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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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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江湖上用判官笔的高手不止一人,此事我会亲自查证。不会为难你。”
  
  “多谢侯爷。祝侯爷与夫人百年好合,早得贵子。”楚大善人道完祝贺,退出大门。
  
  “阮洵,现在已经过上了风流快活的生活了吗……我到底应不应该找你呢……来人”夏轻尘思索着,看着他送来的水光滟与金银珠宝,唤来家奴“将两匹绸缎送下,通知裁缝赶制嫁衣。”
  
  事情,还是要一件一件来完成。
  
  ※※※※※※※※※※※※※※※※※※※※※※
  
  当内心期待的幸福成为触手可及的现实,翠娘的心情,也随着婚期的到来,忐忑而兴奋。人是贪婪的动物,她坐在镜子前,看镜中的浓妆的自己,一切恍如梦境。仿佛这就是今后的生活,长相厮守的幸福。
  
  侍书、司棋、入画、抱琴,手捧长长的霞帔,披上她的肩膀。珍珠冠,五彩刺绣的盖头,宛若自己出嫁的喜悦。翠娘嫁了,她们也要嫁了,一起嫁给自己心仪男人。她作妻,自己作妾,一切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翠娘接过丫头递上的火红的苹果,牢牢地捧在手里。
  
  “吉时已至,请夫人上轿。”
  
  翠娘没有说话,默默地一欠身,上了花轿。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亲的队伍从西院出门,将绕城一周,再进入冷香净苑的正门。
  
  夏轻尘穿着隆重的喜服骑在披金戴银的“妖狐”背上,领着花轿,招摇地走过雍津的繁华。全城的人,男女老少,纷纷在道路两旁,欢天喜地地接着花童沿途抛出的真金白银。那些充斥在欢声笑语下,各式各样的眼光,聚焦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喜事上。身份高贵的士族公然迎娶庶民出身的女子为妻,注定夏轻尘永远是这时代惊世骇俗的先例。然而夏轻尘不再顾虑,站在这个世界的高处,便可以左右思想的走向。
  
  打破尊卑的等级禁忌,为他赢得崛起的庶族的支持,也是他重整朝堂的格局的昭示。纵使这场婚姻加注了太多的赌注,他却始终认为,自己迎娶翠娘的心意,是理智而真诚的。这世上有很多种爱,他爱翠娘,胜过自己过去的血亲。出了肉体关系,她在所有意义上,就是他的妻。既然她已经有自己的子嗣,那么他就为她的将来留下一个保障。至少在他离开之后,尊贵的地位与丰厚的财产,将让这个她后半生不受欺凌。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去赴那三个月之约,就算今后那个人要责怪,他也认罚。
  
  秋季的西风吹落树上的梧桐,然而夏府门前的街道,沿街用彩色的锦缎装点起的树木,却比烟花三月的春天更加鲜艳。良辰美景,一天一路的花瓣雨中,雪白的马蹄,踏上红毯铺开的道路缓缓靠近。道路的尽头,是满座的华服,奢侈的盛宴。
  
  “新人到,新娘下轿——”
  
  顿时鼓乐喧天,夏轻尘跳下马背,来到轿前,接过牵引两人的大红绸缎,在两侧的道贺声中,走进自家的大门。
  
  大厅之内,红若盛装坐在证婚人的位置上,静静看着新人踏上礼堂。
  
  “我真羡慕你,梦想可以成真……”翠娘在面前经过的时候,她这样低声的说,声音淹没在浩大的鼓乐声里。
  
  “吉时到,新人拜堂——”
  
  吉时开启,翠娘在喜娘的搀扶下,与夏轻尘共同下跪。在声声层叠的高呼中,缓缓下拜。
  
  “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往事如闪电一般在夏轻尘眼前跑过。昔日少年,淳朴的过去,与世无争的寂寞与沉默,一去不再回来。这片天,这片大地,早已时空扭转,不复从前。
  
  “二拜高堂——”
  
  二拜高堂,正位上放着阮氏祖宗的牌位。那不是他的父母,不是他的亲人。命运赐给他荣华富贵的机会,也给了他今生的喧哗与荒唐。然而夏轻尘无悔接受这一切,爱恨纠葛,得失亏欠,从未打算回头。
  
  “夫妻对拜——”
  
  终于到了这最后的一拜。这一拜下去,大礼将成。翠娘将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夏轻尘起身微转,与翠娘相对。红红的水光滟盖头下,看不清她的神情。当年在汴州农村,她哭着求自己娶她;如今时过境迁,是他执意要她嫁给自己;也许此时此刻,她无法像一个纯粹的新娘那样欣喜,但他知道,她爱他。这场婚姻,是他唯一给她的承诺。
  
  握紧手中的红绸,夏轻尘深深吸一口气,慢慢屈膝。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吼,生生打断了这套礼仪。
  
  “且慢!”
  
  惊天动地、愤怒十足的一声大吼,打断了正在演奏的鼓乐。冲破了一派喜气的礼堂。皌连景焰腰胯长刀,带着神策军,杀上堂来。
  
  “王爷,拜堂尚未结束,你这是……”担任司礼的沈明玉在一旁问道。
  
  “本王奉旨,搜查夏轻尘府邸。来人!给我搜!”皌连景焰一声令下,随行的神策军冲散人群,涌入冷香净苑。喜宴顿时混乱一片。夏轻尘原地僵了一瞬,随即丢下红绸,走上前去,直视皌连景焰的双眼。几年的光阴,他已经需要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了。
  
  “请问王爷,师出何名?圣旨何在?”红若起身质问道。
  
  “本王奉的是口谕!”皌连景焰飞扬跋扈一甩袖子。
  
  “胡说八道!”夏轻尘伸手摸向上座茶几,早已藏在香案之下的宝剑崭露锋芒。不料皌连景焰却快他一步,将刀架上了他的脖子。
  
  “公子!”翠娘听见动静,一把掀开盖头扑了过去,却被皌连景焰一手拦住。
  
  “焰儿,放开她!”
  
  “夏轻尘,你真以为自己有能力保护她吗?”皌连景焰扯出一丝坏笑。
  
  “启禀王爷,属下在后园地窖中搜出了来历不明的银砖数箱。”
  
  “什么?”夏轻尘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太后也在,可有兴趣一起去看看……”皌连景焰推着夏轻尘出了喜堂,带着满座的宾客,向后园走去。
  
  往日尘封的地窖内,数名武士正吆喝着,极其艰辛地从里面抬出了数个厚重的箱子。在夏轻尘讶异的目光中,一箱接一箱耀眼的白银乍现在阳光之下。
  
  “这是……”夏轻尘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藏在自家地窖中的陌生银块。崭新的光泽,那上等而纯净的色泽,很像……
  
  “没有银库的批次印戳,这可不是朝廷拨给你的俸禄啊。而且这呈色……比朝廷的库银要纯净一些。夏大人,你要如何解释,这由你家中搜出的三箱银砖?”
  
  “启禀王爷,不是三箱。地窖中还有十余箱。”
  
  “皌连景焰,是你干的……”
  
  “哈哈哈……”皌连景焰朗声笑了起来“在场所有的公卿都看见,本王是空着手来的。你夏侯府守卫森严,本王要有多大的本事,才能越过你的守卫,将十几箱脏银藏进你的地窖啊?”
  
  夏轻尘脑中突来的一片空白,他快速地扫视在场众人。是谁?是谁?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将这样笨重而庞大的白银藏进他的地窖。除非……
  
  “啊……”夏轻尘猛地抬眼看向翠娘。那张红妆娇艳的脸上,顿时现出痛苦的神情“是你?是……你吗?”
  
  翠娘逃避地低下头去。皌连景焰一步上前,轻轻搂住她微颤的肩膀。
  
  “夏侯爷,你今日怕是没法完婚了。”说着眼神一狠“来人!夏轻尘涉嫌私造私藏白银,即刻拿下交廷尉府看押候审!”
  
  一声令下,夏轻尘即刻被摘取礼冠,扭押制服。然而他没有反抗,只是瞪着大眼,一遍一遍问着翠娘:
  
  “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带走!”
  
  始料未及的变故,让在场宾客措手不及。红若与夏轻尘一派的亲信试图阻挡,却被皌连景焰用武力威慑,只能眼睁睁看着夏轻尘被推了出去。
  




第八十二章

  
  廷尉府的牢房,阴暗而潮湿。从地底深处散发出腐朽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引人作呕。夏轻尘讨厌这股味道,一如既往地讨厌这个牢房,那充斥着绝望与恐惧的气味,还和当年一样,让他的心脏一阵阵发颤。
  
  “嗯……”
  
  手臂被铐在墙上太久,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夏轻尘难受地挣扎了一下,却一动也无法动弹。
  
  “真是难得一见的风景啊……”一声疾风的轻笑从头顶传来。夏轻尘猛地抬起头,只见皌连景焰用白帕轻捂着鼻子,缓缓走进囚室“呵呵……这样珍稀又高贵的物品,被关在这样阴森又肮脏的牢房里,真是让人又心痛又心动啊……听说,当年萧允就是因为有幸一见眼前这副画面,才会对你死心塌地直到今日啊。”
  
  夏轻尘瞪了他一眼,扭过脸去。皌连景焰眼中掠过一丝恼怒。他走上前去,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勾了起来:
  
  “我说过,你会后悔。可你偏偏不听,还妄想霸占我的妻儿。”
  
  “小翠她早已与你解除婚约,她不想与你生活在一起。你到底对她用了什么手段,让她不惜背叛我!”
  
  “哦?不愧是少傅。短短的一会儿功夫,你已经把来龙去脉想明白了。只是……”皌连景焰把玩着他柔软的肌肤“你一定想不到,王府银库里的碎银,和西南郊外的据点,都是我故意做给你看的诱饵。在你被牵着鼻子满城跑的时候,翠娘却在把真正的脏银,放进了你家的地窖。你白忙了一趟,所有我制造的、你搜集来的线索与证据,最后都指向了你自己。那些银砖,由西苗地界最精纯的技艺炼造。哈哈……”
  
  皌连景焰轻笑着,看着他眼中的震惊转为愤怒,腾腾燃烧着怒视着自己,浑身因为这打击,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震动着身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果然是你在暗中与西苗地界勾结……”夏轻尘嗓子有些沙哑。
  
  “不,不是我。你猜错了。”
  
  “到了此时此刻,你还在装?”夏轻尘心中腾起怒意“想不到,这么多年的教训,依然不能让你悔改。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你可知动摇的是自家的江山!”
  
  “我说了不是我!”皌连景焰大吼一声,一把掐住了夏轻尘的咽喉“那些西苗出产的白银,是我在东南一代贪官的家里抄出来的。我也想查出是幕后交易的人是谁,只是碍于职权,不便下手。不过,现在一切都好办了,只要让真正的罪人成为你的从犯,一切就都太平了。”
  
  “咳……”夏轻尘被他掐得透不过气“你若真的没有暗通敌国,又何必急于栽赃嫁祸……”
  
  “是你逼我的。你自从回来的那天起,就一直处心积虑地针对我。为什么你就不肯放下成见?为什么出了事,就理所当然的怀疑是我?你以为我还像过去那样糊涂,你以为我不想安稳度日吗?”皌连景焰眼中露出受伤的神情“你总是这样,总是看不上我。对父王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人一旦犯了错,就注定一辈子得不到谅解吗!”
  
  在他愤怒的逼问下,夏轻尘怔怔地愣住了。皌连景焰松开他的脖子,绕到他的脑后揪住他的头发,低头对着他仰起的脸:
  
  “被人设计与陷害的滋味如何?当年你处心积虑,引诱父王走上谋反的路,可曾想过会有今天?看着你像一头禁不住诱惑的小兽,在城里城外徘徊,最终不知不觉地进入我的圈套,那种成功的快感,你这里还记得吗?”皌连景焰轻轻按上他起伏的胸口“知道吗?你害死了父王,我却并不恨你。因为这一切,都因为我父王他太温柔、而你太狡猾了。可是现在,我很生气——因为你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明察秋毫的少傅了。跟萧允那样的蠢才生活了几年,你的睿智也变得迟钝起来。这样的你,怎么对得起我又爱又敬畏的感情呢?所以我决定,凌驾在你之上。我要夺走你的一切,让你慢慢体会这彻底的恐惧与绝望,然后一无所有地跪在我的脚下,求我……”
  
  “这就是你嫁祸我的理由?所做的一切只为了出一口任性的怨气?”夏轻尘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吗?你远远不及你父亲睿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在我的眼中,甚至在你皇兄的眼中,你始终是一个——小屁孩!”
  
  “你……”皌连景焰怒目圆睁,眼中的火焰腾地燃起。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抬起巴掌,重重一扇。
  
  “啊……”夏轻尘脑中嗡地一声,猝不及防地眼前一花,半边脸登时火烧一般地肿了起来“啊……”
  
  “既然如此,就请侯爷招认自己私通西苗、暗藏白银的事实吧。”皌连景焰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乖乖赶在三堂会审之前招了,免得本王动手伤了你……”
  
  “我不承认,你还能对我用刑不成”夏轻尘冷笑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我贵为一等侯爷,你就算领了圣谕抓了我来,没过廷尉府的三堂会审,没有主上的亲笔手谕,谁也不能动我。我身上的任何一道伤痕,都将是你日后的罪证!啊……”
  
  “啧啧……”皌连景焰十分关切地捧起他的脸来“你不提醒,我倒真的要疏忽了。本王兴许能你这漂亮的身子要是有了什么伤痕,萧允那头猪,怕是赔上将军府的所有人马,也要逃战回来造反啊……”(萧允:囧,关我X事,为啥总是叫我打酱油……)
  
  “你羞辱我也没有用。我绝不会”夏轻尘一口啐在皌连景焰那张漂亮的脸上。皌连景焰不怒反笑,举起帕子擦了擦脸,仿佛赞赏似的,清脆地拍了三下掌。只见囚室外一名侍卫捧着一个长长的木匣进来,来者不善地站到了皌连景焰身边。夏轻尘心虚地看着皌连景焰脸上的笑,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恐惧从脚底升起。皌连景焰漂亮的手指在搭扣上轻轻一扳,一排细密的银针赫然陈列在眼前。
  
  “你干什么……”忘了愤怒,夏轻尘冰冷在一瞬间直冲头顶,他惊恐万状地看着侍卫用铁钳夹起那细细的银针,放到火上炙烤“你想干什么…住手,你疯了!住手……”
  
  “你放心,我不会想萧允那个粗人一样,弄伤你漂亮的身体。”皌连景焰轻轻松开了手,像是欣赏一出好戏般退开两步“这样的小针烧红了,扎进你的胸口,你的心,就会缩成小小的一团;刺入你的骨节,你的骨髓,就会跟着沸腾。你会像个孩子一样地哭出来,然后求我……”
  
  “你休想……休想!”夏轻尘失去冷静地叫喊着。
  
  “哈……”皌连景焰眼中露出一丝狠毒“我该从哪里开始呢?”
  
  依旧是魅惑的桃花眼,含笑地看着夏轻尘害怕的神情。目光扫过他单薄的臂膀,看向他紧握的拳头。眼神一动,身侧侍卫便走上前去,掰开他的手指死死捏住,将烧炙过的银针慢慢逼近他的指尖。
  
  “焰儿……你敢动我,你敢动我……我绝不会放过你,我饶不了你……不要,住手……”夏轻尘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奈何武士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牢固,他纤细的手指在蛮力下被迫伸展着,慢慢感受到逼近的炽热温度。一阵焚身灭顶的疼痛钻心而来,夏轻尘身上的锁链猛地一震,向后仰起的咽喉深处,猛然喷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凄厉又痛苦的哀号,让皌连景焰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冻结。夏轻尘挣散了发髻来回晃荡在高悬的铁链之间,苍白的脸,扭曲成狰狞的模样,眼泪,顺着冷汗如雨的脸颊,纵横交错地流下。
  
  “啊——啊——”夏轻尘声嘶力竭地嘶喊着“焰儿——你好狠——你好狠,啊——”
  
  十指连心,由指甲缝隙刺入的滚烫银针,反复深深钉入骨髓一般,锥心刺骨尤不为过。夏轻尘无法遏制地放声惨号,喊破的嗓子,吐出鲜血。皌连景焰跌坐在椅子上,被这恐怖的惨状给惊呆了。他只是听说,这样的刑罚,可以让最顽固的奸细屈服。但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恐怖。没有鞭笞,没有流血,只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而夏轻尘的模样,比起抽筋剥皮来过犹不及。他呆在原地,吓傻了过去。
  
  第二根银针从指间刺入,夏轻尘的意志在瞬间崩溃。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生死,他原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然而在这一刻,他只想求饶,只想求饶……
  
  “啊……啊……”喊破的嗓子沙哑地悲鸣着,合不上的嘴唇里,吐出破碎不清的叹息。纤细的银针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中“不要……不要……”
  
  他颤抖地看着它没入了自己的胸口。
  
  “啊……”一声细弱蚊蝇的哀呼,夏轻尘全身扭曲地痉挛着,缓缓低下了头。
  
  “少傅……少傅……”皌连景焰慌了神地推开侍卫走上前去,战战兢兢地扶起他的脸“少傅!你醒醒,你醒醒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我不知道会这样……来人,快传太医!传太医!”
  




第八十三章

  潮湿阴冷的牢房里,摆上了干爽崭新的被褥,夏轻尘昏迷地躺在华丽的织锦缎上,就像一只名贵的猎物。
  
  “呜……咳……”夏轻尘像是在地狱里反复煎熬,辗转不安地蜷缩着身体。像是有一块烙铁,一点一点烧着自己的心脏,痛得他叫不出声来“嗯……”
  
  “真是的……”粉红色的长舌头,沾着潮湿的唾液,在胸口那一点暗红的细小针孔上舔了舔。夏轻尘仿佛感觉舒服了一些似的,舒展了一下紧蹙的眉头,发出鸽子一样低微的呻吟,揪扯着手边的毛绒绒。
  
  “好痛!”
  
  一声呼痛,手中的毛绒不知去向。夏轻尘一颤之下,醒了过来,吃惊地看着眼前硕大的毛绒身影。
  
  “啊……”夏轻尘反射性地往后缩了缩,干哑的嗓子不自觉地咳了起来“咳……”
  
  “你那是什么反应啊?”面前的毛绒球团舒展开来,长牙五爪地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才几年不见就不认得了,人真是薄情寡义的东西,枉费我屈尊附在你身上,你居然把我给忘记了!没良心的东西!”
  
  “咳……”夏轻尘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他认出是以前梦里偶尔出现的那只狐狸,它已经好久不曾出现了,如今好像又长大了不少。他盲目地向狐狸伸出了求助的手:“我……我很疼……很疼……”
  
  “傻瓜,我也很疼!你都干什么了!”狐狸咧开毛绒绒的嘴抱怨道“我看你命格富贵,一生受人供养才附在你身上的。结果这几年非但油水不足,今天反而连住的地方都被你烧了!”狐狸把屁股翘到他面前“你看!毛都烧掉了!都是你的失误,让我这尊贵的身体受伤!”
  
  夏轻尘看着它白毛毛的屁股上,一小块烧伤的皮肉,像是被烙铁给烙了一般难看的肿着。
  
  “我疼……”夏轻尘难以忍受地叹着气说“我疼死了……你不是有法力吗……怎么不替我疗伤……”
  
  “什么!你这个白眼狼!”白狐狸恼怒地伸出爪子在他胸口上扒了一下,直痛得他泪水直流,倒吸冷气。
  
  “害我伤成这样还敢让我耗损法力!你知道你让我遭遇了多大的危险吗?”狐狸舔着爪子上鲜甜的血渍冷笑道“本大仙附在你身上是看得起你。没有我,你能活到今日?你既然这么不知好歹,哼哼,我就找别人去!反正你的心也破洞了,我可不想委屈自己住破房子。”
  
  说完,狐狸没好气地用尾巴在他脸上用力扫了几个耳光,把他刮得晕了过去。
  “哼……竟敢小瞧我。不让你吃点苦头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白狐狸傲慢地一撅屁股,纵身跃起,消失不见。
  
  夏轻尘不知昏迷了多久,最终在窒息的痛苦中醒来。他双手捧着疼痛不已的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着,血丝混着唾液,从嘴角流出。
  
  “小心……”一方洁白的帕子擦上他的嘴角,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兰草气息在他的鼻子跟前蔓延开来,沉郁而舒缓的香味,让他的渐渐止住了咳嗽,喘过气来。自己已有多年不犯喘症,这香兰草花精,仿佛是随着当年皌连琨的离去,一同离开了自己的生活。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风情流转的桃花眼,神智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见到当年的皌连琨再度站在眼前。
  
  “啊……”他惊喘一声,身体用力弹了一下,随后心有余悸地看清面前之人。
  
  “少傅,好些了吗?”皌连景焰跪在织锦缎的软垫上,俯下—身去查看他的情形。不料夏轻尘却恐惧而警惕地向后缩着,呼吸颤抖地摇着头,呼吸又局促了起来。
  
  “别害怕……”皌连景焰把他抱过来搂在怀里。
  
  “不……”夏轻尘张嘴,却只能发出鸽子一样的咕噜声。皌连景焰像哄小猫一样轻抚着他,抹掉他脸上不自觉淌出的泪水。
  
  “没事了……过了今天的堂审就没事了。你别怕,我不会再对你用刑了。今天一定罪,我就把你带回王府。今后你就是我的人,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满足地轻拍着怀中滚烫的身体“少傅啊,你别恨我。我只是,太想要得到好东西……”
  
  ※※※※※※※※※※※※※※※※※※※
  
  夏侯府抄出私银十箱,廷尉府应南王府提案,升堂审理。权掌京师重兵,涉嫌通敌覆国的重大罪名,但主持审理的司马正秀以及廷尉令、御史丞三位老臣,却是淡定如常、全然不在状态。报案者为当朝主上的叔父,被告乃是主上的导师、首屈一指的权臣,旁听者是当今的太后红若。审案只是一个形势,廷尉府外势均力敌的三方兵力,才是厉害的关键。
  
  “相爷,你看今天这案子,该怎么审……”廷尉令私下看看了司马正秀的脸色。
  
  “清官难断家务事。只管依律行事,不问结果,谁也不得罪。”司马正秀嘀咕了一句,传令升堂。
  
  ……
  
  公堂之上,红若带着随驾侍从排场而至,水袖一挥,铺开一地锦毯。只说在旁聆听,做一个见证。皌连景焰自是对她不屑一顾,一一呈上证物,指正夏轻尘私通敌国,收受贿赂。于是,夏轻尘就以被告致命,被传上堂来。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猫,发抖地被人放在椅子上。慌神无助的弱势,在皌连景焰眼中,如同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夏无尘,今有南王爷向廷尉举报,你暗通西苗地界,私受白银贿赂,并在你家中搜出西苗出产的白银十箱,共计五十万两,可有此事?”
  
  “没有……咳……”夏轻尘哑着嗓子说道“我已离京多年,近日才回来,家中的一切大小事务,我都不知情。”
  
  “你离京多年,身在何处,以何为生?”
  
  “我曾暂居东南雨地……靠海的轩城,开牛肉面馆儿为生,咳咳……”
  
  “何人可以证明?”
  
  “……萧允……”
  
  “哼……”听见萧允的名字,皌连景焰不满地哼了一声“萧允已经奉旨出征,不在朝中,空口无凭,不足为信。”
  
  “肃静。”司马正秀不轻不重地一拍惊堂木“本座问话,不得插嘴。夏轻尘,你不在府中这段时日,冷香净苑的事务,由谁人经手料理?”
  
  “咳……”夏轻尘心虚地看了一眼皌连景焰,后者胜券在握地笑着,无奈之下,他只好迟疑地动了动嘴唇“是翠娘……”
  
  “传翠娘上堂。”
  
  “传翠娘上堂——”
  
  传呼声中,翠娘衣冠严谨,小心地走上堂来。行过伏礼,起身一眼看见神情受伤的夏轻尘,当下心虚地别开脸去,低头站在堂下。
  
  “翠娘,你身为夏侯府总管事,冷香净苑的大小事务,可是有你一手打理?”
  
  “是。”
  
  “府中地窖平日如有物品出入,你是否知悉?”
  
  “回大人,知道。地窖的钥匙在小翠身上,每逢换季时候由小翠亲自开启。”
  
  “地窖中收纳何物,是你一人决定,还是听从主人的命令?”
  
  “回大人,地窖里越冬的米粮菜蔬、库存药材、夏天用的冰砖,都是小翠安排备下,侯爷若另有物品需要保存,也可吩咐小翠打理。”
  
  “前日廷尉府自冷香净苑后院地窖中,搜出白银十箱,此事你可知晓?”
  
  “小翠知道。”
  
  “这批白银入库经过,你可清楚?”
  
  “回大人,是小翠放行收入地窖。”
  
  “你看面前这箱银砖,可是你收入地窖的十箱之一?”
  
  “是……”翠娘看了一眼前方呈上的证物。
  
  “此事是你自行安排,还是听命于他人?”
  
  “我……”翠娘看了一眼夏轻尘,后者的目光正与皌连景焰对视,深黑的眼底,仿佛能在眨眼之间喷出火来。
  
  “翠娘,这里是公堂,有什么话,照实说便可,不会有人为难你的。”皌连景焰在一旁温和地安慰道,这一刻,他内心兴奋到了极点。他仿佛可以看到,下一刻,下一瞬间,夏轻尘身下那高高的基座就会崩溃,他将会从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上摔下来,跌个浑身是伤,然后自己就可以把他捡回家去,据为己有……
  
  “小翠,本座问话不得犹豫。将十箱银砖收入冷香净苑的地窖,是你自行安排,还是听命于他人?”
  
  “是听命于他人。”
  
  “你听从了何人的命令,将银砖收入地窖?”
  
  “回大人,小翠是受南王所迫,趁侯爷出城查案之际,将外来的十箱白银收入地窖。”
  
  “什么?”皌连景焰一愣,浮起的笑容僵在嘴边。
  
  “翠娘,你适才所言关乎皇族声誉。本座问你,你所言是否属实?”
  
  “小翠……”翠娘呼吸局促地看了一眼皌连景焰“句句实言。”
  
  “南王何以胁迫于你,你又因何受制听命于他?”
  
  “王爷以小世子的安危为要挟,小翠不得不从。”
  
  “翠娘!”皌连景焰暴怒地跳了起来“你……你……”
  
  “咳……”夏轻尘轻轻地咳嗽着,那嗽声,像是嘲讽一般飘进了皌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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