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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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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成殓”!缘于一个悲惨的传说:有人突然死了,人们怕是瘟疫,当天就把他葬了。烧三七纸时,家人发现坟头鼓起,挖开一看,见棺材被破开一个小洞,棺内那人脸色青紫,双手鲜血淋漓,已露出骨头,早已气绝:原来那人并不曾死,只是猝然昏死,醒来后见被装入棺材,求生心切,便用双手拚命挖掘,将要成功时却因力竭而死。所以,死者咽气后有停尸三天的风俗,且不忙钉棺。三天后,各路亲朋前来瞻仰遗容,证实死者确已归天,方才盖棺钉死。再过几天,才能出殡,送到坟地埋葬。这个过程称为“成殓”!也叫“盖棺论定”!是农村固有的殡葬程序。成殓时要留吊丧的亲戚吃饭,有的因家贫、有的会算计,在出殡当天成殓,省下一顿饭,但这样会叫人瞧不起的。邵家是远近闻名的富户,不缺那顿饭钱,按说早在几天前就该成殓了,棺盖为啥还没钉上呢?更叫他奇怪地是,屋内空无一人,不但盼头父子不见踪影,就连刚刚进去的慧云也不知去向。按照规距,居丧期间孝子是不能离开丧屋的,此时丧屋里无人守丧,极为反常。
冯剑见里屋门帘似乎飘动,难道人在里屋?除了雪打地面的“沙沙”声,四周寂静,令人战栗,屋内更是阴森可怖,他虽是个憨大胆,此时也浑身战栗,不胜恐惧。一阵冷风卷着雪花吹来,他感到有股凉气从脚底窜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毛骨悚然。冯剑畏惧,刚要转身走开,突然从里屋传出说话的声音,倾耳再听,却又没声音了。冯剑大奇,心道:“难道人在里屋?既然来了,进去看看!”主意一定,他不假思索,上前轻推木门,从门缝中闪进屋里。他把身体紧贴墙上,掀开通往里屋布帘一角往内窥视。这一看不要紧,更是大吃一惊:里屋竟然也没有人!
冯剑的倔脾气上来了,他闪身钻进里屋,环顾四周,见陈设筒单,东墙有个书柜,柜中却没一本书。书柜上方,挂着一盏明晃晃的油灯。再看北墙,他顿时浑身一振,差点叫出声来:北墙上挂着一幅字,苍劲有力,正是刘邦的那首《大风歌》!他瞠目结舌,心中疑惑:“这儿怎么也有《大风歌》呀?”略一思索,他轻轻挪开柜子,柜后却是一面青砖墙,啥也没有。
冯剑见那幅字似乎飘动,心里一动:“难道字后有啥门道?”轻轻上前,掀开《大风歌》!后面也是墙壁,啥也没有。他愣了会神,失望道:“这是搞啥鬼呀!人都死到哪儿去了?”一拳头砸在字上。就在这时,怪事突然出现:只听“吱、吱”几声,字后墙皮竟然缩进去一块,现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冯剑豁出去了,把心一横,低头钻进洞去。进了地洞,才知是道夹层墙,且有向下去的台阶。他摸索着下到底部,往前走了两步,感到地洞往左拐了。洞内漆黑一片,拐过弯去,刚迈几步,就突然感到脚下一滑,他心中大惊,刚要后退避让,却已来不及了。
霎时,冯剑两脚腾空,身体象断绳的秤砣一样往下冲去。他“哎呀”一声,就知落入陷井!慌乱之中,两手乱抓,但着手之处皆平滑油腻。就在这慌乱之中,他感到脚底一阵剧疼,也正在这时,右手及时地勾住洞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块,减缓了下坠的力量。紧接着,一股恶臭冲入鼻腔,熏得他差点昏厥过去。须臾,他试动了一下双脚,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痛得他浑身打颤,原来有个尖锐的东西扎进了脚掌。他侧过身子,腾手一摸,摸到一个瓦罐一样的东西,且上面有眼。再摸,又摸到一根短棍,上面粘乎乎的,而且到处是尖锐的铁刺。摸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探到一块没刺的地方,已经是紧靠洞壁的狭隘之处。他忍疼把双脚从尖锐铁刺上拔出来,已是鲜血淋漓——所幸穿的是土制棉鞋,纳得是千层鞋底,加上及时抠住石壁,那铁刺刚巧扎透鞋底,两脚虽被扎伤,受伤却不甚重。冯剑撕开棉袄,揪下一块棉花分成两块,脱下棉鞋,分垫在鞋里,重新穿上了。他试着站立一下,虽说剧痛难忍,勉强能立,方才略微放心。正好兜里装着洋火,他掏出来划着,一丝火光照亮了四周。
冯剑四下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地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铁刺,几具尸体躺在其上,他刚才摸到的瓦罐,竟然是一个腐烂的人头骨,而他此时仅存身在铁刺与洞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洋火燃到尽头即熄,四下转眼黢黑,冯剑感到头皮发麻,心惊肉跳,恐怖极了,禁不住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更叫他毛骨悚然。他强自镇静,心想:难道有人活着?他哆哆嗦嗦地又划着一根洋火,遁声寻找,只见一个穿花棉袄的年轻女人横卧在一具尸体上面——正是这具尸体救了她,不然的话,她已被铁刺扎透,成了井底冤魂。冯剑见还有活人,胆子壮了起来。他探身把她抱过来,试试口鼻,尚有微弱呼吸。那女人抽动了一下,微声呻吟:“水、水,我渴。”便再无声息。冯剑知那女人命悬一线,如弄不到水,说不定马上就会死去。想到此,冯剑豪气顿生,他要上去找水,救活这个将死的女人!他把那女人放下,划着一根洋火,往上一看,见陷井系石块砌成,上窄下阔,象只酒壶。其壁犬牙交错,但湿漉漉的长满藓苔,极是滑腻。冯剑试着攀登,手抠石缝刚上两步,便滑了下来。他不知所措,稍一动步,又被铁刺勾住了棉裤。正惶恐,他突然眼睛一亮,便去摸那地上铁刺,果然有一个活动的。他双手抓住那根铁刺,用力摇晃,竟把它拔了出来。冯剑直起腰,摸索着石缝,用铁刺挖了几下,除去苔藓,扩大了缝隙。他忍着脚痛,试着踩了上去,接着又挖下一个。他勾着石缝,边挖边往上攀登。慢慢靠近洞口,眼看就能脱险,突然“啪”得一声,洞口竟被人盖上了。
第二章 遇险 (二)
冯剑一惊,紧贴井壁,屏住呼吸,手握铁刺,一动也不敢动。头顶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接着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男的惊诧道:“咦,这门咋没关呀?是你进来时忘了?”女的也诧异道:“我关严门才下去的,是门坏了,还是有人进来了。”男的冷笑道:“谁敢进来?就是进只老鼠,也扎成肉泥了。”女的道:“哦!是吗?”男的洋洋自得:“修地道时,我多了一个心眼,不留直道,却在直道上挖一陷井,下设锋利铁刺。另在陷井旁开一偏门,直通暗室。偏门打开,正好盖上陷井,关上偏门,就等于把陷井打开。这原是防土匪用的。”女的道:“就是洞口太小,出入不便。”男的不屑道:“眼光浅了不是?咱们出入不便,但地形熟悉,麻烦换来的是安全。土匪进来,地形不熟,且有陷井保护,我们藏在洞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呀!”女的嗤笑道:“土匪把洞口一堵,只要等上半月,还不把你饿得眼珠子发黄?你们中国叫啥:‘瓮中捉鳖’!土匪把门一堵,你这‘鳖’还有啥能耐呢?”男的得意道:“我想到了,准备了清水和炒面。我们中国还有句古话,叫:‘狡兔三穴’!你忒小看我了。”女的惊问道:“这洞还有别的出口?”男的调转话题道:“时间还早,外面忒冷,盼头他们得到下半夜才能回来,咱爷俩还是回洞里去罢,洞里暖和。”女的嗔道:“咋啦?不愿意告诉我呀?”男的几声干笑,勉强道:“其实,也没啥出口,我就是爱吹个牛屄。”女人一声冷笑,不屑道:“你们中国人奸诈多疑,连自已的儿子都留一手,几亿人的民族被人口不过数百万的满清政府统治了近三百年,现在又要亡国……看你的行为做作,就看到你们民族阴暗的一面。你不愿说就罢了,我们大和民族的子孙宁可杀身成仁,也决不躲在地洞里苟且偷生的。”
男的讪笑道:“也不象你所说的一无是处,最其码我床上的功夫还行吧!”那女人突然浪笑起来,骂道:“不要脸的老东西!”男的显然涎着脸道:“我从一个云游和尚哪儿买来一包金枪不倒丹,保俩时辰不倒架,为买这付药我花了十块大洋。咱俩上床演练演练?”女人愀然不乐:“你这个‘扒灰’的老东西!不怕盼头撞见吗?”冯剑才知男的是邵和坤!女的是慧云!邵和坤冷笑道:“我是他爹,碰见又咋啦?他敢管老子的事?”慧云责备道:“你俩就别起内讧了,一切要以皇军的‘大东亚共荣圈’为重,要精诚团结呀!姓冯的那一家身上还得下足功夫,重庆方面的文章缺了他们就没法写,这至关重要。”邵和坤干笑道:“一切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不会出啥问题,您就放心吧。”慧云道:“皇军兵分三路,从北、中、南扫荡中原,不日即可攻克南京、徐州,将来你和盼头都是天皇的功臣。”邵和坤受宠若惊:“还不是您栽培有方?天皇他老人家洪福齐天,该当一统中原。依俺中国人的话说,这就是天意呀!”慧云“咯咯”一笑,鄙夷道:“中国有你这‘扒灰’的老子,民族的败类,无骨气的奴才,怎能不亡国?”邵和坤道:“你敢骂我,我就败给你看,进洞里去,看我咋收拾你。”一阵撕扯。慧云求饶道:“慢点,都把我弄疼了。看你猴急的,还是我自已脱吧,先回洞去。”冯剑如果不是亲耳听到,绝不信何保信所说是真。至此,冯剑才知啥是人间禽兽,啥叫猪狗不如,令人发指,不寒而栗。又听邵和坤、慧云说他家与啥“重庆方面”有很大关联,预感这里面有个阴谋是针对他冯家的,他得赶快回去,告诉达达和二叔!在他眼里,二叔是个有办法的人!想到他家将要面临一场灾难,他心里就有股说不出的难受。待外面已无声音,冯剑轻轻掀开盖板,跳出陷井。他伸手摸索,才发现原来往右拐还有一个洞口,关那洞口门的和盖陷井的门是同一扇,把门放下,盖住陷井,关上那洞口,则陷井敞开,设计地相当巧妙。生人进洞,总要直走,正好中计,会一头栽进陷井。回想刚才的经历,冯剑象闯过一道鬼门关,惊出一身冷汗。
从洞里出来,穿过套间,来到中堂,见棺材前油灯如豆,三根香燃尽。冯剑奇怪:热丧在身,孝子不能轻易离开丧屋,邵盼头久居乡间,咋不懂这个道理?明天就要出殡,孝子不知去向,而老东西却趁老伴陈尸房中,在地洞里与儿媳干苟且之事,盼头娘地下有知,还不知气成啥样。听慧云和邵和坤对话,似乎还有更诡秘之事,而这事与邵盼头今夜的反常举动有关。冯剑毕竟是不谙江湖险恶的毛头小伙,对慧云、邵和坤翁媳说的话多半不懂。他顾不得多想,拉门就要出去。刚要出门,却又停了下来,他还惦记着陷井里的那个受伤女人,他要尽快找水,救人要紧。
主意一定,便在屋里寻找,却没找到盛水的碗,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突然,他眼前一亮:盛长寿面的碗,不能盛水吗?他拿过瓷碗,把面条倒掉,也没地方找水,就从门外抓几把雪摁在碗里,冲入里屋,就要进洞。谁知刚到洞口,就听慧云怒斥道:“不知人烦的老东西!你又不行,这是干啥呀?”邵和坤干笑几声,自嘲道:“多喝了几杯,那玩艺不争气,改天再……”慧云嗔怪道:“和尚给的金枪不倒丸呢?”邵和坤无限懊恼,骂道:“断子绝孙的贼和尚,骗走老子十块大洋,下回遇上他,我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冯剑听两人说话已到洞口,不敢进洞,赶忙退出里间,寻找地方躲藏。便环视四周,屋内却无处可躲。慧云翁媳已经出洞,冯剑被逼无奈,只好退到外间,拉门就要出去。刚要拉门,却从门缝里看见邵盼头带着几个人踏雪往这里走来,已听到雪粒碎裂的“嚓嚓”声。
冯剑被逼上绝路,情急间见棺材盖虚掩,便把心一横,顾不得棺内有个死人,把碗一扔,掀开盖棺材的白纸,“吱溜”一下,钻了进去。他钻入棺材,立马感到不对:身下软呼呼的,并有人低声呼痛。他这一惊不小,从小就听老人说过“炸尸”!听说过关于鬼怪的恐怖故事,没想到自已也碰到了,顿时吓得灵魂出窍,汗毛孔炸开,头发根根竖起,头上走了三魂。他一个欠身,就想坐起,不料被那人死死抱住,紧接着,一只温软的小手捂住了嘴巴。棺材内本就狭小,一下子躺进两人,连转身的空都没有。冯剑爬在死尸身上,和死人面对面躺着,极为不雅,又恐怖至极。他想翻过身来,却被那具女尸紧紧抱住,动弹不得,又怕弄出声音被外面的人听见。他自思出棺死路一条,倒不如跟死人躺在一起。于是,冯剑把眼一闭,索性就这样爬着不动。只听有人开门进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嚷嚷声,就听邵盼头吩咐道:“天不早了,你们都去睡吧,天亮后再到这里来。”几个高低不同的声音答应,接着便是开门声和渐渐远去的纷乱的踏雪声。
突然,邵盼头怒道:“深更半夜,你……你咋在这里?”只听邵和坤干笑道:“我咋在这里?你媳妇害怕,叫我来做伴,我敢不来吗?别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邵盼头“嘿嘿”冷笑:“叫你做伴?镰把、镰棵呢?你恐怕是另有所图吧?”邵和坤干咳两声:“你说的话我咋听不懂呀?啥叫另有所图?镰把他俩贪困,叫你媳妇撵去睡觉了。”邵盼头恨恨道:“是狗改不了吃屎。”邵和坤悻悻道:“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天寒地冻,我愿意来受这个罪吗?这可是你媳妇叫我来的。她可是你我的上司,上级安排工作,我敢不来吗?”邵盼头显然对慧云有所顾忌,“哼”了一声,不言语了。慧云道:“你们不要争了,是我叫老先生来的。镰把、镰棵在这里又顶啥用?天刚擦黑,就困得睁不开眼了,守着死人,我能不害怕吗?加上陷井里还有死人!你也太懒,夏天的尸体到现在都没弄出去。”邵盼头连连称“是”:“赶明我就弄出去埋了。”慧云有些不耐烦:“别明天了,明天出殡,人来人往,被人看见不麻烦了?你们今夜就给我弄走,叫我睡个安稳觉吧。”邵盼头慌忙道:“是、是,我马上去办,今夜一定弄走。”传来开门的声音。
慧云道:“离天亮还早,先说事情办得咋样?”邵盼头谄媚道:“就我跟同启超的关系,家母去世,他是一准来的,何况是我亲自去请,具体事赶明你们亲自面谈。俺两家已是三代交情,这些年要不是我给他点眼弄几个碎银子,他能混到今天?那年,孙殿英的一个部下带着宝物坐船经运河南蹿,被我得知消息,通知了他,俺俩合伙把这笔横财截下了,那可都是炸清东陵出土的宝贝呀!”慧云道:“原来这事是你俩干的!”邵盼头洋洋得意:“那狗日的本想带这笔横财去香港享福,走陆路怕劫,怕孙殿英追杀,便神不知鬼不觉,选走京杭运河,准备从苏州上岸,再到上海换乘海轮去香港。这小子扮成落魄的教书先生,却带着四个显眼的木箱,一出济宁,就被我的手下盯上。船到南阳岛,我和同启超把他做了。就凭这,同启超也得给我面子。皇军从威海卫登陆,一路势如破竹,老蒋兵败如山倒。同启超是个明白人,他能看不透形势?再说,他早就想投靠老蒋,混个一官半职。老蒋却不理他这个茬子,把他当土匪清剿,有几回差点把他抓住,幸亏他机灵,次次成功逃脱。他父亲‘水泥鳅’同志虎可没那么幸运,那年他在鲁南县泡澡时被抓,当天就割鼻挑筋,用大铁钉钉在鲁南县城门楼子上示众,七天后才死。”邵和坤也由衷佩服:“同志虎死得轰轰烈烈,不愧微山湖‘水泥鳅’的称号。当年他遭到严刑拷打,鼻子也被割掉,咬紧牙关,就是不出卖朋友,那才叫硬汉子呢!最后,脚筋也被挑断了,人家硬是一声不吭……”
慧云笑道:“他把你们出卖了,不至于丢命!”邵盼头道:“谁说不是?为啥说人家是条硬汉子呢!”慧云问道:“同志虎是怎么被当局抓住的?”邵盼头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邵和坤目光闪烁,嗫嚅道:“恐怕是有人告密。”慧云又追问道:“是谁告的密呢?”邵和坤咳嗽两声,奸笑道:“同启超倒是年年追查,快十年了,也没弄出个头绪。”慧云轻轻笑道:“同启超抓住那个告密的,肯定饶不了他呀!”邵和坤尴尬道:“那是,那是。”邵盼头奸笑数声,幸灾乐祸道:“就是。他抓住告密的内奸,肯定凌迟处死,扒皮、抽筋、熬骨油。”邵和坤脸色遽变,两眼突然射出凶光,恨恨地望着儿子!
邵盼头也不理他,继续道:“江湖上一提‘水泥鳅’,谁不竖大拇指呀?他被活活钉在城门楼子上,也没哼哧一声!六月的天,三天三夜水米没进,就是不死。四个士兵昼夜守候,等得不耐烦。第五天晌午,天气正热,几个士兵无聊,便坐树荫下打麻将消遣。突然,同志虎大骂背对他的士兵:‘王八操的,你这是咋逗的牌呀?他逗七条你为啥不吃?留这么多对子顶个屁用?妈里个歪屄,你上来替我把守大门,我下去替你逗几圈。’几个士兵见他蔫蔫的,以为早就死了,被他一吼,吓了一大跳。被指出破绽的那个士兵,当场吓得尿了一裤裆。”慧云“格格”一笑:“你们好象是说《水浒传》吧?”邵和坤忙道:“《水浒传》讲得是梁山好汉!梁山离这里不远,北行二百多里就到。不过,那故事发生在北宋年间,我们说得是眼下的水泊好汉。水泊梁山在北宋时号称方圆八百里,几百年来,黄河泥沙已把湖泊填平,如今和咱这儿一样,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只有偏东隅有一个东平湖还在,那只是一个大水池子,哪能跟南四湖比呀!”慧云奇怪道:“南四湖?南四湖在什么地方?”
邵盼头笑了,解释道:“南四湖就是微山湖!由昭阳湖、南阳湖、独山湖、微山湖组成的,因微山湖最大,通称微山湖!微山湖得名于湖中一座山,那山叫‘微山岛’!湖东还有个‘微山县’呢!”慧云恍然大悟:“里面还有这么多名堂。同启超明天来吗?”邵盼头道:“家母去世,他肯定给这个面子。要在前几年,我可没这个把握。政府清剿,他已是惊弓之鸟,轻易不敢出湖。时下皇军登岸,攻下徐州已是早晚之事,国民党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管他?”三个人正聊得起劲,突然从棺材里传来“啪”一声脆响。
第二章 遇险 (三)
再说,冯剑一钻入棺材,即被那死人紧紧抱住,初时他恐怖之极,拚命挣扎,因棺材内空间狭窄,又被那死人紧紧抱住,动弹不得。冯剑更怕棺材外面的几个人听见——这时候活人比死人更要可怕。他挣了几挣,没有挣开,便豁出去了,索性爬在死人身上不动,听天由命。外面邵盼头等议论时局,他一句也没听进耳中,却嗅着有股浓浓的幽香,直冲鼻腔。他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血性青年,尚没婚配,今生今世更没如此亲近过女人!沁人心脾的幽香使他浑身燥热,口干舌滞,又感身下相接柔软,散气如兰。冯剑感到裤裆里那个不争气的玩艺就象刚浇过水的黄瓜,早已硬如钢枪。要不是棺材里是个死人,他恐怕就要给她解衣宽带,行云布雨一番。就算如此,原始的冲动还是使他突然冒出一个怪念头来,他想亲吻一下死人!冯剑心想:狗日操的,俺姐姐就惨死在邵家父子手中,亲一下这个老嬷子捞本,过过干瘾,总归不错吧!此念头一起,他不假思索,低头就是一吻,正亲在那人的嘴唇上。
那人显然大吃一惊,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冯剑大奇,暗想:“我日!真他娘的斜屌门了,这老东西死了也作怪,不让我亲?我偏亲你他娘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俯身又是一口,亲在那人脸上。那人同样惊恐万状,身子扭曲,拚命挣扎!她越是挣扎,冯剑越是来劲,两手也不老实起来,乱摸乱掏。他惊讶地发现,那老女人虽死,胸前棉衣下高耸的双乳竟然滑腻如脂,柔软可爱,令人爱不释手!不象是死人的。冯剑一边乱摸,一边狂吻不停,心里叫道:“亲亲老嬷子,给俺姐姐捞本!亲亲老嬷子,给俺姐姐捞本!”陶醉有趣,乐在其中。
突然,那人猛一偏头,冯剑却吻在一张冰凉坚硬的脸上,再加上用的力大,差点没把两棵门牙硌掉。冯剑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他身下有两个人,最下面的才是死人,他和死人之间还有一人,这个人是谁?冯剑低声喝问:“说实话,你是谁?”那人娇喘吁吁道:“该死的,你快压死我了!”却是少女的声音。冯剑又惊又喜,追问道:“你是咋钻进这里来了?”那少女反问道:“我正想问你呢,你是咋进来的?”冯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棺材盖上蒙的那张白纸突然被人掀开了,紧接着听邵盼头喝道:“棺材里进老鼠了,快把灯端来。”就觉棺内渐亮。冯剑大惊,刚要起身,身下那人突然右手一扬,一股粉尘喷射而出。
只听“哎呀”几声,灯光突然熄灭了,四下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生石灰粉尘。只听慧云大叫道:“棺材内有刺客,快用枪打。”趁着黑影,冯剑一跃而起,跳出棺材,回身把那少女也拉了出来,就要破门而出。白雪映照下,却见对方三人一齐阻挡在门口,慧云正掀衣掏枪。冯剑见闯出无望,情急之下,一拽那个少女,转身闪进了里间。只听邵盼头急叫道:“别打!”话音刚落,外屋猛地响起“砰、砰”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冯剑知道里屋也呆不住,顾不得多想,摸黑打开地道的开关,拉着那少女!一头钻了进去。
两人钻进了地道,冯剑回身把地道门关好,往前爬行了几步,感到已快到陷井了,便停下步子,摸索着去开那扇侧门,慌忙之中,却咋也摸不到开关。洞外嘈杂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冯剑知道事急,早晚会搜查到这里,便低声对那少女说道:“没法子!你跟着我下。这里是一个陷井,上窄下阔,可要小心!井壁上有我刚才挖出的脚窝。”说着,把手中铁刺塞时她的手里,道:“用它插进石缝里,慢着点下。”说着摸到陷井旁,小心翼翼地用手抠着上来时用铁刺挖出的石缝脚窝往下溜去。那少女知道此时生命悬于一线,也不多说,用铁刺插入石缝,依言跟随而下。冯剑低声嘱咐道:“下面有尖刺,掉下去就没命了,千万小心。”少女道:“谢谢你提醒,你也得小心,洞内潮湿,石块滑得很。”竟充满关切之情。冯剑心里一荡,赶紧隐住心神,手脚麻利地率先下到洞底,又伸手接住那位少女!
洞底虽说宽敞,但布满铁刺,两人站在紧靠井壁处没铁刺的地方,因空间狭隘,只好面对面站着,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上面的动静,两人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冯剑如坠梦中,轻声问道:“我叫冯剑,你叫啥呀?”那少女回答道:“我姓孙!叫孙倩靓!你叫我倩靓好了。”冯剑咀嚼了一阵,喃喃道:“倩靓!倩靓!你咋叫这么个怪名字?俺这里的女孩都是些叫花呀、霞呀、云呀、妮呀、兰呀、翠呀的,倩靓?不好听。”孙倩靓不屑道:“你懂得啥呀?‘倩’是表示美丽;‘靓’是表示漂亮、好看!你真是个榆木疙瘩,咋啥也不懂呢?”冯剑不以为然,笑道:“叫‘花’不是更好吗?叫‘倩靓’!那不是脱……”本想说“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话刚说一半,才想到对方是一个少女,此话不雅,硬是把剩下的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偏偏孙倩靓好奇道:“冯剑!脱啥呀?”冯剑支吾道:“脱……我是说你咋不叫花呀、霞呀、兰呀、云呀、妮呀的,那多好听呀!偏偏叫啥‘欠亮!’好好的,你欠啥的亮呀!不好听。”孙倩靓嗔道:“我偏不叫啥‘花呀、霞呀、兰呀、云呀、妮呀的’,忒俗气!”冯剑奇怪道:“啥是俗气?我姐姐就叫冯秀花!俺家那地方女孩不是叫‘花’就是叫‘霞’!最不济的也叫‘臭妮’!没谁说俗气呀!”孙倩靓知道跟他说不清,便差开话题,问道:“你姐姐今年多大了?”良久,冯剑长吁了一口气道:“我姐姐要是还活着,今年二十六岁了。”孙倩靓打了个寒战,低呼道:“你姐姐……她死了?”冯剑咬牙切齿,声音低沉道:“我姐姐……姐姐,就是叫这家姓邵的给害死了。”孙倩靓“哦”了一声,轻轻道:“真对不起!让你伤心了。”冯剑幽幽道:“姓邵的害人不吐骨头,知不道害了多少好人!这个陷井,就知不道有多少人死在这里。”孙倩靓一把抓紧冯剑的胳膊,害怕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声音微微颤抖:“你是说……这里死过人呀?”
冯剑见她害怕,感到惊奇,诧异道:“这里当然死过人!死了好几个呢。你是害怕吗?那你咋还敢钻进棺材里去?那里头也有个死人呀!”孙倩靓不解,诧异道:“棺材?啥是棺材?那是干啥用的?”冯剑道:“你刚才躺进去睡觉的大木匣子,那就是棺材,是盛死人用的。你知不道那里头有个死人吗?”孙倩靓浑身发抖,哆嗦成一团,道:“那里面……还有个死人?”冯剑大跌眼镜:“你是真知不道,还是装知不道?那里面是有个死人躺着呢!是这家姓邵的娘死了。你是咋进去的?”孙倩靓身如筛糠,上下牙齿直打架,她紧紧搂抱住冯剑,好一阵,才恐惧道:“我……我听见里屋有动静,便……便钻进去躲藏。我正奇怪,这家咋把盛衣服的柜子对……对着门躺着放,柜子前还点着一……一盏油……油灯。”冯剑见她竟不认识棺材,不由心中起疑,诧异道:“你是干啥的?不象是人间凡人!倒象是哪个洞府的仙女!咋连棺材也不认得呀?你是跟我说笑话吧?”孙倩靓紧紧靠在冯剑身上,过了好长一阵,才轻轻道:“也许你真得不相信,我真的不认识,我和姐姐是在丰县东南华山的尼姑庵中长大的。听师父说,我和姐姐都是弃婴,被亲生父母抛在华山脚下,是师父含辛茹苦把俺姐妹俩拉扯大的。活了十六岁,我这是第一次下山。”冯剑问道:“那你咋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孙倩靓答道:“来找我姐姐孙倩杰呀!”冯剑诧异道:“你的姐姐?”孙倩靓道:“是呀!我是来找我姐姐的!”冯剑又问道:“你的姐姐?她到这里来干啥呢?”孙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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