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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长歌录-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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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心知这三人颇有侠义心肠,当下也不扭捏,说道:“我有朋友在那城楼上,须得救他们脱险。”三人齐声道:“愿助校尉郎一臂之力。”萧云点头称谢,领着三人往城下激战之处奔近,只见来骑人数众多,虽然死伤无数,却已冲至圣教阵前,顿时将圣教的战阵阻断成几截,双方展开白刃战。
萧云又见残楼上并无波斯射手趁机夹攻,不知李长风听见自己刚才叫喊没有,当下再次运足内力,边跑边喊道:“李兄,我是萧云,教人冲击圣教右翼……”,此时杀声震天,却也掩盖不住他的喊声。
蓦见李长风从残楼上探出头来,大笑着惊喜应道:“萧兄来了么?……喀吧大师,该我们动手了!”说话间凌空跃下楼来,接着喀吧和尚的光头探了出来,先是一掌将半残的墙壁打得沙石乱飞,这才跳下城楼,跟在李长风身后加入战团。
汪雨在萧云身后赞道:“这人掌力好猛,是校尉郎的朋友么?改日我定要与他比试比试。”萧云一心杀敌救人,含糊着应了两声。
四人转眼来到城下,只见冲击进入圣教阵中的骑士渐渐零落,却是圣教众人个个武艺高强,已将对手狙杀殆尽。对面马队源源不绝奔至,但其后已无沙尘飞扬,显然这一波是最后的人马。
萧云瞧见这番惨烈景象,寻思:“这支马队是哪里来的?虽然勇猛无比,却丝毫没有章法,败走是意料中事。”又见这一轮最后的冲击,来骑却丝毫没有退走之意,心下又感钦佩与壮烈,这与自己曾在安西战场上看到的大唐士兵视死如归的场面,如出一辙。
第十八章此时此地只为情(一)
此时不容细想,若最后一波骑士被圣教全歼,单凭自己几人想要救出李长风一干人等殊为不易,当即加入战团。一隅之地遍布死伤,人马悲叫嘶鸣,一派混乱之象。
来骑人数多出圣教三倍有余,虽然短兵相接的战力略差,却也终于将圣教的阵势冲得凌乱,死伤好几十人。
另一方李长风与喀吧和尚奋力杀敌,挡者无不披靡。萧云与汪雨三兄弟从后面冲入,各自施展平生所学,转瞬间杀开一条血路,与李、喀二人聚在一处。
此时圣教阵形溃散,再无人对那群冲击过来的骑士进行有效攻击,这一来顿时显出骑战对步战的优势,圣教阵脚节节后退,马踏人踩,又不知死伤多少。
萧云忽听来骑中有人大叫:“给撒,给撒兄弟在哪里?”转头四下寻找,只见十几骑短衣小袄的羌族打扮汉子一路杀了过来,当先那人身材魁梧,胡须张狂,手持一条铁棍,但凡敌人碰上,尽被震得手裂骨断。他大喜过望,连声叫道:“禅西,禅西,我在这里。”当即领着众人与来骑靠近。
须臾间人马汇集一处,禅西跳下马来,大笑道:“刚才有人说是听见你在叫喊,我还不信,没想到果真是你!”萧云与他捉肘相对,问道:“你怎会来这里?”
禅西笑容一收,沉声道:“我来为伊娜报仇!”
萧云一怔,这才想起一年前被刘锦云杀死在“御剑山庄”门外的那名异族少女,瞧见禅西说到她时眼中隐藏不住的悲伤,暗在心头叹息。
李长风凌厉两剑迫开敌人,转身奔至二人跟前,急道:“此时趁着敌人混乱,拼力杀敌才是,否则一旦敌人回过神来,大家难逃一死!”
萧云被他点醒,对禅西道:“先杀退圣教妖人,我们再叙。”禅西点点头,虎吼一声,带人返身杀进敌众。萧云将霸王神刀的内力提至顶点,一路仿若风吹草低般的来回冲杀敌人。这套刀法正适合混战中使用,威力强大无比,又显得霸道至极,转眼间被他砍瓜切菜般连杀圣教二三十人,浑身鲜血浸透,犹如一尊恶鬼。
这一来圣教众人立时胆寒,纷纷走避,有人眼见形势不利,上马奔逃而去,紧接着大量教众尾随逃走,战事越发往萧云等人一边倾斜。蓦听残楼上有人哇哇大叫,只见一群波斯老弱手拿木棍石块冲下城墙,聚在李长风周围协助杀敌。
萧云提剑追逐一阵,竟然遇不上一个对手,霸王神刀的劲气缓缓降下,转头瞧见波斯老弱冲了下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楼上的波斯青年死伤殆尽,那还有人可以张弓射敌?又见敌人四散逃走,城下一片血海狼藉,耳听马蹄声急,抬眼望见鲁肃子与他几名徒弟抢身上马,其中一人腋下还夹着一名衣饰鲜亮的女子。他大吃一惊,猜知鲁肃子定是掳走了唐艳,但距离甚远,追之不及,眼睁睁看着几骑迅速远去。当即回头便欲寻李长风,却见另一侧一名大汉跌跌撞撞往后疾退,身前一人手执长剑闪电般跨步欺上,剑光闪动之中,已将那大汉心口刺穿。
萧云被这一幕惊得呆立,瞧见拿着长剑那人翻身上了手下人牵来的战马往外疾驰,这才回过心神,大叫着狂奔至那倒在地上的大汉身旁,只见禅西半边身子被血染红,躺在地上呼噜噜直喘气,瞧见他来到跟前,拼力伸出右臂。他赶紧跪下捉紧禅西的手掌,心中悲痛欲绝,眼里却涩得发痛,望着儿时好友说不出话来。
禅西吐出几口血沫,奋力说道:“给……给撒,替我为……为伊娜报仇……!”眼神逐渐黯淡,已是弥留之际。萧云赶紧连连点头,一字字说道:“禅西,你放心,哪怕走遍天涯海角,我必杀刘锦云。”禅西手掌略松,长长吁了口气,说道:“好……兄弟……”,顿时嘴脸一歪,断气归天。
萧云耳中轰鸣,平生头次在心中如此憎恨一个人,恨不得将其锉骨杨灰,方能抵偿此时心中哀痛。在禅西身旁跪了良久,抬头见周围站了好些羌人,默默盯着自己,整片城下战场腥风扑鼻,时有哀嚎声断续传来,圣教众人已无踪影。他唤来两名羌人,请其将禅西的尸身带回安葬,并说道:“圣教被陇右官府追得甚急,刘锦云多半会逃回中原,禅西和伊娜的大仇,就全着落在我身上了!”
那些羌人此番死伤大半,元气大伤,又听禅西说起过二人是从小的兄弟,当下也无异言,将死伤的同伴收拾清楚,缓缓回去沙洲城外。
李长风正站在残楼外凭空远望,身旁几名波斯老人连连向他作礼,拿出一斛明珠相谢,被他推辞不受。萧云走了近前,忽听李长风说道:“真正解了诸位困境的,是这位姓萧的校尉郎,大家要谢,就谢他吧。”
一名波斯老人思虑片刻,上前对萧云道:“萧校尉与李郎定是至交好友,才会奋不顾身前来相救,这斛明珠,算是我等对救命之恩的报答,请务必收下!”萧云转头见汪雨三兄弟疲惫的跌坐在墙根,当下心中一动,也不推辞,说道:“老丈既然有此美意,在下也不便推辞,谢过了!”那几名波斯老人连称不敢,唠叨了几句,自去招呼随队人员清点马驼启程赶路。
萧云对李长风道:“唐姑娘被姓鲁那老头掳走了。”李长风瞧着脚下被人砸得稀烂的“从此别”,长叹道:“我如今才算真的明白了她给这暗器取名‘从此别’的由来!”
萧云不解问道:“不是来自古诗么?”李长风摇头苦笑道:“当初我去成都找她,曾答应她三件事,一是每月须得为她赋诗一首;二来须得保护她的周全;三是以一年为期,无论做任何事,须将她带在身旁。然后她又说江湖险恶,非要将‘相思小箭’送我傍身,我坚持不收,她拿出‘从此别’对我说:‘我有了能发射三次的从此别,天下还有谁能伤我?你拿着这具暗器,总能加些助力,如此也才能谨守应承我的三个条件!’于是我才收下,两次遭遇圣教妖人,都靠着‘相思小箭’的威力才脱了险境,心头一直在琢磨,天下还有谁能在可连发三次的‘从此别’之下偷生么?”
萧云点头道:“你师妹的一身轻功,应能逃过‘相思小箭’的射击,但在‘从此别’面前,也定难避过。”
李长风蹲下身子拣起已成碎片的“从此别”,说道:“你瞧这里面有一支箭吗?”萧云凑近细看,只见碎片中细洞簧片多如牛毛,唯独未见一支细小箭簇的踪影,迟疑道:“这……这是已经发射完了么?”
李长风说道:“是发射完了,不过只发射了一次!我与唐艳还有喀吧大师、董师四人赶路来到这里左近,正好碰上几个毛贼想要打这队波斯商人的主意,于是一路跟了过来,谁知竟是鲁肃子设下的陷阱,匆忙中我用‘相思小箭’射伤了第一波敌人,才能与众人退守到这楼上。我仗着有喀吧大师这样的高手在侧,想着凭我与他的身手,加上能连发三次的‘从此别’,定能重创对手。哪知唐艳偏不愿将‘从此别’借我一用,我恼她不知轻重,还数落了两句,后来敌人装神弄鬼,我便催她射击威慑敌人,此后敌人无论如何漫骂引诱,她都绝不上当,我还打心底佩服她的定力,谁知这‘从此别’与‘相思小箭’原本就是一对,都……只能发射一次,哎……这般精巧的暗器,哪有那么容易便能造出连发三次而威力不减的来?”
萧云似乎恍有所悟,说道:“那唐姑娘骗你是什么用意?”李长风低头道:“她是在告诉我,若她都须靠发射第二次‘从此别’来救自己的时候,不是我李长风不顾诺言弃她不顾,便是我已被人杀死无法再保护她了……从此别,从此别,还有比阴阳相隔更远的么?”
萧云不知二人之间竟还有这么一番约定,也不知说什么好,只问道:“李兄眼下如何打算?”
李长风正色道:“我看得出来,师妹与你心心相印。不怕你笑话,我本以为师妹想要嫁给刘锦云,因此才去求唐艳相助,替我易容,想在五月初五华山大会时替他争夺盟主之位,以便遂了师妹的心愿,如今才知我是……我是……,唉,不提也罢,你赶紧追上师妹,求得她的谅解,好生待她,我必须去救唐艳了!”
萧云连忙说道:“我也去助你一臂之力。”
李长风摇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须得我自己去做。况且师妹身子带伤,你应照顾在她身旁。咱们既然是生死之交,你也应能懂我心意吧?”
萧云见他神情坚决,暗在心头一叹,说道:“也好,我也须去追杀刘锦云,为禅西和伊娜报仇,咱们各行其事,有缘自会再见!保重!”
李长风与他抱拳别过,踏足上马而去。董庭兰自残墙后走出来,自语道:“人人皆苦,人人皆苦,我活了一把年纪了,才从成姑娘的一番话语中顿悟,惭愧啊!”
萧云远望李长风去的方向,心下感慨万千。转身来到汪雨三兄弟跟前,将手中波斯人赠送的明珠递过去,说道:“在下借花献佛,你们兄弟被官府追杀,此番又开罪了圣教中人,不如去中原找处地方避避风头,这些明珠算是盘缠。”
汪雨身中两刀,行动不便,沉吟片刻道:“好,咱们是一道舔过血的兄弟,我就不客气了,这西域是呆不下去了,正好去中原花花世界见识见识,哈哈哈!”
四人都是血性汉子,相互并不客套,互道一声珍重,汪雨三兄弟先自去了。转眼杀声震天的这一小片天地中独剩风声鹤唳,喀吧和尚累得靠墙喘气,多日不见萧云,只顾望着他不停傻笑。
萧云冲他笑笑,察看楼下,瞧见还有几匹良马拴在当中,情知是那队波斯商人故意留下以示感激,正要招呼董庭兰与喀吧和尚上马出发,忽听楼内传来异响,连忙顿住身形,悄声问董庭兰道:“里面还有人么?”
董庭兰摇头道:“我没留意。”萧云对喀吧和尚做个手势,一齐飞身冲入楼内,只见只见一名瘦弱的灰袍男子浑身是血躲在角落,右手紧紧抱着小腿,盯着走近的萧、喀二人目露恐惧。
萧云见他约摸二十来岁年纪,卷发深目,正是波斯人长相,奇道:“你不和那群商人一道的么?”
那人浑身轻颤,咬紧牙关默不作声。萧云走上两步,忽见那人左腿一道刀伤长逾尺余,伤口用细布条穿过串连,却是那人将衣衫割裂缝合深长伤口的权宜之计。但见他腿伤血迹未凝,显然是刚刚被人用利刃割破不久。随眼望去,墙根处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路,显然是此人刚才爬行躲避所至。
萧云见他不睬自己的问话,只道此人不通汉语。当下掏出怀里的救急药粉,便要上前替他止血包扎,却见那人双目陡睁,左手持着一把明晃晃的蛇形匕首,猛往躬腰上前的自己胸口刺来。
萧云心下一惊,喀吧和尚的铁掌已往那人拍去,中途却将劲力一收,却是那人刺到半途的手早已自行无力垂落。
萧云抬手示意喀吧和尚少安毋躁,闪身退后两步,挥动双手反复对着那人比划,嘴里解释道:“我们不是坏人,这是想要帮你止血哩。”喀吧和尚懂得他的意思,也在一旁比划示意,但任他二人百般解说比划,那名波斯男子犹自左手牢牢握住匕首贴在胸前,一副随时准备与人拼命的神情。
萧云暗在心头一叹,情知难以取得这名波斯男子的信任,当下将止血包扎的药物放在地上,用手指了一指,又示意自己等人就此离去,并给他留下一匹战马,让他自行疗伤离去。随即回头唤来追风逐电,带着喀吧和尚与董庭兰快马回去凉州城中。
到得他与成兰陵下榻的客栈,先去马棚一瞧,却见阿者者踪影全无,不由又气又急,赶紧找来伙计问询,才知成兰陵早在他离店时便也结帐离去了。他见董庭兰与喀吧和尚均已疲惫至极,只得按耐性子,在客栈歇息一夜。但他却难以成眠,不停琢磨成兰陵的心思,仔细分析一番后,总算理清了思绪,暗道:“公主小姑娘走火入魔虽已减轻了不少,但她总要回去找她师傅寻得根除的法子,这一路定是往峨眉山去了。”他判断清楚成兰陵的去向,心头稍感安慰,恍恍惚惚睡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然起亮,起身招呼董、喀二人上路。
过了凉州,已是进入陇西,沙漠戈壁渐渐消失,到处充满了大唐朝的繁华富庶。喀吧和尚自小生在吐蕃,何曾见过这般盛世农耕大国的风采?总是走着走着便落在后面去瞧稀奇,萧云生怕他独自走丢了,只得耐着性子放缓行进速度。
第十八章此时此地只为情(二)
三人行了数日,途经兰州(当时叫做金城,公元759年复称兰州),跨越渭水,直抵秦州。此地离京师长安已近在咫尺,萧云欲去蜀中峨眉山,便与董庭兰在此分道。临别时董庭兰对他说道:“成姑娘极有自己的见解,你若要她消气,须得摸准她的心思。我此去自回长安城外二十里地的鹤林山村奏琴养气,若他日你与成姑娘有了闲暇,且来老夫居处一游!”
萧云点头拱手,目送他坐船远去,然后领着喀吧和尚转而往南行了数日,到得巴蜀北方重镇利州城。沿途只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上店铺货物林立,不时见到儿童烧竹放爆,这才惊觉年节将至。
如此又行几日,已是出了山区进入成都平原,但见山绿水秀,民富俗醇,与西域边塞犹如两个世界。萧云暗在心头嘀咕:“难怪此地被称为天府之国,确似神仙居住之地!”途经成都时更令他大开眼界,所闻所见完全一派锦绣画卷,雕阁画栋若云绵延,龙马香车川流不息,闹市人群接踵摩肩,随处可闻猜拳行令、锦瑟鼓乐之声。
他跟着喀吧和尚在城里胡乱转悠了半天,这才找人问明去峨眉山的道路。眼看快到地头,忽觉心下发慌,微微感到忐忑。暗在心中笑话自己道:“别人都说近乡情怯,这里可不是我的家乡,我又在怯些什么了?”
成都离峨眉山甚近,次日便已来到山脚,只见沿山脚商贩遍布,不时可见羽衣鹤发的道士飘然走过,各色人等来往不息,犹如置身一处极大的闹市之中。
萧云屈指一算,今日正好是大年三十,想来这些各色人等聚集山下,只为深夜子时去山上道观供奉的天尊老祖跟前烧上一注头香。他未曾听成兰陵说过她这一派在峨眉山上的具体位置,又见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当下先与喀吧和尚寻了一间小店,进些米食,再作打算。
这间小店也是人满为患,其中不乏带着各种兵器的江湖中人。萧云暗道奇怪,走出店门四下观望一阵,竟发觉数支不同打扮的江湖人物散落各处,当中有几拨人数甚众,衣饰华丽,各自占据了几间较大的店铺。他暗自琢磨,虽知各地武林均有举行比武大会切磋应证的习俗,却从未听说逢年节时还有人要比武较量的情形。一时想不透彻,转身回去小店,却见喀吧和尚身后新来了两名食客,皆作灰衣打扮,襟下用丝线绣着“御剑”二字。
他心中猛然一跳,见这二人服色虽与成兰陵在西域的庄丁不同,但“御剑”二字却一模一样,情知这二人是“御剑山庄”的人。当下不动声色坐了回去,听那二人边饮酒边小声谈论。
一人愤愤骂道:“龟儿子些,把几家好店都霸占完了,你我却只能来这野店吃些半咸不淡的鸟食。”另一人道:“有球的法,绵州宋家、泸州黄家、青城唐家、渝州彭家,哪一个不是财大气粗又有势力的主?咱们小小庄丁,绕着路走罢!”先前说话那人越发不平,说道:“想见咱们大小姐么?门都没有!”
另一人说道:“你晓得啥?这宋、黄、彭三家都有嫡子拜在‘仙剑门①’下,算起来与大小姐是同门师兄妹,一道来给女神仙拜年,怎会见不到?”先前说话那人哦了一声,说道:“见着了又能怎样?五月初五的华山大会谁的家族能夺取盟主,才说得上有资格向大小姐提亲的事。”另一人故作神秘道:“只怕咱们小姐心里已经有人了,听说是个安西的军士,还将刘锦云的眼睛刺瞎了一只哩。”
先前说话那人问道:“就是那个自诩为咱们姑爷的刘锦云么?”另一人嘿嘿笑道:“除了他还有谁?不过听说那个安西的军士杀人如麻,还在当兵的时候就被人称为‘斩头校尉’,此番更是在凉州城外疯狂屠杀了圣教一百多号人,据说圣教已向官府投了状纸,要拿他问罪哩!哎,杀孽太重,仇家必多,我若是他可得小心些!”
萧云心中一动,更仔细听这二人说话。先前说话那人又道:“快些吃完吧,还要上山去向大小姐复命哩。”另一人嘿嘿发笑,压低声音道:“小声些,别让哪个登徒子听见我们说话,悄悄跟来,得见我家小姐,那可便宜他了!”
二人偷偷一阵嬉笑,紧吃几口,结帐离去。萧云连忙拉着喀吧和尚远远跟着。那二人自人丛中挤了过去,由左首小道往山上不徐不急前行,一路人影渐稀,独剩风声呼啸,倒是不怕被前面二人发觉。
途经无数道观,只见门上都用朱砂写着“仙剑门下某某道观”字样,又有几座小小佛庙,也在门上写着“仙剑门下某某寺”。他暗在心头纳闷,这道佛何时成了一家②?
如此又行一阵,忽见前面地势一坦,周围树木遮天,令人顿觉静凉。空中漂浮着似雨若雾的细雨,空空朦朦,将山石、亭台笼罩其中,恍若立登仙境。
前面那二人喘息欢呼道:“终于到了!”接着往树林深处走去,转过小径,见到一座黑瓦白墙的小小道观隐藏其中,那二人上前叩响门环,片刻后观门打开,走了进去。
萧云低声叮嘱喀吧和尚须得小心行事,这才带着他绕墙来到道观一侧,悄悄爬上墙头张望,见院中空无一人,当即与喀吧和尚跳了进去。面前一左一右两栋小楼,右侧小楼上有一钟一鼓,其下一道穿堂门半开半掩,当下靠近窥看,忽听头上“嘭”的一声大响,二人惊得跳了起来,却是楼上鼓声。萧云仰头张望,楼上并无人影,正疑惑不定,忽听钟声又“嗡嗡”响起。
二人转头四望,不见一丝人影,喀吧和尚一脸惊异,忽然双掌合十对着钟鼓连连跪拜。萧云不信鬼神,仔细打量四周,发觉对面小楼上一扇小窗被支得甚高,正对一钟一鼓的方向,微一沉吟,俯身拣起地上一块碎石,运力往楼上大钟投去,只听钟声“嗡”响,他转回身子对着那扇支起的小窗行礼笑道:“何方仙姑戏弄在下兄弟?”心头却暗自欢喜,想的是:“公主小姑娘不恼我了么?”暗想成兰陵定是气已消了,才会做这小把戏来戏弄自己。
却听小楼上有人脆生生的啐了一口,接着一道翠影飘然飞出,出现一名蒙面执剑的女子径直往自己刺来,口中还厉声问道:“小贼,你怎知我是仙姑?”
萧云微微一怔,虽瞧不见来人样貌,却可断定绝不是自己心中的“公主小姑娘”,连忙闪身后退,说道:“小姑娘息怒,在下不是小贼。”
那女子身法灵动,如影跟至,剑尖不离他咽喉三寸,骂道:“你又凭啥说我是小姑娘?哼,还说不是小贼,你可不是第一个偷爬进来想要偷看师姐的小贼了!”
萧云见她轻功精妙,剑法虽比成兰陵显得稚嫩些,却也被她逼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又不便兵刀相向,忽见已退至院墙树旁,连忙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大声道;“好吧,大姑娘,老姑娘,这样称呼你如何?在下真不是小贼,是你师姐的……”,朋友两字还未出口,却见那女子左腕前伸,肩头耸动,只听“波”的一声轻响,自己肩头猛然剧痛,险些掉下树去。
那女子听见“老姑娘”三字气得柳眉倒竖,左手再动,又是“波波”两声轻响。萧云这次有了防备,赶紧藏身树后,仔细一看,两粒金豆撞在树上,远远弹了开去。他情知那女子手腕中定藏有发射金豆的暗器,肩头疼痛未过,却无心思作恼,大叫道:“兀那姑娘,别打了,叫你师姐出来一见便知。”身子却躲在树上,不肯下来。
那女子见打他不着,转身又挺剑往喀吧和尚刺去,骂道:“小贼里面装和尚的,你是第一个。”喀吧和尚本来在一旁瞧的笑逐颜开,忽见明晃晃的利剑袭来,连忙腾身跃开,疾奔至一颗大树旁,也学萧云的模样高高爬了上去。
那女子气得在下面跺脚,回头见萧云藏身的那棵大树树身倾斜,当下灵机一动,挥剑在树上砍出道道剑痕,运足精妙轻功,便如踏梯一般飘然攀上。
萧云见她踏足飞来,吃了一惊,顺手折了一根树枝,往她剑身点去,慌乱中忘记自己真气已枯,使出的正是从小习练的“女人气”剑法,蓦觉对手剑上传来暗劲,自己半边身子一麻,顺着树身滑了下去。
那女子得理不饶人,迅即挥剑自上而下倒悬刺来。萧云情知不制住这名小姑娘,不知会被纠缠成什么模样,当下略一运出霸王神刀的内力将半边发麻的身子血脉打通,然后撤身偏出两步,手中树枝轻点,笑道:“这一招叫做‘一见钟情’。”那女子被他剑尖一弹,翻身跳开,怒道:“谁与你一见钟情了?”口中叫骂,手底却不停。
萧云将“情剑”施展开来,与她对拆了几招,笑道:“这可是你师姐传给我的剑法,不信你去问她。”那女子见战他不下,心中越恼,将越女剑法绵延展开,顿时剑光如织,在剑法上的造诣竟自不弱。
萧云见她不知进退,只觉哭笑不得,他与成兰陵研习剑法已久,二人相互之间的剑法早已互看过多次,找准那女子旧招已尽新招未出之机,树枝虚点连刺,大笑道:“这招叫‘小姑娘疾退’,……这招叫‘小姑娘惨叫’……”。那女子被他捉准时机,浑身劲力不及发挥,只得连连后退,听他故意用招名戏弄自己,气得胸闷欲裂,忽见对方树枝迅捷刺向自己左眼,竟有不能躲避之感,不由大骇,啊的惊叫一声,慌乱中前脚踩中后脚,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萧云刚才见她剑法不弱,若不伤她而又要令其知难而退,绝非易事,因此用上的却是师傅阿儒剑法中的“如影随形”一招,他真气已失,冒冒失将霸王神刀的内力运了出来,剑招间透出生生杀气,竟将那女子惊得放声大哭。好在他已能将霸王神刀收放自如,倒并未伤及那女子分毫。
他心下微觉歉意,正要上前将她扶起,忽听背后一个严慈的女子声音冷冷说道:“旁门左道,连剑道究竟是什么都未窥知一二,就能自创剑法么?”顿觉身后冷风袭来,本能的挥动树枝往身后反刺,用的正是“情剑”的招式。
只觉树枝被什么东西抓住,连忙跳转身子,却见一名蒙面中年女道士手中拿出一抹白色浮尘,缠在自己的树枝上,忽然一股暗劲旋来,手心烫如握炭,他见这名女道士气度不凡,应是成兰陵的师姐长辈之类,不敢运起霸王神刀相抗,赶紧撒手后退。
那女道士也不追击,对在地上啼哭的少女皱眉说道:“哭就能打得过别人了么?你若将剑法练得跟你师姐一样,谁还能欺负你?”
那少女赶紧爬起身来,撒娇道:“师傅,你帮我打他一顿出气好么?”
萧云心下一惊,暗道:“糟糕,这女道士竟是公主小姑娘的师傅么?”旋即又想起汉盘陀国王讲述的故事,心头又感好奇,想到:“她便是令师傅与国王念念不忘的公孙大娘么?”
那女道士抬手轻抚一下那少女的额头,说道:“好,让他也摔一跤。”接着回头对萧云冷声吩咐道:“拔剑。”
萧云哪敢再得罪她?连忙跪下行了后辈大礼,恭敬说道:“晚辈不敢,不敢!请前辈恕在下擅闯宝观之罪,只因在下的……好朋友走火入魔,挂念得紧,一时情急想要会她,还请……”,那女道士冷言打断他道:“你若能三招之内不败,我便告诉你解救兰儿的法子,反之,我不仅不救她,还要治她不听教诲之罪,你选吧!”
萧云听她言词坚决,颇感踌躇,一番思量后想到:“她是前辈高人,说话自然不能不算话,我真气虽失,但霸王神刀刚猛无匹,难道连你三招都挡不住么?”暗在心头打定主意,哪怕开罪此人,只要她能解救成兰陵走火入魔之险,自己便拼命挡她三招。当下先叩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来,说道:“公孙前辈既然非要考较晚辈,那在下只得从命。”
那女道士冷冷瞧着他也不言语,那少女冲他嘲笑道:“我师傅这三招叫做‘打狗三招’,你可要小心了!”
萧云凝神静气,退开几步,拔出长剑,忽又想到:“霸王神刀太过霸道,出招必要饮血,万一失手伤了公主小姑娘的师傅,那可大大不妙?”又想到:“她刚才说什么旁门左道,难道她已经知道公主小姑娘创出这套情剑了么?”想到公孙大娘刚才那嘲笑不屑的口气,不由替成兰陵愤愤不平。
公孙大娘见他沉吟不动,问道:“想好怎么打了么?”
萧云回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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