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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破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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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对季门主那边……该怎么说?”阮慕云小心翼翼地问。

  自从她来季庄以后,很快就注意到季啸风对季探卿这个儿子冷淡得出奇,虽说季探卿是小妾所生,但亦为骨肉却被季啸风视若无睹,这实在让阮慕云无法理解。

  季探卿中毒之后,季啸风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小儿子从未出过房门,漠然到似乎自己没有这么个儿子。

  阮慕云都要怀疑,若是季探卿死在房中,恐怕要尸体臭了,季啸风才会发现异常,然后皱皱眉头。

  皱皱眉头——恐怕就仅仅有这么个淡淡的反应罢了。

  若和季啸风对季探卿那种冷淡漠视的态度相比,那么季啸风对季拈商这种喊打喊杀却又透着掩不住的关心的态度,便是不知好了多少倍。

  “把探卿的情况直接告诉他,”季拈商眼中闪过一抹哀伤的神色,但不过也仅维持了一瞬,“添油加醋也行。”

  说得季探卿快死掉都可以,只要季啸风肯来看这个儿子一眼!

  阮慕云点头。

  从季拈商的表现她可以肯定,他必然知道季啸风古怪表现的缘由,但是,她不会多问。这是他们季家的家事,而她……阮慕云突然笑得有些苦,总之,这些事与她无关,以后,恐怕也不会有关。

  “觉得我们家很奇怪吧?”季拈商淡淡地问。

  阮慕云仅仅是微微一笑。

  季拈商也笑了,他就是喜欢阮慕云这种聪明的女人,还是不多事的聪明女人。

  “探卿。”季拈商推门进去。

  阮慕云停在门口,说:“我去药庐,你们兄弟俩好好说说话。”

  季拈商冲她一笑,阮慕云莞尔,轻轻合上了门。

  “大哥……”床上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的季探卿见季拈商进来,眼中露出了喜色,但他却笑得很吃力。

  季拈商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道:“你放心,很快就有解药了。”

  季探卿苍白的脸上表情淡然:“从小一只脚就踩在鬼门关里,中不中毒也没什么区别……”

  “你少给我说些丧气话,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季拈商眼中不忍。

  季探卿闻言却露出苦笑:“答应了……就一定办得到吗?”

  “答应我的,你就一定要做到!”季拈商抬起眉毛。

  “大哥,这条命……早就该还给你……”

  “好啊,想还命给我,你就先好起来。”

  季探卿苦笑,他怎么说得过他这个伶牙利齿的大哥?但是他的命,确乎是应在十二年前就还给季拈商的。

  如果不是他娘,季拈商的生母也就不会死,季拈商也不会险些送命——他在十二年前就该把命还给季拈商的!

  “大哥……”

  “什么?”正给季探卿把脉的季拈商问。

  “十二年前……对不起……”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季拈商脸色一沉,“探卿,那些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和你无关。再说,如果不是你以命相救,我季拈商也早同我娘一道见阎王去了!”

  “我……就是替我娘,说对不起啊……”季探卿叹气。

  十二年前,季庄。

  季拈商刚满十四岁,和季探卿一道在油菜花田里奔跑,踏出一片片破碎的金黄。

  淡淡的花香把两个少年包围,季拈商知道季探卿身子弱,于是跑一段便会停下来等弟弟稍作休息。

  “大少爷、二少爷!”管家急匆匆地跑来,“不好了……夫人……夫人出事了!”

  季探卿一呆,下一刻就只见季拈商飞快地朝着季庄奔去。

  他想跟上他大哥的速度,但身体的孱弱让他很快就被季拈商甩在了身后。

  待季探卿气喘吁吁地回到季庄,他看到了他一生难忘的画面——会做他最爱吃的花糕的顾姨,吊死在她房间的横梁上。

  她面色铁青,眼角被挤出了黑色的血,舌头长长地伸到胸前——原来人的舌头竟然有那么长!

  季拈商的娘亲顾情,原本多么绝色的人,怎么会以这样的面貌死去!

  一双纤细的手蒙住了季探卿的眼睛,是他娘亲苏绾:“探卿,不要看,会做恶梦。”

  “你,杀了我娘!对不对!”是季拈商的声音。

  季探卿用力挣开苏绾的手,立刻看到了满脸泪水,血红着眼的季拈商。他正拿着季家蝉翼剑指着自己,不对,是指着他的娘亲。

  “蝉翼?”苏绾的语气平静,却暗藏了禁不住的嫉恨,“你爹竟然把蝉翼给了你?”

  苏绾抬头看着顾情的尸体,眼中闪过怨毒:“顾情,你果然厉害!”

  “你杀了我娘!”季拈商用剑一刺,却被苏绾轻松避开。

  “拈商啊,把蝉翼给绾姨……”苏绾笑着走近季拈商,“这剑是属于探卿的。你那么疼探卿,不会和他抢的,是不是?”

  “你是不是杀了我娘,回答我!”季拈商咬牙切齿道。

  “你娘是自尽……”苏绾轻笑,“她自己要死,关我何事?”

  “你逼死她的!”季拈商怒道,“我娘一直对你百般容忍,千般退让,你却一次又一次设计害她!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你当我是瞎子是聋子吗?!”

  苏绾只是笑:“你娘已经死了,季拈商。不要惹绾姨不高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说,如果你死了,季家就只剩了探卿,到时候你爹会不会把蝉翼给探卿呢?”

  “那你就来杀我夺剑啊!”季拈商眼中杀气一凛,“如果是你死了,我爹绝对不会让杀死原配的小妾的名字进季家族谱!你信不信?!而蝉翼,依然是我的,是我娘和我的!”

  苏绾眼中一寒,杀气大盛:“好,季拈商,我便送你去黄泉路上给你娘作伴!”

  言毕,苏绾身影一掠,下一刻已经掐住了季拈商的脖子。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好,季拈商,我便送你去黄泉路上给你娘作伴!”苏绾身影一掠,下一刻已经掐住了季拈商的脖子。

  “娘!不要杀大哥!”季探卿突然冲上前拉住苏绾的衣襟,“别杀大哥,不准你杀大哥!”

  趁苏绾分心,季拈商手中蝉翼斜着一削,苏绾躲闪不及,手臂顿时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探卿,你走开!”苏绾推开季探卿,转头看着季拈商,“你过来!”

  季拈商没有动。

  “不想死得很痛苦,就立刻过来!”苏绾冷冷道,她已经失去所有理智了。

  季拈商突然笑了,冷冷的,却带着泪光地笑了。

  苏绾只感觉心窝一凉,低头一看,不禁呆住——是无双神刀!

  “啸风……”苏绾低声唤道,转头,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

  “你怎么可以杀了她?!”愤怒伤痛的声音从季啸风嘴里缓缓挤出,“你怎么可以伤害他?!”

  苏绾冷笑。

  她为什么不可以杀顾情?因为你季啸风深恋着那个女人,所以她就不能伤她?——不,若是这个,那她苏绾就更有理由杀了顾情!

  现在,顾情的确是死了,但那把无双神刀却也插在她身上,从背后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不得不承认,她输了,这场和顾情的仗,她败得彻底。

  那么……苏绾抬头看向着那个拿着蝉翼的少年——他必须死!

  季拈商,如同他的娘亲是她苏绾的最大敌人一样,也正是她孩子季探卿的最大绊脚石!

  苏绾倾尽所有力量右手一扬,涂了剧毒绝凄的银针刺入了季拈商的肩。

  “拈商!”季啸风猛地抽出无双神刀,冲上前去接住了季拈商倒下的身体。

  他怎么没有注意防着她!她已经疯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绾带着残忍的笑意倒下。

  绝凄的毒,只有生长在关外的尤味草能解。她确定,季庄周围都没有卖这珍惜草药的地方,而季庄内的尤味草,也早让苏绾尽数煎进了给季探卿补身子的药里。

  ——季拈商,死路一条!

  倒下的季拈商望着季啸风,只恨恨地说了一句话:“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顾情就不会死,他娘顾情就不会死!

  被眼前一切惊呆的季探卿瞪大双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苏绾,不敢相信这个季庄里发生的一切。

  谁来告诉他到底怎么回事,或者谁来打醒他,告诉他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绝凄……尤味草!管家!去拿尤味草来!”红着眼的季啸风对着蜷缩在一旁的管家吼道,“还不快去!”

  “没……没有尤味草了!”管家颤着声音回答。

  “去买!还不快去买!”季啸风吼得嗓子都沙哑起来。

  季探卿看着季拈商,猛地冲上前去:“我有尤味草,我有!”

  “你滚!”季啸风对着季探卿就是一掌,只听见“喀”的一声,季探卿的左肩肩骨被硬生生震断。

  喷出一口鲜血,季探卿重重撞在了门上,又吐出一口血来。

  顾不得伤,季探卿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立刻站起来叫道:“我有尤味草,我有啊!——我能救大哥!”

  说着,季探卿再次冲上前来,用地上的蝉翼割破了手腕,也不管一下子割得过深:“我的血里有尤味草……大哥,你快喝我的血啊!”

  季拈商看着那道伤口,冷笑一声,别过脸去。

  “拈商!喝!”季啸风的眼神有些疯狂,一把抓过季探卿的手,把那道往外淌血的伤口按在了季拈商的嘴上。

  季拈商瞪大了眼,立刻咬紧牙关闭上嘴——他季拈商不需要这个人的血来救命!

  “大哥,你喝啊,我求你!”季探卿终于哭喊起来,“大哥你不要死……大哥你喝啊,我的血里有尤味草……大哥你不能死啊!”

  季啸风见季拈商不肯喝血,另一只手立刻捏住了季拈商的下颚,将他的嘴强行掰开。

  血终于流进了季拈商的嘴里,季探卿于是又哭又笑,渐渐昏死过去。

  醒来,季探卿发现自己睡在柴房,手腕被草草包扎过,看那样子已经过了很久。

  大哥呢?应该没事了吧?自己的血里有尤味草的药性,季拈商喝了一定会没事的。

  ——爹呢?他还会想看到自己吗?他早就知道爹不喜欢他,正如爹不喜欢他娘苏绾一样。他和苏绾在这个季庄里,本就该是多余的。

  现在,他娘又逼死了顾姨,逼死了大哥的亲娘,那个温柔和蔼的女人……

  “爹会杀了我……”季探卿喃喃道,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肩膀痛得要命。

  是了,季啸风那一掌打断了他的肩骨。

  就这样躺着,肚子里发出饥饿的吵闹声,肩膀有一种撕裂爆炸的痛,手腕的伤口也是又痛又痒,季探卿简直难受得想要死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定有一整天那么久——柴房外的天色暗了两次,门忽然开了。

  季探卿费力地张开了眼。

  是大哥!伸出手去,季探卿却发现面前那人眼色冰冷。

  季探卿的手黯然垂下。

  “管家,抱他回他以前的房间。”季拈商的语气让季探卿感到陌生,他怎么变得那么遥远,那么冰冷,那么让人不敢靠近了?

  “少爷……可是老爷说……”

  “我说抱他回他以前的房间。”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比带了怒意的声音更可怕。

  “季啸风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他为什么不叫爹了?——大哥,你为什么不叫爹了?

  被管家颤抖着抱起来,季探卿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季拈商。

  “大哥……对不起……”经过季拈商身边,季探卿轻声道。

  季拈商没有动,甚至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季探卿心里一沉:大哥,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了。

  回到熟悉的房间,管家小心翼翼地给季探卿盖好被子,转身看着季拈商:“少爷……”

  “去端点补身子的药和吃的来。”季拈商走到床边,“让福伯去季庄外面找个好点的大夫来,说要接骨。”

  “可是老爷……”

  “我说了算!”

  “……是!”

  季拈商淡淡看着季探卿:“季庄以后没有二少爷了。”

  季探卿只是笑,笑得很平静:“大哥……你杀了我吧……”

  “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该死……”

  “一切都与你无关。”

  “可是顾姨她……”

  “与你无关,”季拈商坐了下来,“我只知道我是喝了你的血活下来的。”

  “大哥……”季探卿的视线模糊了。

  “别在我面前哭,”季拈商冷冷道,“我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哭。”

  季探卿立刻抹掉眼泪。

  “听好,”季拈商面无表情道,“不要死了。”

  季探卿愣愣地看着季拈商。

  “不要死,听见没有?”

  “我……不会死!”

  季拈商微微一笑,却显得有些狰狞:“活到季啸风死的那一天,听见没有?”

  “我……发誓!”

  季拈商收回思绪,不禁一笑。

  那时候的他,还真是把全部恨意都加到了季啸风身上。

  “如果不是季啸风娶进苏绾,如果不是他晚回来了一步,那么一切都将不一样”——那时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季拈商不禁觉得曾经的自己很幼稚,真的很幼稚,幼稚到以为“被逼无奈”四个字是不存在的,也从来没有站在季啸风的位置上想过。

  “大哥,你和爹之间,还老是斗气吗?”季探卿微笑着问。

  “可不是吗?”季拈商无聊地拔着衣服上的线头,“老家伙恨不得啃了我的骨头——我不就是挑了几个山庄,平了几个山寨么?”

  季探卿一阵好笑:“你说得倒真是轻松,季庄的名号真是被大哥打响了……”

  “和你崔大哥比起来,我这都不算什么了。”

  “崔亦笑崔大哥?”

  “不是他还有谁?那小子,可是说‘逼宫’都能面不改色的!”季拈商胡乱说了句,反倒自己先笑了——说不定按崔亦笑那性子,逼宫这种事他还真能做得出来。

  “大哥去看看爹吧。”季探卿突然说。

  “怎么?”

  “苏家的人前天来过。”

  “岭南苏家?”季拈商皱眉,不正是苏绾的娘家吗?

  季探卿点点头:“从十二年前那件事后,苏家和季庄就结了仇,这次他们却突然派人来访,我想一定有什么大事。”

  “老头子应付得来,我即便是问,他也不见得会告诉我。”季拈商说的都是大实话,季啸风有什么事都从来不会告诉季拈商,更不敢告诉季拈商——他这个儿子办事,从来都是让人捏一把汗后还得气掉半条命。

  “大哥,爹他……”

  “好了好了,我去问问看。”季拈商立刻摆摆手,使得季探卿的长篇说教没能说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成天没人陪这个弟弟说话,所以季探卿只好把话都攒在季拈商来的时候一股脑地说出来,每次那些又长又臭的“孜孜教诲”都让他听得头昏脑胀,叫苦不迭。

  进了季啸风的书房,季拈商大剌剌地坐到长椅上,一条腿习惯性地蜷起踩在椅子上,一条腿随意地靠在一边。

  伸手掏了掏耳朵,季拈商笑着说:“季庄主,听说前天来了几位远客,怎么不多留人家几天就把人打发走了?”

  季啸风冷哼一声:“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季拈商一拍大腿:“老头子,苏家人到底来干嘛?”

  面对季拈商猛地干脆直接,季啸风反倒愣了一下。

  “你知道了?”

  “说吧,那些人来干什么?”季拈商懒得废话,心里倒有些期待苏家人是来闹事——那样的话,他季拈商就又有事做了。

  “要人。”

  “要谁?”

  “还能有谁?”季啸风冷冷道。

  “探卿?”季拈商皱眉,“他们要探卿做什么?”

  “不知道,”季啸风淡淡道,“我直接告诉他们这个人已经死了。”

  季拈商点点头:“是我的话也会这么说……”

  如果他是季啸风,也不会好意思说:季探卿还活着,只是他季啸风从来都当那人不存在罢了。

  季啸风淡淡一笑:“所以你要走一趟……”

  “去探岭南苏家。”季拈商懒懒地站了起来,“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如果……”

  “能闹得鸡飞狗跳最好?”

  季啸风一瞪眼:“如果你动静太大,我就追去岭南打断你的腿!”

  季拈商耸耸肩,他就知道这个老头子不会让他由着性子来。

  “只能探,其它的,你什么都不准做!”季啸风严肃道。

  季拈商闻言立刻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次闹事之前自己都做过的事:对着季庄东陵方向跪下,竖起三指:“我,季家子孙季拈商,以季庄少庄主之名起誓,此次探岭南苏家一事,绝不闹出事端,不打草惊蛇,不肆意妄为。” 

  “才怪”两个字在心里被接了上去。

  “很好。”季啸风满意地看着季拈商,“你自己看准时候出发吧。”

  季拈商站了起来,拍拍腿上的灰尘,心道:我如果带上亦笑和怀弃,那么闹出了什么事来可和我季拈商无关了。

  他就不信那两个家伙是省油的灯——特别是管闲事的热情比自己还高的沈怀弃。而崔亦笑,只要他淌了这趟混水,崔亦笑肯定是最坚持闹到底的人。

  季啸风看着这个让自己放心不了的儿子,不禁皱眉叹了口气。

  反正注定马上就要有一场大乱子,就让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去再添几把火也好——他这个儿子发誓顶不顶用,他最是清楚。反正有那个人在扶城,他们三个的安全倒不用担心了。

番外一 大闹三道
子夜,益州城灯火通明,特别是虫楼。

  虫楼是二十多年前名震江南的大侠沈楚一手创办,分为忠、义、仁三舵。

  忠字号分舵在北方幽州,由“无影手”孙易成掌管。义字号分舵位于剑南道益州,由“小邪神”崔方无掌管。仁字号分舵在江南东道苏州,由号称“天下第一奸商”的成看掌管。

  自从沈楚死后,三家分舵通力合作,让三大虫楼分舵都逐渐成为一方豪强。

  虫楼义字号分舵舵主——崔方无,在众人希望他接替沈楚“虫楼楼主”位子时放出话来:在沈楚的儿子沈怀弃长大成人并通过三位舵主的考验之前,这虫楼大当家的位子就一直空着——虫楼姓沈不姓崔!

  面色不善地看着手里的信,崔方无心里有些窝火。

  他虫楼和快刀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那快刀门的什么雷万钧怎么就喜欢跟着虫楼对着干?

  还有江南十二楼那群老不死的,看虫楼义字号在剑南道势力日渐庞大,恰好出个雷万钧来替他们杀杀崔方无的威风,崔方无可以理解他们的默许态度——但他们不闻不问就罢了,竟然还写封破信来指责崔方无蓄意挑起事端,把一切都说成是他崔方无不对?

  “崔舵主!”总管蔡通急匆匆地跑来,“少爷……少爷他不见了!”

  “什么?!”崔方无一惊,难道是雷万钧?!

  “季庄主也派人来说,季少庄主也不见了,还留书说是去救少爷……”

  崔方无揉了揉眉心,沉声道:“马上派人去快刀门和江南十二楼找……立刻准备一下,我要去季庄。”

  剑南道快刀门。

  “喂,你好了没有?”崔亦笑一只脚踏在井沿上,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好了好了,”季拈商把东西埋好,将那根细麻绳线上的泥土拍干净,“这个玩意儿毕竟没试过效果,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夜色里,两个人都穿着白衣,实在不像是来做些偷偷摸摸的坏事的。

  但事实上,他们做的绝对是十足的坏事——比如在快刀门的水井里下毒,在干燥易燃的地方埋经过季拈商精心处理过的火药。

  埋好了火药,崔亦笑四下洒了些酒水,两人便跃出墙去,同时季拈商头也不回地扔了个火折子。

  崔亦笑心中恰好数到五,只听得一阵“霹雳啪啦”,快刀门的院子里霎时五光十色,满地的烟花炸开。

  很快,当被惊醒的快刀门弟子出来查看时,火已经烧上了房梁。

  “走吧,”崔亦笑翻身上马,“换另一批火药,这次就不只是火攻了。”

  “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我再去补把火吧?”季拈商看着快刀门,有些“意犹未尽”——快刀门这几年仗着背后势力的支撑也没少让季庄吃暗亏,几把小火实在难消他心头不快。

  崔亦笑冷笑一声:“用火烧,他们也死得太痛快了一点。我就不信他们以后都不用水!”

  季拈商脑中浮现出快刀门的那口井来,顿时一拍额头:“我怎么会笨到觉得你崔大少爷会不够狠?”

  崔亦笑的毒有两种,立刻毒死人的,和他自己都没有解药的那种慢慢折磨死人的。

  就快刀门想要绑了崔亦笑来对付崔方无这一点,季拈商相信崔亦笑下的毒肯定是后者。

  “快刀门肯定连肠子都悔青了,绑架你——他们有没有脑子啊?”季拈商驾马跟在崔亦笑身后,再次笑出声来。

  接到崔亦笑的飞鸽传书,说快刀门有几个笨蛋把崔亦笑“骗”到快刀门“绑”了起来,季拈商当下就笑得肚子都痛了——快刀门这纯粹是引狼入室、自掘坟墓嘛!

  果然,当他读完那封信的最后一句“快来凑热闹”,再不慌不忙地赶到快刀门时,正见崔亦笑抱着酒坛子在屋顶看星星。

  “的确是没脑子,”崔亦笑讥笑道,“一群废物。”

  “接下来去哪?”季拈商问,“快刀门这种小角色,背后肯定有撑腰的……我们是不是……”

  “很明显是啊,否则让你带炸药这些东西做什么?”崔亦笑扬唇,“先去问候下剑南道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镖局,然后去山南西道的飞渊山庄和莫忧谷请个安。最后去黔中道……从江南十二楼的壹楼平起!”

  “前面的都是些软柿子啊……”季拈商摸摸下巴,“妙!从那几个小门派下手,江南十二楼碍于虫楼和季庄肯定不敢大闹,那几个老不休心里还不难受死?”

  崔亦笑淡笑着看着前方:“等他们一边难受,一边猜我们下一步是不是会北上的时候,我们已经绕回来到他们家门口去问候他们了!”

  三天后,益州季庄。

  虫楼义字号分舵总管蔡通给崔方无和季啸风带回了消息:“快刀门上下两百人突然全都死了,是中毒。”

  季啸风皱着眉看了崔方无一眼,他这个儿子倒是教得真“好”!

  崔方无倒没什么大反应,问:“那两个浑小子呢?”

  季庄弟子回答道:“刚出发往山南西道去了,剑南道里和快刀门有交情的几个镖局都被挑了。”

  “他们没动名剑门吧?”季啸风急忙问。

  “没有,两位少爷很是聪明,都是挑不会惹江南十二楼狗急跳墙的小门小派下手。”蔡通眼里露出一丝赞赏来。

  季啸风却烦得直皱眉头。

  二十年前他被崔方无烦,二十年后,他儿子被崔方无的儿子烦。他们季家是不是欠了崔家什么,为什么几十年来和崔家扯上关系的,不是杀人就是放火,不是灭山庄就是挑山寨?

  “继续派人保护两位少爷,不要干涉。”崔方无神色泰然,转头对季啸风道:“季大哥,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动身去黔中道壹楼了?” 

  季啸风苦笑,他当然要去,他这个讨债的儿子马上就要去找人家的麻烦了,他这个做爹的怎么能不闻不问?

  “走吧,崔老弟。”

  崔方无笑笑:“季大哥那么担心做什么,年轻人嘛,不做些惊天动地的事出来,不是白活了?再说有你我去黔中道等着,他们两个自然捣乱不起来——那么江南十二楼的人也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季啸风叹了口气,心道:就是因为有你崔方无在,我才更担心那两个没脑子又自以为是的浑小子乱来啊!

  一把火把莫忧谷连同那莫忧山都烧了个干净,崔亦笑和季拈商一人抱着个酒坛躺在马车里朝黔中道赶去。

  若不是那莫忧谷里竟然囚禁了一百多个女童,季拈商和崔亦笑肯定不会做得那么绝……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果然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人面兽心。

  “在想什么?”季拈商见崔亦笑若有所思,不禁笑道,“该不是快到黔中道了,所以怕了吧?”

  崔亦笑冷笑一声:“我会怕?”

  “那在发什么呆?”

  “我在想用什么方法平壹楼,又要张扬,又要够狠。”

  季拈商点点头,眼珠一转,突然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交给我!”

  黔中道江南十二楼壹楼。

  季啸风懒得听崔方无和那群惹人烦的老顽固互相讥讽,独自站在栏边远眺,心里的骂声从早上起就没停过:季拈商,你这个浑小子,竟然把莫忧谷烧得灰都不剩下,看我这个当爹的打不打断你的狗腿!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排黑线,伴着漫天的沙土,那排黑线越来越近——好快的速度!

  季啸风探出身去仔细探看:不会是那个浑小子吧?

  “楼主!季……季拈商和崔亦笑!”灰头土脸从前方逃回来的探子一脸的惊慌,“火牛……他们赶着一群发疯的火牛!”

  十二楼的人顿时一阵慌乱,争相挤到季啸风身边张望。

  果然,那奔近的黑线正是一排排尾上冒着火光的发疯火牛!

  “他们要对付十二楼!”有人又惊又怒地吼。

  “吵什么吵,这是我儿子给我问安的方式!”崔方无一瞪眼,随手把几个老不死的扔开,对季啸风说:“季大哥,孩子们来问安,我们是该去回应一声了吧?”

  季啸风淡淡一笑,跃身便飞下了楼去。

  眼前这一幕让季啸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二十多年前,他季啸风也曾这样大闹江湖,身边恰好正是当年号称“小邪神”的崔方无和唯一能管住崔方无的沈楚。

  那时候年少轻狂的三人可是把火烧到了逻些城去,惊得吐蕃当时的赞普以为大唐不宣而战,发去唐王那里质问的信函都送到了长安。

  季啸风看了一眼躲在火牛群里的两个年轻人,叹了口气。

  还好他让西风老头把沈楚的儿子沈怀弃带去了北方,否则眼前这一切不仅真的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还会让他们这些老头子无法收拾——沈怀弃若是被崔方无带大,凭他遗传了他老爹的那天分,肯定又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小邪神”。

  崔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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