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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妇你好,泼妇再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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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架势,已然将那南宫宅邸视作囊中之物了。
只是下一刻,二两青的声音已然响起——“慢着,我还没说话呢。”
众人向她瞧去,只见这粗衣陋衫的年轻姑娘,径直走到了瘸腿阿公的面前,对着犹自闭目养神的阿公扑通跪了下去。
“我二两青名声虽一贯不好,但从没有欠钱不还的,而今……而今请阿公借我三百两周转,今日借了,我今日便还。”
谁都没有料想到,这泼皮无赖的姑娘竟当真跪着求人借钱。即连刚才随口提出的南宫诣此刻都震惊当场,回不过神来了。
须臾,阿公缓缓睁开了眼,“我认得你么?”
“不认得。”
“我凭什么借你?”阿公挑起一边眉毛,“我只借我认得的人。”
“阿公借了我钱便认得了。”二两青高声道。
“哈哈,哈哈哈。”阿公愣了一愣,却突然大笑起来,“好,好,借你。”他话音刚落,旁里便立时有人将银票取了出来,“只是方才你说的,今日我只借你三百两。”
于是二两青竟当真借到了钱。那白沙帮主却半点未将她放在眼里,他瞧着她,便似是在瞧个跳梁小丑。
“丫头,别傻气了,你今日还能借几个三百两去?”他不耐烦挥手道,“去去去,我们还得办正事,没工夫与你计较。”
“请问,这赌局是否没完?我压上了这三百两之后,是否还能加注?”她未曾理他,不过是瞧向了南宫诣,一字一顿问道 。
她一下变得如此有礼,倒让南宫诣心下一突。
“确实没完。”他不由自主地回了她,下一刻,已觉出几分不妥,刚想开口劝说,“姑娘……” 哪知后一句话却不用出口了。
只因二两青已然将腰间匕首拔出,手起刀落,倏忽之间,竟将自己的一截小指,连根斩下!
鲜血立时喷涌出来。她的面上亦一片惨白。只是她动作迅速,三两下已扯了块帕子颤抖着将那断指处扎紧——她知道,她自个若不顾自个的小命,是没人来顾她的。
“诸位,我再加这一根手指。”她倒吸着冷气,尽量说得清楚明白,“这一根手指,就是我的加注!”
作者有话要说:
☆、南宫你好
二两青的赌注自然没人再跟,也当然没人敢跟。所以她而今便只能用四根手指打算盘了。幸好,即便是用四根手指,她也比任何人都用得好。
赵公子被杀一案竟又成了一桩悬案。只因南宫璇既然在那天夜里见的是个旁人,又怎会去杀人?但据南宫诣所指认,那人伤口形状,却到底是被南宫家的剑法所创。所以究竟是谁出的手,一时之间,竟又扑朔迷离了。
——南宫璇的嫌疑,终究没有完全洗清。
张阿麻他们终究是救回来了,现下都在家养伤,只是那天夜里俱都一片黑暗,他们知道的竟比她还少。
二两青不知道那一日独孤忱究竟在衙门里对南宫璇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从没问那少年究竟与南宫璇有着什么牵扯,这其中又究竟有多少隐情。只因南宫璇不想让她知道。他既然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便不必知道了。这正如她不想告诉独孤忱她的手指究竟是怎么断的一样。有些事不想告诉别人,并不代表是坏事。
可她待南宫璇毕竟无法坦然了。她心知肚明,这与那凶案无甚关系。只与她自个儿有关系。所以她只能更为努力地忘掉这件事。
“青姐,大公子已走啦,你可以出来哩。”阿拐冲着门里喊了两声。
须臾,他又喊了两声,二两青这才慢腾腾地走了出来,故作镇定,“他回府了?”这两日她都“不小心”与他错过了,面都没见上。
“是,回府了。”
“今天我住赌坊里了。”她宣布。
“随你。”阿拐打了个呵欠,并未理会她。
“他……呃……他说了什么?”半晌,她终究忍不住问阿拐。
“没啊,没说什么。”阿拐捧着南宫璇带来的点心吃得开心,“大公子让我好好养伤哩。”
“没提我么?”她问他。奇怪,他明明该是来寻她的。
“就是道谢,没别的了。”阿拐眨眨眼,又摇了摇头。
这么一来,她突然又觉得心里空落落了。
于是那天夜里,她还是回了南宫府。
“大夫人让我来吃饭哩。”她瞧见南宫璇,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解释。仿佛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必然是有什么道理存在的。
南宫璇点点头,“我早些时候,原也想请青姑娘过来的。”
他这么一说,倒让二两青心虚起来,“什么时候?”她颤着声音道,“我……我怎么不知道?”这真是失策,眼下竟仿佛她存心不给他面子似的。她颇为狼狈地想。
“许是阴差阳错,青姑娘不必介意。”他温声道。
于是二两青内心那一点自卑便又无声无息地弥漫开——他待她总是坦坦荡荡,而她却总是暗怀心思。
这个念头让她深感受挫。
这一顿饭竟极为丰盛。大夫人一个劲儿地让她多吃多吃,对了,那条鱼是她家阿璇做的。还有那道菜也是,是阿璇炒的。
这要是在往日里,二两青必然要嗤之以鼻——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你儿子往后难道要去当个厨子?!可这一回,她心里却偷偷生出了点点旁的心思。
又是欢喜,竟又是惆怅。一边诚惶诚恐,一边却又受宠若惊。她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她又当真不明白自个儿为什么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南宫璇温和地看着她,自己却并不动筷。“青姑娘,你尝尝这个。”他替她盛了碗汤。二两青忙不迭站起来接过,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一颗心便又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真是要她的命了。她想。
岂知阿拐还不懂眼色,不停地聒噪。
“大公子,这鱼真香,不像青姐做的,那可从来都咽不下去哩……”
她尴尬地笑了笑,竟是一眼都不敢再瞧南宫璇了。
饭毕,老夫人先歇下了。
二两青捉着阿拐帮忙一起洗刷。岂知没干多少活阿拐便偷偷溜了。于是便只余下她独自一个面对南宫璇了。
“青姑娘,你……怎么了?”南宫璇瞧见她眼睛红了,立时便有些不知所措。
“这真要命哩……我在气阿拐,”她摆摆手,示意她没事,“他个懒鬼,竟让我一个在这里收拾!”
“还有我啊。”南宫璇笑道,“其实我一个人收拾得来,你们不必帮忙。”
“那怎么好意思。”她眨眨眼,努力地让眼眶里的泪水滚回去,“大公子与大夫人待我们那么好……”
“青姑娘。”她的话还未说完,竟已被他急急打断,“你……不必如此客气。”他放下手中的碗筷,瞧向了她,“我阿妈待你好,她待所有人都好,并不是独独对你一个,可只有你为了我南宫家……”他说着不由得瞥了一眼她那右手,“……做了那么多事。若要衡量轻重,你这些日子为我南宫家做的事,早已大大超越了当年我阿妈对你的恩惠。你上回说我与你客气,是不把你当朋友……”他渐渐慢了下来,“……你是对的……而今我想对你好一些,不过是想要对你好一些罢了……”他说到这里,便定定地注视着她,竟带了些许的小心翼翼和不安忐忑,见她没有反应,他才复道,“你……你若是把我也当朋友,也……你也并不需要客气什么……”
说罢他便发觉自己语无伦次,简直不知所谓。仿似他真正想说的,竟是半点都没说出来,只是二两青的眼却红得更厉害了。他料想他必定又说错了什么,惹她生气难过了。当即暗骂自己一声笨蛋,竟越发地手足无措。
“你知道啦?”二两青抬起右手扬了一扬——他方才不自然的眼神已然出卖了他。她的眼依旧红红的,“……我原本是不想让人知道的。”
南宫璇点了点头,“……抱歉。”
“所以你忘了好不好?”她问他,终于哽咽,“把这件事忘了……好不好?”
她想她真是一个爱哭鬼了。竟然,竟然能为了这种事而流泪。这一刻,无数酸甜苦辣齐齐奔涌进她心里,她竟一时分辨不得这究竟是幸福还是痛苦。
“好。”南宫璇缓缓拉起她的手,颤抖着,轻轻地握了一握,“我只记得,这是我见过最会打算盘的姑娘的手。”
他想说说玩笑话逗她开心,可他竟是一贯地那么笨拙。
——是啊,你兴许也只见过我这么一个会打算盘的姑娘吧?
二两青心中这样想着,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南宫你好
这天夜里,南宫璇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与以往的那些日子不同,他这一回闭上眼想起的竟都是二两青。白日里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径自回环往复。这样的不眠之夜竟如此扰人,又如此甜蜜。这让他禁不住傻笑,可是笑着笑着,丝丝苦涩却又隐隐透了出来。
这真是他过去的二十多年日子里从未有过的经历。即便是那时候与独孤家走得近,他面对着独孤慧那般的姑娘,似乎也从未有过这样忐忑、喜悦、期待与胆怯。
当初我怎么竟从未注意过她呢?他苦恼地想。
当他还是南宫少主的时候,她究竟在哪里?她是得意还是丧气,过得又怎样,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又或者,她住在哪里?他竟一点都不知道。
这些原先他从不在意的细枝末节,都变成了此刻的头等大事。对了,他苦思冥想,终于想起他阿妈当初似乎确实是办过义学,收留过无家可归的孩童的。
就是那个时候么?他想,他兴许原本可以更早便认识她的。这让他有些沮丧,更有些后悔,可细细想过之后,他却又有点庆幸。
只因那时候他们若是认识了,以他的性子,恐怕是要得罪她的。只因他而今已然不那么心高气傲了,却还会不知怎的就得罪她,更何况是当初的他呢?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可很快,就被一记轻微的声响打断。
——有人。
南宫璇自床上跃起,他的木剑就在床边,一伸手便能够到。
月正当中,寂静的庭院里早已多了一道影子。
“好慢。”见了他,那人终于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之后,却是快如闪电的一剑!
这人的身法透着熟捻,南宫璇不及细想,只能偏过身子,抬起木剑一挡。
意料之中的,木剑被削成了两段。他却并不惊慌,径自趁着这一着之间隙,向旁里跃去。可那人的攻势却依旧凌厉,这一剑之后,又接连不停地刺出了五剑,竟是一剑快过一剑。
南宫璇左支右绌,很快,胳膊上便挂了彩。
岂知那人见他露出破绽,却并不乘胜追击,竟陡然收回了剑,开口道,“怎么不用南宫家的剑法?”
南宫璇摇了摇头,“剑已毁了。”
“剑已毁了?” 那人哼笑了一声,问道,“还是无法用南宫家的剑法?”说着他竟缓缓挽了一个剑花,凌空比划了一个剑招,“若用这一式,便可轻易化解。”
这一招精妙绝伦。竟是当初他阿爹教他的南宫十九式之一。于是南宫璇的脸色终于变了变,“那桩命案竟是你做的?!”
“大公子,”那人道,“而今南宫家的绝学已分文不值,这世上会的人多得是。”
当初南宫诣曾拿南宫家的东西大做文章,变卖过半,南宫家的秘籍是否流落出去当然也未可知。南宫璇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你来寻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我只是来提醒你。”那人将长剑归鞘,正色道,“而今这城里已非你栖身之所,你若要活命,便该早日带着大夫人离开。”
“我若是不走呢?”不知怎的,他竟脱口而出。
“你若是不走……”那人叹了口气,“下回若有人来杀你,你即便不用南宫家的剑法,也该把你从轩辕毒姥那儿学来的保命本事拿出来。”
他提到轩辕毒姥这个名字,南宫璇立时便是一僵。
“哼,果然。”那人见他如此神情,当即了然,“这么些年你能从那老妖妇手底下活着过来,想必不是单单凭着外边传的‘忍辱负重’这四个字罢。”
南宫璇浑身一震,右腿已禁不住抽痛起来,那些早已愈合了的旧伤,又仿佛立时将要再次绽开,隐隐犯疼。
那人仿似注意到了他的非同寻常,竟没有继续说下去,调转话头道,“况且,你若是不走,就不怕牵累到旁人么?”
那人意有所指,而南宫璇当即便明白了。
“她可不会武。”那人复道,“她只会拼命。”
于是南宫璇沉默了。
“你我交情不过泛泛,你尚且下不了杀手,若是遇见别人,你能动得了手么?”月光洒照在那人面上,那一双凤眼里带了些平日里没有的意味,“走罢。”他对他叹道,须臾,那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夜色中。
………
南宫瑾出了趟远门,前脚刚回,后脚二两青便来寻他了。
她来了即连一口茶都顾不上喝便问他,“上回让你寻的寻到了么?”
南宫瑾咳了两声,自言自语道,“此去游龙城,一路餐风宿露,披星带月,好不辛苦,而今染了一身病回来,阿青竟半句问候都无,南宫瑾啊南宫瑾,你简直可悲可叹……”
“你……呃,你怎么了?”二两青这才注意到他面色泛红,不同寻常,当即也有些担心,“哪里不爽利?”
“说笑呢。”南宫瑾见她认了真,反倒哈哈一笑,“看来你也挺着紧我的。”
二两青无奈道,“你果然还是无聊得很。”
“我怎有你无聊。”南宫瑾揶揄道,“你那心上人现下都不使剑了,竟然还让人大老远去为他寻回家传宝剑。简直多此一举,笨得可以。”
“少罗嗦。”二两青打断了他,“寻得怎样了?”
瞧见她状若平常,南宫瑾眼神却是一黯。只因她虽没恼他,却也半点没有要反驳那“心上人”三个字的意思。
“若是有一天,你那心上人要杀我,你必然也不会吭一声的了。”他对她叹道。
“这是什么话?!”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二两青陡然一愣,当即有些恼怒,“他怎会平白无故伤人?”
“哈,所以他要伤我,必然是我咎由自取了。”南宫瑾接道,面上却缓缓露出一个苦笑。
“你怎么啦?”二两青这回是终于觉出了不对劲,担心道,“怎的说这些有的没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阿青。”南宫瑾的眼里,流露出难得的哀戚恳求,“不要那么把他放在心上,好不好?”
当一个男人恳求你,不要将另一个男人太放在心上。
这个人,必然已经舍弃了自己所有的自尊,卑微到了极致。他若是有丁点自信,便不会做这种恳求。
可这道理二两青毕竟不知道。从小到大,她也从来没有哪个闺中好友能告诉她这道理。
她只是本能地有些害怕,她想,她这是被南宫瑾这莫名其妙的认真给吓到了。只因他原本是那么不正经的一个人,竟突然用那么正经的语气说了那么一个怪异的请求,简直不可理喻。
所以她走了。
她用了自以为最从容不迫的步子离开了,却没有人告诉她,她的背影竟有多么狼狈。
过了午,独孤家竟又遣人送来了帖子。
她初时并未留意,到了那大宅门口,才发现请她的人竟是独孤慧。
——独孤慧竟然来了。
对了,她想起三公子受重伤的消息也已传了出去,他即便自己老神在在,安之若素,亲妹妹总还是要挂心他的。
这一回,却不止独孤慧来了,即连她夫婿也一同来了。苏彦行瞧去有些文弱,竟不像是一方霸主,倒似个乡野间的教书先生,文质彬彬,亲切有礼。
“青姑娘。”瞧见自己的兄长并无大碍,独孤慧的心绪自然轻松不少,不过一会,便拉着二两青嘘寒问暖,到了最后,竟自又做起了媒,“你瞧我三哥怎么样?”
二两青惊讶于独孤忱竟然没说起过他们相亲已黄了的事,当即有些尴尬,只能委婉道,“二两青资质愚钝,可是万万及不上令嫂的……”
“……原来你都知道啦。”独孤慧叹道,“我上回说你像我一个故人,其实便是我三嫂。我三嫂走了以后,我三哥极为伤痛,更是时时怀念,整个人都沉寂了不少……”
——悲痛之中竟还要强打精神算计别人,那可真是辛苦三公子了。
二两青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我料想他见了你必然是要欢喜的……”独孤慧道。
“自来缘分这种事都是强求不得的,苏夫人好意我心领了。”二两青慌忙打断她,“况且……呃……”这况且之后,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咦?”独孤慧此刻竟如福至心灵,“难道……青姑娘早有心上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南宫你好
“原来青姑娘早有心上人了?”旁里骤然冒出一声轻笑。
竟是独孤忱。
二两青皱眉道,“三公子来得好巧。”她心想他行来无声无息,倒不知已听了多久。
“三哥偷听我们说话。”独孤慧嗔道,“好不磊落。”
“刚到而已,哪来的偷听?”独孤忱笑道,“你相公乏了,要早些回去休息,正寻你呢。”
“彦行怎么了?”独孤慧的语调里带了紧张,“我,我去瞧瞧他,”说着她朝二两青道,“青姑娘,下回你来我家,再寻你好好聊聊。”
二两青点点头,还未说什么,便见她已提起裙摆急匆匆地奔去了。
于是陡然之间,这竹间小亭中便只剩两人了。
这可真是……尴尬得紧。
二两青心中嘀咕着,不禁憋出个假笑,“我也该告辞了。”
“我原以为青姑娘今日是来见我的,怎么?”独孤忱好整以暇,“难道是因为方才舍妹口无遮拦,说了什么让青姑娘不自在的话,才令你……”
他颇有深意地看着她,让她一下浑身便不自在了,竟急急道,“哪有的事。我们可半点都没提到你……”这一句未完,她已暗叫声糟,只因这简直“此地无银”。
“没提到我,却提到了谁的什么……哦……心上人,是不是?”他皱眉问她,状似认真。
岂知被他这么一激,她的不自在竟去了大半,“是又如何,横竖不是三公子,自然也与你无关。”
“姑娘脸皮真厚。”独孤忱叹道,“想求人可即连被人笑几句都不肯。”
二两青心中一凛,“我……何曾说过想求人了。”
“你方才在堂内总是瞧着我欲言又止,苏彦行与你说话,你也心不在焉,笑得敷衍,简直似当日在槐树巷那儿一模一样,还说不是想求人?”独孤忱道,“况且,以我俩交情,若非为了求我,恐怕青姑娘不会接到帖子那么高兴就来我府里了。”
二两青一愣,想不到她今日里竟表现得如此外露,只能叹道,“三公子果然心思细密,洞若观火。二两青佩服。”
人总是爱听好话的,她相信独孤忱也不例外。
可她毕竟没想到,独孤忱虽然爱听好话,却更爱算计。
“让我猜猜。”他笑眯眯道,“这次的事,是不是与你那心上人有关?”
………
“我如何断了这指头的事已告诉了三公子,而今你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了罢?”二两青说罢便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谁知独孤忱却半点不以为意,竟对她断指一事评头论足,“这当真有惊无险。幸而青姑娘吉人自有天相,遇见的都是些心软的烂好人。否则这指头怕是白切了。”
听独孤忱话中意思,似乎对她的作为颇不以为然,二两青不禁挑眉道,“那你倒是说说看,难道他们竟还能毁约将我赶走不成?”
“我若是那白沙帮主,便切一根手指下来给你又何妨?”独孤忱悠悠道,“更何况,既然银钱能借,手指又有什么不能借的?”这般计较,他说来竟似平常。
二两青不觉背上一寒,面上却冷哼了一声,笑道,“所以三公子才是当今武林第一世家的家主,而白沙帮主,也不过是个白沙帮主罢了。”
独孤忱笑了笑,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却依旧照单全收,“青姑娘谬赞了。”
“这故事听够了?三公子可还满意?”她问他。
“可惜啊可惜。”独孤忱依旧瞧着她叹道, “若是当初青姑娘落魄的时候我也在锦昌便好了。这岂不是桩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言下之意,南宫家帮了她,竟是做了一桩好买卖。
二两青翻了个白眼,哼道,“也对。论买卖谁能做得过三公子?”
“那这样好不好,不如你嫁给我,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独孤忱神秘地看着她,“……所有。”
他看着她,眼里有火花闪现,仿佛在看一个故人。
“不好。”二两青气道,“先前我已说过,我二两青的心上人与三公子毫无干系。”
可三公子眨眨眼,似乎有些不明白,“我娶不娶你与你的心上人是不是我,当然毫无干系啊。”
独孤的话让二两青烦躁极了。于是她回府之前便又去喝了两杯。只因高兴的时候要喝酒,不高兴的时候,就更应该喝酒了。
所以她回府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的二更天了。
她微微有些头重脚轻,眼前的事物却还是瞧得清的,月光撒照在庭院里,便如水银泻地,树影微微摇曳,四周安静得让人难受。
她晃了晃脑袋,五脏六腑又是一阵翻涌。却陡然之间怔住了。
只因月下庭中,一人青衫磊落,正在等她。
“青姑娘。”他轻声唤她。
而后她便瞧见了他的行囊。倏忽间一阵气血上涌,她猛地扬起脑袋,压抑道,“你……这是作甚?”
“我想,我该告辞了。”南宫璇静静地瞧着她,他的眼无波无澜,仿佛这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告别,一次普通的远行。
“老太婆知道么?”她问他,隐约已有些咬牙切齿。
“这件事,还要麻烦青姑娘……”他低下头,眼瞳终于隐入了阴影里。
“好啊。”她笑了,“你动动嘴皮子倒是利索,横竖我二两青就该任你随便差遣是不是?”
这一句话完,他果然沉默了。
可惜她终究忍受不了这沉默。
她笑了,“上回我说你不用与我客气,你还就真不与我客气了啊。”只是这笑容很快隐没在夜色中,竟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让人瞧清。
“抱歉,我……有些急事……”黑暗中传来南宫璇涩涩的辩解。
“……”他话未说完,二两青已打断他道,“你究竟有什么急事?!你南宫璇现在一个没人理的破落户究竟又有哪门子的急事?!”她的声音依旧压抑着,可她的眼里,已涌出了泪珠,“不就是仇家多一点么?!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青姑娘……”
“你……你这个不孝子!”她低声吼道,“早知道你当初就不该回来!你……你干脆死了都比现在干净!”二两青骂到这里,胸中一阵翻涌难受,当即侧身弯腰吐了起来,只是这一回,喉口腥甜,竟是一口鲜血。
完了,她心想,这一回必然是被南宫璇这混蛋气得不轻了。
她背过身,抬手胡乱抹了抹嘴角的血迹。
“你……”背后传来南宫璇担忧的声音,“你往后还是少喝些酒罢。”
她直起脖颈,长长舒了口气,依旧背对着他,平静道,“我自己省得。你都要走了还这么罗嗦作甚。”
“抱歉……”南宫璇低声道。
“……也罢,老太婆那儿你放心,我会对她说的了,你……一切保重。”二两青叹了口气,胸中的愤懑缓缓转为绵绵的怅惘。
“……多谢。”南宫璇的声音闷闷的,二两青想不到那究竟是怎样的神情,可她终究没有转过身来瞧他一眼。
“……”这一句说完,周遭便又只余静谧了。
“其实你到底明不明白?!”胸中那怅惘渐渐又转为不甘与恼怒,二两青复又打破这沉寂,“独孤都跟我说了的,你们南宫家往日里有些什么仇人,而今这江湖上又有多少人要寻你晦气,你以为我都不知道么?
“你而今留在这城里,少不得要带累旁人,我若是向着你南宫家,头一个兴许就要遭殃。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二两青说到这里,禁不住咳将起来,“可你难道不明白,无论什么事,有人替你担着,是不是总好过你一个人扛着?
她背着他,未听见他回应,定了定神,继续说了下去,可整颗心却随之颤抖起来,“你若……若只是个寻常朋友,我二两青绝不会问你要去哪里,相反,你要多少盘缠,我便千方百计给你弄来,绝无二话。可你……唉……可你……”她说到这里,只觉得喉间难受得紧,竟半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可你究竟明不明白,对我二两青而言,你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身后却依旧是让人难耐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手抹了抹面颊,眨了眨眼,才缓缓转过身去。
月光清冷如许,依旧撒照在庭中廊上,只是树影摇曳,南宫璇已不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南宫再见
南宫璇终于走了。他毕竟走了。
二两青的日子似乎并未起什么波澜,似乎南宫璇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来了便来了,他走了,她还是照样过她的日子。
只有阿拐知道他的青姐有些不一样了。她化妆的时候,再不是嫌脂粉不要钱那般往脸上抹了,她打算盘的时候,也不再会抚摸自己的那处断指了。
二两青却知道,自己只是不爱喝酒了。
她料想自己那一天夜里若是没有喝酒,必然不会那样傻傻地就让他走了的。她必然会对他说,他们南宫家以前的那些仇家,全都不是事儿。即便他而今武功变差了,不能用剑了,也不怕。那些黑道上的朋友们,多是刀口舔血上过来的,要寻他晦气早就来了,哪会等到现在?他们即便当真接到消息要来寻仇她也不怕,阿公的面子,她二两青自己的面子,还有,必要时候独孤忱的面子也可以拿来不用白不用一回。
真的,他既然行得正坐得直,便什么都不用怕。
可惜那一天她竟有些醉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让他走了。
更可惜的是,她若是当真再醉几分倒也罢了,那样,她说不定就能无所顾忌地赖上他,不让他走了——偏不让他走!
可惜这后悔都已没有了用。
老夫人似乎隐约已有预感,所以她告诉她南宫璇要离开一阵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问。这当真让她有些难受了。她其实隐隐期盼着老夫人能与她大闹一场,或者怪罪她竟没有把她儿子给拦住,那样她或许就有理由拼了命去找他,去骂他混账了。
而今她算什么呢?
她只是个他能交托事项的朋友罢了,充其量,也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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