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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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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失去。我的心属于你,而我属于西苗地界,此心不变,此志不渝。”
  
  “阿得……”
  
  “哈……真是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还去想那些操心的事做什么”赫炎苍弘捏了捏他的下巴“节省体力吧,我只想这样,多抱你一刻……”
  
  黑暗中,时间变得漫长,两个人互相舔舐着嘴唇,以便让彼此缓解些许的干渴。垂死挣扎的两人,在黑暗中拥抱纠缠。相濡以沫,真的不如相忘于江湖吗?
  
  “阿得……不要放开我……”夏轻尘轻啜着嘴里的湿润。
  
  “不放……我会抱着你,直到最后一丝气力消失……”赫炎苍弘的声音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微弱起来“我的轻尘……到最后,我也会抱着你,不放手……”
  
  就在两人渐渐陷入昏迷的时候,峡道之中的废墟之上,萧允和火枭已经率领部众,不分昼夜地挖掘。交战的双方,也被迫停火,从废墟的上方,一点一点朝下挖掘。就在挖掘进入第三日时,已经徘徊在弥留之际的夏轻尘,终于透过石缝,看见了一丝光亮。
  
  “大人!大人!大人你在下面吗?听见萧允的声音了吗!大人——”
  
  “阿得!”
  
  “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原本瘫在地上的夏轻尘,本能地爬了起来。用力地推了推身边:
  
  “阿得,阿得……”
  
  “唔……”
  
  “有光,你看见了吗……有人来救咱们了……”
  
  “什么?”沙哑的声音掠过一丝不安。
  
  “来人……救命……萧……萧……咳咳……”然而长久滴水未进的嗓子,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声。夏轻尘抓起手边的碎石,奋力抛向上方。很快,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大人在下面,快搬!快!”
  
  “轻尘……”赫炎苍弘扯过腰带覆上他的双眼“不能马上见光,否则双眼会受不了……”
  
  “阿得……”伸手抓住他的大掌,夏轻尘心情复杂地紧紧握着,不想放,不愿再放,失而复得,又再度失去,那将是何等地悲痛。再见天日,又将要成为敌人了吗?
  
  “别这样,轻尘……”赫炎苍弘抚摸着他的头,沙哑地吐着气“别再让自己这样难过。不管今后如何,我的心始终都属于你。就算最后的结果是毁灭,我也不会改变……”
  
  头顶传来一起使劲的齐喝,萧允终于领着人,掀开了最后一块落岩,看见了蜷缩在下面的两人。
  
  “大人!大人!”踩着滑下的碎岩冲入坑底,一把抱起夏轻尘虚弱的身体。
  
  “阿得!”
  
  “啊……”紧握的手,终于渐渐远离地松开。夏轻尘忍不住掀开覆在眼上的布,最后一眼,只看见赫炎苍弘那半身染血的背影,被火枭架出了废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好不容易决裂,命运又将他们纠缠在一起?为什么说好了一起死去,却又要面对生离?为什么每次做出决定,得到的,都是这样无奈的结果?老天啊,为什么总是这样捉弄人!
  
  “啊……”发自灵魂深处的一声哀叹,夏轻尘的意识,很快随着萧允盖上的披风,沉入了黑暗之中。
  
  ※※※※※※※※※※※※※※※※※
  
  燥热的秋夜,灯影昏黄的军帐之中,萧允端着水盆,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夏轻尘的身体。
  
  “大人,是萧允无能。萧允没能保护好大人……”悔恨与自责充溢在心中,萧允捧着夏轻尘的手,一遍又一遍亲吻着腕上的血痕“大人受委屈了。他对大人做了什么……我该死,我该死啊……”
  
  然而夏轻尘一动不动,半睁的眼中,没有喜悦,也没有哀伤,沉静得,如同无波的湖水。心中的爱、割舍的人,为何总是这样反反复复,折磨心智。难道真要将一切看灭,才能求得最后的解脱?可这世上没有寺庙,他无处逃避自己的心情与责任。
  
  “萧……我想,这场战,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大人?可是西苗地界尚在边关之外……”
  
  “我准备回朝了……去向主上说明,用另一种方式,解决这场战争”夏轻尘转脸看向他“你陪我一起走好吗?”
  
  “好……只要这是大人的命令……”
  
  “这是我的私心”夏轻尘捏着他的手“我失去的太多了,不想在离开之后,再失去你……”
  
  “大人……”萧允动容“今后萧允和大人,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油灯的火焰跳跃了一下,帐篷外,突然传来士兵的呼声:
  
  “退兵了,退兵了。西苗地界退兵了——”
  
  “什么?”
  
  帐中两人双双一愣,抬眼只见李昆岭走进帐来:
  
  “启禀侯爷,西苗地界正拔寨起营,准备退兵。”
  
  “是真退吗?传令下去,三军将士不得松懈,以防有诈!”
  
  “是!”
  
  “他退了……为什么……”夏轻尘喃喃地说“他不是会为了我这样做的人,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
  
  西苗大帐之内,赫炎苍弘半边身躯裹满绷带。挺接峡道落岩那重重一击,将他的臂骨从皮肉中击穿出肩头,他的右臂暂时不能使用了。他闭目靠坐在军帐之中,听着外面的脚步临近。
  
  “阿得”火枭走进帐来“已经传令众军,拔寨起营。左军刀斧手断后”
  
  “很好。命令所有祭司先回娑婆山谷。惊鸿仙子随军待令。”
  
  “是。”火枭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阿得,到底为什么!为何突然退兵。就算你受了伤,右臂暂不能动。皇朝士气不也正好受到重创。枯水期已至,西苗地界未必打不过这落魂口!”
  
  “火枭,你有权利愤怒,但我有非退不可的理由。”
  
  “什么理由?”火枭怒道“难道是他?你为他做出的牺牲还不够吗!埋在石堆下面的时候,他对你说了什么!是他对你施了妖术,还是他又提出了什么交换了筹码!你说,你说啊!”
  
  “与他无关,原因在我。”赫炎苍弘语气沉静地说着,对着火枭,缓缓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那双眼,依旧深邃地藏在阴影之中。只是漆黑的眼底,有一丝暗淡,缺少了神采。
  
  “你……你的眼……”火枭一愣,猛地冲上前去把住他的肩头。
  
  “我的双眼失明了。”赫炎苍弘紧紧反握住火枭那铁锤般的大手,泛白的关节,微微颤抖着。
  




第五十三章

  
  西苗戍边营地之中,惊鸿仙子弹动长甲,从赫炎苍弘脑后扯出一条细长的血丝,慢慢缠绕在指头。
  
  “嗯……”一声低鸣,指尖尽化灰尘。守护在一旁的火枭迫不及待地问道:
  
  “如何?”
  
  “颅内血脉阻滞,也许与头颅的伤有关。”
  
  “有法可医吗?”赫炎苍弘问道。
  
  “这……”惊鸿仙子犹豫片刻“颅内血脉滞淤,大多猝死,极少之人能不治而愈。生者,世上唯有贯脉金针与我族开颅之术可治。”
  
  “贯脉针”赫炎苍弘沉吟道“相传鬼手神针一门的秘技……”
  
  “阿得,听说鬼手神针最后的传人,是皌连氏宫中的张之敏。他绝不可能出手相救。”火枭在一旁说道“开颅之术呢?”
  
  “开颅之术只在娑婆神殿的记录中有过文字记录,却一直没有成功的先例。前代太巫师曾为族内的一位长老行过此法。”
  
  “结果呢?”
  
  “猝死当场。”
  
  “这……”
  
  “你有几成的把握能为我开颅?”赫炎苍弘打断他们的对话,对着惊鸿仙子问道。
  
  “这……不足三成。”
  
  “三成?”
  
  “是……开颅之后,如无意外,性命可保,但功体很可能尽毁,也许会从此瘫痪。”
  
  “如果失败,我会怎样?”
  
  “当场身亡。”
  
  “嗯……下去吧,此事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赫炎苍弘沉默半晌,让她退下,向着火枭慢慢举起了左手。
  
  “阿得”火枭一把握住那只大掌“别放弃。就算只有一成的希望,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复明。”
  
  “火枭,现在的我,已无能再带领族民。”
  
  “说什么傻话!你是神与祖灵认同的族长。除了你,还有谁能带领西苗地界!”
  
  “只容强者的世界不需要瞎眼的残废,将我的头砍下来送入禁地,你就可以继承族长之位。”
  
  “不可能!”
  
  “火枭,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我的双眼,再看见的机会渺茫。与其让我活着做一名废人,不如让我死去。”
  
  “我……不同意。就算你将自己的头砍下来,我也不会接受族长之位。我会陪你一起死,即使这会让西苗群雄无首。”
  
  “你——”赫炎苍弘一愣“唉……”
  
  “你的身体太累了,才会思虑过多。”火枭扶着他站起来,朝榻上走去“你是西苗最强男人,我相信,即使是不足三成的希望,你也能创造奇迹……”
  
  “是啊,我太累了……让我一人静静。”
  
  闭上眼皮,面前依然是一片黑暗。听着脚步声渐渐远离,赫炎苍弘暗暗吐气自问,今后的日子,是做一名睁眼的废人,还是永远面对这一片黑暗。他的族民,他的西苗地界,又将何去何从?而心里的那个人,无论如何,都是留不住了……
  
  当长夜过去,日头东升的时候,看不见曙光的他,终于明确了最后的想法——
  
  一个月后,他回到西苗腹地,逐渐将武装与族权交给火枭,下令全族休养战力,再开商路。派出探子和工匠,全力获取最后一战时,皇朝使用的烈性武器,设法仿制。在他看来,这是让西苗继续前行的办法。即使一时失了有力的领导,也不能因此落人之后。就算未来开拓受阻,最起码不会被皇朝吞噬——这是盲眼的他,能为西苗做到的极限。
  
  做好这一切之后,赫炎苍弘在一个他看不见曙光的清晨,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自己的上寨,带着一身的行囊,背着方天画戟,独自踏上了通往远方的旅途。
  
  瞎眼的事无法再瞒下去,当族民和敌人知道这个事实,西苗地界将再度陷入危机。不愿拖累、不愿苟活,不愿让那些指望自己的族民看见这狼狈的模样,他选择了自我放逐。前路在黑暗中无限蔓延,卸去一身的荣耀的赫炎苍弘,心中只有迷茫。这一路他不知是为了什么,也不知要去哪里,凄然一片的心中,只隐约想找寻,现在这样的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
  
  蝉鸣落叶的官道之上,负伤流血的张之敏,朝着中州的方向,急急奔逃。身后追兵,却是紧追不放,渐渐逼近了。
  
  “张之敏,交出玉玺!”卫队长带领追兵包抄而上,拦住张之敏的去路。
  
  “做……梦!”张之敏大叫一声,沾血纸扇猛展,出手就是杀招。
  
  “敬酒不吃吃罚酒!”卫队长一声令下,追兵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罩住张之敏身前身后。
  
  张之敏受伤在前,连日奔逃不止,体力不支之下,连连受伤。就在此时,身后追兵再放冷箭,一箭穿过张之敏肩头。
  
  “啊……”一声痛苦的低鸣,纸扇脱手而飞,张之敏捂着肩头,颓然跌倒。身周武士一起杀上,在他身上再砍两刀“啊……”
  
  “玉玺在哪里?”
  
  “我不……告诉你……”张之敏倒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
  
  “搜身!”
  
  看着敌人一步步逼近自己,张之敏挣扎着在地上拖行:
  
  “别……别过来……”心中狠意再起,张之敏拼尽力气,打出袖中金针,近身之人纷纷中招。
  
  “无谓的挣扎!”卫队长轻斥一声,亲自提剑杀上。
  
  就在剑尖挑向张之敏手腕同时,头顶忽来破风之声,凌空飞入的一道剑影,瞬间透穿卫队长的臂膀,将他连手带剑,斩落地面。
  
  “啊——”
  
  随着一声疯狂的惨叫,一道熟悉的身影冲入人群之中,一把将张之敏护在怀中。
  
  “敏之!”
  
  “萧允……天杀的,你怎么才来……”
  
  “是萧少将,众人速退。”
  
  “想走?给我全部拿下!”一声令下,自身后林中冲出的无数士兵将来人包围,迅速拿下。
  
  “全部押下听候大人发落问!”
  
  “唉……”眼见危机过去,张之敏猛松一口气,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敏之,敏之啊!”
  
  ※※※※※※※※※※※※※※※※※※※
  
  张之敏在滚烫的煎熬中醒来,眼前是一片灯晕,模糊中,仿佛是熟悉的面容。他唰地一声弹了起来,一把抓住眼前之人:
  
  “轻尘!”
  
  “我……不是他……”
  
  渐渐的,眼前的面容清晰起来:
  
  “啊……是你啊……轻尘呢,我要见轻尘……”
  
  看见他失望的神情,重居正眼中露出一丝落寞:
  
  “侯爷已经上路了……”
  
  “什么?”
  
  “等不及你醒来,他就急着上路了……”
  
  “上哪儿?他上哪儿去了?他去京城了?”张之敏忍着伤痛挣扎起来“不行,拦住他,块派人去拦下来。他不能去,他此时不能去呀!啊——”
  
  “敏之,敏之啊……唉……”抱着再度痛昏过去的他,无奈又焦急地低声说着“你告诉我有什么用。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影卫,怎么有权利命令其他人。我能做的,只有保护你呀……”
  
  ※※※※※※※※※※※※※※※※
  
  北方的天空下,帝都雍津城已经完全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禁闭的四门被南王府把持,整个京师如同孤城一般,戒备着所有进出的人马。一派窒息的宫墙之内,今天,再度传出了惊人的噩耗。
  
  “娘娘,不好了,东宫刚才传出消息,太子夭殇了!”
  
  “什么!”小声的一声轻呼,红若手中的绣花箍掉落在地。建桂宫的婢女霞烟急匆匆地关上了房门:
  
  “娘娘,你快拿个主意吧。东宫已经乱成一团了,奴婢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南王爷已经带着人从东门进来了……”
  
  “啊……”红若心惊肉跳地站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这该怎么办。主上,主上他还没醒来吗?”
  
  “娘娘……”
  
  “不行了……不能再待下去了。太子死了,下一个就该轮到珍儿了……”红若转身走到柜子前,一把打开柜门,抓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霞烟,去把大皇子给叫起来。”
  
  “是……”霞烟匆匆退到里间。不一会儿,推着睡眼朦胧的皌连荣珍走了出来。
  
  “娘亲……珍儿困……”
  
  “珍儿……”红若一把抱住儿子“珍儿赶紧醒醒……把这个穿上。”
  
  “嗯?”皌连荣珍迷糊地看着她手上的衣服“这是小太监的衣服,珍儿不要穿……”
  
  “珍儿听话,这是保命啊,就穿这一次……”红若示意霞烟赶紧给他换上衣服。
  
  “娘娘,这是要……”
  
  “北宫门的钱侍卫是甄府出身的武士,今夜是他当值,你带着大皇子从北宫门混出去。这是一些首饰,还有金子……”说着她将一个小包塞到霞烟手里。
  
  “娘娘,您要奴婢带着大皇子去哪里?”
  
  “你先去少傅的府上,求见一位叫翠娘的姑姑。就说……就说是建桂宫的人,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是。那娘娘你呢……”
  
  “我走不了的……一起走,只会拖累珍儿……”
  
  “娘亲,你要珍儿上哪儿去?”
  
  “珍儿乖,为娘让霞烟带你去见少傅。你要听少傅的话,少傅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谁要伤害珍儿……”
  
  “唉……”红若摸摸他的小脑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走吧。”
  
  “娘亲?”疑惑地被拉起小手,皌连荣珍忽然心生一股陌生的恐惧感,他猛地甩开霞烟的手,跑回来抱住红若的大腿“娘亲,娘亲不要珍儿了吗?珍儿不想离开娘亲……”
  
  “听话,走吧。”红若拉开他的小手,强行塞给霞烟“记住要听少傅的话……”
  
  “娘亲,娘亲……”
  
  “大皇子,听娘娘的话,咱们不久就回来了……”霞烟拉着他,半是强迫着走出了房间。不料刚一开门,就呼啦啦涌进了成群的侍卫。
  
  “啊……”
  
  皌连景焰面带冰霜地走了进来,霞烟和红若当场吓得腿脚一软。
  
  “你……你要做什么……”红若扑过去,把皌连荣珍搂进怀里。
  
  “皇叔……”荣珍怯生生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皌连景焰。
  
  “淑妃娘娘,东宫出了刺客,小太子不幸夭殇了。本王担心有人进一步加害大皇子,所以特地来接他出宫,暂时避避风头。”看见荣珍身上的太监服饰,皌连景焰眉头一皱“是谁给大皇子穿上这种下贱的衣裳!”
  
  “啊……”红若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紧紧地搂住荣珍。
  
  “是……是奴婢……”霞烟在一旁颤抖地答。
  
  “亵渎皇子,你好大的胆。来人”袖一挥,两名侍卫走上前来“将贱人拖下去!”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霞烟,霞烟啊……”红若挣扎着去拉被拖走的霞烟,冷不防武卫乘隙而上,将皌连荣珍夺了过去。她大惊之下,扑上去欲抢回孩子,却被硬生生拦了下来。皌连荣珍见此情形,坐在皌连景焰怀里,踢着小脚哭叫起来:
  
  “娘亲,娘亲,不要伤害我娘亲——”
  
  “珍儿乖,珍儿的娘亲,也是我的皇嫂啊,我怎么会伤害她呢……”皌连景焰轻拍着他哄道“皇叔是来保护珍儿的,别怕……”说着,他无限温柔地,在荣珍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好珍儿,别哭了,从明天起,我们就不用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今后,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敢看不起你。皇叔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说着,他一把撕开荣珍身上暗淡的太监衣袍,举手扯下自己肩头的赤金龙纹斗篷,轻轻裹上他的身体,抱着他,目中无人地走出了建桂宫。
  
  在他身后,红若大哭着追逐上来,又被拦了下去,最终无力地跌倒在地,哭晕过去。
  




第五十四章

  
  晨雾依稀笼罩在熏风殿金色的重檐屋顶上。潮湿的空气中,皌连景焰美丽的手指,缓缓抚摸上皌连景袤冰冷毫无生机的脸:
  
  “皇兄,你最爱的少傅就要回来了。但是没用了,谁来也救不了你……你是这样无能,离了他连性命也保不住,我真替他悲哀。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照顾他。你的一切,从今天起,全都属于我。”
  
  轻轻抚上宽阔的胸膛,屈指一按,原本还微微跳动的胸口,冒出一团黑色的烟雾,随后缓缓停止了跳动。
  
  “我已经不需要你再虚假地活着了。。”
  
  缓缓展开手掌,尽散手中的蛊毒,皌连景焰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
  
  “主上归天了。讣告天下,即日发丧!”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急促的马蹄声踏破黎明的曙光。
  
  雍津城外的十里官道,远远扬起半天的尘沙。病体初愈的夏轻尘,不顾体力透支,骑着白马彻夜狂奔至天明。身后萧允带着两队精骑,紧紧相随。不同焦虑的心,此时唯有相同的执念:
  
  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皌连景袤身边……
  
  “来者何人!”正南的朱雀门上,守卫高高戒备。
  
  “中州侯夏无尘奉旨平南归来,即刻打开城门!”
  
  “时辰未到,不能开门!请侯爷耐心等待。”
  
  “我看今日谁敢拦我!”夏轻尘宝剑铮然一动,萧允腾身而起,气聚丹田,一脚踩上青砖城墙,飞步上天梯。
  
  “快挡住他!”门令一声大喝,城楼士兵架起弓箭,瞄准萧允。不料此时城楼之下破风声传来,竟是夏轻尘随身精骑受令放箭。
  
  “啊——”萧允劈开眼前箭雨,一气翻上城楼。
  
  “萧少将,请勿为难属下。”门令无奈抽剑,不料下一刻,利刃已架上肩头。
  
  “开城门。”萧允简短地命令道。
  
  片刻之后,朱雀门下响起阵阵暗哑的低鸣。沉重厚重的朱雀大门,缓缓打开了。
  
  夏轻尘举手扬鞭,纵马奔入。
  
  “阿袤……等我……”
  
  妖狐之马撒开四蹄,沿着最初入京的朱雀大街,直直冲向皇城。
  
  “等我……等我……”
  
  忽然,北方的天空中,响起庄严绵长的钟声。一声声,宏大沉厚,噌鸣震动夏轻尘的心神。
  
  “钟声……”追赶而来的萧允勒住马蹄,惊在当场“是丧钟……”
  
  “不……”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夏轻尘自马背上滑落。跌痛的脚分筋错骨一般的疼痛,然而他表情凝固的脸上,是死一般的苍白。
  
  钟声仍在回荡,整座京城为之震动。然而夏轻尘的记忆,仿佛停留在另一个时间之中,长久地停在了钟声敲响之前。
  
  “阿袤啊……等我,等我……”
  
  模糊的水雾淹没了视线,也淹没了意识。夏轻尘浑浑噩噩被带回了冷香净苑,仿佛空壳一般倒在了榻上。萧允跪在他的榻前,流着眼泪吻遍了他的手。然而夏轻尘仿佛没了知觉一般,木讷地睁着眼,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一夜,琉璃盏中的灯油燃尽了,但是他看不见光亮,也没觉得黑暗。悲伤淹没了他的视线,他混乱一片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样东西,那就是皌连景袤。
  
  “萧……”不知过了得多久,他终于浑浑噩噩地认出了眼前的面孔。
  
  “大人,萧允在这儿,一直守着大人……”萧允痛苦地说“大人,喝点儿水吧。这样下去,身子会撑不住的……”
  
  萧允捧过水杯,慢慢举到他唇边。水喂到嘴上,又顺着紧闭的嘴角淌了下来。
  
  “大人……”萧允含着水覆上了他的唇,强行撬开他的牙齿,以口度水给他“大人你别这样,萧允看着心疼……”
  
  夏轻尘仿佛没在意他的话,轻轻地推开他坐起来:
  
  “小翠啊,来更衣……”
  
  “大人?”
  
  “小翠呢?侍书……更衣,我要进宫。”
  
  劝不住他的执着,萧允唤来下人替他梳洗更衣,套上繁复的华服,抱上那架四乘的马车,向着宫城驶去。
  
  熏风殿内,掌礼太监依照皇家最高规制,为皌连景袤换上肃穆的衮袍,戴上黑玉的冕冠,装扮一如生前的模样。
  
  “这是做什么!”歇斯底里的一声大喝,夏轻尘跌跌撞撞地冲上殿来,一把扯下梁上的素纱帷幔,一眼看见了榻上毫无生机的面孔,整个人好似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下一刻,皌连景焰闻讯赶来,随行而至的王府侍卫,把住大殿门口,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然而夏轻尘无视所有人的存在,缓缓迈动沉重的脚,一步一步走向龙榻。四周的奴婢退了开来,他慢慢坐上了龙榻,俯身捧起往昔熟悉的面容。空洞的眼中,没有悲伤,而颤抖的唇中,缓缓滴下鲜红的血。
  
  “少傅……”试探性地一声轻呼。只见夏轻尘身体猛摇了两下,瞪大了两眼,含着血的口中,缓缓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硬冲进殿来的萧允看见眼前的一幕,惊在当场。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我真的被吓到了。”夏轻尘眼中的悲伤一扫而空,窝在皌连景袤的身上喘着气说“你竟然这样吓我,让所有人一起骗我,吓死我了……我知道错了,阿袤,我把事情都了解了。你别生气了,别生气了好吗……这次回来,我再也不离开你了……阿袤……”夏轻尘起身,捧着他的脸笑道“呵呵,还装……快起来吧,再装就该惊动别人了……你起来啊,你怎么了?你不再理我了吗?阿袤,阿袤你怎么了?”
  
  “少傅大人,主上已经驾崩,请大人节哀……”更衣太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夏轻尘听了之后一愣,凑近了脸看他,嘴角的血滴死寂的脸上。他抬手去擦,却擦出一道血污来。这时他突然暴怒而起,一脚将面前的司礼监给踹倒“你们好大的胆!竟敢诅咒主上!来人!给我拖下去!”
  
  “少傅,少傅大人请节哀。主上他已经归天了,让奴婢们等送主上最后一程!”
  
  “反了!都反了!全都不想活了!”夏轻尘唰地一声抽出龙案边的敛波剑,一剑将更衣太监的头给砍了下去,殿内奴婢顿时惊叫起来,连滚带爬地逃窜起来“让你们骗我,让你们骗我!都滚,都给我滚!看我失宠了,你们就合着伙欺负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夏轻尘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举着剑在熏风殿里狂砍狂劈起来。
  
  “大人,别这样……别这样,你会伤了自己,啊——”萧允从身后抱住他,却被他一剑刺中大腿,痛得跪倒在地,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抱住他的大腿“大人,别这样,你要撑住,你要撑住啊……”
  
  “啊——”夏轻尘大吼一声,挣掉了发冠,一脚踩在萧允的伤口上,将他狠狠踹倒在地,披头散发地追着逃窜的宫女砍了起来“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咳……咳……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让你们骗我,让你们欺负我……我还没失宠,我还没失宠,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
  
  夏轻尘号叫着吓跑了身边的人,他回身看看空荡荡的四周,突然一剑劈向皌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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