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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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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轻尘号叫着吓跑了身边的人,他回身看看空荡荡的四周,突然一剑劈向皌连景袤的尸体。
  
  “大人!”
  
  “保护龙体!”
  
  萧允和皌连景焰同时出声,殿外武士一涌而入,帮着萧允将夏轻尘挡住拖了下地。
  
  “啊——啊——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大人,求你了,萧允求你了。你别这样,别这样啊……”萧允用力搂住他的肢体,苦苦哀求。
  
  “放开我——阿袤是我的,阿袤是我的——让我过去——放开我——啊——”夏轻尘嚎出破碎的声音,嗓子里不断咳出鲜血。手中的剑被萧允夺下,他挥舞着手,抓伤了好几个人,最后体力不支地昏死过去。
  
  皌连景焰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充满了惊诧与疑惑。他设想了种种见面的情形与对策,却想不到夏轻尘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心有不忍地走上前去,轻轻擦了擦夏轻尘脸上的血:
  
  “送少傅回府休养,让太医随行诊治。”
  
  轻轻一挥手,周遭武士撤下。萧允独自抱起夏轻尘,一瘸一拐地出了熏风殿。皌连景焰看了一眼榻上,眼光顿时降至冰点:
  
  “把这儿重新收拾好,耽误了时辰,本王要你们脑袋。”
  
  说完,他留下一堆善后的宫女太监,扬长而去。
  
  而在朝阳殿内,反复演习登基大典的皌连荣珍,因为不堪疲惫,坐在地毯上哇哇大哭起来。皌连景焰本就心乱,听见哭声,顿时火冒三丈。
  
  “哭什么!还嫌悲伤不够吗!”
  
  “回……回王爷。龙主登基,御座之前要走九九八十一步,大皇子年幼,走了几次就累了,所以……所以……”
  
  “那是走好了没有啊?”
  
  “回王爷……还……还没有……”
  
  “我让你们教导大皇子走步,你教不成,却让他哭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拖下去!全都拖下去!”恼怒地一摔茶杯,房内的礼仪太监被拖了下去,而皌连荣珍也早已被吓得噤了声,满脸泪水地缩在一边。
  
  “你还哭吗?”皌连景焰冷笑地看着荣珍。
  
  “唔……”荣珍害怕地摇着脑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珍儿……”皌连景焰将他抱过来,接过帕子给他擦脸“你就快登基了,做了龙主就不能老哭了。不然,你身边的人就要跟着遭殃,明白吗?”
  
  “唔……唔。”荣珍抽泣着点了点头。
  
  “乖……”皌连景焰将他放下,笑容灿烂地蛊惑着他“咱们再走一次,皇叔陪你走,好不好?”
  
  “嗯……”皌连荣珍委屈地点着头,被皌连景焰牵回到朝阳店门外,数着步子向龙座走去。
  




第五十五章

  
  “什么!少傅疯了?”
  
  黄昏的宫中,皌连景焰听到消息,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前后派去两名太医,都是这样诊断。”宇文政在在身后说道“说是悲伤过度,失心而疯。眼下说不准是一时,还是长期。臣在夏府,亲眼见到少傅疯狂难以自持,连人也认不出了。”
  
  “可恶……就为了那个没用男人!真是不值得!”皌连景焰恨恨地冷哼一声,随后眯起了桃花眼“哼,此事看着蹊跷,也许是装的……”
  
  “这……但他一出手就将萧允伤得不轻,若是装疯做戏,未免太过冒险了。”
  
  “少傅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懂得进退有度,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今生有幸一见少傅的演技,我的父王付出了性命。我不想与他犯同样的错误。”皌连景焰轻轻一拳敲在案上“原本迎娶翠娘,就是为了借以要挟少傅,逼他出面请奏新君,封我为摄政王。如今看来,无论他是真疯还是装疯,这招是行不通了。”
  
  “王爷准备如何应对?”
  
  “哼,他想装疯卖傻拖延时间,等着萧翰的大军回来解围。本王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地步!”皌连景焰翩然起身,广袖一展,兴致勃勃地出了殿堂。
  
  冷香净苑之内,月如当时花如过往,一片精致雅致的秋华之下,今天,却坐着疯癫失态的人。
  
  “哼……哼哼……”夏轻尘蓬头垢面,张牙舞爪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口中时而笑时而咒骂“滚!都滚!”
  
  “大人,天黑了,咱们进屋吧……”满身是伤的萧允为他披上薄衣,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抱进屋里,取过桌上煎好的药,举到他唇边“大人,喝药吧……”
  
  “不喝!”夏轻尘一巴掌将药碗掀翻在萧允身上,指着他狼狈的模样咯咯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皌连景焰带着翠娘和成队的侍卫踏进门来,看见的就是这样混乱癫狂的一幕。
  
  “公子!公子啊……”飞步上前,一把搂住夏轻尘,哭了起来“公子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嗯?你是宫里的人”夏轻尘一把抓住他,癫狂地笑着“阿袤他要见我了,他要见我了……哈哈……我要更衣,更衣,我打胜仗了,我要进宫受赏……”
  
  “公子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小翠啊……”翠娘拉着他的袖子,泣不成声。
  
  “少傅”皌连景焰绕到他身后,紧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连小翠都不认得了吗?”
  
  “啊……你走开,你走开……”
  
  “你仔细看看她,真的人不出来了吗?”轻轻地绕过他的脖子,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翠娘。
  
  “公子……公子是我呀……我是小翠呀……”
  
  “小翠……呵,呵呵……小翠,对,小翠,哈哈哈哈……”夏轻尘傻笑起来“小翠,更衣,更衣,我要更衣,我要进宫。主上传召我了,他想我了,他想我了……”
  
  “对,主上他想你了”皌连景焰在他耳边,咒语般地说道“不等你进宫,他就亲自来看你了……”
  
  “呵……呵呵……嘻嘻嘻……”
  
  “你看,主上都来了……”皌连景焰抚下他滑腻的脖子,捧着他的脸扭向萧允。
  
  “嗯?”夏轻尘迷惑地看着他所指的方向。
  
  “怎么了少傅,主上来了,你认不出他了吗?”
  
  “王爷你想做什么!”萧允看着他暧昧的表情,紧握拳头强忍心中的怒火。
  
  “少傅”皌连景焰近近地贴上他的耳垂“你凯旋归来,主上出宫来看你了,你该做什么,嗯?”
  
  “呵……”夏轻尘眼中绽放灿烂的光彩,欣喜若狂地朝着萧允扑了过去“阿袤……”
  
  “大人……唔……”
  
  未及解释,滚烫的唇就覆了上来,萧允猛睁着双眼看着面前放大的面孔。夏轻尘像是一只躁动的小狼一般,搂住他的脖子,饥渴地啃咬着他的嘴唇。
  
  “公子,公子……别这样”翠娘被拦至门外,捂住地扯着皌连景焰的衣角“别这样折磨公子……”
  
  门外的侍卫走进来,强行将她带了出去,
  
  “公子,公子……”
  
  “你——”
  
  “呵呵,少傅思念心切,你一定不忍心让他伤心吧。”皌连景焰冲着两眼冒火的萧允坏意地轻笑着,威胁地看了一眼翠娘,看好戏似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毫无顾忌地看着两人。
  
  “唔……唔……阿袤,阿袤……嘻嘻……”夏轻尘猴急地解开自己的衣带,旁若无人的脱下裤子,贴着萧允无比火热地摩擦着。
  
  “嗯……大人,不……”明知不应该,萧允苦苦克制着自身的行为,无奈疯狂的夏轻尘,像媚药一般让人无法抗拒。他僵硬的身子,在他热情的抚摸下,渐渐起了反应“南王爷,你混蛋……”
  
  “阿袤……”夏轻尘敞着衣襟,粉白泛红的身体一览无遗。他轻握着自己抬头的欲……望,手压着萧允的肩膀,小兽一样期盼地看着他“阿袤,吃……嗯……”
  
  “大人……别这样……求你了”萧允一把将他搂死,箍紧他的身子不让他再继续乱动,咬牙切齿地看着坐在远处的皌连景焰“你到底想怎样……”
  
  “唔嗯……嗯……”夏轻尘不依不饶地在他怀里乱顶着,一手把住了他的男……根,不容喘息地动了起来。挣扎中,用力地撞上了他大腿的剑伤。萧允痛苦地呻吟一声,跌倒在地。
  
  “嘻……”夏轻尘见他跪下,兴奋地挨了过去,捧起他的脸,强行将自己的玉……茎塞入了他的口中。
  
  “唔……咳……唔……”中突然涌入不适的感觉,萧允闭上眼承受着。夏轻尘的味道通过口和鼻子传入自己体内,滚烫的温度,瞬间燃烧了理智。萧允小心地含着口中的滚烫,明知不可以,舌头却是忍不住地啜吮。
  
  “啊……”夏轻尘舒服地叹着气,如在梦中一般呓语“阿袤,阿袤……抱我,抱我……”
  
  “唔嗯……”颤抖的手缓缓抚上柔软的衣物,再度忍耐地攒紧。
  
  “嗯哼……嗯……”夏轻尘从他嘴里退出,骑在他身上,扒开他的前襟。柔软的嘴再度贴上萧允湿润的唇,几番辗刷之后,贪婪地一路向下,在他壮实的胸膛上吻出声来。
  
  萧允只觉得只觉头昏目眩,身体仿佛已灼烧到极致。就像是不堪煎熬的酷刑,反复折磨着他的神智。他大张着口,深深地呼吸着充满情……欲的空气,汗水渐渐浸湿了皮肤。
  
  “不……不……”
  
  “阿袤,我想你……我好想你……”纤细的指拉开他的腰带,夏轻尘慢慢将手伸进了他的裤裆“嘻嘻……”
  
  一阵战栗的快感,萧允忍不住地一声低鸣,紧握衣衫的手,捏住了夏轻尘柔软的腰。
  
  “嘻嘻……”
  
  身上忽然一轻,萧允以为他离开了自己。猛一睁眼,赫然看见了血脉贲张的一幕——夏轻尘竟然倒胯在自己身上,撅着紧致的臀,正对着自己的脸。最私密的地方,最诱惑的颜色,正对着他,邀请一般地晃动着。
  
  “嗯……嘻嘻……”
  
  萧允的脑中轰地一响,所有的思绪尽被火焰吞噬了过去。他一把扶住那圆润的□,张口含住那粉红的穴……口,忘我地舔了起来。奢望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他情不自禁地掰开他的臀……瓣,用舌头掠夺着他下………体的美好。
  
  “啊哈……嗯……”夏轻尘像猫一样伸展着身体,舒服地呻吟着,俯下脸去贴在萧允的胯…间,忘情地嗅闻舔吻。陶醉的表情,让坐在不远处的皌连景焰的呼吸,渐渐沉重了起来。傲慢的笑容中隐藏一丝迷乱,犀利的目光,顺着夏轻尘肩上的衣衫,一起滑过单薄的肩膀,落到他韧性的腰畔。
  
  “嗯哼……”夏轻尘毫无顾忌地直起身,撩起衣摆,巍颤颤的跨坐在萧允的腰腿上。急不可待的扶起萧允充血的欲……望,抵住了自己的蜜口。
  
  “啊……啊……”萧允整个人颤抖起来“住……手……”
  
  嘶哑而无力的恳求,随着一高一低两声叹息,尽化为饱含□的喘息。夏轻尘高抬的腰身痉挛地颤抖着。紧含着滚烫的粗大,一点一点地深入自己的身体。
  
  “啊……啊哈……阿袤,啊……啊……”
  
  “啊……”萧允咬紧牙关,绷直了身体,承接着灭顶的快……感。死死地握住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与罪恶的愧疚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
  
  “啊……”
  
  夏轻尘撑着自己的身体,上下动了起来。憨懒的脸上,尽是满足的愉悦。看向皌连景焰的眼中,没有他的影子,只有越烧越热烈的欲…望。皌连景焰的身体,在香艳的画面和沙哑的呻吟声中,渐渐起了反应。冷漠的双眼,渐渐被迷惑。
  
  夏轻尘缠着萧允反复地厮磨,手把着自己的玉……茎,同时享受着前后的快活,一次又一次,将萧允逼向崩溃的边缘,最后两人一起无法自已地攀上快感的顶峰。
  
  “萧允,你这只配为少傅提剑牵马的下人……”皌连景焰暗暗握紧了拳头,妒意蒸腾地站了起来,拂袖离去。
  
  “看来少傅是真的疯了。”皌连景焰走出冷香净苑的大门,兀自嘀咕着。
  
  “王爷,我求你,让我留下照顾公子,哪怕是一夜也好……”翠娘哭着哀求道。
  
  “送夫人回府。”皌连景焰充耳不闻地摆了摆手。身后侍卫走上前来,强行将翠娘塞进了马车。
  
  “王爷,王爷我求你了……你别再折磨他,呜……”
  
  “王爷”宇文政走上前来小心地问道“王爷确定了?”
  
  “在痛失所爱的情况下,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寻欢作乐——只有真的疯子才能做出这么禽兽的事情!”皌连景焰一挥袖“侯府的围守撤了吧,留下几个盯梢的。防着萧允暗中作乱。”
  
  “是。”
  
  ※※※※※※※※※※※※※※※※
  
  泠泠月下,充满着欢……爱与汗水气息的房内,萧允抱将昏睡的夏轻尘轻轻抱到榻上放好。心痛又愧疚地看着他狼狈的侧脸。熟睡的面容,没有了白天的疯狂,沉静中如同瓷塑一般脆弱。
  
  “大人……”萧允轻轻地低唤,隐隐作痛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一夜之间,主上死了,夏轻尘疯了,他一生追随的两个人,都已经无法再命令自己,他要如何才能走下去。他踏着月色出门打了热水,回来替夏轻尘将身子擦了,盖上薄被,让他安睡。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去之时,背后的榻上又传来轻微的动静。他回头,就见夏轻尘支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大人,吵醒了?”
  
  夏轻尘慢慢转过身来,缓缓睁开眼睛。清明如水的眼底,是沉静无波的犀利,好似两把尖刀,插进萧允的胸膛。萧允猛地一阵心慌,愣在当场。
  
  “啊……大人你……”
  
  “外面人走了吗?”再开口,已是沉着如往常。
  
  “是。”
  
  “不用怕,我还没疯。”夏轻尘压低了嗓子下令道“即刻查清侯府四周还有多少眼线,我要亲自一会司马相爷。”
  
  “是……萧允遵命。”
  
  “速去。”
  
  看着萧允匆匆出了房间,夏轻尘猛松一口气,赤……裸的身体,在吸气的一瞬间,战栗地颤抖起来。
  
  “阿袤……”手触碰到敛波冰冷的剑鞘,眼泪,在叹息中,如断落的珠串般坠落“啊……”
  
  忍耐多时的悲伤,随着迟来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在无灯的夜中流淌。说不清是怎样的痛,怎样的恨,能让他抛弃廉耻,在众目睽睽之下,奢享淫……靡声色的欢乐。
  
  当萧允再次回到屋内,看见的,只有月光下,轻轻颤抖的肩膀。
  
  “大人……”无边的罪恶感淹没了自己,萧允双膝跪在夏轻尘身后,轻轻搂住那单薄、颤抖的身躯“萧允该死……萧允对不起大人……”
  
  “对不起我的人不是你……是我自己!”夏轻尘紧紧握紧皌连景袤的遗物“不愧是我最为欣赏的学生,演技——和我一样好……”
  
  




第五十六章

  
  斜阳烟里,满城带孝的雍津城,在秋露之中,如霜染般成了白色。
  
  城外生意渐淡的茶摊上,坐着一名面容清秀的男人。大病初愈般苍白的脸,戒备地观察着身周的动静。挺直的脊背,有一丝僵硬。
  
  “客官,天色晚了,我就要打烊了。您也早点儿进城吧,不然一会儿城门关上,你就找不着投宿的客栈了。”
  
  “哦……”苍白的男人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慢慢地起身转向入城的方向。
  
  此时,夕阳照雪的城门之下,缓缓走来一道高大的身影。长长的斗篷遮住了来人的脸和身躯,在落日的光线中,拉出长长的影,微风中,扬起轻轻的尘沙。他脚步沉稳,触地无声走来,行至清秀男人面前,双足突然跳跃起来,从厚重的斗篷里伸出两只长手,用力一合,将清秀男人抱在怀里:
  
  “阿阮,我回来了——”高高的身躯窝在相对纤细的怀中,别扭地蹭着“雍津城太大,我差点就迷路了。”
  
  “你……真蠢。”阮洵不耐烦地推开他“交代你的事情都顺利吗?”
  
  “嗯……”赫炎苍剑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叶包,举到阮洵的面前打开,里面热气丝丝是刚蒸熟的包子“包子买来了。”
  
  “我不是问你包子的事。”阮洵一把夺下他正要塞进嘴里的包子,威胁地看了看他。
  
  “哦……”赫炎苍剑拿起阮洵喝剩的半杯水吞下“我都打听过了,你们的龙主,的确是死了。而且后天就是发丧下葬的日子。”
  
  “原来一路上听见的消息都是真的……夏轻尘的情况如何?你见到他了吗?”
  
  “我……我没见着。不过我在街上打听了一下,听说他……”
  
  “他怎么了!是不是南王爷将他囚禁了!”阮洵揪住他的衣领急急得问道。
  
  “不……不是……”赫炎苍剑被他突然的反应震住“你听完千万要冷静……”
  
  “说!”
  
  “他疯了……”
  
  “什么!”阮洵大喝一声,一掌击碎手边木桌“这怎么可能,他怎会……他是怎么疯的!你都打听到了什么!你说!说不清楚今后都没有包子吃!”
  
  “听说是极度伤心所致。这件事已经传得满大街沸沸扬扬,原本指望他回来主持大局的士族,现在都乱作一团了”赫炎苍剑小心地捧回他手上的包子“阿阮,雍津城现在是九王爷的小子做主。听说他已经做上摄政王了。我看我们还是早日离开,反正你已经是逃兵,回去还要被问罪,还是别淌这道浑水了。跟我回西苗地界嘛……”
  
  阮洵剜了他一眼,兀自握着拳头低语。
  
  “他疯了……他竟然这样轻易就疯了。哈……我一直一直不甘屈居在他之下,到最后,他连这追逐的权力都不给我……”
  
  那一夜,阮洵在冷香净苑的房顶上睁眼坐了一夜。脑中反反复复,是与夏轻尘初见时的情形。过人的才气与容貌,在记忆中,日臻完美。自己是欣赏,是嫉妒,是爱慕,是论峰一试的不服,都在一夜之间,成为遥不可及的过去。仿佛人生被夺走了目标,没有了方向。然而心中沸腾的气血,却是怎样也难以平息。
  
  “也许,这是我的路。注定一生因你而涉足……”
  
  天亮的时候,阮洵回到客栈,用话气走了赫炎苍剑。自己一人梳洗妥当,进了南王府的大门。
  
  “阮洵拜见摄政王。”
  
  “洵,你的消息仍然是这样灵通。”皌连景焰玩味地眯起双眼“那你一定已经知晓少傅的事情了?”
  
  “知道了。耽溺在多余的感情之中的人,终究是受不起打击的懦弱者。如今,他已不再是阮洵眼中的对手。”
  
  “哦?哈哈哈哈……洵,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原因吗?就是你与我一样,都厌恶着自己的兄弟啊。”皌连景焰将他扶起来“怎会一人回来?追风营的将士呢?”
  
  “唉,别提了,真是累人误人的烂桃花……阮洵这回是走投无路了。”
  
  “哦?”。
  
  阮洵一五一十述说当日在西苗营内脱困的情形。皌连景焰听候朗声笑道:
  
  “想不到一日风流,还救了你一命,这也算是奇遇了。”皌连景焰轻敲着案几“放心吧,此事我会向新主说明,赦你无罪。明日出殡,你就随我而行,为我护持。”
  
  “多谢摄政王。”
  
  “哈哈哈哈哈……”
  
  ※※※※※※※※※※※※※※※※※※
  
  大丧之日,满朝百官身服缟素,簇拥着盛放金漆玄底棺木的灵柩,从正阳门出宫城,缓缓向东山皇陵前行。丰盛的祭品和随葬,浩浩荡荡的跟随着仪仗,缓缓行进在漫天的飞落的冥纸之中。
  
  无缘再见最后一面。装疯卖傻的夏轻尘,只能远远跟随在队伍的最后,遥遥看着迎风招展白幡。
  
  等着我,等我为你报仇,再来见你……
  
  “哈哈哈哈……好看,好看诶……”城门外,夏轻尘捧起一地的冥纸,撒花一样到处乱扔“嘻嘻嘻……”
  
  “大人,大人咱们回去吧……”萧允追上形似疯癫的他,拉住了往城内走。
  
  “哦……哦……”夏轻尘弯腰捧起冥纸往他身上堆着,目光急速扫视四周,靠近他的耳边问道“有人盯着吗?”
  
  “回大人,没有——大人,跟萧允回去吧……”萧允扶着夏轻尘的肩膀,往城门里推着。
  
  “嘻嘻……嘻嘻……”夏轻尘一路撒着纸钱,一路像是被动地跟着他进了城门。走过街口转角,一闪身上了早已预备好的马车。
  
  司隶府后的武承苑,是校尉手下三千武士的驻兵之处。自从张之敏怀揣兵符失踪以后,皌连景焰用尽手段,仍无法让他们听命于手下。这三千认符不认命的精锐,对于皌连景焰来说,犹如芒刺在背,本欲一举清除,又顾虑到大计初成,人言可畏。于是只好加派人手在武承苑外严加把守,以防有人携令进入。
  
  然而今日,一辆四乘的精致马车,毫不客气地停在了戒严的武承苑外。
  
  “什么人!”奉命守卫的士兵亮出了长矛,只见素白玉珠鞋缓缓踏出车帘。夏轻尘一声素服,冷颜走下车来。
  
  “是……是少傅……呃……”前街守卫话音未落,已被一剑封喉,夏轻尘视若无睹,踏过尸体,稳步向前,身后萧允率领随行侍卫,大开杀戒。武承苑内武士听见动静,一举冲出,内外夹攻,尽歼王府兵力。
  
  “参见大人!”
  
  司隶府内,率校官长率领众人齐身下拜。夏轻尘缓缓举起手中的兵符:
  
  “司隶掌令在此,武承苑所有人马,即刻整装上马,随我出城!”
  
  “这……大人,我等的使命乃守护京畿重地,为何突然出城?”
  
  “嗯——”
  
  一旁副官面露难色,夏轻尘眼光一冷,身旁萧允长剑出鞘,登时利刃封喉,再无声响。
  
  “还有谁不愿走?”
  
  “属下谨遵大人命令!”
  
  ※※※※※※※※※※※※※※※※※※※※※
  
  出殡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接近东山皇陵,皌连景焰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带轻笑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在他身后,皌连荣珍孤零零地坐在空空大大的马车中,用小小的龙袍擦着自己的眼泪:
  
  “呜呜呜……皇叔,皇叔,珍儿害怕……呜呜呜……诶诶诶……”
  
  “哭成这样,王爷不进去哄哄他吗?”车外,阮洵紧跟在皌连景焰身旁,轻声问道。
  
  “如果是平时,我会抱抱他。但是今日,唯有今日,我想一路看着这秀丽的风景,是如何将我的皇兄埋葬。”
  
  “王爷想亲手埋葬先帝吗?”
  
  “嗯——真是好主意,本王就为他的陵冢填第一抔土。”
  
  阮洵听后,嘴挂浅笑,沉默地继续随行。
  
  渐渐地,出殡的队伍慢慢来到了东山皇陵。城东高山,乃是皌连皇朝数朝龙主的长眠之地。自新君登基之时就开始不断修葺的陵墓,直到一代龙主驾崩之后方才停工。低于地面修建的琼楼玉宇,规格如小型的皇宫般精致高贵。灵柩缓缓被抬入最深的墓室,然后再一层层关上墓门。最后在悼辞的诵念中,将整座陵寝埋入皇土,唯一的石门出口上,将座以墓碑和谥文,永久封闭。
  
  “皇兄,就让我送你最后一程。”皌连景焰得意地一笑,示意旁人递上土铲。
  
  “王爷,请……”阮洵接过土铲,无比恭敬地举到皌连景焰面前。就在皌连景焰伸手来接的一瞬间。阮洵忽然手握土铲,翻掌一旋,锋利的铲边朝着皌连景焰咽喉扫去。
  
  皌连景焰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猛避,然而终究差了分毫,呼吸之间,喉头划出一丝血红。他双手急向腰间一抽,长刀唰然出鞘,一刀将土铲劈成两段。就在此时,阮洵右臂一震,袖中判官笔挥眼而来。皌连景焰挥刀一挡,睁大的眼中是愤怒与震惊:
  
  “阮洵——”
  
  “我为轻尘杀你!”
  
  “很好!”皌连景焰抵住刀身,猛退数步,双眼一眯。阮洵只觉一阵巨大的压力自腕上传来,猛然一震,判官笔脱手而飞。下一秒,伤势未愈的肋侧猛遭一击,断骨再伤的疼痛,让他身躯一软,跪倒在地,难忍地干咳起来:
  
  “咳……咳咳……你怎会……”
  
  “我怎会有这么好的武艺吗?”皌连景焰用刀剑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洵,我可不是父皇与少傅。身为神铸一脉的传人,我有让自己的师尊骄傲的本事。”
  
  “咳……咳……哈哈哈哈……”阮洵捂着肋骨笑了起来“可惜,可叹——昊清师见不到你功成名就的一日!”
  
  “嗯?”
  
  “你大概还不知,他已经死了——叛国之人,不能留名。”
  
  “啊——”
  
  悲恸万分,皌连景焰大吼一声,一脚踢向阮洵。阮洵力不从心,身体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吐血倒地。周遭侍卫立即用长矛将他架住。就在此时,皌连景焰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守卫武承苑的卫队长,负伤冲破丧礼仪仗,跪跌在皌连景焰面前:
  
  “启……启禀王爷,大事不好。少……少傅带着司隶府的兵马,出西城门去了!”
  
  “什么!他……”又惊又急,皌连景焰回身欲走。司马正秀一步挡住去路:
  
  “摄政王,丧礼未毕,你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离开吗?”
  
  皌连景焰看着他,圆睁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握刀的手愤怒地一挥,砍断身边的杨柳,冲着礼仪官吼道:
  
  “时辰到了,你们还等什么!”
  
  滚滚黄土缓缓洒上陵墓的金顶,被自己亲手葬送的兄长就在眼前,为何心中的狂喜尽去,只剩下愤怒与恐惧。皌连景焰双眼发红的看着被拖下去的阮洵,咬牙切齿地暗道:
  
  少傅,你真是能干得天理难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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