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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下一座城关了所有灯-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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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摇头。

    “啧啧啧,瞧你这副没男人滋润的样儿。”

    抱玉用漫不经心却又充满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没记错的话,按云氏的规章制度,你再不去上班,就要被请辞了?”

    得到许尽欢诧异并机械的点头之后,她笑着走了,声音伴着拖鞋的“啪嗒”声说:“等下一起去公司吧。”

    许尽欢重重的叹口气,一手“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大片白光迸射进来,像地域里的向日葵突然见到阳光。

    距离裴斯宇离开。已经一月有余。

    什么是夏天?超市里堆成小山的西瓜,无籽的、进口的、薄皮的,堆成绿色的海洋,冰箱里各种颜色的碳酸饮料,以及往外“突突”冒出的冷气。短袖短裙短裤,云氏大楼一层大厅里猛开的空调,商场出租车的氟利昂气息,下午七点的白昼。

    每一个夏天,擦身而过的人都带上了水汽弥漫的沐浴液和花露水味儿,下班过后的喧闹的夜市,烧烤和啤酒连番轰炸,同事们坐在一起互相开对方的玩笑。连傅云起下班后走出大厦时,也要扯扯快要让自己窒息的领带,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好看的锁骨。

    带着吆喝声的盛夏清晨。小区里间或传来烧麦和生姜老抽的味道,还有路口小摊,老爷爷卖的热汤面。

    地是烫的,风却是凉的。

    进了公司之后,抱玉和尽欢就分道扬镳各忙各的了。抱玉很忙,忙着适应新公司的事。尽欢也忙,忙着躲在家里逃避现实,不去上班,请假理由是失恋创伤过大。

    确实如此,裴斯宇走后的这阵子,她在家中夜夜笙歌醉生梦死,甚至翻出了抱玉藏在柜子中压箱底的好酒,不知灌了多少杯给自己,喝的天昏地暗,七零八落的瓶子摆了满桌,她趴在桌子上,笑得恍惚。

    “我说许尽欢,你想酒精中毒死掉是不是?拜托去别的地方,我不想被警方列为嫌疑犯。”抱玉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酒。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所以你,你选择了去法国找那个什么,顾嘉妮,我不怪你,真的。”她趴在桌子上,眼角有什么晶亮的东西呼之欲出,嘴里却还在呢喃,“真的,我一点都不怪你。”

    那晚她慢慢安静下来,抱玉也舒一口气,刚要拉她起身,她却猛地冲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臭气熏天,酒气弥漫。

    抱玉条件反射推开她,“赶紧给我洗澡去,难闻死了你!”

    她不依,嘴里依旧念念有词,抱玉忍着恶心凑近了才听清楚,她说,“裴斯宇你知道吗,对你,我根本无从选择只有接受。”

    她看见她眼睛里闪动的光亮,像夏天里灿烂的星辰。

    这是她们两个人的区别。

    在抱玉的价值观里,人生苦短,就应该遵循生物趋利避害的原则,迅速离开对自己有害的人和事,然后抓紧一切有利的东西。整个人生,都是一道结构严密逻辑准确的函数方程。所以她感情用事,自以为是,不懂相依为命,只懂唯利是图,不关心别人的话是真是假,是关心到手的钱是多是少。

    但是,在尽欢的价值观里,人就这么一辈子,所以一定要纵情地活着,喜欢谁讨厌谁都清晰分明,爱恨都要带血,死活都要壮烈,却不懂得及时将它表露出来。确实如此,不管什么感情,一旦到达某个顶点,就会瞬间失去喷薄而出的勇气。

    那天她们闹腾到半夜,许尽欢终于答应去洗澡,出来时头发湿哒哒的,穿着鞋拖,懒懒散散。抱玉放了张碟,电视里就开始放《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她拉了尽欢过来,窝在沙发里一起看。

    电影里,那个十三岁的少年,迷恋二十七岁的女教师。她是寡妇,漂亮而且风情,穿过广场时让许多人侧目,很多男人想和她在一起,可是他不想,他只是迷恋她。二战时期,她做了妓女,可是,他仍然觉得她圣洁无比。

    到最后,她和他相遇,她并不知道他少年的迷恋。她买来的红橘散了一地,在海滩边上,他帮她拾。

    他如此迷恋她,可并不告诉她,她不知道他曾经为她付出的一切。

    那个少年,就像那一晚的许尽欢一样。

    接着,电影画外音响起,这个后来长大的男孩说:我爱过许多女人,她们都会问我会记得她们吗?我说,会。可是,这个我最爱的女人,却从来没有问过我。

    她们在电影的片尾曲中相拥而眠,第二天许尽欢似乎好些了,又好像没有。抱玉拉了她去花都喝酒,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儿了,出来透透气就好,有我在呢,什么样的男人找不着啊,他裴斯宇就是个乌龟孙子。”

    说着,她找酒保要了杯果子酒,调笑着说,“世间男人千千万,不行你就天天换。放心,尽欢,你还会遇到比裴斯宇更好的男人的。”

    她心肠一贯歹毒,嘴巴又刻薄犀利,鲜少说这样安慰人的话语。

    许尽欢的眼泪失控一般奔涌而出,趴在抱玉肩头痛哭失声。

    抱玉轻轻拍打她的背,笑着说:“还能哭出来,多幸福。”

    像是对尽欢说,却又像在对自己说。

    她们这样亲昵的相拥,让周围来花都消费的许多男人都纷纷侧目,他们愣怔着看着眼前疑似“蕾丝边”的两个女人,没出息地烧红了脸,抱玉无比确信,此时他们脑中一定是充满了两个拉拉抱在一起拥吻的画面。

    抱玉突然兴致勃勃了起来,故意轻轻在尽欢耳垂那里咬了一口,果然,周遭的男人们像是缺氧一般瞪大了眼睛,而许尽欢则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迅速挣扎开来,用一种看苍蝇一般鄙夷的眼神看着抱玉。

    抱玉瞄了两眼旁边的男人们,都已经面红耳赤头发倒竖,她不由得露出胜利的奸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这个。”许尽欢没有理会,顾自托腮凝神,脸上还挂着泪痕,特别滑稽。

    此时经理走过来,见她们来喝酒,笑着凑上前去,“果然离开了花都都变得茶饭不思夜不安枕了,瞧你们一个个儿的,我不用问也能猜得出,没男人滋润了这日子也不好过了。”

    抱玉笑着喝了口酒,下巴朝尽欢那边挪了挪,对经理说,“你可得帮帮她,我是拿不出酒来伺候了。”

    “性。爱带来无上的快。感,也有利于适龄青年的身心健康,你看花都的姑娘,个个儿精力旺盛面色红润,再瞧瞧你,啧啧。”经理调侃尽欢。

    尽欢拿着吸管喝着酒,撅着嘴,没吭声。

    经理很高兴,“好啦,这事儿啊,包在我身上,一定帮你找一个条件好的,大大方方相一次亲,忘了那个负心男,保证药到病除。”

    “想不到,你还帮人说媒啊?”抱玉端着杯子轻笑。

    “你不懂,帮人做媒是我们这种老女人最热衷的活动之一。”经理自嘲。

    许尽欢沉默良久,终于按捺不住,“你介绍的男人能靠谱嘛,还不是天天来花都玩的那群公子哥?”

    “你也太小瞧我了,总之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们好好聊着,我还有事,失陪了。”经理说完,端着酒杯扭着腰肢离开。

    抱玉看见许尽欢将信将疑的神情,一勾唇,上来恐吓,“我可听说,如果有这种相亲的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千万不可推脱,哪怕相了亲之后再表示不满意,也不可拒绝中年妇女的好意,否则啊,你会死的很惨。”

    花都的老鸨也是中年妇女。

    许尽欢果然被吓住,抽了两下嘴角,“那我是不是该谢主隆恩?”

    “免了。”抱玉扯了餐巾纸擦了擦嘴唇上的酒渍,走下吧椅,冲她摆摆手,“你跪安吧。”

    许尽欢知道她这是要去舞池了,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回应:“恭送娘娘。”

    转身,便消失于人群中。

    而现在,许尽欢站在公司的电梯里,目送穿着职业套裙踩着高跟鞋走入设计部的抱玉,猛地晃了晃脑袋,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职场精英和昨晚在花都舞池摇头晃脑甩头发的女人联想到一起。

    电梯继续上升,到了编辑部,停下来,许尽欢踌躇许久,深吸了口气,朝电梯门外迈了出去。

    许久未见程子放,他像是知道她今天会来,站在咖啡机旁看她。

    她不敢去看程西斯的眼睛,趴在桌子上佯装翻找材料,心里却“扑通扑通”狂跳,生怕他过来告诉她“你被解雇了”之类的话。

    他果然端着咖啡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没有表情,“我办公室a4纸不够用了,你去给我拿两包过来。”

第十一章 有生之年 狭路相爱(3)

    许尽欢一手抱着两包纸,腾出另一只手来敲了敲门,里面说了“请进”,她推门进来。

    程子放抬了抬眼皮,看见她将纸包里的a4纸放进打印机最下层的口内。全程一语不发,像个会动的塑料玩具,甚至连之前的专属“女屌丝”气质也消失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无精打采,游离无神。

    确切地讲,是百无聊赖。

    过了良久,依旧没听见关门的声音,再抬头时,看到许尽欢蹲在打印机旁,正在出神。整个人的样子像是蹲在沙滩上用手指画圈圈的小朋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阵子就是这样,总会莫名其妙盯着某一处发呆看好长时间,大脑的思想晃来晃去,精神出于游离状态。并不知道在这一刻的这个时间,自己身处何地,又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她的脸上。几缕头发一直掉下来,她撩了几次到耳后,到后来一直掉,便也不再伸手撩了,只是蹲在那里,痴痴地看着面前的打印机,不说一语。

    程子放在侧面看着她,心里像是被蚂蚁啃噬一般痒痒的,想要伸出手去帮她把头发夹到耳朵背后。

    最后他终于清了清喉咙,从办公桌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帮她把头发撩起来。

    她没有回头,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一样,依旧保持着原地不动。

    忽然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你成不了作家。”

    许尽欢这才回头,看见身后站着的是程子放。

    刚才来送纸。都没仔细看他一眼,此时他站在她身后。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挽着袖子,一手端着咖啡杯。

    她有些好奇,问他:“为什么?”

    他随手指了指杂志上那些专栏作家写的文章,问:“你觉得这些怎么样?”

    许尽欢蹙眉,脱口而出:“他们的文字都显得太过用力了些,过犹不及。这个故事,作者想体现文字本身的硬朗程度就不该选择刊在《clouds》。我们的杂志风格本身已经够硬,两强相争必有一伤。应该找一家青涩单纯的杂志社,配上这位作者的强硬笔锋,冰与火,强烈冲击。”

    他不语。喝一口咖啡,缓缓道:“我看过你的一些剧本和长篇。”

    许尽欢说:“哦。”还是蹲着,手指戳着衣服上的纽扣。

    “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

    许尽欢抬头:“我知道。”

    他挑眉:“是什么?”

    “没有感情。”许尽欢终于站起身,整理裙子上的褶皱。“所以来做《clouds》的文字编辑,想多看看别人写的东西。”

    “不对。”程子放摇头。

    她不禁想要知道答案,正色:“那是什么?”

    “是没有野心。”

    没有想要的人,没有想要的东西。她足够努力足够聪明,惟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周抱玉好,好在她的张狂与欲望,这使她鲜活、明艳,可以是一个得志的新欢,又可以瞬间因为傅云起的一嗔一怒而面露哀伤。

    “那么你呢?”许尽欢大胆问,“你的野心是什么?”

    他淡定道:“我想让每一位作者的才华都能在这里得到发挥。”

    一副普度众生悲天悯人的样子。

    “嘁”她嗤之以鼻。

    “怎么,你不信?”他眉头微蹙。

    “作者是最低微的职业,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写手的著作权和稿费得不到保障吗?”她认真起来,“物价飞涨稿费不涨,有的时候一个字的价值连一分钱都不到,还谈什么才华得到发挥。”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程子放,她都能心无旁骛地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甚至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都没有考虑过自己面对的人是顶头上司,她只当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那些话也就脱口而出。

    “那么……”程子放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就从你开始怎么样?”

    “啥?”她跳起来。

    他不怀好意一般笑起来,倾身向她,她突然屏息,接连后退,下腰到极限的瞬间,几乎本能地拉住程子放的领带,只一秒,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程子放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洋洋洒洒变为惊慌,他在倒地的瞬间,急忙用双手撑着地板,而身下的许尽欢,还在紧紧抓着她的领带。

    “程西斯你,疯了吧?”许尽欢瞪眼瞧着程子放。

    他面无表情,嘴唇紧抿,一本正经的面孔倒添了几分与往日不同的羞赧可爱,这是许尽欢没有料到的。

    接下来,好戏果然开场。

    助理带着邮政专递的快递员,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主编,这儿有一份需要您亲自签收的快递……”

    话没说完,助理与快递员同时抬头看,只见主编大人作俯卧撑状,而作为文字编辑的许尽欢,被主编压在身下,眼神慌乱失措,助理吓得眼珠子差点滚落到地板上。

    她战战兢兢闭上眼睛,踉跄向后退,“对不起主编,我,我下次进来一定敲门,您放心,我刚才……我刚才什么也没看到!”

    伴随一声剧烈的关门声,助理消失在快递员和眼前的两个人的面前。

    许尽欢手足无措地站在书架旁边,吓得腿都软了。

    程子放窘迫起身,匆忙签收完快递,扭着脖子调整了下领结,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他轻咳一声,“那个,”样子像是在办公桌上找着什么东西,过了会儿,才说,“你帮我在书架上找本书。”

    许尽欢如获大赦,“好,你要哪本?”

    “《南方周末》的物刊,全明星人物专访那本。”

    她赶忙在书架上找寻,一本一本挨个儿找过去,未果。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最上层的格子里放着这本书,在其他书目的中间。她踮起脚轻轻将书抽下来,走到办公桌边递给他。

    他头也未抬,只说:“这本书你拿回去看,恶补一下人物专访的写作方式,上次专访裴斯宇那一期,你写的尤其差。”

    “为什么?”她问。

    程子放这才抬起头来,极力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正色道:“这次若初文学刚好要做一期人物访谈,他们是第一次做,公司里也没有专职写作的人,怕做不好。我和他们主编很熟,推荐了你过去写。”说完继续埋首文件。

    “是吗,采访对象是谁?”她终于露出喜色。

    “不知道,反正是面向文艺圈。”他说。

    “会不会是当红作家之类的?”她期待地看向他,好像他是这次人物专访的策划人。

    他耸耸肩,“也许吧。”顿了顿,又说,“总之你回去好好准备,这次虽然说是给若初文学的顺水人情,但对你而言非同小可,或许会成为你在文艺刊上的一块敲砖石。”

    许尽欢愣了一愣,她突然明白他刚才所说的“从你开始”是什么意思了。

    她拉开门,回头冲他笑了笑,“我会的,程西斯万岁!”

    说完就像个磕了药的兔子一般,一蹦一跳地走出了办公室。门外的大厅里,每个格子间的女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看着她,像饥饿的人看见了一只手扒鸡一样地兴冲冲。斤记斤扛。

    先是纷纷转了椅子凑过来,“尽欢,你跟咱们主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一脸无辜。

    女a:“助理都看到了呀,还装!”

    ……

    女b:“是啊,我就觉得你和主编的关系不正常,这阵子你没来上班,主编发给我们的工作邮件都出了3个错别字。”

    女c:“是啊,他平常可是不犯这种错误的,堂堂时尚杂志的主编哎!”

    女a:“你们一定是发生什么了对不对!对不对!”

    许尽欢被大家推得头晕目眩,她觉得天花板上有无数个吊灯在转来转去。她挣脱开大家的手,端起杯子就要往茶水间里走。

    女b:“那你这意思是,你们刚刚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没发生?”

    许尽欢突然涨红了脸,刚才的“拉领带”事件像过电影一般在她脑海里闪现。面无表情的程子放,衣衫凌乱的自己,还有惊愕到不行的助理,以及一脸意犹未尽的快递员。

    他们曾离的那样近,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那么,就从你开始怎么样?

    程西斯你,疯了吧?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声,自己这是在想什么玛丽苏的狗血事情?赶忙晃了晃脑袋,这下可好,更加目眩神迷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有编辑明显从许尽欢的表情里察觉到了蛛丝马迹,“一定出什么事儿了!”

    “你看好前面的路先,要撞到咖啡机上了啊”许尽欢提醒面前正倒着走路的同事。

    “告诉我!!!”

    “什么也没有”她将杯子放到机器的口下接咖啡,对着同事吐了吐舌头。

    “瞎说!”她们八卦的眼神里透露着狗仔队的光芒。

    在同事们的追逐间,一通电话救了差点被大家的口水淹没的许尽欢,她挤过人群走出来,端着咖啡站到茶水间尽头的外侧,靠着墙壁,按了接听键。

    “喂,妈妈桑,今儿怎么有闲心找我了啊,不接客还是没开张啊?”她笑闹着道。

    经理在那头依旧笑得满面春风,接过话头调侃道,“是啊尽欢,老娘我自从生下你之后就再没开过张了。”

    “又占我便宜。”她撇嘴。

    “闲话少叙,这几天我可是心心念念都是给你找相亲对象的事儿啊,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我找找一个,你今天晚上去会一会他,听说人不错,你好好跟人家吃顿饭,别驳了我面子。”

    “什么?相亲!!!妈妈桑,你去开婚介所算了!”她尽力压低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埋怨,整个人像泥巴一样粘在墙壁上。

第十一章 有生之年 狭路相爱(4)

    无论如何,法国的一切都是迷人而舒适的。

    裴斯宇觉得,在巴黎生活,似乎无论走到哪儿,塞纳河都在身旁。

    以往。他在书中读到那条河,给他的感觉是遥远的,缥缈的。如今他站在河边,终于通过这种亲切的方式熟悉了它。有人说,泰晤士河寒风黯然,哈得逊河空荡无幽,尼罗河泥沙俱下,泰伯河混浊不清,唯有塞纳河蕴涵诗意蜿蜒向前。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河水是映照着天空的那种蓝色,蜿蜒宁静,也许是因为多年文化积淀,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懒得跟人解释那么多的元老气息。

    但这些至少抚慰了裴斯宇那颗焦躁的心。他开始觉得,自己出国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沿河而居的这些日子里,越发觉得自己舒泰悠然了起来。似乎从前的那些不愉快,那些失去的东西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他住的那栋楼是红色的外墙,这让他有一种家乡的感觉,尽管那根本就是两种红色。

    他一个人住一个小套间,这里有24小时不断供应的热水和网络,里面一间卧室,备有空调,单独的卫生间,外面是一个小客厅,正中央的电视机下,却有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壁炉,只待冬日里生起炭火,坐在那块带条纹的羊毛混纺的地毯上,在闪烁的火光中翻阅一本书。

    拉开百叶窗,可以看见外面的天。正在渐渐枯萎的草坪和树叶,以及站在塞纳河边喂鸽子的路人。

    偶尔也有高鼻梁金发碧眼的法国女郎在广场上追逐。她们在夏日里穿着性感魅惑的小皮裙,露出修长细腻的腿,每每看到这些的时候,季东阳都会下意识地寻找顾嘉妮的身影。

    他知道,她就在这儿。

    她当然不会在夏天穿得那么性感魅惑,她是最敦厚稳妥不过的姑娘,即便是在冬天,她也依旧会在该围围脖的时候围上素色的围脖,戴着毛茸茸的棕色耳暖,穿上羽绒服和绒裤,踩一双栗色的雪地靴,坠着银铃。

    他依稀记得那声音,珠玉落地一般好听,伴着踩雪的咯吱声。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流逝着,直到来了巴黎一个月以后。裴斯宇才终于整理好自己,找上门来。

    他来时,顾嘉妮正躺在床上读法朗士的《塞纳河岸的早晨》,因为是中法文对照版,读起来也并不显得那么艰涩卓绝,他写:北岸,梧桐树下排列着出租马车和马匹,它们把头埋在饲料袋里,平静地咀嚼着燕麦;而车夫们站在酒店的柜台前喝酒,一面用眼角窥伺着可能出现的早起的顾客。

    读到“在给景物披上无限温情的淡灰色的清晨”时,她听见敲门声。

    顾嘉妮穿着睡衣,一头刚洗了吹得半干的齐下巴的利落短发,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扑鼻而来的是夏日里泛着的清新气息,带着后面灿烂的有些不留情面的阳光。

    她和他都怔了一怔。

    “bonjour。”她笑着用法语和他打招呼,待看清来人面孔时,她终归还是愣了一下。

    她黑色的眸子打量着他,有无法掩饰的惊喜,在满是法语的生活中突然熟练地叫起他的名字,“斯宇,你……真的来了巴黎?”

    仿佛背地里练习过无数次。

    “是昂,嘉妮姐,我真的来了。”他忽然做出了个十分唐突的动作,把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温度,“看,不是假的吧?”

    顾嘉妮摇摇头,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露出,“你还是老样子。”

    裴斯宇笑嘻嘻的放开她的手,两人沉默对视着,彼此之间流动着莫名的气息。

    他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说:“我饿了,一起去吃饭?”

    仿佛异国并没有给他们之间造成什么距离,岁月也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一切都在他的这句话中瞬间回到了匆匆那年,在顾家后面的旷野上,等待顾恒止回家拿萝卜和桶子堆雪人的当口儿,他站在雪地里捧起她的手说,怎么这样冷。

    “我听别人说起你的新书,斯宇,你从来都是风云人物,怎么样,书卖得好吗,畅销吗?”斤记见划。

    “还好,我都应付得来。”

    “我知道,这没什么可惊讶的,你的文笔足够你在春城的文艺圈站稳脚跟。”

    “我的e…mail你从来不回。”

    “哦?”她偏头看他,“你给我发到哪个邮箱里了?啊对了,之前雅虎邮箱系统调整,我忘了用户名,就懒得用那个了。”

    “可你只给我了那个邮箱。”他加重了语气,似乎有些生气。

    顾嘉妮笑了笑,白皙的面孔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他们顺着塞纳河散步,河边有很多旧书摊,各种各样的旧书旧杂志,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不远处是巴黎圣母院。

    从旧书到圣母院之间,是开阔的河面,是婆娑的梧桐树,是斑斑驳驳的石围墙,是巴黎的天空和云彩,那是一种情绪,一种迷恋,是一个延续的、一脉相承的历史的铺陈,在巴黎的街头到处都可以感受到历史的隽永。

    顾嘉妮说,整个巴黎就是一部翻开的历史,特别是沿着塞纳河两岸,历史的气息更加浓厚。

    “我给你寄过信,你还记得吗?”他不想听关于巴黎的历史,只想继续追问。

    “记得,我不是给你回过了吗?”

    “是啊,我写了三十二封,你回了我一封,而且只有237个字。”

    “算了,斯宇,你真是个小孩子。我那也是怕打扰到你,现在不是好了吗,你来巴黎了,我们也见了面。”

    走在河岸边,几栋红砖的建筑依稀可见,许夏微在一栋古老的房子前止步,想象着那些被岁月掩埋了的痕迹。他们谈过去,谈春城,谈写的书,谈遇到的人,谈许许多多的事。

    “嘉妮姐,你为什么要结婚?”裴斯宇沉吟良久,终究问出。

    “他是我的服装设计师,我是他的模特儿,条件相当,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抚了抚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短而干净,落落大方,极力将“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说得轻描淡写,可裴斯宇不可能泰然处之。

    “你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才刚到法国一年,就这么把自己交付给另外一个男人?”

    “什么怎么回事?”她依然微笑,“你忘了,斯宇,我比你大六岁,来法国的那年就已经三十了,我还不够老吗?”

    裴斯宇脑袋里一片空白,是啊,她这个年龄,不结婚的话能怎样呢?

    她并非不知道他的心意,只是吝啬回应。

    他们趴在塞纳河边的栏杆上,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空气,因为用力的关系,锁骨部分凸起来,裴斯宇看着,觉得像一只蝴蝶。

    他们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小坐。

    裴斯宇此刻面对她,忘了之前的不辞而别,忘了她此刻的有夫之妇的身份,心里有柔软的孩子情绪,看见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覆盖在上面。

    “嘉妮。”

    “嗯?”

    “嘉妮。”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喊一喊你的名字。”

    她微微一笑,很是漂亮,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斯宇,我结婚了。”

    “我知道。”他眸光闪了一下,“你就没想过要回国发展?”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

    服务生上了两杯咖啡,她往里面加了糖和奶昔,拿了汤匙一圈又一圈地搅动着,费尽心机终于不动声色地问道,“斯宇,我向你打听一件事……”

    似乎难以启齿,裴斯宇却早已预料,握紧了汤匙的手还在颤抖,极力压制着说,“你放心,他好得很,把云氏经营得风生水起,是广告界的金手指,业界人士都说他点石成金。最近似乎跟一位公关小姐来往密切,处的相当不错。”

    “唔。”顾嘉妮只觉得心脏钝钝地疼痛,总得有一个办法止痛。

    她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摸出一小包特制的香烟,那是一种叫做“茶花”的女士烟,烟盒通体白,只有一瓣红色的茶花印刻在上面。盒上有一句很漂亮的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烟支洁白细长,犹如天鹅的脖颈。

    她不顾裴斯宇诧异的眼神,点上一支,深吸一口,口腔,内脏,还有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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