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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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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陈正君弟兄一脸惶恐,慌慌张张地来找邵盼头,焦急道:“东家!你家来的客忒多,吃冒了,没馍了。”邵盼头的头上冒出了汗,不相信,质问道:“没馍了?昨天十几号人蒸了两千多斤面的馍馍,全都吃完了?”陈正君赶忙解释:“正值春闲,大雪封门,在家都没事干,哪门亲戚不来几十号人?这些人还都是些大肚子汉,没有办法!邵东家,您说咋办吧?”邵盼头也慌了手脚,问道:“没面咋办呀?现磨面也来不及呀!”陈正胜出谋划策道:“现磨面是不中了,干脆煮麦粒吧!来的都是农村人,有菜没菜都中,能填饱肚子就管。”邵盼头低头一想,这办法倒不错,赞同道:“表叔!你俩看着办吧!咱粮库里还有小麦。”刚过了半个时辰,陈正君、陈正胜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了:“东家!小麦也吃完了,干脆煮黄豆吃吧!”邵盼头一听,顿时气得手脚冰凉。他怒气冲冲地责问道:“吃完了吗?我那可是五千多斤小麦呀!也……吃完了?”陈正君眨巴眨巴眼,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邵盼头刀削脸拉了有二尺半长,心疼得头上直冒虚汗,许久不言语。大老知催促道:“邵东家!您得早发话,外面的人等着吃饭呢!”邵盼头无奈道:“也只能煮黄豆了。”原本死者死后第三天就要成殓,成殓就要留前来的亲朋吃饭。邵盼头会算计,在出殡那天一同成殓,这样就能省下一顿饭来。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昨夜出了那一档子事,老娘的脑袋被慧云两枪打了个稀巴烂,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更没想到,春闲人多,竟吃干了他家二千多斤馍和五千多斤小麦。

又过了半个时辰,陈正君和陈正胜再次哭丧着脸跑了进来,嗫嚅道:“邵东家!可不得了啦,您家的亲戚真多呀!连黄豆也吃完了,这会正煮红芋片吃,要是再不够,只能吃牲口料了。”邵盼头肚子里的那个气哟!他心里本就窝囊透顶,眼前成殓的事还不知咋挡过去,又出了这挡子事。他硬撑着站起身来,靠棺材站住,用手指敲打着棺材盖,怒容满面,冲陈正君厉声质问道:“我那可是五千多斤小麦、两千多斤黄豆呀!再加上那两千多斤馍馍,整整九千多斤!全都吃完了?我有多少亲戚,我还知不道吗?男客就算待九十桌的王八羔子;女客就算待他八十桌的龟孙操的。”邵盼头越说越气,用手狠狠拍打着棺材,挣红着脸大吼道:“这里头有坏熊呀!这里头有个坏熊在捣我的鬼呀!”大老知的脸也霍地拉下来了:“邵东家!听你说话的意思,是说我在这里头捣鬼了?”邵盼头冷笑道:“我可没指名道姓,这可是你自已说的!”大老知的脸登时涨得通红,怒气冲冲道:“你自已出去看看,到了足足六千号人!这能是我捣你的鬼吗?实话对你说吧!还有五百多号人没吃饭呢。邵东家!你家的事我问不了,你有本事!把你娘自已背到坟地去,我不管了,行不?”说罢,扬长而去。

陈正胜赶忙追了出去,责怪道:“大哥!你真走呀?”陈正君低声道:“说得我脸上下不来,不走咋治呀?”陈正胜笑模笑样,也轻声道:“邵东家说得没错呀!女客是‘龟孙’!男客是‘王八’!”双手比划成棺材样:“这里头是有个坏熊呀!”陈正君差点笑出声来。

陈正君一走,邵盼头更是气得浑身哆嗦,手脚冰凉,没了主意。他六神无主,惶惑地扭头向刚进来的范管家问道:“清宇!今天咋来这么多人呀?”范管家哭丧着脸,苦笑道:“东家!您还知不道吧?阎陈庄姓陈的男女老少全都来了,家家关门闭户,熄火闭灶,有的还带着七、八个亲戚,就是为了吃上这一顿饱饭。”邵盼头一听,气得差点昏死过去,咬牙切齿,恨恨地大骂道:“狗日揍的,把我当成冤大头了!”

这时,老绵羊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声叫道:“东家!东家!不好了,姓陈的壮劳力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马上就要烧纸上供了,连抬供的都找不到,咋办呀?”邵盼头硬着头皮,嗫嚅道:“非要姓陈的抬丧吗?不是还有旁姓别人吗!”范管家苦笑道:“陈家在阎陈庄是大户,他们陈姓人不出头,旁姓别人谁愿意得罪陈家?话又说回来了,陈姓是邵家的亲戚,他们不出面,别人也不好出面呀!”邵盼头慌了手脚,道:“那……那咋办呀?”范管家道:“‘坏家伙’陈正君是陈姓的老人头,这事还得去求他!”邵盼头愣了一阵,冷笑道:“非求他不行吗?‘离了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猪?’不就是抬个丧吗?光咱家的家丁也够啊!”范管家道:“咋不能抬?能抬呀!东家!今天费了近万斤粮食,却是家丁把老太太抬到坟地里,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呀!东家!您在阎陈庄是单门独户,‘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忍则忍。东家!先咽下这口恶气,等过了老太太这件丧事,再慢慢找茬,想收拾他陈正君还不容易吗?东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呀!何必争这一时呢?”邵盼头无可奈何,喟叹道:“为了老母亲,再大的委屈我也得受呀!那好!就按你说得办,我拉下脸来来,亲自去求他!”范管家拦住他道:“您腿脚不便,他是见过的。叫太太带着二少爷去,咱给足他面子,他要是再不识抬举,是真跟咱作对了。”邵盼头忙道:“行!就按你说得办吧。”范管家自去办理。

其实,陈正君、陈正胜并没敢走远,此时正蹲在一家的屋山头前与几个人说话。陈正君是阎陈庄露头露脸的人物,见过世面,知道轻重,今天撺掇乡亲们到邵家吃饭,一为让大家借机吃顿饱饭;二是对邵盼头平日做人看着不顺眼,便借这个机会出他的洋相。邵盼头一发火,矛头直截了当地对准了他们,使他一时下不了台。但他毕竟做贼心虚,虽说拂袖愤愤而去,却也不敢走远。骨子里他也惧怕邵盼头!知道他父子官匪都交,做事心狠手辣,是惹不得的。人就是非常奇怪,见了老虎,都想摸摸它的屁股,摸过后却又心惊胆颤,惊恐不安,陈正君、陈正胜就是这样的人!此时,陈正君、陈正胜虽故作镇静,与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拉呱,心中却是忐忑不安,恐慌万状。

见范管家领着慧云和镰把来了,不等慧云说话,陈正君、陈正胜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陈正胜委屈地道:“太太!我忙了一整天,倒落一身不是。邵东家说话忒冲,叫人受不了。”范管家解释道:“老陈呀!邵东家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见冒了心里着急,事摊谁身上也沉不住气。他是事主,今天的这一摊子事,就够他烦心的了,邵东家从清起来还没顾上吃一口饭呢!”陈正君悻悻道:“哪有他这么说话的?他爹住姥娘家,姓陈的谁跟他不是亲戚?他们硬来我能拦得住吗?阎陈庄陈姓将近三千口人,他又不是知不道!”说着借梯下楼,跟着范管家身后,重新回到邵家大院。陈正君精神抖擞,威严地往大门口一站,挺胸腆肚,大声吆喝道:“烧纸!”一声令下。于是,各种人员动作起来,各就各位。

第一个烧纸的自然是娘家人!因是至亲,供品摆的是“三仙供”。所谓“三仙供”!就是鸡、鱼、猪头,加上些蜜饯、点心,能摆一大桌,领着行礼的正是阚双群!在上了一块银元的压供礼,并给了担供的两人十个铜钱行脚钱后,抬供的把供品抬到灵棚中,摆放在灵棚中的供桌上。一行八个人在阚双群的带领下,鱼贯齐聚灵棚,叩拜行礼。

上供叩拜行礼十分复杂繁琐,且非常讲究:单说这行礼,就有七叩礼、九叩礼、十二叩礼等等。最复杂的,便是二十四拜了。也有进门就哭的,哭过后跪下磕个头,扭身就走,叫做“顶门哭”!这大多是远亲来烧纸上供的,或者是些应景的邻居、朋友!他们烧纸就简单多了,大多弄两包点心往上一摆就中,点上香,哭几声爽快走人!阚双群是死者的亲侄子,是娘家人,是今天出殡的重头戏,自然马虎不得,行得肯定是最复杂的二十四拜礼。二十四拜礼分为三步,叫前七、后八、中九叩,先磕七个头上香,接着磕九个头再一次上香,然后又得磕上八个响头,要磕够二十四个头才算完毕,磕完头后还得进丧屋里去哭上一阵子!自然还要痛哭流涕。这二十四拜却不是人人都拜,只是带头的那人行礼磕头,余下的人跟着就管。所以,带头行礼的那人可不容易,磕头上香还得查着已经磕了几个头了,多磕少磕了头都是笑话,还不能磕得忒快了,磕得太快了也会惹人笑的。一般这套二十四叩礼拜下来,得十多分钟。不过,这一回例外,阚双群五六分钟就拜完了。说起来也巧,阚双群这两天正好拉肚子,陈正君喊烧纸时他刚好肚子里闹事,正急急慌慌往茅厕里跑,这时外头的鞭炮已放得震天响,半道上被阚仲秋强拽回来的。阚双群上场时就是霸王强拉弓,行礼时只好强忍着。刚开始时,他还能数清磕了几个头,前七个头刚刚磕完,只觉肚子里的秽物想出来,只顾强忍肚皮,挣得脸色通红。阚双群只顾咕嘟作响的肚子,却忘了数磕过的头了。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也不管磕了几个头,胡乱磕了几个,便草草了事,引来一片哄笑声。礼毕后,坐在灵堂内桌子旁的陈正君大喝一声道:“谢客!”阚双群领着众人磕了个头,匆匆哭了几声便完了。阚双群出了灵棚,狼狈地直奔向茅厕。接着是邵盼头的原配夫人的娘家钱家上供,摆的也是“三仙供”,行得也是二十四叩礼,却是邵盼头的内侄钱宗红带头行礼。钱宗红说话结巴,行礼倒是有板有眼。再往下应该是死者的闺女上供,因邵盼头是个独苗,没有姐妹,这遍手续就免了。

 第三章 出殡 (五)

第三章出殡(五)

别看吃饭时人山人海,邵家的亲戚却不多,绝大部分是吃蹭饭的。所以,烧“顶门哭”纸的特多,也有人吃过饭便趁乱溜之大吉,连纸也赖得烧。灵棚里人来了一拔又一拔,走马观花似得换,来得快走得快,不到一个时辰,便上完了供。下面就该成殓了,即瞻仰遗容,钉棺。成殓后“送行”!“送行”,就是把门口扎得那个纸玩艺送出去烧了。送完行便“出丧”!就是把棺材架出丧屋。接着“发引”,既送棺入墓。“发引”时把棺材抬上,孝子披麻戴孝,摔碎一个事先钻了几个窟窿的瓦盆,然后把死者送往坟地,放进墓穴里掩埋。

丧屋内,邵盼头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眼看成殓在即,同启超却还没到。他原指望同启超给阚双群来个下马威,甚至把他抓走杀了。这时,老绵羊钻进丧屋,大叫道:“邵东家!老东家醒过来了。”邵盼头翻眼看了看他,自言自语道:“这么说,钟元保的药管用?”话音刚落,陈正君颠头颠脑地跑了进来,谄媚道:“东家!春日天短,赶快成殓送行吧!要不,往坟地送就摸(天)黑了,远路的亲戚还得回家呢。”邵盼头见天色的确不早,无可奈何,便硬着头皮道:“我还有一个朋友没到。要是真不中,就不等他了。”说话间,冯成套带着冯二年、冯剑、冯备前来辞行:“本想等成过殓再走,天快黑了,路途遥远,还有七八十里地呢,俺爷几个先走一步。”邵盼头强撑起身来,诧异道:“这出奇了,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赶明再走不行吗?我还有事和大叔您说呢!”冯成套道:“要是没多要紧的事,以后再说吧。家里喂了一头牤牛,那牤牛也怪,旁人喂它光掉膘,离了我不管。”邵盼头见他啰嗦,本来心乱,那顾得上跟他多说?赶紧拦住他的话头:“今天事忒多,您爷几个要是真不愿住,我就不强留了。要走,您就走吧!您走前跟我父亲打个招呼!”冯成套忙道:“这是肯定去的,亲家在哪儿?”邵盼头道:“就在后院!叫慧云带您去。”慧云听说他们要走,说了些挽留的话,见他们坚持要走,便领着出了门。

慧云带着冯成套一行,穿过人群,来到邵和坤住处。进了屋,冯成套等人见邵成坤躺在床上,脸如金纸,情况比昨天更糟,均大吃一惊。冯成套寻思:没想到一天没见,变成了这个样子!冯剑心怀鬼胎,躲藏在大家背后。邵和坤刚贴上钟元保送的膏药,神志清晰。冯成套说了辞行的话,邵和坤也说了几句相留的客套话。冯家父子刚要走,邵和坤突然问道:“亲家!你身后的年轻人是谁?”冯成套笑着把冯剑推到他的面前:“这是我的大孩子!叫冯剑!”冲冯剑喝道:“见了你大爷!也知不道喊一声!”冯剑无奈,只好招呼。邵和坤死死盯了他一阵,幽幽道:“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一脸福相,不象是种地的把式,倒象领兵打仗的将军!”冯成套欢喜道:“大哥真会说笑话,他大字不识,哪有这个福呀!”邵和坤示意慧云附耳。邵和坤不知给她说了几句啥话,只听慧云问道:“你确实看清楚了吗?”邵和坤使劲点了点头:“就是他呀!我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是错不了的,他身上有泥点……”

慧云扭过头来,一脸灿烂,拉着冯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果然身有泥迹,便对冯成套道:“达达!二叔!你们走我就不拦了,把冯剑留下陪我说几天话吧!”冯成套陪笑道:“乡下孩子不懂规矩,别在这里给你们添乱了。再说,家里一时离不了他!我年纪大了,粗活都是他干。”邵和坤强打精神,讪笑道:“亲家!就叫他留下吧!这孩子挺机灵的,跟你一辈子种地,跟俺能学点本事,将来好有出息。”冯成套见留得真切,心里直犯嘀咕,实在不放心儿子,满心不愿意,却又无法推辞,只好向冯剑问道:“你愿意留在这里吗?”意思是想叫冯剑说出推辞的话。谁知邵家翁媳一留,正中冯剑下怀。他其实并不愿走,一是孙家姐妹不知下落,二是姐姐的大仇没报。冯剑道:“我在这里玩上几天!玩够了就回家去!”慧云马上道:“达达!冯剑都说愿在这里玩几天了!叫他留下吧。”冯成套无奈,只好答应。冯成套告辞出来,冯剑把他们送到庄外。冯成套、冯二年先把他埋怨一顿,然后又千叮咛万嘱托,许久,才心事重重地踏雪往西南而去。

等冯剑回到邵家,院中象是炸了营,乱成一片。原来成殓时,阚家叔侄进去,见棺材盖已被钉上了,立马翻脸。阚仲秋两句话没说完,兜头就是一掌,打得邵盼头鼻口是血。阚双群见小叔动手,也窜上前,狠狠踹了邵盼头一脚,正好踹在那条断腿上。那断腿刚上夹板半天,“咔嚓”一声,又断成两截,邵盼头差点疼昏过去。几个愣小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破斧,叫嚷着就要劈棺。邵盼头忍住剧痛,爬棺材上叫道:“你们就劈死我吧!”愣小子们立马不敢动,都看阚仲秋!阚仲秋见他还敢以死要挟,气得直打哆嗦,语无论次道:“好……好……你们把斧头给我。你们不敢劈,我来劈,我劈死这个龟孙操的,我抵他的命。”劈头又是一个耳光,打得邵盼头晕头转向。

阚仲秋对邵盼头一打,象是下了一道命令,阚双群媳妇和几个老娘们象发威的母老虎一样,恶狠狠地扑向刚从邵和坤处回到丧屋的慧云!慧云猝不及防,被老娘们掀翻在地。几个母夜叉哪管轻重,用指甲乱挖,牙齿狠咬,揪着头发死命地拽,用三寸金莲下死劲里踢。当时的女人没有地位,长年被自家男人打骂,受尽欺凌,早就憋足怨气,这回可找到出气的时候。特别是阚双群媳妇,她对早年男人的红杏出墙耿耿于怀,此时新仇旧恨,一下子涌上心头,把对钱蕊莲的一腔怨气全撒在慧云身上。女人最了解女人,专找不耐打的地方打,专朝不该踢的地方踢。阚双群媳妇一边打,一边骂道:“把她的熊脸撕烂,叫她再勾引男人!”刹那间,一个白嫩嫩、娇滴滴的俊俏小媳妇!便被几个老娘们蹂躏成一个血人,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阚双群跟着小叔后头,恶声痛骂着,跟着殴打邵盼头!阚仲秋打人,那是舅打外甥,邵盼头不敢动,范管家等只能劝。阚双群打人就不一样了,范管家见他偷踹东家一脚,已是恨之入骨,见他又要动手再打,不觉大怒。他脸色一寒,朝不知所措的老绵羊等人喝道:“你们是死人呀!快点。”一使眼色。老绵羊、花妮会意,一声吆喝,直奔阚双群,象鹰拿燕雀,按倒在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揍。等阚双群再被拉起来,已是鼻青脸肿,牙齿也打掉三棵,一口是血。丧屋变成了决斗场,哭嚎声连天,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有人喊道:“日本人进庄了。”丧屋里突然寂静下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短暂死一样的沉寂之后,不知谁大叫道:“还等啥呀!快跑吧!”象下了一道命令,阚仲秋不顾阚双群他们,扯开两腿,首先冲出丧屋,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象钻入山林的兔子,霎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余下人等不敢怠慢,随后跟着往外就跑,都恨爹娘少生两条腿。邵家大院顿时成了炸营的马蜂窝,乱成一团。阚双群媳妇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子横劲,在混乱中背起受伤的男人,跟着大家逃难,箭步如飞,竟不落后。吃饭时的几千号人转眼跑得干干净净。刚才还喧哗一片的邵家大院,只剩下被痛殴昏厥过去的邵盼头夫妻和几十个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家丁。

须臾,范清宇惊诧道:“日本人不是在湖东台儿庄跟李长官打仗吗?咋跑到湖西来了?”忙吩咐花妮:“你去看看动静!”花妮吓得尿了裤子,面如死灰,说啥也不敢去。范管家骂道:“没种的东西!”又叫老棉羊去。老绵羊倒是个愣头青,而且胆大,应了一声,屁颠颠地跑出去了。过了一袋烟功夫,领着几个腰跨东洋刀,趾高气扬的鬼子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五短身材、斜愣眼、留着一撮仁丹胡子的日本人!显然是个头目。

日本头目站在院中,左顾右盼,然后叽里瓜拉讲了一通日本话,另一个——大概是翻译官问道:“皇军问你们话:你们这是在干啥呀?”范管家壮着胆子,点头哈腰道:“报告皇军,是俺东家的娘死了,今天出殡。”翻译官翻译过去,那日本头目颌首表示明白,然后掀帘钻进了丧屋,端祥了棺材一阵,又问血头血脸的两人是谁!翻译官问过范清宇,又翻译过去。日本人产生了浓厚兴趣,对翻译官又叽里瓜拉说了几句日本话,翻译官对范管家道:“皇军说了,今天要看你们出殡。”范管家为难道:“问事的和抬丧的都吓跑了,这时候谁还敢来?”翻译官把脸一沉,冷笑道:“伙计!你可别找不自在,把皇军惹恼了,你这个吃饭的家伙就得搬家。少说费话,快去找人吧!”范管家吓了一跳,连连道:“这就去找人,这就去找人!”拉着老绵羊就走。

一出门,只见一街筒子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黄军装、头戴钢盔、拎着三八大盖、挑着膏药旗的日本士兵,街中心横七竖八摆放着几具尸体,血迹浸红了积雪,显得极为刺眼醒目,恐怖至极。

范管家心惊肉跳,问道:“这些死人是谁呀?”老棉羊咋舌道:“是同启超的人!说起来也巧,同启超带人来阎陈庄烧纸,不巧和日本人走了个迎面,也不知是谁先开的枪,两边便打起来了。同启超吃亏了,被打死五、六个人!这才是万幸呀!要是日本人吃了亏,恐怕阎陈庄今天要血流成河了。”范管家知道他所说不假,也是庆幸不已。

来到陈正君家,喊破了嗓子,陈正君才敢把大门打开一条细缝。范管家、老绵羊挤身进去,说明了来意。陈正君连连摇手:“老范,我喊你亲爹行不?咱俩可没仇没冤,你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万一日本人翻脸,‘咔嚓’一声,我这脑袋搬家了。我一家六口,指望我养活呢!我可不敢去,你还是另找别人!”范管家冷冷一笑,恫吓道:“老陈!咱可丑话说在头里,你一家六口,阎陈庄几千号人的性命可全在你陈正君手心里捏着!日本人就想看个热闹,把他们哄高兴了,啥事没有。这热闹要是看不成了,日本人可说翻脸就翻脸。那机关枪一架,还不象割韭菜一样?别说你一家六口,全阎陈庄几千号人一个也跑不了。再说,你不去,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陈正君见他说得历害,忍不住浑身哆嗦。他思忖再三,硬着头皮道:“老范!你说得在理,我马上就去找人!”范管家冷冷道:“老陈呀!你可是阎陈庄的头面人物,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跟我耍滑头呀!”陈正君正色道:“岂有此理,我是那样的人吗?”

范管家把老绵羊撵出门去,附他耳旁恫吓道:“你这个‘坏家伙’!竟敢出邵东家的洋相,这笔帐我给你记上呢。”陈正君一愣,顿足叫屈道:“姓范的!你可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范清宇冷笑道:“扣屎盆子?‘坏家伙’!我还知不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就是你搞得鬼呀!”陈正君察颜观色,陪着小心道:“还请范管家费心周全呀!”范清宇微笑道:“这不妥了?你也有用着我的时候?”陈正君道:“你俩先走,我马上就到。”范管家也知这人大事不糊涂,吩咐道:“你可得快点,日本人可没耐心。”陈正君道:“不用再说了。”范清宇点点头,急匆匆地和老绵羊返回了邵家。

邵家大院里却出了乱子。原来日军出门日久,每到一地,就要找“花姑娘”!邵家几个丫环躲藏不及,被日本人发现了。她们虽哭喊挣扎,还是被鬼子们按倒在地,扒光了衣服。正如羊入虎口,鲤鱼进锅,眼看着就要惨遭轮奸。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哨声大震,日军头目下了道命令:全体集合,开拔。鬼子顾不得风流快活,顾不得发泄兽欲,全都提拎着裤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几个小丫环才幸免于难。

再说丧屋里,众鬼子端详慧云,见她虽血流满面,却年轻漂亮,秀色可餐,顿时两眼色迷迷的。日本头目更是迫不急待,不顾众鬼子眼馋,搂着慧云就解怀脱裤,要下手“米西”她。邵盼头恰好苏醒,见眼看要戴上东洋绿帽子!怎能不急呀?他不顾疼痛,挣扎着拚命喊道:“太君、太君!您千万别这样,她是咱自已人呀!”想阻止日本人行凶。但语言不通,日本人听不懂,翻译袖手旁观,又不理论。日本头目见他喊叫,影响了情绪,顿时眼露杀机,直身厉声喝道:“八格!阿拿大哇衣乌拿妮逮死嘎(你说什么)?”那鬼子是个斜愣眼,虽冲邵盼头吼叫,眼珠却瞥向花妮!

花妮蜷缩一旁,本就吓得浑身筛糠,见鬼子突然瞪着他吼,顿时灵魂出窍。震惊之下,他慌忙矢口否认道:“不、不……不是,太君!您老人家认错人了,我不是您达达!”由于紧张,他竟把那句日语错听成:“俺达达呀你咋跑到这里来了?”而在中国华北大部地区,称呼自已的父亲,就叫“达达”!花妮见那鬼子皱纹满面,比自已的年纪还大,而且凶相毕露,杀气腾腾。却不知为啥突发奇想,竟然甘当他的儿子,怎能不害怕呀?

日本头目也是莫明其妙,扭头瞥了他一眼,又冲邵盼头吼道:“阿拿大哇衣乌拿妮逮死嘎?”花妮见鬼子认死理,非喊他“达达”不可!还总问他为啥跑到这里来了。虽然辈份连升两级,但他并不糊涂,也知道日本人的“达达”不那么好当,弄不好将惹来杀身之祸。因难测祸福吉凶,他又惊又怕,噤若寒蝉,哪敢应声?

幸亏翻译醒过神来,慌忙上前解释道:“太君!他说:‘随便玩吧,她是咱自家的媳妇,太君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到了咱自已家里,又是咱自家的媳妇,您一定要玩个痛快,不用客气呀!’”日本头目脸色缓和,心道:“这还差不多。中国的大好河山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囊中之物,何况一个女人?”一挥手,狞笑道:“叫他不要再说了,我不客气!”

翻译见邵盼头还在叫喊,慌忙恫吓道:“太君说了,你再瞎咋呼(吵闹),便枪毙了你!太君玩您媳妇!是看得起你!是你祖宗的荣耀呀!狗日操的,别不知好歹,你不想活了吗?”邵盼头见他一脸杀气,吓得登时不敢吭声了。

众目睽睽之下,日本头目还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把慧云的棉裤拽掉,退至脚脖,掏出裆中短枪,插入枪套,撅屁股便干了起来。只是刚动作了十几下,还没等射出脓水,便把慧云弄醒了。

原来,慧云被众娘们痛殴,打得昏死过去,自然没往枪套里抹润滑油!恍惚之中,她感到下体阵疼,且有重物压在身上乱拱,睁开肿胀淤血的双眼一看,原来一个日本人眼放绿光,正爬她身上练俯卧撑。周围还有数个日本兵,俩眼同样放着绿光,跃跃欲试,看样子也想练练。慧云又气又怒,一面拚命挣扎,一面大声怒斥:“八格牙路!”叽里古鲁说得全是东洋话。日本头目一听,顿时目瞪口呆,停止了动作,半欠着身子,茫然不知所措,显然没料到他强奸的这个女人竟然是他的一个“同志”!慧云一边叫喊,一边用力把他从身上推下。日本头目不敢继续快活,慌忙拔出湿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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