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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下一座城关了所有灯-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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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不确信。

    但同时,她也看见了被晚霞染得橘红色的天空,有不断冲上天空的飞机闪灯。

    在巨大的飞机轰鸣里,程子放轻轻抬起手覆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那感觉像是她小时候数学不及格,拿着考卷跑回家,钻入爸爸的怀抱哭的声嘶力竭,爸爸就是这样拍打着她的背,说,“我知道,尽欢,你是好孩子。”

    而此刻,她发觉,程子放不是那个不近人情不好相处的工作狂魔程西斯,他也有他的耐心与柔软所在,安静、沉默,虽具攻击性,但也算是暖男属性,头发散发着软软梦境一样的柔光,眼里盛着暮色里的春城。

    他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说,“一切都会好的。”声音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童话故事。

    从前呀,有个叫马良的小孩很会画画,他画什么,什么就成真的了。

    这样的故事她从小就听,当然也写,只不过她的童话故事里,结尾除了那句“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以外,还有一句“后来一切都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用这句话作为结尾,也许是骨子里带来的懒怠,又或许觉得柴米夫妻诸事繁杂,总之这么说就对了,后来一切都好。

    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打开门的时候,抱玉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一双长腿摆在上面,手里端了咖啡杯,见她来了,合起手中的杂志放到一边,坐起身小心地问,“吃晚饭了吗?饿的话,我从环翠楼买了水晶蒸饺和蟹粉酥……”

    许尽欢平静缓慢地换了拖鞋,放下自己的包,将扎起来的头发散下来,整个过程里,她都没有说话。

    抱玉迟疑了下,问,“你没事吧,他……真走了?你,还没跟他说?”

    说老实话,许尽欢这是生平第一次看见抱玉也有担心她的时候,虽然她此刻眼圈红肿的样子换了谁也一样担心,但她还是觉得满足,虽然她并不能表现出任何满足的表情,因为除了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样让嘴角扬起来。

    “说什么,难道要我说,来来来,我们好好谈一谈吧,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看你能喜欢我一下吗?”许尽欢有气无力。

    抱玉站起身,那双大长腿走至电视机旁,拿了游戏手柄过来递给她,“那要不你打游戏吧。”

    “你大秀的事儿忙完了?”她接过来问。

    “再也不用忙伯希顿的事儿了。”抱玉摆摆手,“我跳槽了。”

    许尽欢也没有力气去惊讶,此刻的她,口红眼线粉底混为一谈,丑陋的要命,也没有力气去卸妆。她瞄了一眼桌上喝了一半的咖啡,对抱玉说,“少喝点吧,医生警告的还不够吗。”

    然后她放下游戏手柄,站起身,像一缕游魂一般从她旁走了过去,然后打开卧室门,拉起窗帘,裙子也没脱,只是胡乱把高跟鞋踹在了地上,接着就倒进了被子里。

    她宁愿这半年发生的,都是一场从未有过的漫长而窒息的梦。

第十章 不如抱玉去(7)

    春城的夏日是那种湿热,太阳炽烤着大地,马路也都被各式各样的遮阳伞淹没,从高处看去,以为铺上了一层花布。

    周抱玉开着冷气画了整夜的设计稿。房间里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氟利昂气息,她站起来推开窗,发现外面已经是天空泛白的早晨,阳光浓郁,她怔怔望着,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上午九点,云氏大厦十七楼面试。”

    这次面试其实也没并没有太重要,只不过用傅云起的话来说,突然招一个陌生女人进公司未免唐突,为堵住悠悠之口,只好走个面试的程序。周抱玉当时不屑地嗤笑一声,暗骂“形式主义”。

    云氏在春城最繁华的路段,是广告界的翘楚,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抱玉设计学出身。辅修会计,痴迷于绘画与设计,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成为一名设计师。能让自己走在大街上时,看到高楼大厦的外墙都在用led电子屏挂着自己设计出的广告。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外头的空气,只要深吸一口气就好了,然后静一静,就那么一会儿,静一静,就有力气了。

    她甩甩头,赶走脑袋里的“嗡嗡”声,手却在窗台上不自主地攥成拳。

    你好好看着吧,爸爸,我永远不会像你一样允许别人打断自己的脊梁骨,好好看看我这个踩着男人往上爬的女人怎么一步步伸手夺回原本属于周家的一切。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爸爸。

    直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呼吸对于她,已经变成了一件异常艰难的事。

    电梯到了十七层。她才发现前来面试的人非常多,抱玉站在后面排队。听四周议论,来人多半是名校毕业,或曾在业内获过小奖,只有她,背景一片空白。

    抱玉刚走进去就愣住了,主面试官是傅云起,旁边坐着的,却是顾恒止,这两个人都猝不及防撞入她眼里。一起一止,真是好名字。

    傅云起倒是表情无异,眼眸幽深,看不出情绪。

    抱玉微微低头,回过神来应付三位主考官的提问。短短几分钟,她却觉得格外漫长,总算熬到结束。起身准备离开,顾恒止却忽然开口,“周小姐是本地人?”

    “是的。”她愣了愣,回道。

    “那你应该听说过四年前轰动春城的一起广告诈骗案,不知周小姐对此事有何看法?”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他是故意的。

    她又转头看看旁边坐着的傅云起,依旧是那张云淡风轻与世隔绝的扑克脸,并没有什么情绪。

    “顾总说笑了,四年前,我才二十岁,正在读大学,把学分修够顺利毕业才是我的本分。”她回答的滴水不漏,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她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似乎看到傅云起唇边噙了一丝笑容。

    “那又为什么突然来了云氏应聘设计师?搞设计,巴黎才是首选。”顾恒止盯着她,眼底藏匿着复杂情绪,似乎是一定要逼问出什么答案来。

    周抱玉握紧双手,口气却淡淡,“机缘巧合。”

    离开云氏时,抱玉觉得有些沮丧,傅云起最后说了句让她回去等通知,她在诧异之余,才发觉自己不该那么轻信他,不该认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就踏足云氏做设计师。

    这份工作,显然与她无缘。

    她站在云氏楼下,眼前的马路行人如织,日光烈得发烫,正缓缓地往前走,身后突然响起的汽笛声把她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车里的顾恒止,她转身就走。

    身后的鸣笛一声高过一声,她无奈,停住脚步看向车窗里的他。

    “顾公子,找我有事?”

    顾恒止看了她一眼,“阿cat,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云氏?”

    抱玉怔了怔,忽然就反应过来,瞪着他,“你知道我今天会来面试?”

    “正确。”他打个响指,扬了扬下巴,“上车,我送你。”

    她咬唇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抬头看了看午后的日头,正毒,却没答应,径直往前走去,企图拦下出租车。

    顾恒止淡淡开口,“阿cat,你在设计圈挣扎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进云氏,就决定这样放弃?”

    她被人掐住七寸,张口结舌。

    “更何况,你来云氏的目的是什么,别人不清楚,我清楚,不过要想实现目标也未必只有云氏这一条路,我给你一个机会,嘉恒集团旗下服装品牌的主设计师职位,如何?”

    周抱玉转身,看着他。顾恒止的话一阵见血,她想起来自己走到这一步背后的种种艰辛,心中气馁。

    看他神色笃定,她轻声笑了出来,问,“条件?”

    “做我女朋友。”他眉目狡黠,笑得奸诈。

    “妄想。”她抬脚继续走。

    “还用我说的更详细一点儿么?阿cat,你,我,咱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艘船上的人,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钓到云氏这条大鱼,只要钓到手,红烧清蒸还不就随了心情。”说到这里,顾恒止拿了墨镜戴上,“你可别告诉我说,你是真爱上了这个导致周氏破产、令尊坐牢的罪魁祸首。”

    说完,他踩了油门,车子一轰而去。

    抱玉看着那车轮滚滚,突然就觉得,其实在时光日复一日的缓慢推进里,有很多痛苦就像是图钉一样,随着滚滚而过的车轮被轧进心里。

    傅云起站在十七楼的高层向下眺望,看着抱玉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以及远去的顾恒止的车。整个过程,他都阴着一张脸,没有说话,最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抱玉的号码,“明天起正式上班吧。”

    抱玉愣了一下,手机贴着面,回头望向身后的大厦,傅云起办公室的百叶窗紧紧拉着,看不出什么端倪。斤土狂亡。

    良久,她迟疑着问,“为什么?”

    他在办公桌周遭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最终答非所问,“你站在那儿别动,我送你回去。”

    他得承认,他有些慌乱,在看到抱玉和顾恒止谈话时,他有些莫名的慌乱。

    用毁掉的一生,来交换一个你爱的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聪明人大都会选择不愿意。

    也是,这世上聪明人太多,总要有几个傻瓜来垫底。

    抱玉在楼下的阴凉处踌躇许久,还是不管了,在这样一个闷热难耐的季节,有一辆舒适的宾利车开着冷气送她回家,也是再好不过。

    更何况,司机是个俊逸绝尘的男人。

    傅云起转身到车库里取车,然后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抱玉也坐进去,只不过一直瞪着眼看着旁边坐着的傅云起,窗户玻璃慢慢摇上去,他那张完美的侧脸映照在玻璃上。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太说话,街边巨大的法国梧桐在午后的骄阳下显得尤其妩媚起来。干净的不染纤尘的橱窗里,模特展示着下一季的流行款式。

    年轻的白领结束一天的工作在公交站牌下等车,他们一边扯领带一边用疲惫的声音讲着电话,转身消失在拥挤的公交车里。

    “你到底……”她握着手包,眼睛看着他。

    “什么?”傅云起操作着方向盘,往她的脸上扫了一眼。

    “我是说。”她调整了下座椅,“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下楼来送我?”

    问完以后她立马就后悔了,其实他们之间无非就是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无需这样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问了反而就没意思,男女之间最妙的那点儿距离,无非就是一个打死不说,另一个装傻到底。

    车内安静地只剩下空调的气流声。

    沿路梧桐树叶的投影一个个的扫过车头玻璃。

    “其实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傅云起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一张失而复得的老唱片。

    抱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讶异的瞪大了眼睛,心脏像是突然上了高速路。

    她说:“如果觉得太难,你也可以不用说……”

    “不。”他往她那边瞄了一眼,说:“简单来讲,遇见你之后,我就害怕了。”

    她错愕地看向他。

    那个冰块一样面容的人,那个被prada和dior装点得闪闪发亮的人,那个看不起很多东西,能把对手公司轻蔑的踩在脚下的人,此刻,却对着身旁瘦削单薄的女生说,我害怕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狠狠吸了口车内空调散发出来的冷气,表情依旧愕然,看着他问:“为什么?”

    “就像是……”他不苟言笑的冰冷脸庞竟然罕见的有了一丝羞赧,“就像是突然有了暴露在天光之下的弱点。”

    尽管他铁火为誓钢筋为骨,横刀立马飒踏天下;

    尽管冷漠的神情和漆黑的头发将他装点得像个冰冷无情的机器人;

    尽管他一个不满意的眼神就能够使整个公司上下的员工如履薄冰。

    他也有弱点。

    “是吗?你也会害怕?”抱玉问。

    他突然无声的笑了起来:“周小姐,我也是人。”

    这种幽默感使抱玉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她又换上了往日优雅犯贱的表情,故意问道:“你怕什么?”

    车内没有开灯,进入天桥下的隧道的时候,车内一片漆黑,只有路边昏暗的白色小灯并不清晰的照耀着。

    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我怕失去。”他说,声音轻得像是生怕打碎了什么东西。

    车子开到他的私人公寓前停下,抱玉才惊觉这不是回家的路,抬头的时候看到这栋熟悉的建筑,想起自己之前还在这里因为生理期的原因而弄脏了床单,不由脸色泛红,轻咳了几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依旧一副见惯世面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栋三层的私人公寓,以前来时,因为种种原因,只打量过室内的设施场景,却从未这样仔细地观察过公寓的外观。

    位置在春城的近郊,却依山傍水,对面是被雾气笼罩着的海,远处的高山只隐约露出一点轮廓,顶楼的天台还支着一架脖子长长的天文望远镜。

    沿着前面的小径上去,就能爬上天台,因为属于近郊,到了晚上,周围没有霓虹闪烁与喧嚣车流声,就连空气中的微风都带着淡淡的甜。趴在栏杆上,可以俯瞰到春城的万家灯火。

    抱玉有些看呆了,眼前的场景像是一幅山水泼墨画,美极了。

    但她是一个理性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感性,而在感性的时候理性地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的人,所以她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傅云起,“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傅云起推开大门,走进去,“我说了,你从明天起开始上班。”

    抱玉以疑惑的表情问,“突然决定录用我,又这样大动干戈把我送到这里来,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和你做个交易。”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请讲。”

    “做云氏的设计师可以,不过,除了公司给你的格子间以外,你的工作室必须设在我的私人公寓里。”他指了指二楼。

    呵,原来如此。

    抱玉低了低头,掩掉自己眼中的复杂情绪,再抬头时,她神色如初,“成交。”

第十一章 有生之年 狭路相爱(1)

    周抱玉搬了少许行李进了傅云起的私人公寓。

    她只在周末过来,像以往花都出台的许多个甘为人情妇的姑娘一样,只在周末,或者夜晚,潜入金主的房屋。逍遥快活。

    她的工作室被他安排在二楼走廊尽头那一间,带着巨大的落地窗。傅云起甚至请了佣人进家门,名叫阿满,乡里人,朴实勤劳。

    他是独居主义者,一个人生活惯了,连程子放都不太敢相信他居然请了佣人。当然,这也是因为家里多了抱玉这个女人,身子孱弱单薄不说,饮食起居也没有规律,他自己劝诫不下,只好请了佣人。

    其实傅云起每次经过抱玉工作室的落地玻璃前,都要定睛看一看,她坐在画架前挥舞着手中的笔画设计稿的样子。极为认真。

    时间久了,有时候他会发觉,她的头发似乎更加长了些。连带额发都高高束起,露出精巧稚气的五官。他说过,广告这一行大都艰辛,但在画图期间还抱着书本用功的人实属少见。

    抱玉盘腿坐着,仰头,听皮埃尔老师比手画脚的讲解,不时埋头做笔记,又拿眼睛盯牢一旁的半只苹果,可见是饿了。

    傅云起看在眼里心酸,即使是天才又如何。他瞬间就理解了这个女孩此前所有的邪气与乖张。

    趁着休息的时间,他忍不住走过去问她:“怎么样,还好吗?”

    他语气那样轻柔,连皮埃尔都诧异。

    抱玉眯起眼笑:“老师说我的稿子很有想法。”

    傅云起点头:“难得,你才学习一个月。”

    他说完,洋洋洒洒的走开,抱玉看着他的背影。满足的笑。

    傅云起面子大,请了巴黎设计圈有名的大师过来。给她开了小课堂。那老师就是皮埃尔,严得很,脾气也差,最恐怖的是,他根本不说中文,一口极其地道正宗的巴黎口音经常将抱玉折磨得苦不堪言,她法语不好,勉强听下去但太吃力,无奈只好课下恶补法语。

    几堂课听下来,她果然受到批评。

    “周,你长了一条懒惰的舌头!”老师这么说她。

    她还没反驳,对方就又补刀一句,“和一双懒惰的手!”说着,往她的桌案上敲了一敲,确实。设计稿上雪白一片,只有寥寥数笔。

    惩罚自然要有,老师是个普拉提爱好者,罚抱玉做普拉提动作。其实只要坚持“控制”和“呼吸”两大原则就可以,再集中注意力,想要做下来并不难。抱玉本来身体柔韧性好,做这个没有难度,却还是被某一动作搞得疼到呲牙咧嘴,边做动作边小声骂老师“恶趣味”。

    老师走至身旁,用蹩脚的中文笑着说,“醒醒脑。”然后走去喝茶,坐在沙发上笑着看她。

    傅云起最近在忙圣岛一家酒店拍摄宣传片的事,公司上下也都为此忙的焦头烂额。

    他从电脑前抬首,将手放到颈椎骨的位置捏了捏,活动活动筋骨,端了杯黑咖啡从书房走出来,抬眼便看见抱玉汗流浃背的样子,不由得倾了倾嘴角。

    他走到她面前,用杂志掩住侧脸,凑近了道,“周抱玉,你知道皮埃尔一节课要多少钱吗,竟然还有闲心做普拉提!这个月每个周末的卫生和伙食就由你包了。”

    “你……”她肌肉拉伸着说不出话来。

    “不满意的话这个月没奖金。”他雪上加霜。

    她是吃饱了撑的了才会同意搬过来,一个设计师的职位值得这么做吗?原本是他求她跳槽过来搞设计,现在反倒让他掌握了主动权,甚至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心里掩面哀戚,过了这么多年,在他面前依旧是那个丝毫没有长进的姑娘。一个设计师而已,到哪儿不能做,偏偏要来云氏,只怪她根本无法放弃掉每个能靠近他的机会。

    这栋私人公寓说是叫公寓,实际上说是别墅也绰绰有余。房子很大,打扫起来十分累人,阿满几次看不下去,都要上前把抱玉手中的抹布和鸡毛掸子拿过来,都被站在身后的傅云起一声呵斥拦下,只得无奈退后。

    抱玉的工作名义上是他公司的设计师,这下可好,直接降为了贴身生活小秘书,还是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那种。

    她是不怕吃苦,但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尽管成了落难千金,但对于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方式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她经常在睡得正酣时被傅云起一个内线call醒,“周抱玉,我要喝水。”

    “床头有啊,大爷!”若不是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才不敢这么喊他,平常都是正正式式地喊老板,偶尔会喊傅云起。

    傅云起听到这句称呼,眉毛一挑,嘴角扯开一个淡淡的弧度。

    “冷了,要温的。”不知是否深夜刚睡醒的缘故,他惯常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迷蒙,一点孩子气的命令口吻。

    周抱玉只得爬起来倒水。

    又比如他半夜失眠,又是一通内线急call,让抱玉陪他下幼稚透顶的弹子跳棋。

    “睡不着,过来陪我下棋。”他说得云淡风轻的,周抱玉直想一巴掌劈死他。扰人清梦者,都应该拖出去喂鱼,她觉得阿满过的日子都比她滋润。

    偶尔她也会烦躁的想,他不过是仗着她喜欢他,才会这么嚣张。

    最难以忍受的是傅云起的坏脾气。

    他除了嚣张跋扈,更是情绪变化无常,喜怒不形于色更是难以教人揣测他的喜恶。

    本来好好的一起下棋,他看见抱玉那一张和故人极为神似的面孔,突然怒意丛生,伸手一扫,棋盘棋子悉数落地,坏情绪忽如其来得令人防不胜防。

    周抱玉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能理解为,他太年轻,公司的事容易让他产生焦虑、自卑、自弃种种负面情绪,所以开始时她总是默默地退出书房,或者讲些笑话去安慰他,可有一次他竟然过分地让她把他扫落的玻璃珠子全部捡起来。

    抱玉望着滚了满地还有许多滚到了书柜桌子等暗角的地方,傻了眼。

    她望了眼脸色铁青目光冰寒的傅云起,看不出他是当真还是开玩笑。

    抱玉深吸一口气,握拳,告诫自己,我忍忍忍!好女不跟大boss斗!

    她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过去,钻到电脑桌下好不容易把滚落的珠子全部捡起,起身时没注意,“砰”一声震响,痛意袭来,头一阵昏眩,眼泪条件反射般地跟着掉下来,她是最讨厌掉眼泪的,也不轻易哭泣,这一次却不知为何掉出了眼泪。

    她摸着脑门上肿起的大包,呲牙咧嘴地爬出来,手一扬,捡起的珠子纷纷又跌落。

    她愤恨地低吼:“傅云起你无聊幼稚加变态!我是来工作的,不是供你消遣的!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什么设计师,姐姐不干了,您另请高明!”

    说完,她转身走出书房,狠狠地甩上了门。

    抱玉回到自己房间,揉了好久头上的肿包,痛意慢慢减轻,她涨高的怒气却一直居高不下,转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呆滞了两秒。

    镜子里的人,眼眸流转的情绪,她似曾相识,那是久违的周抱玉。

    闹脾气的、耍性子的,热烈的张扬的。不用躲躲藏藏,不需察言观色,也用不着挖空心思想着讨好对方,更不需要心机与城府来抵挡外界的明枪暗箭。

    她开始后悔自己把话说绝了。

    这么晚了,一时间哪儿去找个落脚处啊,难道就这样回去,让尽欢看她的笑话?

    又觉得自己似乎说得有点过分了,他那样眼高于顶的人,万一受到刺激想不开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周抱玉在床上滚了几圈,那样子宛若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

    想来想去,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立即站起来收拾东西,行李本来就少,装了几套换洗的衣服,片刻就打包好了。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心一横,走!

    刚拉开门,便迎头撞上正抬手敲门的阿满。

    “周小姐,您这是干什么?”阿满盯着她肩上的背包。

    “我不干了!阿满,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口气仿若一个员工。

    “可,这大晚上的您能去哪儿呀!”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周抱玉脱口而出。

    “扑哧”一声,一墙之隔本来还冷着一张脸的傅云起笑出声来,先前抑郁的心情在这一刻似乎一扫而光,他轻叹一声,缓缓开门走出来。

    “好了,别闹了,回去睡觉。”

    “不用了,不再见,后悔无期!”抱玉见他依旧摆着副大爷冷脸,想到以后这样无聊的事会没完没了,先前的那点歉意也消失无踪。

    她越过傅云起与阿满,朝门口走去。

    “对不起。”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一般。

    抱玉以为自己听错,僵在那里,可那清清冷冷的声音分明来自傅云起。斤吗尤血。

    骄傲冷漠自大坏脾气的傅云起。

    他竟然说对不起,他竟然对她说对不起?!

    不止抱玉,连阿满也惊讶得目瞪口呆,她从未听这个骄傲地不得了的傅先生对别人说过这三个字。

    抱玉愣住了,原地傻傻站了很久。就连阿满将她的背包抢过去丢回了房间她都没半点反应,过了许久,她忽然勾起唇微笑起来,又恢复了以往那个目空一切的她,而后冲进了书房。

    傅云起正埋首一份文件,抱玉凑过去趴在他面前,抢过文件,迅速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而后眼神灼灼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笑着开口:“小哥哥,连‘对不起’三个字都不吝惜说出口,看来,你很舍不得我啊?”

    傅云起一愣,伸手将文件抢回,埋头,声音云淡风轻,“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再费时间去重新聘一个设计师而已。”

    “看不出,傅老板还挺嘴硬的。”抱玉撇了撇嘴,双手抱胸,穿着拖鞋“啪嗒啪嗒”悠闲地走开。

    身后响起他的声音,“我饿了,下去做份夜宵上来。”

    抱玉背对着他扬手竖起中指,“得寸进尺,商人本色。”

    说着轻轻为他带上门,转身下楼。

    她没看到,身后,傅云起紧绷的脸蓦然放松下来,灯光静静照射着他温柔的面孔,以及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第十一章 有生之年 狭路相爱(2)

    七月份的春城已经热得不像样,早上五点钟的白昼让许尽欢一度觉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

    为了应付这种“恶劣”的天气状况,她偷偷摸摸从网上买了个丝绸的眼罩,准备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戴上,这样。哪怕睡到中午十二点,都不会受到窗外光线的任何影响。

    更何况上个月开始,她就不顾抱玉的阻拦,将她卧室的窗帘换成了密不透光的厚重型,想来反正抱玉一个星期只有那么五天住在这里,也就自动忽略了她的意见。

    “都七月份了,你在窗帘外面加隔热uv有什么用呢,马上就要到秋天了。”抱玉斜靠在门框上,一手端着牙缸,一手拿着牙刷在口腔里捣来捣去,过程中嘴巴周围堆积了越来越多的牙膏泡沫。斤吗来才。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许尽欢双目无声,蓬头垢面,却看着眼前的窗帘意犹未尽,“你永远不懂我伤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抱玉忍不住蹙眉,她一边刷牙一边对那厚重的窗帘和桌上的眼罩进行了批判。

    “这个东西简直影响到中国青少年未来的发展,我想那些零零后大概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拖垮的。你不觉得羞耻?”

    自从她跟傅云起“厮混”在一起后,她说话动辄就爱用“你们这些人”五个字,搞得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不正常,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金字塔顶端睥睨众生似的。

    “你不也经常戴眼罩睡觉吗?”许尽欢抢白到。

    “我那是在坐飞机!飞机懂吗,窗外蓝天白云的我倒时差想休息会儿不行啊?”一口牙膏沫子喷得到处都是。

    许尽欢默默地把眼罩放到衣柜抽屉里。

    抱玉对这个结果甚为满意,她挑了挑眉,转身走了。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支着半个身子露在门前。

    “跟裴斯宇联系了吗?”

    她摇头。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依旧摇头。

    “啧啧啧,瞧你这副没男人滋润的样儿。”

    抱玉用漫不经心却又充满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没记错的话,按云氏的规章制度,你再不去上班,就要被请辞了?”

    得到许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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