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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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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芩道:“别问了,反正我又不会告诉你。” 
  韩若壁心里有数,道:“不可,倒卖军器的商人必有高手护送,前去交易的瓦刺人不会在少数,且擅于骑射,也许更不好对付,是以,正月十五那天‘老山墩’绝非易与之地,你切莫自持武功高强,就小瞧了敌手。” 
  黄芩一挥手,很不耐烦地道:“休再啰嗦,我自有打算。” 
  韩若壁不动颜色,将黄芩一直没动的那杯冷茶缓缓端起,递给他,道:“莫恼,我不啰嗦了还不成吗?你先喝口茶,去去火。” 
  黄芩伸手接下,几口饮尽。 
  韩若壁暗里盘算了一下,又问道:“你打算几时往老山墩去?” 
  黄芩掂量了一下,还是答了他道:“那里离‘神光堡’不远,我想十四日再行出发,十五日也可到了。” 
  韩若壁屈指数了数,没再说什么。 
  这时,黄芩道:“你说明日上路,可是为的‘长春子’?” 
  韩若壁点了点头,道:“想拿到‘长春子’,就非走这一趟不可。” 
  黄芩‘哦’了声,道:“既是知道长春子的所在,你这一趟想必十拿九稳,不会再和上次夜探皇宫一样,空手而归喽。” 
  韩若壁沉吟了一下,面露为难之色道:“只是,有些事情却不大好办。” 
  黄芩微有鄙夷道:“反正你是盗匪出身,提上剑,明着去抢不就好了,还能有什么不好办的事?” 
  韩若壁苦恼道:“说的我好象滥杀无辜的恶魔一般。其实,这一趟最令我为难的,就是怎样夺了‘长春子’,又避免对方有所死伤。” 
  黄芩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了声道:“杀人如麻的‘北斗会’天魁也会姑息人命吗?” 
  只隔着一张桌子,他眼神里毫不掩饰的不屑之意,当然被韩若壁瞧得一清二楚。 
  韩若壁不怒反笑,道:“你曾说第一眼瞧见我,就知道我是那种杀人时不会有一丝情绪波动,冷酷无情的剑手。” 
  黄芩冷冷道:“我现在仍是这么说,你待怎样?” 
  韩若壁撇嘴一笑,道:“我能怎样?我只能说,你把我看透了。” 
  黄芩讥讽道:“这‘看透’二字,我如何敢当。” 
  韩若壁站起身,绕过桌子,行至黄芩身后,缓缓道:“除了你,没人敢当。” 
  黄芩僵直着身体坐着,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 
  韩若壁顺势将双手压在黄芩的肩膀上,俯在他耳边,极其小声道:“我虽喜欢杀人,但并不是什么人都杀的。一般来说,我只杀杀人的人、该杀的人、或是值得出手杀的人,而且对方最好也是高手,那才是件赏心悦目的乐事。倘若仅仅似杀鸡屠狗的方式杀戮平常的庸人,则毫无乐趣可言。” 
  接下来,他提高了声音,悠然道:“对你,我无需隐瞒:在我看来,杀人本身是件很享受的事,每当我着手去做时,就好象写一幅字,或是作一幅画,是一种创作,更是一种挑战,过程和结果都很美,很值得回味。” 
  黄芩哑声道:“你认为杀人很美?” 
  韩若壁眼神飘忽道:“的确很美。我知道在这点上,你我的感觉并不一致,就好象上次在‘分金寨’,你杀红了眼,失去了控制,弄得满场腥风血雨,一地断肠残肢,现在回想起来还令人恶心不已。若换作是我,必定杀得漂亮干净,绝不会难看成那样。杀人这件事,本该是很好看的。” 
  黄芩拨开肩膀上的手,站立而起,转过身,面向他道:“无论好不好看,杀人就是杀人,嗜杀就是嗜杀。我虽然会疯狂,会杀红眼,但至少知道杀人是一件极丑陋、残忍的事。而你,竟想着美化它……你真是个怪物。” 
  韩若壁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哈哈笑问道:“你我一样嗜杀,我若是怪物,你又是什么?另一种怪物不成?” 
  黄芩无言地缓缓又坐回椅子里。 
  韩若壁则仰天大笑起来。 
  他笑,是因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和他分享心底深处那个黑暗秘密的人。 
  笑声渐歇,黄芩脸上阴晴不定,问道:“这一次,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韩若壁道:“护送‘长春子’的人很多,我却只有一个人,一柄剑,想要在路上劫下‘长春子’,如果不出杀招,很难速战速决。可凭心而论,我又不大想为了一只‘长春子’,杀伤那么多人的性命。毕竟,拿来替妹子庆贺生辰的东西,还是少沾点血腥的好。” 
  黄芩微愕道:“你居然蠢到打算一个人去劫道?” 
  韩若壁笑道:“你不也打算一个人去‘老山墩’吗?彼此彼此。” 
  黄芩道:“我和你不同,你只有剑,我还有其他准备。” 
  韩若壁瞧了眼腰间‘横山’,自信道:“对于我,有剑就足够了。” 
  黄芩急切道:“足够了?你人单势孤,万一被对方团团围起,以至于剑招施展不开时,怎么办?须知,别人乱刀砍下之时,可不会替你考虑死得好不好看。” 
  韩若壁喜出望外道:“你会担心我?哈哈。” 
  黄芩这才回过味来,一时哑然失色。 
  韩若壁扬起眉梢,道:“放心,真无法得手,我会退。我若要退,没人围得住。” 
  黄芩冷声回道:“命是你的,自己顾着吧。” 
  韩若壁道:“其实,我不想多伤性命,也是不愿给‘白羊镇’惹太大的麻烦。” 
  黄芩疑道:“又关‘白羊镇’什么事?” 
  韩若壁道:“最好的下手之地,是送‘长春子’到‘白羊镇’最后的那段荒路,也是‘白羊镇’势力的边缘地带。你想想看,若只是在‘白羊镇’的地头失了‘长春子’,哈默达还可归绺于对方的护卫不利,被马贼得了可趁之机,但若再添上几十条维人的性命的话,‘大树沟’的霍加怕就不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了。他追究责任的第一个目标,必然是‘白羊镇’。” 
  黄芩道:“瞧不出,你还挺在意‘白羊镇’的。” 
  韩若壁微笑道:“饮水思源,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总要替人家想一想。更何况我能有机会劫下‘长春子’,还要多亏了‘白羊镇’那个痴情的哈小姐。” 
  黄芩轻笑了声,道:“若‘天魁’事事都有此等慈悲,江湖上怕早就没有‘北斗会’了吧。” 
  韩若壁面色微沉,目中隐有凶光闪现,道:“不过,倘若想不出解决的法子,那些维人又抵死相拼的话,纵是无趣,我也只能迫于无奈,痛下杀手了。” 
  他这话说得,表面虽有几分无奈,暗里却含了一股盗贼头子的狠劲。 
  黄芩忽然起身往门口走去。 
  韩若壁莫名奇妙,道:“干什么去?” 
  黄芩回头道:“有件东西说不定能帮上忙。” 
  韩若壁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追问道:“什么东西?” 
  黄芩全不理会,拉开门出去了。 
  韩若壁不知他耍的什么鬼名堂,只能呆在屋里等着。 
  没多久,黄芩复又走了进来,回身关上屋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白花纹的小瓷瓶递给韩若壁,道:“给你。” 
  韩若壁接过瓷瓶,问道:“里面是什么?” 
  黄芩道:“奈何散。” 
  韩若壁呆住了,道:“‘奈何散’?你竟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剧盗‘一卷空’?” 
  紧接着,他又故意瞪起一对眼珠子,作出极其夸张的表情,道:“虽然对你的江湖来历,我已有过七八种猜测,但怎么也想不到,你竟会是那个被江湖英雄所不耻的、臭名昭著的、藏头不露尾的大盗‘一卷空’!?” 
   
   
   
  第24回:愁黯黯无计可施铸梭枪,路漫漫相知相属竟成幻 
   
  黄芩面露不齿之色,道:“我是他祖宗!” 
  韩若壁当然知道他并非‘一卷空’,但表面仍摆出一副坚信不移的姿态,道:“可这‘奈何散’分明是‘一卷空’吃饭的家伙什,你若非他,怎生会有?” 
  原来,大盗‘一卷空’名声极响,所到之处,银钱分毫不剩,全被一卷而空,是以江湖人称‘一卷空’。黑道上有闻,此人从不与人合伙,是个独来独往的独行盗,且每隔几年才犯案一次,行事风格也与一般大盗迥乎不同,当真算得一个奇人。本来,几年才犯一次案,频繁程度根本不值一提,也不可能有甚名气,可俗话说的好:‘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一卷空’每次蛰伏过后,一旦出现在某处,便会犯下不但轰动江湖,而且令官府头痛不已的大盗案。说他犯的案子大,是由于他总要选定某个地方,最为繁华的那条商街,作为行盗目标,于一夜之间扫荡过整条街上的所有店铺。此种连环盗法,单件案子的损失须得累加,数额最是惊人,是以件件都是当地衙门捂不住,必须上呈的大案。但除去可以直接花销的银钱,‘一卷空’从不盗取店内货物。无论多么贵重,也一件不取。会有如此取舍,并非他心存善念,不过是深知贼赃只有在销赃后,才能变成银钱,可想要销赃,就要与外人打交道,也就容易被人摸清底细黑吃黑了,亦或留下踪迹被官府追查到。另外,在行盗过程中,他不喜害人性命,只靠特制的迷药把人迷倒,再行入室抢盗。时至今日,对他的身份来历,江湖上仍是无人知晓,而官府更是一无所知。 
  其实,‘一卷空’的轻功、武功都极是一般,之所以能横行二十余载不被抓获,除了狡猾擅变,小心谨慎,善于隐藏,且从不与江湖人士交往外,也与他溜门撬锁、调制迷药的天赋异禀,这方面本事冠绝江湖,有着极大的关系。 
  他调制的独门迷药,叫作‘奈何散’。 
  把这种迷药取名‘奈何散’,皆因哪怕只要闻上丁点儿,立马昏睡倒地,非得等六个时辰后方可自然醒来,那期间任是名医、高人想要救治,也是奈何不得。 
  现下,黄芩居然会有‘一卷空’的‘奈何散’,却叫韩若壁如何不疑? 
  黄芩无意相瞒,爽快答道:“这‘奈何散’是他送我的。” 
  韩若壁愣一愣,道:“送你的?何时?” 
  黄芩道:“抓住他的时候。” 
  韩若壁万分惊讶道:“你抓住了大盗‘一卷空’?!” 
  黄芩道:“前年,他想在高邮犯案,我便抓了他。” 
  韩若壁略有迟疑道:“可据我所知,二十余年来,他从未被捉拿归案啊?” 
  黄芩道:“因为我又放了他。” 
  韩若壁‘啧啧’两声,道:“哪有你这样做捕快的。” 
  黄芩道:“他和我约定好,此生都不会再到高邮,我便放了他了。” 
  韩若壁摸着下巴,作势问道:“朝廷悬赏捉拿‘一卷空’的花红年年看涨,前年是多少来着?” 
  黄芩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韩若壁笑道:“替你算算损失了多少银子。” 
  黄芩道:“你好象忘了,捕快可是没有花红的。” 
  韩若壁道:“那倒是。不过趟若你抓了‘一卷空’去邀功,即便没有花红,想必也有不少好处。说真的,他明明是个剧盗,你因何不把他捉拿归案?” 
  黄芩撇撇嘴,道:“这二十余年来,他前前后后犯的案子虽然只有七八桩,但数额加起来十分惊人,若要归案,必是死路一条。有种说法是‘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一卷空’并未杀过人,似乎还罪不至死。” 
  韩若壁伸手,极自然地推搡了他一下,轻蔑笑道:“可还有一说是‘杀盗人,非杀人。’”停顿了一刻,他摇了摇头道:“算了,别用‘罪不至死’忽悠我了。上天虽有好生之德,可你黄捕头是不会在乎‘一卷空’的死活的。” 
  黄芩只得直言道:“我在乎高邮,只要他和高邮无关,死活随他。” 
  韩若壁了然笑道:“原来你是不想他在高邮被抓。” 
  黄芩点头道:“树大招风,他盗走的银钱总计数目巨大,是挥霍掉了,还是收藏起了,没人知晓。但是,这世上从来不缺好事、好财,或扇风点火之人,会硬说成被‘一卷空’藏匿起来了。如果把他关押在高邮大牢侯审,那笔似有似无的银钱,则可能替高邮招来一众说不清的麻烦。” 
  顿一顿,他又道:“我并非真怕麻烦,只是讨厌自找麻烦。” 
  韩若壁点头道:“实话说,若是‘一卷空’真被你收押了,连我都忍不住想往高邮大牢里走一遭,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被盗银钱的下落来。可见,若真是如此,除我之外,黑道上有此想法的,必然大有人在。” 
  转而,他又叹道:“只是,虽然你替高邮避免了麻烦,却也因此放纵了案犯,岂非有辱捕快之职?” 
  黄芩毫不在乎,道:“那又怎样,有本事你抓了我去告官?口说无凭,小心先打你三十大板。” 
  韩若壁笑了笑,道:“这么说,‘一卷空’是为了酬谢你放过他,才送了这瓶‘奈何散’给你的?” 
  黄芩道:“那小老儿猴精似的,怎会主动送我,自然是我‘要求’他送的。” 
  韩若壁道:“你要他一瓶‘奈何散’能有什么用处?” 
  黄芩嘿嘿笑道:“我也不知道有甚用处。只不过当初抓他极是不易,是以放他走时,总是心有不甘,便要他送了这瓶对他而言十分贵重的东西给我。听他说,‘奈何散’的配料十分的精贵,调制过程又是二十分的特殊,费时几年才能调制好一小瓶。我想,这恐怕也是他几年才出来行盗一次的主要原因吧。” 
  韩若壁小心将瓷瓶收好,嘻嘻笑道:“你没甚用处,却正好便宜我了。” 
  二人又说道了一阵,发觉早间饭点已到,便一起出屋,到前堂吃食去了。 
  吃食过后,韩若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屋补觉。黄芩则先到柜台前,向掌柜的讨来了纸和笔,又转回自己房里鼓捣了好一阵子,稍后径直出了客栈大门。 
  在街上转了一圈后,他来到之前和韩若壁一道去过的那间铁匠铺子。 
  铺子里,郑岩不在,只有那个瘦高个儿的小徒弟一人。 
  小徒弟瞧见有人进来,上前问道:“客官,可是又来找我师傅吃酒?” 
  他还记得黄芩。 
  黄芩不置可否,四下环顾了一阵,问道:“你师傅呢?” 
  小徒弟道:“给姜百户送刀剑去了。” 
  黄芩问道:“何时可得回来?” 
  小徒弟道:“明后天就得回来。” 
  黄芩想了想,问道:“一般的兵器标枪你们可会打造?” 
  小徒弟点头道:“会的。” 
  黄芩拿出一张画好图样的纸,递过去,道:“若是按照这上面的尺寸,打造五十只小标枪,需要费时多久?” 
  小徒弟接过,只见纸上画了一只标枪,样子和一般军用标枪没甚区别,只是小了好几号。按上面注明的尺寸推算,大约只有正常标枪的五分之一大小。 
  想了想,他道:“若是全力打造,有个三五天就得了。” 
  黄芩点头道:“那好,就按这个打造吧。需要多少银子?” 
  小徒弟将图样放置一边,伸手道:“银子倒是不忙。客官要打造兵器,还是先把地方长官的特许令拿来瞧瞧吧。” 
  黄芩皱眉道:“怎的还要那种东西?” 
  小徒弟抓抓头,疑道:“客官是和我装糊涂吗?你从关内来的,怎会不知兵器都该由兵仗局统一打造?朝廷可是明令禁止私自打造兵器的。” 
  黄芩啼笑皆非道:“关内是管得严些,可哈密这地方武器黑市遍地,真有遵循此种法令的必要吗?” 
  小徒弟撅撅嘴,道:“我们可是正经铁匠铺,必须遵循大明的法令,没有特许令,别说五十只小标枪,就是一把寻常砍柴刀,也不能给您打造。还请客官见谅。” 
  黄芩只感无计可施,‘哈’了声,嘲意笑道:“这真是出鬼了,大树沟的黑市上,各种兵器应有尽有,我不过想打造这么简单的东西,竟是不成?” 
  小徒弟断然摇头道:“如果客官觉得黑市上能买的到,那尽管去黑市上买好了。‘神光堡’里这几家都是正经铁匠铺,没有长官的特许令,是不能随便打造兵器的。” 
  其实,‘神光堡’的这几家铁匠铺暗中打造一些简单的刀、剑、标枪等兵器,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只不过他们的雇主要么是堡内的熟客,要么就是经由堡主尚廷筠授意而来的。现在,黄芩初来乍到,就冒冒然跑来要打造五十只小标枪,小徒弟当然会存有戒心,加上师傅郑岩又不在家,出于谨慎考虑,就更不可能擅作主张,答应给他打造兵器了。 
  见黄芩虽然被拒绝,却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立于原地,低头在想些什么,小徒弟道:“客官,要不,你去问问尚堡主,说不定他能帮上忙。” 
  毕竟黄芩的朋友曾请他师傅喝过酒,对于刚才的直言回绝,小徒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好心指了一条明道。 
  黄芩随口道了声谢,转身就离开了铁匠铺。 
  小徒弟的提议,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他心知就算去找尚廷筠,人家也未必肯出力帮忙。况且尚廷筠此人城府极深,之前想买下司图口中上千只箭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是以,对于他是否表面故作不在意,可暗里已存了心思插手此事,以便从中捞取好处,黄芩实在是没底,于是便不想惊动于他。 
  反正已是无可奈何,他暂且放下心事,回到客栈,倒头大睡起来。 
  次日一早,韩若壁收拾好行装,拎上包裹,敲响了黄芩的屋门。 
  黄芩边开门,边道:“这就走了?” 
  韩若壁“嗯”了声,笑道:“我向来光明正大,来就来,走就走,不似黄捕头一般会偷偷摸摸地溜掉。” 
  黄芩一副没听出这话里的讥讽之意的样子,只是堵在门口道:“那祝你一路顺风。”说罢就要关门。 
  韩若壁伸出一只脚抵住门框,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黄芩道:“你还是快些走吧,小心错过了时候,长春子便要飞了。” 
  韩若壁摇头笑道:“有了你送的‘奈何散’,它便飞不了了。”说着,他硬挤进门去,完全不顾黄芩的身体正挡在两扇门中间。 
  见若是不让开,就等于被他投怀送抱了一般,黄芩只得让过一旁。 
  韩若壁大剌剌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道:“离十五还有些日子,你就打算一直闷在‘神光堡’里?” 
  黄芩关上门,回身道:“不然还能怎样。” 
  韩若壁嘿嘿笑道:“我有个好提议,跟我一道去劫长春子,如何?” 
  黄芩白了他一眼,道了声:“异想天开。” 
  韩若壁撇嘴一乐,嘿嘿道:“不出所料。” 
  转手,他将包裹放在桌上时,目光也跟着移了上去。 
  只见桌面上,放着一个打开了一半的背囊,另外还有整整齐齐的五串青钱。 
  一串,一百钱,五串,五百钱。 
  显然,在韩若壁进来前,黄芩正在整理背囊,要么是正打算把青钱放进去,要么是正从背囊里拿出这些青钱来。 
  韩若壁若有所思地笑了声,平淡道:“刚才结帐时,我听掌柜的说,有人拿四分碎银跟他换了五串青钱,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黄芩行至桌边,将青钱放入背囊,平静道:“就是我。” 
  韩若壁‘嘘’了声,神色夸张道:“拿一小块不到半两重的银子,去换共计五百枚,重俞五斤半的青钱,我该说你什么好呢?出门在外,背的、抗的本就够多的了,谁还特意换一堆小钱带在身上?黄捕头,莫非你是属骆驼的,不嫌重啊?” 
  黄芩收纳好青钱,扫了他一眼,道:“我有的是力气,带的动,你啰嗦什么。” 
  韩若壁道:“反正都已经啰嗦了,不妨再啰嗦几句:我知道黄捕头力气大,可你不嫌零零碎碎的麻烦吗?我出门就最怕带得零碎,从来只带银子。当然,如有必要,还可拿些金珠傍身。” 
  沉默了一瞬,黄芩道:“我没你那等阔绰,一出手就是银子、金珠。我觉得越小的钱,越经使。” 
  韩若壁盯着桌上的背囊瞧了一阵,似疑非疑地缓声道:“好吧,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你不愿说的,我全当不知。” 
  黄芩暗里舒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见韩若壁还是坐在那里,一边盯着桌上的背囊,一边不知在嘀咕什么,黄芩道:“还赖着不走作甚?” 
  他嘴里虽然在撵韩若壁走人,手上却替他倒了一杯茶。 
  韩若壁没动窝,只是笑道:“是该走了,除了长春子,还得给哈吉娜送信去。” 
  唉叹了声,他又苦着脸道:“这封信可不好送啊。” 
  黄芩奇道:“不过是封信,有什么好不好送的。” 
  韩若壁站起身,背负双手,踱出几步,漫声吟了起来:“朝眠夜起,沉香断续,丽人苦盼佳信。梅心惊破,雁过伤心,一纸堪绝情。泪湿罗衣,醉生梦死,不过别离滋味。只怕是,鸣沙山头,香消玉殒。” 
  黄芩听闻,奇道:“你担心哈吉娜会自寻短见?” 
  韩若壁点头,道:“情爱一事,对女子总是最重要的。” 
  “没了性命,还谈的什么情爱,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吧。”黄芩疑道:“莫非你偷看了尚廷筠的信?那信里有甚特别的,能让哈吉娜生出寻死之心?” 
  韩若壁道:“别的信我也许会偷看,可这封,不用看也知道写的是什么了。”轻叹一声,他又道:“但凡侠枭英豪,有哪个年少轻狂时,不曾负过一两位小姐佳人的?这种信,我写的比他好,还用得着看他的?” 
  黄芩以奇怪的目光瞧着他,道:“莫非哪家小姐为你寻死觅活过?” 
  韩若壁道:“莫笑痴情不惜命,女儿最怕是伤心……唉,万幸的是她寻短见时,我及时出手,救下了人命,不然难免有愧于心。” 
  黄芩听言,也不说话,只好奇地定定然瞅着他。 
  韩若壁被看得有些发怵,语带试探道:“黄捕头,‘妙不可言’那晚,你可是说睡过女人的。既然睡过女人,想必也有过情爱,当然懂的。是也不是?” 
  黄芩皱了皱眉。 
  看他的反应,韩若壁哈哈了两声,惊笑道:“哎呀,你不会连情爱都没试过吧?没试过,当然就没机会当一回负心人了。”眼珠转过一圈,他一拍桌子,大笑道:“我懂了,你说睡过的女人,八成都是用银子伺候的窑姐儿。” 
  黄芩无语。 
  韩若壁又不怀好意地踅摸了一下黄芩,窃声揣测道:“不对,瞧你也不象经验丰富的样子,不该是常去逛窑子的主儿,倒象是那种哪天实在没憋住,才草草逛了那么一回的。老实说,去过之后是不是后悔了?到底是不是?” 
  黄芩恶狠狠瞪着他道:“我的私事,何时轮到你饶舌了?!活着已是不易,你还有空玩弄情爱,以做负心人为乐,可见不但是个色胚,还是个贼胚!” 
  韩若壁怔了怔,道:“你是因为我饶舌多问恼了,还是因为吃醋恼了?” 
  听他如此一问,黄芩面罩寒霜,猛得长长吸了一口气,才好不容易压抑住了一脚把他踢出去的冲动。 
  抬手拎起韩若壁的包裹,直塞入它主人的怀中,黄芩冷声道:“你干什么来的?” 
  韩若壁呆了呆,道:“我……告辞来的。” 
  黄芩咬着牙,强忍住怒气,道:“告辞也告了这半天了,还不走人?我耐心有限,再不走,便赶你出门了。” 
  韩若壁见他铁青了脸,想是真恼了,只得拎起包裹,灰溜溜地,七分假装三分有意地,几步一回头,走出了黄芩的屋子。 
  离得客栈,他牵了马,迅速穿过神光堡的大门,之后便翻身上马,一带马头,往白羊镇的方向,跃马疾奔而去。 
  马不停蹄地赶到白羊镇,韩若壁骤然听闻哈吉娜因为婚盟将近,不但已被哈默达禁足,不许离开‘白羊镇’半步,而且也不准面见任何外人。无奈之下,他只得暗里找到了哈杰。 
  哈杰到底是小孩子性情,此时已从失去二哥哈多的悲痛中恢复了过来,见到韩若壁的第一句话便是:“大哥哥怎么样了?” 
  韩若壁故意逗他道:“大哥哥我很好啊。” 
  哈杰瞪他一眼,道:“谁说你了?我说的是黄芩。” 
  韩若壁掏掏耳朵,道:“谁叫你不说清楚,我不也是大哥哥嘛。” 
  哈杰一呲牙,道:“你是大无赖才对。” 
  韩若壁叹了声道:“都说小孩子容易收买,真是一点儿不假。一把‘西瓜头银腰刀’就把你收买了,黄芩也该知足了。” 
  哈杰道:“到底你找见大哥哥没有?” 
  韩若壁点点头道:“找见了。” 
  哈杰板起脸孔道:“那我叫你告诉他,我的刀法精进神速,你有没有说?” 
  韩若壁点头如捣蒜,道:“当然有,当然有。” 
  哈杰一脸期盼道:“他听了怎么说?” 
  韩若壁眼珠转动,拖拖拉拉道:“他听了……就说……” 
  哈杰忍不住催促他道:“他说什么?” 
  韩若壁扮起黄芩的模样,道:“他说‘有没有那么快啊,别是哈杰那小子说瞎话吧。’” 
  哈杰急红了脸,道:“你才说瞎话!大哥哥不会这么说的!” 
  其实韩若壁根本没和黄芩提到过哈杰,自然只有瞎说。 
  他摊开手,咬定了道:“他就是这么说的,信不信由你。” 
  哈杰想了想,道:“那下次你再告诉他,什么时候来‘白羊镇’,我练刀给他看,他就知道我绝不是说瞎话了。” 
  韩若壁道:“好。” 
  哈杰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一定要记得告诉他哦。” 
  韩若壁敷衍道:“一定一定。” 
  转脸,哈杰不屑地打量了他一下,道:“你走的那天,镇上的姑娘们一趟趟往你那儿跑,送你东西,给你饯行,连大大都说你是个极麻烦的人了。这次你又一个人跑来做什么?” 
  韩若壁道:“听说你姐姐就要订婚了,我想送一件贺礼给她。” 
  哈杰警惕道:“汉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难道你对哈吉娜有什么企图?” 
  韩若壁‘哼’了声,摇了摇头,道:“小小年纪,防备心这么重,不是什么好事啊。” 
  哈杰凶巴巴道:“要你管?!” 
  韩若壁笑道:“别人家的娃娃,我哪儿管得了。” 
  接着,他道:“我无意间寻到了一对材质特别的耳环,不管什么人戴上,都不会起麻疹,所以就想送给你姐姐了。” 
  哈杰仔细想了想,立刻高兴起来,道:“这些天哈吉娜总是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不开心。我想,若你那对耳环真有奇效,能解了她多年的苦恼,说不定她就会开心起来了。” 
  紧接着,他伸手道:“快把耳环拿来,我去让她试试看。” 
  韩若壁摇头,故意摆起架子道:“白送了这么好的礼出去,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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