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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妇你好,泼妇再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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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忱立在她面前,却并未追击,只是他的背影挺直,竟已半点瞧不出中蛊的模样了。原来他……竟是诈他们的么?
  这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二两青突然觉得自己的腿有些麻了。她伸手捶了捶,便听独孤忱依旧背着她问道,“怎么了?”
  “……腿有些麻了。”她长出一口气,尽量令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害怕。
  “青姑娘不会武,今日里倒是我不周全了。”独孤忱笑道。
  事到如今,他竟还笑得出来。他不止笑得出来,更且笑得很开怀,“前辈果然是前辈。竟一眼便瞧出这其中有诈。”
  他这句话,自然是对先前那老者所说的了。
  可那老者呢?他不是第一个动手的么?!
  此刻那老者也笑了,“这瓮中捉鳖之计果然妙极,只是充其量也不过能骗骗那些新手罢了。”他这么一说,郑青自然已哼了一声。
  原来这老者方才动手,竟也只是试探。待那蒙面人动了手,他已一折身回了来,向着另一个方向一连发了三掌。
  ——不是三箭,而是三掌,掌掌刁钻狠毒。
  那人自然没想到,先前这第一个出手的老者竟会突然对自己发难,仓促之间,刚要提剑相抗,便被他掌风扫着,先自落了下风。不过三掌,这老者便已擒下了这人,而这人自然已动弹不得了。
  二两青此刻自然瞧得分明,他制住的那人,竟是那杨姓少年!
  “郑公子莫要气恼。老夫先前虽未帮手,却亦擒下了这少年哩。”他得意道,“这独孤府今日守备如此松散,单凭独孤小儿平素狡猾多疑,怎能没有后招?这少年必然是他一伙的了。”
  他此话一出,在场诸人均是一惊。
  他仿似不知这少年来历,故而自作聪明,竟先将他擒下了。但归根究底,这老者心机深沉,他道独孤忱狡猾多疑,竟仿佛他自个儿才真正是狡猾如狐,不可捉摸了。
  独孤忱却仿佛听见了一桩很好笑的事,“照这么说,这位姑娘,以及郑公子,都有可能是在下的伏兵了?”
  二两青心中翻了个白眼,当即轻轻扯了扯他,“你让他说啊,他们这么疑心内讧,不正中下怀?”谁知她话音刚落,他竟顺着她这一扯之势,挨到了她身旁,整个人更顺势靠在了她的肩上!
  这人简直地!二两青心中咒骂,想要推他,却不想衣袖之下,独孤忱竟已伸出手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
  “江湖之上人人皆知三公子不是好惹的,恐怕还没一个人能惹了三公子还全身而退罢。所以这位小兄弟竟为什么坦坦荡荡就出了来,倒叫人有些奇怪了。”简而言之,他竟想不通,会有人不做装扮便来寻独孤忱的晦气,这人若不是自大到可怕,便是个蠢蛋。
  “这位姑娘也没做装扮哪。”独孤忱好整以暇,“前辈若然疑心,自然也该将她除了才是。”
  “至于这位姑娘么,”老者道,“她这面具确实逼真,可再好的人皮面具也是假的。”
  二两青闻言瞧向那年轻女子,见她听闻此话,依然无动于衷,那一张面目上竟无任何喜怒哀乐,仿佛,竟真是假的。
  “前辈见微知著,令人佩服。”独孤忱道,“只是这么一来,郑公子这儿已有损伤,今日胜负犹未可知。诸位还要一意孤行么?”
  他说得恳切,仿似都为对方考虑。更仿似而今这一切已都在他掌控之中了。
  可下一刻,那老者竟笑了。
  “三公子莫要说笑了,你我都不是爱说笑的,老夫也从不信什么蛊毒之说,老夫所信的,历来是自己的真本事……”他说到真本事这一句,独孤忱果然脸色一变。
  “我明白了。”独孤忱叹了口气,“那箭上有毒,对不对?”
  “三公子强撑着捱到此时再发作,已是不易了。”那老者拍手道,“就是我都要夸赞一声了。”
  “你装作骆一秋,也不过是为了让我放心以手接箭罢了,只因他历来不会做出在箭上抹毒的事来。”独孤忱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所以你恐怕原先也不擅用箭,而是用掌罢。”
  “若非为了等你发作,老夫哪有那么多的闲功夫与你说笑呢?”他要做的不过是等他发作,以逸待劳。
  二两青听到这里,自然心下一凉。
  只因独孤忱离得她最近,他此刻依旧微微颤抖,气息不稳,所以方才他竟已中了毒,而先前那般施为,竟……竟都是在强撑么?!
  “你明知他中了毒,却引这位郑公子先出手,算盘倒也打得响亮。”她开口道,“而今这位郑公子先出了手与他拼个两败俱伤,你正可坐收渔翁之利。”二两青扯了扯嘴角,“黑道上要拿独孤的不少,郑公子人头的悬红,大概也不少罢。”
  那郑青此刻终于道,“这真是好大的计较。”
  “女娃子这是说笑呢,谁不知道郑公子急公好义,堪为表率。今夜只求公子与老夫齐心合力,拿下这独孤小儿再说。”那老者忙道,“老夫方才不也为了擒这小子,伤了一臂么?”他抬起手来,果然左臂之上已有剑伤。只是这老者先前谈吐之间却竟未提及半分,气息亦如寻常,这份心机城府,即连二两青都要道一声佩服了。
  眼见他们竟又达成了默契,二两青自然心急如焚,而此紧要关头,双腿却更麻木了。她暗骂自己一声没用,只因恐惧竟已悄然爬上了心头。
  “莫怕莫怕。”仿佛是福至心灵,独孤忱牵了牵她的手,“我还没死。”
  脸色惨白得仿佛已死去的独孤虚弱地安慰她。
作者有话要说:  

  ☆、独孤你好

  “阿渔哥哥不会死的,你们骗人!”年少的她掰了刚讨来的馒头,执拗地喂到眼前人口中。
  可一向会动会笑的阿渔哥哥,为什么这一回真的一点都不动不笑了?
  “哎,臭丫头还打人呢。”大人们把她扯开,将阿渔哥哥运了出去。
  ——他死了,她这才知道。
  大人们将她带到一个地方,让她好生候着,说她这是得了天大的幸运,竟会让大夫人捡到了她。
  呵,天大的幸运?她很想哭,可她很害怕。她真的很害怕,阿渔哥哥不在了,她害怕得……害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知在那儿立了多久,一动都不动,许久,才听见一个人问她,“给你的馒头你为什么不吃?”少年的身上是绫罗绸缎,他的眉眼干净好看,仿似不知哀愁害怕为何物。
  馒头?对了,馒头!
  她手里还捏着那该死的馒头!她若不是去讨这该死的馒头,阿渔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死?她若是牢牢地看着他,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抬出去的那个是你的家人么?”少年复又问她。
  她并未理睬他。
  “他们说他已五天未吃饭了。”少年对她道,“你该吃点东西,不然,你也会同他一样。”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竟仿佛他们饿肚子,阿渔哥哥会那样,竟都是他们自己的错!生来富贵,就能、就能这样教训人么?!
  “我不吃,还给你们!”她说着便将那馒头朝他掼去,可是她也已几日没有饱饭了,那馒头只掉到了地上,滚了一层的土灰。
  少年却没生气,他拾起那馒头,耐心剥了外边那一层,又再对她说,“你若是不吃,便没有力气,恐怕南宫家亦不会收你做徒弟的了。”
  这恼人的少年,他竟,他竟不知他自个儿有多么的讨人厌!
  “谁稀罕这狗屁的南宫家!”她打开他的手,狂奔了出去。
  对了,她想起这才是她与南宫璇的第一回碰面。他一定不会记得的了。
  那时候是她第一回发觉死亡是那么让人伤心难过的事。后来她终于明白,她的那些伤心后悔,泰半是因为了竟连阿渔哥哥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在他离开这世上的最后时刻,她竟不在他身边。
  可而今她自己到了这生死关头,想起的竟又是南宫璇。
  这当真好不讽刺。她无声地咧了咧嘴,发现自个已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独孤抬起手,替她顺了几缕发丝,“我说过我在这里,你不用怕的。”原本她应拍开他的,可她此刻却抬不起手。
  “怎么了?”他复又握了握她的手。
  这举止已有些过于亲昵了。二两青皱了皱眉,只能道,“……我只是,手也有些麻了。”
  那老者见状高声道,“独孤小儿还不知死活,卿卿我我,咱们若再争先论后,反而失了和气……倒不如一齐动手……”
  “好。”这一回,那郑青尚未答话,那女子却先开了口。
  一个“好”字未落,她已出手。
  她的招式犹如仙鹤临水自照,优美动人,从容婉转。可她的气劲却凌厉非常。这原先似平湖般波澜不惊的美人,即刻便成了生杀予夺的罗刹。
  她刺出了一剑。这一剑是直直朝着独孤忱而来的,可这一剑精妙绝伦,竟自途中剑锋一转,她身形未转,却竟变刺为削,平平朝着那老者削了过去。
  这一遭事出突然,即便那老者生性多疑,竟也未有防备,他原本已在那女子身后跃起,但他着实机敏,竟以掌风横扫剑身,令得整个身子斜斜往旁里倒了下去。
  只是他这一避不知为何却仍是慢了半分,竟叫那长剑在臂上长长划出了一道口子。
  他长啸一声,再待跃起,却哪只那女子第二剑已刺了出来。这一剑与第一剑间竟仿佛并无空隙,让人避无可避,直如精魅所出,当下便直直刺入了他身体里。这先前犹自洋洋得意,占尽上风的老者,竟此便丧了命。
  那女子擦了擦剑身,还剑入鞘,竟徒手便拎起了这老者的尸首!
  这变故就在顷刻之间。二两青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心已全然汗湿了。
  “方才那一剑若刺的是在下,在下恐怕亦躲闪不过。”独孤忱叹道,“多谢君姑娘不杀之恩。”
  “不必说大话了。那一剑我还没把握能杀得了你。”那君姑娘面目上依旧无悲无喜,“况且‘毒掌神君’的悬红也够我吃一阵子。是我该多谢你才是。”
  她说的稀松,竟仿佛杀人买卖,于她不过寻常。
  “况且你今日里若无布置,亦不会将‘摘叶’‘飞花’二人也外遣了出去。”说着,她一边麻利地展开一个布袋,将那老者尸首装了起来。她提到的摘叶飞花,自然便是二两青曾在阿公那见过的两名手下了。
  “姑娘这是要走了?”独孤忱问道。
  “我劝你们也快走。”那君姑娘却不答他,只转身对了郑青那一行道,“你们已发觉自个中毒了罢。”
  这一场变故,不止二两青,即连郑青一行人也早已心神难定,惊骇莫名。这武功高绝出手诡秘的女子而今陡然问起了他们,郑青才惊觉不妙。只因他行功运气,竟当真有一股滞气隐隐粘附在五脏之间。
  “姑娘且慢……”只是他刚待询问,那女子却已将那老者尸首背好,几个起落,便已往院外行得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独孤你好

  
  那老者终于说对了一件事——独孤忱不是个爱说笑的人。
  一个不爱说笑的,竟与敌人说了半天的话,却是什么道理?“毒掌神君”既然在待他毒性发作,他又为什么不能等待他们发作?
  这道理虽然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要想到这一层,却并不简单。
  二两青此时才恍然大悟,“所以你先前问我怎么了,便是在看这毒究竟发作到了什么程度。亏得我自作多情,还以为独孤家主这是在关心我呢。”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话里已带了嘲讽。
  独孤忱依旧倚靠在她身边,笑了笑,“这种毒寻常人中了只会四体麻木,过一阵便好了,只有练武之人中了,才会行功阻滞,厉害的,说不得还要真气逆行哩。”
  他虽是解释,却半点没有道歉的意思。
  二两青禁不住又给了他一个白眼。
  可这毒是下在了哪里呢?那唯一的一杯毒酒,只有浪子喝过,旁人可是半点没沾。
  “那香气有异,对不对?”她问他。那毒香若是隐在浓郁的桂花香里,自然令人防不胜防。
  “不然呢?”独孤忱看向了剩下的人,“自诸位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便已身中奇毒,所以诸位若是再不束手就擒,恐怕亦有性命之危了。”
  郑青此刻早已心头震动,再无法言语了。他那几名手下,此刻自然也不知所措,只能静默地立在他身边,待他下令。
  “这是‘彻骨香’?”不知沉默了多久,郑青终于开口。
  “不然郑公子以为呢?”
  “我不信。”在这诡异的夜里,这诡异的院子里,郑青头一次信心满满地笑了。
  “你不信?”独孤忱好奇了。
  “相传彻骨香有三味,需天地人三香同点,然三香所制过程颇为繁复,原料更是千金难得,若要在这空旷之处点燃,自然更需大量香药,其代价简直难以估计,是以今夜你绝不可能用出这彻骨香!”说到这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整个人便已似一支箭,疾射而来!
  他既然已经动了,那两名尚自能握剑的手下,自然也一同为其掠阵。
  先前他并未出手,二两青自然没有想到,他的动作,竟比之他那些手下们,更要快上一倍以上!
  而他长剑所挟之气劲,更已隐隐要刺破了她的皮肤!
  她自然更没有想到的是,独孤忱也动了。独孤忱虽已中了那老者的毒,竟仍能在仓促之间,做了一个动作——他捯了下去。
  他这一倒之下,郑青那势如破竹的一剑,便势必要刺上二两青的心口。二两青这半点武艺都不会的,便立时要命丧当场!
  她的手脚已有些麻木,即便没有麻木,她也决计避不开这一剑!
  她直愣愣地瞧着眼前这明晃晃的剑身,心中瞬间响起一个声音——完了。
  这一剑既出,万事皆了。
  长剑刺破衣裳,直直得刺入了心肺,竟没有半点余地。
  一截剑尖自郑青的胸口透了出来。
  他的双眼透着震惊和不可置信。
  再后面一些,二两青却瞧不见了,只因独孤忱仿佛这才想起了他,竟一把将她拉了,两人双双滚到了一旁。
  “你倒是比我想得聪明一些。”独孤忱叹了口气,“不然你也不会死了。”
  这个你,自然是对郑青说的了。可而今他已半句都听不见了。
  那半截剑尖的主人,终于缓缓将那剑抽了回去。这持剑的蒙面人,方才竟已在一招之间,骤然发难,将自己的同伴与主人,尽数给除了去。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独孤忱笑道,一只手却已绕过了二两青的颈项,将她搂在怀里,“少馆主。”
  昏黄的灯光映照之下,蒙面人终于缓缓露出了自己的面目。
  南宫瑾一向带着三分笑意的丹凤眼里,此刻没有任何喜怒,只定定地瞧向了她。
  二两青的眼瞳缓缓收缩了起来。
  “你也是来找他麻烦的?”她禁不住问他。
  “独孤家在城里开了武馆,往后必然要寻我的麻烦。”他答得理所当然。
  “青姑娘,我当初可是答应了你,绝不寻少馆主麻烦的。”独孤忱信誓旦旦。
  “所以你可以回去了。”二两青道,“你不必寻他麻烦了。”她说得极慢,仿似镇定如常,可她若是能仔细听自己的话,必然能听出这话里竟是多么的害怕胆怯。
  南宫瑾却没有走。
  他一步都没有走。
  独孤忱叹了口气,“看来你是非要寻我麻烦了。”
  “我若不寻你麻烦,旁人便要寻我的麻烦。”
  “可而今青姑娘在我手里,你说怎么办?”独孤忱想了想,竟缓缓掐在了二两青的脖颈上,“我虽中了毒,可捏死青姑娘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他说得平常,竟仿佛拿二两青来当人质,是理所应当的事。
  二两青感到了他压在自己颈侧的手指,冰凉而坚定。下一刻,她全身大穴已然被制,整个身子已再用不出劲儿了。
  原来自己先前在担心他都是白担心的,原来她把他当作了朋友全都是自作多情的。这两个念头窜进她心里,令得她面颊愤怒也似的便红了。
  “青姑娘莫要动气。”独孤忱安抚似的拍了拍她面颊,“少馆主若是对你还有些情谊,便会放了我,他放了我,我便放了你,毕竟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害你?”
  狗屁的无怨无仇!
  二两青心中啐他,却无法开口,只得闭起眼来,再不看他。
  “先前若不是因为青姑娘,少馆主也不会暴露身份,先将郑青给杀了,方才那么果断,怎么现下却扭捏起来?”独孤忱复道,“我身中剧毒,疼得厉害,手上一个不稳,青姑娘可就危险了。”
  卑鄙!
  二两青复又睁开眼来,横了他一眼。
  她此刻若是能说话,便要让南宫瑾将他碎尸万段才好!
  可南宫瑾却沉默了。
  这沉默缓缓碾压在她心上。竟令得她不敢瞧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南宫你好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的手竟会比我的剑还快?”须臾,南宫瑾终于开口。
  “我没法肯定……”独孤忱笑了,“不如我们试试看?”
  二两青从来不知道,独孤忱竟能这么卑鄙无赖。这一下,就是再看他一眼她都嫌难受了。
  “少馆主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独孤忱突然又问他,“就只是来寻我的麻烦?”
  “呵,还能有什么事。”
  “这倒是奇了。”独孤忱躲在二两青身后,“我倒是有几个疑问,不知少馆主能否解惑?”
  他这一句说罢,南宫瑾的左耳动了一动。
  二两青瞧得清清楚楚,这令她不由得疑惑。只因以她对他的了解,只有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的左耳才会动——他在紧张,却不是为了她被挟之事,却是为了什么?
  “第一个疑问,少馆主是不是很恨南宫璇?”独孤忱的第一个问题,让南宫瑾的左耳又动了动。
  这个疑问一出,即连二两青都立时一怔。
  一怔之后,她便感到了滑稽。
  只因南宫瑾与南宫璇的交际简直少得可怜,若是有人说他们俩都写不出对方的名字,恐怕她都会相信的。这么看来,独孤忱的这个问题根本无稽而可笑。
  可是南宫瑾的回答却让她的心立时沉了下去。
  只因他既没嘲笑这疑问的无稽,又无任何否认澄清。
  他甚至连半点反诘或不屑都没有。
  他的回答就是没有回答。
  可这没有回答,岂非已是一种回答?
  “所以南宫璇与宫城主毫无关系的传言,便是你传出去的了?”独孤忱又再问他。
  宫城主?宫城主!
  二两青自然知道宫城主。当初南宫璇正是被游龙城宫城主给送回了南宫家的!可独孤忱眼下的这句话,却又代表了什么?
  她神色惶急,自然落入独孤忱的眼中。
  “青姑娘莫急,我这就告诉你。”独孤忱笑了笑,“或者,让少馆主告诉你可好?”
  他瞧向南宫瑾,南宫瑾的面色却渐渐惨白。
  他见他并不言语,竟又自顾自说了下去,“青姑娘不常在江湖走动,有些消息必然也不灵通。当年南宫璇被擒后,江湖上曾发生了几起大案子。用的都是南宫家的绝学,那伤口亦多像南宫璇佩剑‘寻芳’所创。”
  他说到这里,二两青的眼瞳已似要冒出火来。
  “我这么说你必然是不信了。”独孤忱并不在意,复道,“你必然要说,若有此事,你自己为何从未听见半点风声。哈,此事隐秘非常,只因其一,当时南宫大老爷还在世,各门各派已从南宫璇之死中得了不少好处,谁还会费力不讨好,去追查这些无头公案?其二么,寻芳至利,乃是当世宝器,人人都知寻芳剑随着南宫璇一并不见,自个儿若是暗中追查,说不定还能碰个运气,若是大肆宣扬,到时寻芳剑鹿死谁手,却是未知了。”
  他说出这些计较,竟仿似寻常。可他终究没有说到她最关心的那件事上。
  幸而他仿似立即便明白了她的心意,又道,“这本是武林秘辛,可前几月,南宫璇却突然出现。他一出现,一切自然分明,还有谁能使得了南宫家的绝学,用得了寻芳剑?那几家苦主当即心照不宣了。”
  “他们原本只是暗中查探,南宫璇回了来,亦不敢当即发难,更何况是游龙城宫城主送回的人。他们当初即连一个失势了的南宫大老爷都不敢轻易得罪,又岂敢与游龙城作对?”
  二两青听到这里,只觉他说的简直荒谬绝伦。但她虽心急如焚,却半点也寻不到可反驳的地方!难道他说的竟是真的?!这念头反复出现,又反复消去。她逼着自己去想它,却又不忍心去想。
  “直到前些时日,有人去了游龙城一趟,查了查南宫璇在那儿的底。呵……”独孤忱说到此处,已笑了出来,“你猜如何?竟没有人在此前曾见过他,那城里的伙计都道他们城主只是随手救了这么一个人,甚至都不知道他竟是南宫璇……”
  “而这消息自然很快就传遍了江湖。至于传得有多快,便要问少馆主了。”
  二两青瞧向了南宫瑾。独孤忱说的若是事实,那么而今仇家们知道南宫璇并无靠山,自然有恃无恐。
  更令她在意的是,当初请南宫瑾赴游龙城寻他家传宝剑的,却正是她二两青。
  她多么希望南宫瑾出声反驳。
  他即便只说一个“不”字。
  她也信他。
  可他终究没有。
  他只对她轻轻道了一声,“抱歉。” 
  这一声道歉,自然已让她如坠冰窖之中,再无法思考了。
  只因南宫璇被逼出走,更有可能被寻仇,竟全然是因为了她的自作多情,多此一举!
  她若是此刻能说话,自然很想问问南宫瑾这究竟是为什么。
  可这一声为什么,她却又无论如何问不出口。
  只因她已瞧见了他的神情,那么痛苦、不忍,哀伤难过,何其复杂的神情!她若是还能问出来,便是太残忍了。
  独孤忱却从来是个残忍的人,所以他替她问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独孤你好

  “少馆主,我一直在想,你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这话问了出来,二两青自然也一同瞧向了南宫瑾。
  南宫瑾并未答话,他不过亦定定地看向了二两青,仿佛他此刻无论答什么,都已无关紧要了。
  独孤忱挑了挑眉,拍开了二两青的哑穴,“青姑娘,看来不只是南宫璇,少馆主也对你情深意重呢。”
  此刻二两青的哑穴已被拍开,可她却仿似一下成了个真正的哑巴。
  她喉头发紧,竟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这沉默终究要被打破,二两青闭了闭眼,终于开口,“……你必定是有你的理由的。对不对?”她尽量说得慢,声音却依旧有些颤抖,“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所以我料想……你必然也是这样看我的,对不对……”
  她说到这里,终于难以抑制地哽咽了起来。
  南宫瑾终于又将剑指向了独孤忱,“我原本还不怎么想杀你的。”
  “呵,而今你为了我说破此事也非杀了我不可,对不对?”独孤忱哼笑了一声,接口道。
  “可惜少馆主而今若要动手,不嫌晚了一些么?方才你若是出手,我难免一死,青姑娘也难免一死,可好歹她到死还能把你当个好朋友好兄弟呢。你而今再动手,我俩即便死了,青姑娘恐怕到死也依旧不能瞑目哩。”——他自个儿即便是死了,也偏要让旁人不好过。
  “我看未必。”岂知南宫瑾话音一落,已动手了。
  只因独孤忱的左手虽依旧搁在二两青的颈侧,却已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而他额上的冷汗已多得能滴了下来。不论他先前是否中了“毒掌神君”的毒,而今他身上蛊毒发作,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南宫瑾的剑很美,堪得上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二两青自然见过他使剑,可眼前的剑招却仿似从所未见。
  可惜,这么美的剑招,却是杀人的绝招。
  这一剑迎面而来,那剑身几乎是贴着她的面颊往后刺了去。剑光婉转,映在她眼里,可她瞧得分明,迎面而来的南宫瑾却并未瞧她。不知他是不忍,亦或是不敢?
  凛冽剑气几要擦上了她的面颊,下一刻,她听见利刃裂帛之声。
  二两青此刻依然动弹不得,可她的脖子却也未被人拧断。
  独孤忱呢?他的指尖岂非原本就在她的颈侧?南宫瑾陡然发难,他岂非一指便能了结了她?
  独孤忱瞧见南宫瑾动了,自然也动了。
  他横过手腕,轻轻将二两青推了开去。可这轻轻的一推,却仿似已花了他极大的力气,以至于他咬紧牙关将她推开了去之后,竟再无半分力气,只能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南宫瑾的这一剑,便自他胁下直直穿了过去。
  这诡异的夜晚,那么多人想要的独孤忱的命,仿佛立时唾手可得。南宫瑾这避无可避,美轮美奂的一剑,终于刺入了他的身体。
  可独孤忱会死么?
  二两青的一颗心突然提了起来。只因她原本以为,独孤忱这样的人是绝不会死的,方才凶险连连强敌环伺的时候他都能谈笑风生举重若轻,仿佛一切都在他计算之中。就连他挟持着她的时候,亦半点不似生死关头。
  独孤忱要死了么?
  二两青的面上,已溅上了鲜血。即便是再无法相信,事实也已摆在了面前。
  南宫瑾的第二剑,亦朝着独孤忱的颈项削了下去。她依旧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这一剑斫下。
  这一剑若是得手,独孤忱必然活不成了。
  独孤忱面对着眼前的这一剑,究竟在想什么,她不得而知,可她此刻心中所想的却只有一件事。
  “住手!”她大声喊道。
  这一声喊,令得南宫瑾身形一顿。可也不过这么一顿而已,到他再想动手的时候,却不能够了。
  只因他身后的石桌子爆竹似的炸开了。
  石桌子怎会炸开了?
  这自然没人能想到。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炸开了的石桌子底下,蹦出了一道人影,这一道人影迅疾如电,直直射向了南宫瑾。
  南宫瑾的反应已算得上迅捷了,可他急急回剑相护,却仍是慢了一着,生生中了对方的一掌,面色铁青,退到了二两青身边。
  几颗碎石子溅到了二两青身上,这点点疼痛方才让她回过了神来。
  此人自石桌子底下蹦了出来,竟自先一拳打散了石桌的一角,令得它状似“炸”了开来,此种内力功法,自然骇人听闻了。
  可最让二两青惊讶的是,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浪子。
  先前他着了道儿,被独孤忱随意地踢到了桌子底下,这她自然知道,可浪子怎么竟会自石桌子底下突然蹦出,大发神威呢?
  独孤忱的毒,难道竟是假的?
  “……好俊的功夫……”独孤忱此刻面色惨白,却终于自地上坐了起来,“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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