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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长歌录-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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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

  公孙大娘见他沉吟不动,问道:“想好怎么打了么?”

  萧云回过心神,暗道:“这情剑新创,虽还有须细加揣摩的地方,却哪是你说那般不堪?也罢,我偏就用情剑来接你三招。”当下朗声说道:“请前辈赐招!”说着虚腕提剑,凝目内视。

  公孙大娘微觉一怔,凭她的前辈身份与后辈较技,按江湖规矩定是作晚辈的一方依礼先出招。但萧云对江湖知之不多,想的却是要先看看对方如何行动,后发制人。

  二人一时均都不动声色,萧云心思全被她给出为成兰陵疗伤的条件吸引,上来便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心中成兰陵伤好之后施展轻功翩然飘飞的情景充斥脑际,心中情感汹涌,正是情剑发动的依托之力。

  ①笔者按:峨嵋派因将剑视为门派象征,早期以道家为主,且由剑术起家发展壮大,因此历史上被江湖中人称为“仙剑派”(也称剑仙派),明清之后才逐渐以峨嵋派称代。

  ②笔者按:唐时峨嵋山的道观之盛,如同今日山上佛寺。历史上峨眉山多有试图道佛合一的事件。

第十八章此时此地只为情(三)
公孙大娘与他对峙片刻,忽在心头自嘲道:“我难道要与一个后生小子站在这里比定力么?……哼,这人是想装傻,还是炫耀自己的小聪明?”想她堂堂仙剑门祖师,弟子徒孙遍布西南各地,被人“女神仙”前“女神仙”后的奉若神明多年,竟拿一个莽撞后辈没有法子了么?

  萧云天马行空想的都是成兰陵伤好之后的喜悦,丝毫不觉时间难熬,暗道:“公孙大娘为何不发招?难道她自觉刚才夸了大言,没有把握三招胜我么?”情知绝非如此,想那汉盘陀国王剑法已是精绝无比,却也不是公孙大娘的对手,暗想她此举定有深意,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知不觉将作战的状态调至巅峰,眼神若利剑般犀利,心中只剩下对面的对手。

  公孙大娘微觉动气,暗道:“真要与我比定力,难道我修道多年,还会输给你一介莽撞武夫么?且让我来逼你发招!”当下将拂尘一抖,结束成剑,踏前两步占据进攻位置。

  萧云暗自一惊,见对手看似随意走动这两步,却如同捏住了自己的七寸一般,教人心惊胆战,不由自主横移两步,将自己置于后发先制的有利地势。

  公孙大娘暗在心下赞了声好,见他在自己的威势下并未妄想以盲目进攻来打破平衡,而且避中有进,只这番眼光,已可算是入了剑道之门。当下又走两步,依然紧紧占据一击必杀之地。

  萧云压力骤来,浑身冷汗直冒,这无声无息的暗争,竟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摄心魂,他情知对方毕生沉浸剑道,一旦出手定是雷霆万钧之势,自己须得毫厘必争,当下不敢怠慢,赶紧退后两步,脱出对方一击之地。

  公孙大娘又上前两步,萧云只觉甚难回避,不由自主又退开两步。公孙大娘徐步踏来,他只得不停倒退,眼看身后院墙阻隔,再无可退余地,却感到公孙大娘气机已动,随时将要出手,再见自己陷入大不利之境,一时情急生智,抖腕划出一朵剑花,大叫道:“这是情剑第一招,叫做‘一见钟情’,取的正是陌生男女初相恋时那缠绵之意,”边说边自顾自舞动剑招。

  公孙大娘微微一怔,并未趁机出手,侧身横移两步,依然占据着随时可将他轻易击败的地势。萧云毫不理会,第二招又来,口中哇哇自语道:“第二招叫做‘两情相悦’,却是说这剑招要如同相爱中的两人互相眷恋对方一般,随时不离对手要害……,第三招叫做‘一往情深’,意寓将对手看作自己深爱之人一般,一鼓作气紧追不舍,……这招叫做‘情深意重’,便是说剑势须象对待自己的爱人一般谨慎厚重……”,这一套剑法的招名是他那日临敌之时突发奇想早已取好,但一番解释却与剑招风马牛不相及,他刚才情急之下,故意将男女之情*到剑招之上,暗想公孙大娘虽是前辈高人,但毕竟是名女子,定然不好意思动手攻击,否则便成了他口中那如同“爱人”一般的对手了。

  公孙大娘果然并不攻击,冷眼瞧他一路将剑法边舞边胡说八道。转眼之间萧云已将成兰陵初创的十三招“情剑”演练完毕,却见对手依然拿捏在自己的七寸险地,当下又将剑法从头演起,口中却道:“情字十三招,为情剑第一路,第二路却是以思字主导。第一招,‘相思入骨’,是说要将对手看成是自己必欲得之而后快的女子……第二招‘思之欲狂’,却是说要将打败对手的信念当成是对自己所爱女子的思念一般念念不忘……”,他一路信口开河,又将情剑演了一遍。

  眼看剑招又毕,偷眼见公孙大娘牢牢跟在自己七寸之地,竟似丝毫没有被自己扰乱了心神,心下不免发急,寻思:“眼下只要她一出手,我多半必败无疑,但她迟迟不动手,定是被这些招名吓住了吧?”当下毫不停留,再次从头练起,却又将“心”字用到剑招之上,正胡言乱语了一招“心心相印”,却听公孙大娘冷喝道:“我送你一招‘情灭恨消’罢!”说话间拂尘迅捷刺出,萧云大惊招架,却忽觉情剑依赖之力被束缚在胸口,竟然丝毫提不起来,连忙吐气开声,将霸王神刀的刚猛内力运了起来,但见四周拂尘飘动,不知应从何处下手招架,只得一个翻滚落地躲开,待他跃起身来仗剑戒备,公孙大娘已然飞身跃回,一言不发往回走去。

  萧云转头一看,只见刚才所站之处后面的墙上树上数道白印,想来是被公孙大娘用拂尘刺扫而成,暗觉心惊,见她忽然欲走,连忙奔上两步,叫道:“前辈慢走,晚辈是主动滚地避让,并不算输招吧?”

  公孙大娘徐徐前行,毫不停留,说道:“我根本未与你动手,刚才只是自顾自演练剑法,何曾说你输招了?”

  萧云跟上急道:“还请前辈留步赐招。”公孙大娘冷笑道:“你的剑招名称古怪,不知你遇上男人是否也能这般演练讲解一番?”

  萧云闻言愕然,连忙告罪道:“前辈息怒,在下只因担忧成姑娘的伤势,心思全都放在她的身上,因此才想出了这些招名,还请前辈依约向在下赐足三招,若在下侥幸不败,还须前辈告知解救成姑娘的法子。”

  公孙大娘道:“刚才有约定我定要出招的么?”萧云未料她竟有这番说辞,顿时一急,暗想:“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出招,我还不能主动出招么?”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将霸王神刀的内力运足丹田,沉声道:“前辈勿怪晚辈无礼,请接招罢!”

  忽听成兰陵的声音娇喝道:“萧云,不得无礼,先接我三招试试!”就见一道紫影飘动,成兰陵的羌笛短剑已经刺到自己咽喉。

  他骤然受到攻击,习武的本能立即发出,“疯刀”信手画圆斜斩,炙烈的剑风猛然往成兰陵柳腰撕去。成兰陵娇喝一声,身子随着“疯刀”凌厉无比的来势荡高两尺,避过剑锋,羌笛短剑依旧疾刺萧云咽喉。

  这一瞬间形同闪电,萧云但凭下意识行动,“疯刀”才一落空,手腕旋即抖动,剑身竖直向上戳刺,却是一招“越女剑法”中的“白猿献果”。成兰陵身在空中,眼看无力闪避,却见她回剑点在萧云剑身,身子猛然朝前激射,顺势将短剑刺向萧云左肩。

  萧云招一出手,蓦然回过神来,心下大惊道:“公主小姑娘怎能妄动内力?”顿时乱了方寸,眼见她在空中接连两次拔高身子的绝妙轻功,念头电闪而过:“我真是傻,她回来多日,一定已被她师傅想法子治好伤势了吧?”转而欣喜万分,随手用了一招情剑中的“情意绵绵”去卷她来剑,招一发出,却又半途顿住,也不退避,眼睁睁看着来剑刺入自己肩头,同时心中想到:“你不是恼我么?我便受你一剑,总能令你消气了吧!”

  成兰陵的剑法已至收发由心之境,猛觉他神情有异,剑尖已然刺入他肩头一寸,当即奋力收势,却余势难竭,只得一抖手腕,将剑带得偏向左侧,顿时将他左肩划出一道血槽,鲜血浸染而出,却比用剑贯穿肩头的伤势轻得多了。

  成兰陵又气又急,责怪道:“你这呆子,怎的不躲?”先前那少女拍掌叫好道:“师姐的剑法真是天下无敌,……嗯……只比师傅差些!”

  萧云呵呵笑道:“躲不了,仙剑门的剑法太过神妙,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公孙大娘站在一旁默默注视几人,叫过那少女,问道:“沐儿,打听的情形如何?”那少女道:“师傅,那女子是长安县五届花魁,名声大的很哩,还自称‘赛公孙’,剑舞伎艺精湛,徒儿自愧弗如。”

  公孙大娘冷哼道:“赛公孙?”那少女道:“徒儿当时听见别人这样叫她,心里有气,暗地里约她比剑,谁知她只让人给了我三招剑法图画,说是若我能挡得了这三招,才有资格向她挑战。”说话间略显愧色。公孙大娘追问道:“后来如何?”

  那少女拿出一幅图来,递到她手里,说道:“徒儿拿着这图苦想三天三夜,也没把握能抵挡得住,因此快马赶了回来,求师傅指点……”,接着口气一转,喜道:“谁知师姐回来了,嘿嘿,别说挡那女子三招,我倒要看她能不能挡得住师姐一招!”

  公孙大娘接过剑招图一看,猛然身子微颤,盯着图谱久久无语。成兰陵撕下萧云的衣襟替他裹好伤势,也不与他多说。萧云相思多日,骤然得见心上人近在咫尺,吹气可闻,心中的甜蜜欢喜竟令皮肉疼痛丝毫也感觉不到,只管瞧着她傻傻发笑。

  那少女见二人神色怪异,走近萧云,奇道:“被人刺上一剑很舒服么,还能笑成这样?”

  成兰陵说道:“师妹,别理这人,他是傻子!”那少女摇头道:“师姐,千万别被他装傻骗了,他刚才躲我的金豆时可鬼着哩!”成兰陵哑然失笑,转头又对还在树上观望的喀吧和尚叫道:“喀吧,还不从树上下来,想要过夜么?”

  喀吧和尚腾身跃下,目露不解的左瞧一眼她,右瞧一眼萧云。成兰陵情知他往日所见自己二人向来亲密无间,此时忽见自己拿剑刺伤萧云,定在心头疑惑不解。想到这里,面上不觉发热,但师傅师妹均在跟前,却又不好对萧云多假颜色,转头问那少女道:“师妹,你才从家里来么?”

  那少女点头道:“师傅叫我回去瞧瞧父王,顺便查探一个叫作‘赛公孙’的女子,此女凭借一身精妙‘剑舞’名声大振,逢人便称自己‘剑舞’天下无双,即便是当年的公孙大娘也难及得上她……”回头见公孙大娘痴痴盯着图谱,出口便问:“师傅,这三招很厉害么?”

  公孙大娘收回神思,傲笑道:“这三招剑法固然精妙,却各有一处破绽。兰儿,你拿去看看,能破得了么?”

  萧云心下好奇,跟着成兰陵走过去,在她身后观看,只见图谱上用素笔勾画着三个栩栩如生的女子执手舞剑,面目却空白一片,并无五官。再看三招剑法,竟是师傅阿儒“女人气”剑法当中极精深的三招,只不过画中女子每一招的剑头微偏,招数精妙虽然犹在,却也各自露出一处细微的破绽来,若非自己从小习练这套剑法,一时之间绝难发觉。他喉头滚动,忽见成兰陵回头使了一个眼色,猛然将想问的话噎住,听她说道:“师傅,这三招兰儿均可一剑破敌。”

  公孙大娘沉思良久,说道:“好,咱们去长安会会这名狂妄的女子。沐儿,你跟师傅一道走,兰儿,你去拜见老庄主后,速来长安会合。”

  成兰陵点头应是,公孙大娘不再多说,转身朝里面走去,那少女面露疑惑,叫了一声“师姐”,迟疑着不走。成兰陵笑道:“师妹赶紧跟着师傅去,到了长安便又能见面了,到时候还要你领着我四处玩玩哩!”

  那少女回头见公孙大娘毫不停留,只得跟了进去,听她小声问道:“师傅,为啥不让师姐与我们一道去长安?”却听公孙大娘故意朗声说道:“你师姐要带着她的傻子一道,你别去多事。”

  院中成、萧二人听见这师徒对答,面上各是一热,萧云趁机说道:“仙子师傅,你消气了么?”

  成兰陵柳眉一竖,说道:“原本瞧不见你,也算消了,如今你又来惹我心烦,这气却又上来了!”萧云一怔,听她口气温婉,却不似真在气头上,当下嬉皮笑脸道:“那你如何才能消气?”

  成兰陵说道:“你给我做几日手下吧,若听话呢,我这气便能消了。”萧云当她故意说笑,顺着道:“属下谨听号令。”成兰陵嘿嘿一笑,拍了两下手掌,只见先前进来的那两名“御剑山庄”的庄丁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套绣着“御剑”二字的庄丁灰袍。

  成兰陵道:“你与喀吧都去把衣裳换了,跟他二人回去庄里等我。”

  萧云心下讶异,不过想起上次向她“拜师”时被逼发毒誓的情形,却又随即释然,暗道:“公主小姑娘的性情果然与旁人不同,开玩笑也如此认真……我且顺着她的话做。”当下接过两套衣衫,又递给喀吧和尚一套,也不管他瞧着衣裳发呆,又问成兰陵道:“你师傅治好你的伤势了?”

  成兰陵道:“早已好了。”萧云只听她说已无碍,悬了大半年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见她不愿细说,当下也不追问,又问道:“刚才那图中女子的剑招使的是我师傅的剑法,你为何不让我说话?”

  成兰陵嘿的一声,说道:“那三招是你师傅剑法中的精深所在,旁人甚难偷学吧?”萧云点点头,听她续道:“那么这名叫做‘赛公孙’的女子定是你师傅的徒弟了?”萧云觉得有理,心下回想起蓉九娘来,再次点了点头。

  成兰陵道:“这还不清楚么?”萧云略一思索,恍然道:“你是说我师傅想要故意激怒你师傅,让她找上门去?”

  成兰陵摇头道:“你师傅有什么打算,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如此做法定有深意,他们上一辈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行解决为好,我们最好不要参合。”

  萧云垂头深思,耳听成兰陵道:“天色便要擦黑,赶紧跟他们回去庄子里,我随后便来。”说完飘然进去里面,再不管院中几人。

  那两名庄丁赔笑道:“两位请换上衣衫,此去庄里还有些路程,须加紧上路了。”萧云心中欢喜,也不计较那么多,拉着喀吧和尚找了一间空房换上衣衫,随那两名庄丁往山下走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八章此时此地只为情(四)
一路举着火把上山的行人渐多,不一刻来到山脚,却见早有人牵了四匹骏马在此等候,他对带路的两名庄丁说道:“两位大哥,在下的坐骑寄在前面小店里,待我去取来。”

  那两名庄丁笑道:“我家小姐另行安排有人去取你的马匹,请先随我等回到庄里,自会见到。”

  萧云心下生疑,却又不便追问,只得骑马跟在这二人后面,但见山口多了好些全副武装的江湖人物,瞧那架势,既不象是准备上山烧香,也不象欲往仙剑门拜年。他暗自琢磨,不觉远离了峨眉山脚。一行人快马加鞭,约莫跑了四十余里地,瞧见前面一片占地极广的庄园灯火辉煌,四周挂满红色的灯笼,庄门口筑着一方高台,烧着熊熊大火,不断有人将成捆的竹筒往火里扔去,炸裂声不绝于耳。

  他自见到成兰陵安然无恙之后,心情大放,此时听见爆竹声声,这才真切感受到年节的喜气,心中怡然想到:“老爹老娘见我带回这么个天仙似的媳妇,不知会欢喜成哪样?”

  那两名带路的庄丁进庄后也不下马,又奔驰一阵,来到主院旁边的一座精致小楼,对萧云道:“此处是我家小姐的阁楼,两位请进去稍息,小姐随后便来。”

  萧云道谢下马,瞧这小楼竟与沙洲城外“御剑山庄”中成兰陵的居处一般无二,只是占地广了许多,楼前曲廊绿池,花树有致,却有一番西域无法与比的锦绣春意。

  他领着喀吧和尚进入楼下厅堂,早有婢女在此恭候,两名婢女端着铜盆奉来热水,伺候二人擦洗手面,接着有人煮了香茗,说道:“两位郎君请先饮茶,夜宵即刻便来。”喀吧和尚换下了僧袍,看上去犹如一个铁塔汉子,婢女们哪知究竟,将他与萧云一齐唤作“郎君”。

  萧云久在军中,对此无微不至的服侍略感不惯,连声道谢不已。二人身后站着一排婢女,见他与喀吧和尚坐立不安的模样,一齐掩袖偷笑。一名婢女说道:“咱们庄主的祖上是开国功臣,世袭爵位,吃饭穿衣所需伺候的人数,都有定制的。大小姐这里从未接待过外人,还请两位千万不要拘束,否则小姐回来瞧见,还以为我们伺候不周哩!”

  萧云哈哈一笑,连声称是,转头四下观望,只见厅中摆设奇巧雅致,一眼便知均是价值不菲之物,临门一扇屏风上绣着仕女观花图,烛火映照下竟然泛出淡淡丝光,仿佛画中仕女飘然欲出。

  他心下暗道:“公主小姑娘的养父这般排场,爵位定然不低,……她的身世可真复杂,”心下隐隐又感担忧。待用过饭,已是午夜,正等得心烦意乱,忽见一名婢女进来说道:“我家小姐已在庄外恭候,请两位随我来。”

  二人出了小楼,早有一乘小车停在楼前等候,上车行了一阵,来到庄园大门,只见成兰陵换了男装,犹如一位俊美无比的翩翩佳公子驻马停望,瞧见二人到来,说道:“上马,咱们这就走。”

  萧云奇道:“连夜赶路么?”成兰陵面色一冷,说道:“既然答应我做下人,便须按我命令行事,不许多问。”

  萧云一时哑然,暗道:“看来她心里的气甚是难平,想要戏弄我吧?”当下嘿嘿笑道:“属下听令,这就出发。”翻身上了跟在阿者者身后的追风逐电,喀吧和尚自有人给他牵来一匹良驹,成兰陵也不带其余下人,当先领着二人纵马驰去。

  一路无话,待到天色破晓,来到一处集镇,成兰陵带着二人找了一间上好的客栈,要了三间上房,说道:“休息一日,晚间继续赶路。”萧云暗在心中叫苦,见她要了三间客房,自然是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此时她内伤已愈,自己也真气早枯,再无理由与她共处一室,不知如何才能得些亲近机会讨她欢心,只得皱着眉头去房间里睁眼望天。

  在床上躺了片刻,忽听楼下吵吵嚷嚷,左右也无睡意,当下出门凭栏观望,只见一群江湖汉子挤在小院门口,面前有三名灰衣人阻在当中,那群江湖汉子气焰嚣张,其中一名胡须缭乱的大汉粗声喝道:“再不让路,小心打得你满地找牙。”

  阻路的三名灰衣人哈哈大笑,领头那人嘲笑道:“你的牙镶了金么?我干啥要找?”那胡须缭乱的大汉哇哇大叫,当啷拔出兵器,便要上前厮杀,却被身后一名矮小汉子紧紧拉住,劝道:“常大哥休要鲁莽,堂主一再交待,不可招惹江湖朋友。”那胡须缭乱的大汉咒骂道:“先人个板板,咱们同义门虽然人少势单,却连宋、黄、唐、彭四大家族也未怕过,如今入了圣教,以为抱住了好大的靠山,怎的反而这也不敢,那也不敢了?”

  那矮小汉子小声道:“常大哥不可再提同义门这三字,堂主既然带领大家拜入圣教,自有他的道理,这里既有御剑山庄的朋友住着,咱们便不多扰了。”说着对那三名灰衣人抱拳赔罪,将那胡须缭乱的大汉硬拉了离去。

  那三名灰衣人大不咧咧,懒洋洋回了个礼,待对方一群人走远,其中一人嘲讽道:“小小一个‘一拳裂石’常之青,也敢跟咱们御剑山庄叫板,真他娘的变了天了?”另一人叹道:“这圣教是个什么东西,大小姐一身剑法神鬼莫测,老庄主又是功臣之后,为啥还要躲着他们?”

  萧云待这三人回过身来,瞧见衣襟下方均绣有“御剑”二字,寻思:“我还以为公主小姑娘只身与我上路,却原来暗中沿途布下有人接应。”又想及方才几人的对话,暗道:“圣教的势力竟然发展到巴蜀来了么?”顿时禅西的死状浮现眼前,恨不得立即将刘锦云碎尸万段,李长风去救唐艳的情形如何,也急欲得知,当下回房拿了长剑,便欲追上刚才那群圣教中人探听消息。

  忽见成兰陵隔窗梳头,悠然唱道:“日月也无法与之媲美的人儿啊!你的狂放不羁俘虏我心。若将你比作武器,你的双眼赛过宝剑的锐利,遇上它,哪有逃脱的余地?……求安拉指引你的前路,与我永远靠近。原怜此心,疲惫柔弱,望你护佑!”歌声悠扬,曲调充满异域风情,正是那日他曾对成兰陵唱过的那个来自大食国的故事中,公主因与王子别离时而唱吟的诗歌。

  他听得一呆,成兰陵的歌声犹如天籁之音,声声搅动他的心房,脚步象被绳子套住,半步也不能移动。成兰陵一曲唱完,幽幽的道:“你剑法已失,怎的还那么喜欢惹事生非?”

  萧云飞快想到:“她原来早知我真气已泄吗?”当下隔窗说道:“我哪是去惹事?”成兰陵长叹一声,说道:“师傅说,玄女御身术本是道家秘功,若单独修炼,动了情欲走火入魔,定是治不好的……,”萧云惊道:“那你说已好了?”成兰陵续道:“除非有人能用道家先天真气一点一点将我体内的玄女功法化解掉!”萧云纠紧的心顿时松下,沉思道:“你是说,我无意间恰好化解掉了你的玄女功法么?”

  成兰陵点点头,目光中竟有一丝泪光,说道:“那身具道家先天真气之人,必须是不计个人生死,浑然忘我,一心只想着面前走火入魔的我,才可在至少三个月的疗伤时日中渐渐化解玄女御身术的内气。而为我疗伤那人,只要稍稍有一丝私心,或是心不在焉,我立时便会经脉尽裂,死于非命。”

  萧云倒吸一口凉气,回想二人自朅师国重逢以来,无一日不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疗伤之时从未刻意避人,竟能安然度过,此时想起,反倒生出后怕。他道:“天幸你平安无事,若稍有差错,我也定然不想活了!”

  成兰陵眼泪终于滑落,却又带着笑意,柔声说道:“师傅还说,就算有人肯如此尽心的替我疗伤,但那人却会因此殚精竭虑,气尽身亡。”萧云摸摸自己的脸,问道:“你的伤势确已大好了?”成兰陵点点头,他嘿嘿笑道:“那你师傅这话可说错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成兰陵摇头道:“师傅不会错的,她曾亲身经历过一次,也是有一名男子用道家先天真气助她疗伤,最后那名男子真气渐枯,一身武功形同被废,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萧云迟疑道:“是那人身子不够壮实吧?”

  成兰陵说道:“你以为你很壮么?昨日师傅见了你,琢磨了半晌,猜是因为你练有霸王神刀的刚猛内力,暂时抵消了这真气流逝带来的噩运,但你体内经脉已乱,就算拣回了性命,但从此再也无法用剑,你……你的武功不免大打折扣,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最终你连霸王神刀的内力也会失去,只能成为一个平常人!”

  萧云心下微惊,这么多年身负武功,早已习惯了以血还血的生活,若真有一日成了没有武功的平常人,路见不平,却无力拔刀相助,光是想想,也觉难受。他隐住内心彷徨,安慰道:“就算那样,怕什么?我会养马,驯马,到时候做个牧场主也是好的,咱家有一个剑法绝顶的‘雪莲仙子’,再来一个养马大仙,嘿嘿,说出去多长脸的!”

  成兰陵凝望他道:“平常人可不好做,别人欺负你了,只能尽力忍受,绝不能与人好勇斗狠,结怨寻仇,凭你的性子,做得到么?”

  萧云心中郁闷之极,不过竭力不动声色,笑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来欺负天下第一女剑客的男……好朋友?……你放宽心,若真有一天我武功尽失,便学作诗去,绝不与人争斗,何况……你新创的情剑威力无穷,我若练好了,哪里有人能欺负我了?”

  成兰陵说道:“你的性子,能作诗么?而且师傅说得对,自古剑法都是以气引剑,哪有以情催招的?情剑虽然犀利,使用者却会大伤心神,最终绝无好处,你不可再练了。我不管你那些,总之与我这趟旅途,不许离我半步,答应么?”

  萧云听她这番话,心思却已转了好几回,想到:“你师傅向来好胜,怕是见这情剑足与越女剑法一比,故意危言耸听吧?我不仅活得好好的,霸王神刀日渐精进,情剑用来也丝毫未有不妥,哪样被她说准了?”旋即将心中的顾虑抛开,说道:“唐艳被圣教护法鲁肃子捉去了,你师兄赶去救她,这事我总放不下心,想去抓两个圣教之人探探情形。”

  成兰陵招手道:“你到我房里来。”萧云略一迟疑,只得走了过去,成兰陵迎上说道:“唐艳的家族实力雄厚,师兄更是沾有皇亲,鲁肃子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伤他们的,你无须担忧。”

  萧云一怔,知她绝非胡说,想她曾叫自己维护刘锦云的周全,颇在心中踌躇是否应将为禅西与伊娜报仇一事相告。成兰陵轻轻拉住他的衣襟,问道:“你想要杀刘锦云,为你兄弟报仇么?”

  萧云奇道:“你怎知道?”成兰陵叹道:“那日你匆匆赶去解救师兄一行人,我便跟在你身后,只是你一心顾着他们,丝毫也未发觉身后有人。我早知鲁肃子会用流云阵对付你,因此趁乱找来一只盾牌放在小坡后,你没奇怪荒野之中何来盾牌么?”

  萧云大感意外,闷头想了片刻,说道:“你都瞧见了,禅西临死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要我替他为伊娜报仇,我就算是死,也要为他达成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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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此时此地只为情(五)
萧云听她口气坚决,心下不免微怒,正色说道:“兄弟血债,不可不讨!”成兰陵叹气道:“你疑心我在袒护他么?”萧云不语,算是默认。成兰陵退开两步,问道:“你已将先天真气全给了我,剑法已是不成了,凭你的霸王神刀,能接我几招?”

  萧云摇摇头,说道:“我没想过要与你拚命。”成兰陵道:“三丈以外,胜负难料。一丈以内,我可一剑杀你。”萧云不知她言下何意,略一沉吟,点头道:“你轻功绝世,若在一丈以内与你对敌,我来不及运功发招,必然惨败。但霸王神刀威力无穷,若让我施展开来,你虽然剑法精妙,却也不能肯定可将我击败。”

  成兰陵又道:“你没了真气,轻功也荡然无存,能躲得过几波鲁肃子那几名弟子的流云阵射击?”萧云暗在心头回想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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