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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长歌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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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恍然大悟,暗道:“公主小姑娘原来怕狼?”忽觉心下甜丝丝的,又感好笑,想到:“是了,是了,无论她的剑法有多厉害,始终还是一名女子,多半不仅怕狼,还会怕鬼吧?”当下走到与她呼吸相闻的距离,虚空劈了两下利剑,仰头尖利长啸,声震环宇,经久不息。他此时完全将自己看作了成兰陵的保护者,心下的兴奋,大大超过了恐惧,浑身充满力量,长啸声高亢激烈,充满了向狼群挑战的意味。
待他啸声歇止,四下重又回复宁静,就连朔风也轻了下来。成兰陵背靠高壁一声不响,却不再如初时那样浑身战栗。
萧云兴奋渐去,复又凝神静气,抬头见云雾已至明月身侧,转瞬天地便会融入无边黑暗,当下回身牵了成兰陵的右掌,紧紧握住。成兰陵此时也不挣扎,仿佛也知道危险已然来临。
一场人与兽的生存之战即将展开,也是为了各自所爱而做的亡命之争。萧云是为了保护“公主小姑娘”,狼群是为了生存,为了抚养幼狼长大。双方都没有退路,只能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月亮终于被严严实实的遮盖住,天地间忽然漆黑如墨,二人咫尺相对,也不能瞧见对方模样。两匹千里马更加躁动,紧紧围在二人身旁刨蹄跳跃。
蓦然,黑暗中闪出碧油油的一双狼眼,紧接着两双,三双……,瞬间无数双惨碧色的狼眼自四面八方幽灵般闪现出来,悄无声息的往高壁靠近。
萧云将霸王神刀的刚猛内力运足十成,眼前顿时出现一片红蒙蒙的天地,心中战意升至顶点,亟待一场尽情的嗜血之旅。
狼群终于忍耐不住捕食的诱惑,一波一波发动进攻。萧云紧紧拉着成兰陵,手中利剑四下狂斩,骨裂声不绝于耳,转瞬间狼血已将地面染湿,二人但觉脚下微微打滑,也不知死了多少头恶狼。
成兰陵尖叫一声,拼命往后退避,但此处已是紧贴高壁,别无可退之途。萧云已渐能控制住会被霸王神刀扰乱的心智,此时更在心头将她的安危放在首位,神思丝毫不乱,边杀边安慰道:“别怕,别怕,哥哥在这里哩!”说话间略一分神,猛觉右腿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情知被狼咬中,奋力摔腿踢出,将咬住自己的恶狼远远踢了出去。一阵哀号传来,咬他那头恶狼想来也受伤不轻。
他丝毫不露受伤的口风,不愿令成兰陵更添担惊受怕,暗中用剑柄点了腿上穴道,封闭住血脉,令伤口血流减缓。又厮杀一阵,脑中微觉眩晕,心下不由大惊,猛然想起族里老人们曾说,有些狼牙带有毒素,可令人手足麻痹。他顿时大急,再也无法判断事物,天色依然一团漆黑,不知何时才能起亮,狼群前赴后继,不知还有多少头恶狼正在暗处虎视眈眈。
他拼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手中利剑丝毫不停,转眼又杀了几头恶狼,自己却也添了几处伤口。此时无论是他,还是狼,全都被血腥味俘获,只知道凭着本能相互杀戮,再无任何战术可讲。
萧云浑身血汗交织,看着黑暗中的碧绿狼眼不断减少,心下大感庆幸,不断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令心智不丧。这场嗜血之战经久不息,他渐感气力不继,天地忽然微微亮了一线,抬头仰望,只见月亮奋力挣脱黑色的云雾,缓缓爬了出来。他心下一喜,回头察看四周,只见遍地狼尸,自己与成兰陵身上染满鲜血,风声轻软,两匹宝马安静站在二人身旁,也是浑身淌血,但却再无一头狼影。
他一喜一忧,连忙回身察看成兰陵,连声问道:“你受伤了么?”
成兰陵任他翻看自己的身子,一动不动,片刻后幽幽说道:“我……没事,你瞧瞧自己的伤势吧。”
萧云闻言大喜,高高的跳跃起来,大叫道:“我是杀狼英雄,我是杀狼英雄,哈哈哈……”,笑声嘎然而止,砰然栽在地上,已然昏了过去。
恍惚中听见怪异声响,心下顿时生惊,猛然跳了起来,只见几只秃鹰正在无数狼尸中啄食,另有几只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追风逐电恢复了些气力,团团跑动,将那些秃鹰往外驱赶。他心下想笑,这几只秃鹰定是将他视为了死尸,停在一旁观察动静。转头四顾,却不见成兰陵身影,心儿猛然沉下,赶紧爬起身子察看,却见自己身上竟被狼齿撕开了十几道口子,不过皆被人用丝绸布条包扎过了。他扯下一根包扎伤口的丝绸,凑近鼻端深嗅,隐约留有成兰陵身上那独有的体香,情知是她撕下衣裙为自己止血包扎。再细查四周,发现一路蹄印踏痕犹新,显然她才离去不久。
萧云上前拉住追风逐电的缰绳,仔细看了它的伤势,幸好并无大碍,对马儿说道:“你可是上古传下来的神马,还能成不?咱们去追上你的阿者者和我的公主小姑娘!”追风逐电似乎能听懂他的意思,仰首跳跃几下。萧云大叫一声“好”,翻身上了马背,疾驰追赶。
未出两、三里地,已然瞧见成兰陵牵着阿者者缓缓前行。他加鞭追赶,喊道:“你怎么不等我?”
成兰陵停步回头,等他到了近前,冷冷说道:“各走各的路,我不想跟你说话,你也别来烦我。”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便走。
萧云张嘴欲呼,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辞,默默跟在她身后,心下盘算道:“也罢,公主小姑娘正在气头上,待过几日她气平了,我再跟她解释。”
二人一前一后牵着马儿走出戈壁,已是费时良久。成兰陵走得极缓,萧云却依然感到气力难继,他心知是昨夜流血过多,体力大为下降,只得骑到追风逐电背上,恍恍惚惚跟进了凉州城,在一家客栈住下。
他歇了半日,正要出门去寻兽医给两匹马儿疗伤,却见成兰陵早已请了兽医前来,替两匹马儿收拾妥贴。他情知马匹需得休养数日,倒不担心成兰陵会不声不响暗自走掉,当下回房大睡,到得傍晚醒来,浑身发热打颤,竟似疾病又一次发作。他心下暗想:“我这是怎么了?身子骨这般差么?”浑身酸软无力,只得继续昏睡。
次日醒来,更是虚弱无比,身上伤口肿溃化脓,这才知是狼毒使然。想要起身去寻大夫,却半步也走不动。正一筹莫展,忽听有人推门进来,一名身后跟着小童的褐衣郎中对他笑道:“店伙计瞧见你生了病,特地来托老朽过来出诊。”
萧云勉力出声谢过,心中却知定是成兰陵请来的郎中,想她如此行事,固是气仍未消,却也表露了关怀之情,心下喜忧参半。
那老郎中替他排脓清创,又写了方子让小童抓来药材熬好,这才去了。那小童留下服侍他喝药,如此三日过去,伤势大有起色。他整日盘算成兰陵会不会突然出现来看自己,三日中度日如年,方才能够走动,赶紧去成兰陵房间窗下张望,只见她正倚窗梳头,黑亮的长发缎子般飘散下来,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萧云手扶阑干,不禁瞧得痴迷,心下波涛起伏,嘶哑着嗓子唱道:“心爱的人儿啊!炽烈的情意使我惶恐,我该如何才能疗治我的伤痛?你的容貌昭华美丽,秀发漆黑如夜。无论你姗姗前行还是弯腰俯身,轻盈的体态都似风中招展的柳枝那般柔软。最挑剔的人儿瞧见,也不得不承认你的双眼比羚羊更美丽。你的身姿无双,馨香又甜蜜。我悲伤难解,受尽折磨,只望倾国倾城的美人,给我一线希望……”,他唱的是在西域流传极广的一个来自大食国的故事,讲诉一名王子与公主的爱情。这段歌曲正是故事中的王子向公主求爱时吟唱的情歌,歌词朗朗上口,曲子通俗易学,因此大凡在西域长大的年轻人都能唱上两句。
成兰陵静静听完,砰的一声关下窗户。萧云讨了个没趣,讪讪自回房间。如此又过了几日,伤势总算大好,去瞧两匹马儿的情形,却见成兰陵正在察看阿者者的马掌。他猜知成兰陵即将动身,连忙上前说道:“兰儿,你听我一言好么?”
成兰陵不理不睬,指点工匠更换阿者者的马蹄壳。萧云跟在她身后说道:“我是受了温承陷害,才误将丝丽摩当成了你。”
成兰陵身子一颤,微微停步,复又自顾看马,并不说话。萧云又道:“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支叫做‘止思草’的*,诱我去他房间……要不,我怎会跟其他并不喜欢的女子发生那……那种关系?”
成兰陵面色忽变,柳眉倒竖,回身冷笑道:“你做什么事,与我何干?”
萧云被她这话一呛,见阿者者的四掌蹄铁已经更换完毕,成兰陵付了工钱,转身往房里走去,连忙跟上说道:“我当时以为那是你,心里想的也是你,我……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往下解释。
成兰陵蓦然转身停步,道:“你觉得你做的都没错么?”萧云一怔,垂头喃喃说道:“我……有错!”成兰陵冷冷道:“你既有错,还跟我说什么废话?”
萧云被她抢白两句,心下堵闷,微觉动气,默然不语。成兰陵又道:“你有资格生气么?”萧云心下一想:“若换作是我撞见她与别的男人……,只怕比她还生气吧?”当下将闷气平了,说道:“无论如何,这事是我错了。”
成兰陵道:“我不想和你说话,你别跟着我了。”说完转身便走,再不停留。
萧云木然站立片刻,未料自己解释清楚此事,她还是一付冷冰冰的模样,也不知该如何才能令她消气。想及她将要动身,赶紧回去找来工匠,也将追风逐电的马蹄壳换好,随时准备跟随,心中打定主意,只要自己跟在佳人身后慢慢磨着,她总有消气的一日。
这夜再无睡意,守在楼下客堂饮着闷酒,算算时日,李长风等人也该到了,当即写了一封书信,说明此来经过,又说自己只得先跟着成兰陵,待她气消了,再回头与众人会合。将书信交给堂倌,说了地点,又给他拿了两百钱,让他务须将信交到李长风手中。
饮至夜半,一阵蹄声急驰而来,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骂骂咧咧进来投店,一人骂道:“咱俩跟着朱大哥多少时候了?如今他被贼人杀死,接替他位置的却是从未为教里流过血的外人,你让我如何能不生气?”
另一人办好房间,回头笑道:“哪天你上位了,将他逐出教去。”
先前说话那人笑骂道:“我要上位,只怕也要学那厮卖友求荣才行,只有将你卖了,如何?”二人哈哈大笑,那人又道:“喝上两杯如何?”
另一人拉住他,说道:“咱们暗地里骂归骂,眼下却须得听此人的吩咐,那女人和那小白脸是鲁老爷子要拿的人,切不可出差错,明日一早还须赶路,赶紧睡了。”先前说话那人又骂了两句,跟着上楼去了。
萧云心下暗动,寻思:“他们口中的鲁老爷子是谁?难道这二人是圣教中人么?”一念及此,猛然想起那日夜里瞧见鲁肃子与唐艳说的一番话来,情知鲁肃子垂涎唐艳手中的“从此别”,若派人打李长风等人的主意,倒是不得不防。
顿时心中难安,坐等一个更次,估计刚才那二人已然睡熟,叫来伙计打听清楚房号,悄悄来到那二人房门之外,抽出利剑插入门缝,将门闩缓缓割断,蹑足进入,听见房内鼾声如雷,当即走到床头,在其中一人后颈猛拍一掌,将其打晕,又将利剑试在另一人的脖子上,伸手掴了他一记耳光。
那人腾然惊醒,陡见青光中一柄寒气生生的利剑抵在自己咽喉,顿时禁若寒蝉。萧云沉声道:“问你几句话,若回答让我满意了,便饶你一命,否则,我只需轻轻刺下……”,那人不待他说完,赶紧微微点头。萧云心下暗笑,想到:“如此怕死,还混什么江湖?”当下问道:“你们是圣教的人么?”
那人微一迟疑,随即点头。萧云又问道:“你们要拿的人,是一女三男在一起的么?”那人又点了点头。萧云沉思片刻,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那人一怔,忽然无语。萧云手下加力,将剑尖戳入他肉里,那人连忙轻声说道:“明日……明日在这城里动手。”
萧云见他眉目闪动,情知此言有虚,冷声道:“等下我叫醒你的同伴,若问得有半句与你不同,两个一齐宰了。”
那人连忙摇头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是我刚才记错了。那一女三男已被我们的人困在废长城下,不过忌惮那女的暗器厉害,双方僵持不下,因此小人被派去请鲁护法的‘流云阵’前来相助。”
萧云问明李长风等人被困的地点,是在离城两日马程的一段废弃长城处,当下将这人打晕,又将另一人弄醒,照样问了一遍,回答基本一致,本待按照在跳荡军中的手段,须将敌方报信之人抹脖子了账,但却心下发软,暗道:“我已不是军人了,何必徒添杀孽?”当下用剑将二人双足各划了两道十字血口,教二人几日之内,难以行走。
那二人疼得冷汗直流,却丝毫不敢叫痛。萧云转身来到成兰陵房外,敲了两下,未见动静,当即手下加力,将房门硬生生推开,却见她衣衫整齐的平躺在床上,睁着一双妙目呆呆望天。 。。
第十七章爱恨同枝(四)
萧云微微一怔,上前说道:“你师兄他们被圣教的人困在了戈壁边缘的废长城下,我须立即赶去助他们一臂之力,你……在这里等着我,好么?”
成兰陵不动声色,仿佛并未瞧见他进来一般。萧云心下暗叹,寻思:“她不说话,是否算默应了呢?”心知救人如救火,不敢再行耽误,叮嘱道:“就算我有天大的错,你也须等到我回来,好么?”
成兰陵依然不作声,翻个身子面朝里睡下。萧云等不到她答话,只得出门牵来追风逐电,快马出城。一路上琢磨成兰陵的心思,总觉得她虽然生着闷气,但并非对自己完全漠不关心,担忧之意渐渐消去,心想她定会在客栈等着自己回去相见。
追风逐电脚程无双,午时才过,已带他来到戈壁边缘的废弃长城下,只见这段长城破败不堪,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沙雨雪。顺着长城走了一截,忽听前方有人吵闹,情知已到地头,当下将追风逐电远远放走,自己则缓缓靠近人声来处。
前方是一处长城的烽火台,烽火台后耸立着半残的垛楼,下方数骑驰动,将残楼四下围住,当中一大队无主马、驼队满载货物,旁边点着篝火,正有几名黑黝黝的壮汉哈哈大笑着将两头骆驼刺颈放血,剥皮割肉烧烤。
萧云心知残楼上有人被困,多半李长风等人便在其上,又见那无主马、驼队伍的装扮,像是波斯商队的模样。
蓦听残楼下数人齐声发喊,无数人影凌空扑往楼上。残楼上传来女子尖声高叫,一蓬金光闪过,哚哚数声闷响,半空中的人影迅即被钉成筛子,面袋般跌回地上。接着听见楼下一人哈哈大笑,叫喊道:“唐姑娘,你只剩两次发射的机会了,当心着吧,说不定下次扑上来的就是真人了啊,哈哈哈!”
萧云眉头一皱,凝目远望,只见跌回地上的人影全都一动不动,也没有同伴上前救助,细看那些人影的形制,方才发觉全都是裹上衣服的假人。刚才叫喊那人手持一具形制奇特的弩箭,身旁站着一名稀髯老者,正是圣教护法“巧赛天工”鲁肃子。
残楼上传出唐艳的笑声,听她傲然叫道:“有胆你便上来试试,本姑娘就算没有手里这具‘从此别’,身上带着的玩意儿也足以要了你们的狗命。旷野之中虽不比你那弩箭及远,但在这楼上,你们却不及我暗器之奇,哼,鲁老爷子,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鲁肃子干笑道:“老夫不急,慢慢等在下面。好在这些波斯朋友千里迢迢送来这么多马肉驼肉,足够老夫这些手下吃上十天半月,却不知唐姑娘与你的情郎躲在楼上吃些什么?”
残楼上忽然闪出一名波斯打扮的青年汉子,张弓生硬叫道:“我们也有大箭,人人都有大箭……”话未说完,鲁肃子身旁一名弟子手中弩箭扣动,但见三支劲弩连珠发射,几乎同时钉入那波斯装扮的青年汉子身上。他张满弓的两手顿松,羽箭斜地里飞出,身子倒栽下城。
圣教众人齐声喝彩,残楼上又冲出几名波斯打扮的汉子张弓搭箭,尽被鲁肃子的六名弟子射落城下。
猛听李长风运足内力大喝道:“大家不可中计,赶紧退回楼来。”楼下圣教众人嘲笑谩骂,挑衅不止。
萧云未料圣教为了抢夺唐艳手中的暗器,竟然派出诺大的阵仗,暗在心头发愁,不知如何才能救人走脱。正觉一筹莫展,蓦觉颈后冷风吹来,浑身肌肉立时绷紧,想也不敢想,往前一个翻滚远远躲开,顺手在地上抓起一把泥沙往后撒出,将偷袭之人的式子缓得一缓,连忙站稳脚跟,抬眼观望,但见刘锦云面带黑色眼罩,恶狠狠的站在后面,身前十几名手下列成一排,手中清一色持着细长剑身的利剑,靠前一人吐出口中泥沙,望着萧云骂道:“狗日的比狼还精,老子看看你有莫得狼的凶性?”说话间摇动手中链子枪,笔直往他咽喉扎去。
又听刘锦云的另一名手下大叫道:“姓萧的小子已来自投罗网了,鲁护法快快教人收拾楼上的人吧!”鲁肃子身旁一名徒弟愤然骂道:“我师傅做事还用你来指手画脚?”说话间一支弩箭虚射而至,贴着那人头顶电闪掠过。
刘锦云阴声喝道:“别多事,先杀掉这人。”萧云退后两步避开链子枪头,心下微惊,寻思:“竟是刘锦云故意派人诱我来此的么?”转瞬便被十几名剑士围成一个圈子困在当中。使链子枪那人手腕抖动,又是一枪迅捷扎来。
萧云与人相斗最多便是在战场上,即便在跳荡军中奉命行使踩探、追踪等任务时遭遇的敌人,也从未有使用软兵器之人。此时骤然遇见,一时竟不知如何抵档,只得往旁闪避。那一侧的剑士见他靠近,三人一齐出剑平刺。萧云见对手分三个方向首尾呼应着刺来,只得返身退开。猛在心中恍悟:“看来这是一套阵法?”还未思虑完毕,当中使链子枪那人枪头又至,依然笔直来取咽喉。
萧云见对手使出的链子枪如同加长的臂膀一般灵巧,来势迅捷无比,却又教人防不胜防,不敢用剑招架,只怕被对手缠住剑身,周围剑士一哄而上,倒是凶险至极。当下再次退后,围成圈的剑士又有三名挺剑从三个方位刺来,令他感到甚难招架,又怕身后链子枪来偷袭,赶紧回身跳回场中。但见当中使链子枪那人与众剑士各自紧守自己的位置,并不主动追击,暗在心头叫苦,想到:“若阵法不乱,我就只能这样跳来跳去,迟早也被累死!”
耳听有人大叫道:“李长风,你那姓萧的朋友来了,快被我们杀死了,你竟眼睁睁看着么?”李长风大声笑道:“诱我出来有啥意思?只要不是被你偷袭,想要射中李某那可不易。”
萧云心下一惊,更是不敢出声,生怕被人利用引得李长风出来冒险。眼见链子枪“呼哧”响着闪电射来,原本打算使出霸王神刀的念头也顿时打消,直觉这套阵法阴柔无比,贸然使用刚猛的霸王神刀,也不知有几成胜算,倘若一个不慎,到时心志不如平时清明,难防遭到对手的暗算。当下只得再次退身躲避,身后三柄利剑照样来袭,忽然心下觉得憋气,手中长剑不由自主疾刺其中一人。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那人被他迅即刺中,另两人的剑尖却才刚触及他的衣角。
萧云顾不上心喜,连忙返身避让。暗在心头奇道:“这不是公主小姑娘那日与我演练的‘情剑’么?”扫眼见众人也被这一剑惊得微怔,心中灵光闪动,想到:“我若将公主小姑娘创出的这套剑法每一招取上一个好听的招名,多半能逗得她开心吧?”当下哈哈大笑,说道:“这一招叫做‘一见钟情’,正是雪莲仙子才传授给我的得意剑法,哈哈……!”
站在圈外的刘锦云闷喝一声,厉声催促手下加紧攻击。使链子枪那人不敢怠慢,抖枪狂刺而来。萧云有了奇想,对这阵法的厉害顿时瞧得淡了,退身躲避之中,瞧见对手的阵法并未因一人之失有所混乱,照样有三人抬剑疾刺过来。他此时一心全在成兰陵与“情剑”之上,手中长剑微微画了一个圈,已将其中一名剑士的利剑引得往前长出,正好架住另一名剑士的来势,他身子半转,剑尖直指剩余那人的眉心,口中大叫道:“这一招叫做‘两情相悦’!”这番手脚说起来慢,实则迅如闪电,那三名剑士只觉眼前一花,两人长剑相交,砰然各退两步,另一人斜向疾奔出去,眉间激射出一道血箭,扑通倒在使链子枪那人脚旁。
众人被他这两招神鬼模侧的剑法震得大惊,使链子枪那人暴喝抖腕,链子枪如蛇吐信,射向萧云小腹。
萧云不与他纠缠,回身追击围成圈子的剑士,口中念念有词,将用出的剑招一一取了名字,转眼间竟被他刺伤多人,只剩两名剑士惊恐万状的退至刘锦云身前。使链子枪那人奋力抢上,将链子枪舞得呼呼作响,如鞭横扫萧云,大叫道“少主快避回大队中去,……来人帮忙啊……”,萧云经这一战,对“情剑”顿悟颇深,心下喜不自胜,迎着扫来的链子枪挥剑招架,口中大喝道:“这一招叫‘情意绵绵’”,只见剑身一贴上枪链,顿被紧紧缠绕,他将手腕一抖,把对手拚力扫来的劲力全都引了回去,枪链若浪翻滚,使链子枪那人但觉一股大力传来,手心犹如握住火炭,大叫一声,放手疾随刘锦云身后狂奔。
萧云腾身跳至他身后,手中利剑狂斩而过。那人忽然止步不动,嘶声问道:“这一招叫什么?”萧云沉声道:“这是刀法,名曰‘狂刀’!”那人胸口忽然噼叭作响,一道血线浸染开来,顿时倒地身亡。
一阵劲风呼啸扑面,萧云情急之下临空一个翻滚,堪堪躲开冷箭,还未及庆幸,两侧劲风又来,眼看是避不开了。他此时浑身布满霸王神刀的劲气,随手使出“魔刀”中的“五阴式”,只见五道剑光凌厉发出,将随后而至的连珠双箭削成数截。
远远听见鲁肃子“咦”了一声,接着大喝道:“摆流云阵。”赶紧举头前望,只见鲁肃子的六名徒弟分作前后两排一蹲一站,一齐将强弩对准了自己。又听鲁肃子大声下令道:“发阵。”就见那蹲着那三人依着顺序连环扣动扳机,余下三人迅速散开,就像三只刚爪般钳了过来。
萧云心下一惊,情知若被围在当中,绝非刚才刘锦云手下所使的阵法那般易于,当即便要退后躲开,但蹲着那三人的九支弩箭已经接踵而至,竟将左右出路封了个严严实实,当中三支弩箭分上中下三路电射自己咽喉、心窝与小腹,而且听那箭风破空之声呼啸尖利,其射程竟不下于蹶张弩,后退铁定会被射成蜂窝。当下只得运足内力,借着霸王神刀的神鬼莫测之式,珲剑临空狂斩,但见劲风旋起,对手射来的弩箭竟被他的剑风带得偏出,呼啸着贴身而过,远远射去了后面。
他不及心喜,另三人已经取好了位置,顿时六人十八箭一齐发射,转瞬箭风可闻,顿时在心头大惊想到:“完了,难道会死在这里么?”却见这射来的十八箭自不同方位前后有序的疾射包抄过来,即便能挡住一方两方,却有第三波第四波填补射至,想要躲闪招架,几乎毫无生还希望。又见对手丝毫不留余地,第一轮弩箭未至,第二轮又已上膛射出。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跳荡军中磨练出的生存本能起了关键作用,猛的贴地趴下,迅速向后爬行。这一来四面八方的弩箭大部分失去了目标,远远落了开去,他只须瞄着对手仰空射来的几支流箭,在地上如蛇般扭动身子,一一躲开。
耳听鲁肃子大怒喝道:“变阵。”连忙抬头观望,只见对手六人一齐抬高弩头,源源不绝的仰空射击,顿时箭如雨来,犹如置身敌阵成百上千弓弩手的攻击之下。
他连恐惧也来不及,此时恰好爬至一面微微隆起的小坡背后,忽见地上竟有一面尖角方盾,顿时生出绝处逢生之感,滚身翻了过去,将盾牌举在身上,蜷着身子不敢稍动,但听扑簌数声,箭雨渐渐零落,盾牌被钉得如同刺猬,已然躲过必死之险。
他情知圣教这番阵仗绝非凭自己一人之力能够救人,当即便欲暂时退走,再作打算,忽听喊杀声起,有人大叫道:“羌蛮子追来了,羌蛮子追来了……”,他心下一动,探头观望,只见西方沙尘滚滚,竟有大队骑兵迅速迫来。不过瞧那沙尘冲天的样式,来人的队伍却似极为散乱。
圣教众人不下两百骑,已然摆开阵势,鲁肃子的六名徒弟列在最前。三名教徒正疾步向小坡奔来。
他心下大喜,无论来的是什么人,但却定是与圣教为敌,此时不再担心被对手冷箭偷袭,当即大吼道:“李兄,李兄,教波斯人射箭,教波斯人射箭……”,那残楼便在圣教阵势右方,虽算不得令其腹背受敌,却也可大为干扰。
他自己则挺剑迎向奔来的三人,双方奔近正要厮杀,却都各自一怔,三人当中一名精瘦汉子失口问道:“安西萧校尉?”
萧云瞧见三人也觉面貌熟悉,尤其是问话这人随时带着笑意的长相,恍然记起,惊喜道:“刘兄?汪兄、朱兄!”却原来是在朅师城下与他一道搭救过丝丽摩的“铁掌汪三”汪雨、“八臂哪吒”朱彤与“草上飞”刘行欲三兄弟。四人一阵欢喜,忽听人喊马嘶,西方奔来的马队已至,丝毫也不停留,径直往圣教阵前冲来。圣教阵前排了一列弓弩手,待来骑靠近,顿时数箭齐发,来骑纷纷倒下,转眼便伤数人。
四人望了一阵,只觉与战场上两军对垒几无二致,这才回过神来。双方目光碰撞,萧云问道:“我们要打么?”
汪雨三兄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道:“咱们是一道在异国他乡流过血的兄弟,这些只是无恶不作的凶徒,即便要打要杀,我们三兄弟也是与萧校尉并肩子上!”刘行欲也道:“我们兄弟做些无本买卖,一不会伤人,二不会动了人家的根本。但圣教中人行事却狠辣无比,你看,这队波斯商人,只怕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朱彤性子沉稳,言语不多,瞧见萧云面露疑惑,说道:“前些日子我们三兄弟被官府追得紧了,这才投到圣教中来,只是暂避风头。”
萧云心知这三人颇有侠义心肠,当下也不扭捏,说道:“我有朋友在那城楼上,须得救他们脱险。”三人齐声道:“愿助校尉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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