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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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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袤,我忘不了他。没法忘记……”
“那就别忘。过去的记忆留在心中,既然无法改变,就不该强迫自己忘却,而是应该学会接受与释怀。”
夏轻尘愣愣地看着它,突然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轻尘,你我就像是经历过风雨的夫妻。能在一起这么些年,是因为能互相包容彼此的过去。相爱简单,然而长相厮守就像是开牛肉面馆,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数不完的铜臭与势利——纵然俗不可耐,也要继续坚持下去。我可以接受你爱他的过去,正如你可以包容我曾经有妃嫔的事实。爱有时不是占有,而是宽容与接受。我曾经让你来见他,是希望你在见到他之后能理清过去与现在,然后豁然释怀。学会释怀,你才能坦然面对这段感情成为过去。放下过去,善待自己的心。我想即便是赫炎苍弘,也不愿意你带着对他的愧疚与他作战。唯有你放下了,才是对彼此的公平。”
“是吗……是这样吗……”夏轻尘看着自己的膝盖“如果我选择的是他,你是否也能像现在这样,将一切当做过眼云烟。”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只有接受。然后一辈子将你记在心里,直到死去。”
“你……你就是这个样子。每次一吵架,你就像个小媳妇一样。到最后倒像是我欺负了你!”
“轻尘,我爱你。”皌连景袤将脸贴在他的脖子上“但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过去我是一个平庸的君王,现在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我的爱也许无法像赫炎苍弘那样带给你震撼,但我依旧竭尽所能地想让你过得快乐。这场仗开始的时候,我多希望自己的加入能避免你卷入现在的痛苦。可我终究,还是没能做到。对不起……这场仗,是我的责任。将它交给我去打把,然后,你就可以只面对自己的感情……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就算你最终选择离开我,跟他走,我也会笑着送你离去,好让你的心舒服一些……”
“谁说我要走了!”夏轻尘一面不服气地嚷嚷,一面泪如雨下“说得跟我要投敌叛国了一样。我打了胜仗,高兴得很,回家却没人给我做饭。现在才弄这么一只烤乳猪来……”
那乳猪的皮已经在火的熏烤下变成琥珀的颜色,温暖的火光一照,橘光闪闪。烤叉一转,肉里被逼出的肥油就滴了下来,落在燃烧的木枝上,“兹”地一声腾起勾人的焦香,引得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猪皮全部是我的……”夏轻尘撅着嘴嘟哝着。
“噗……”皌连景袤捏住他的脸,挤出一个猪嘴的形状,啵地一亲“你把最好吃的皮都吃了,我只好吃你了。”
“死开……”夏轻尘推开他,自己抢过叉子,转动那快要烤好的乳猪“阿袤,别看西苗退兵了,可赫炎苍弘还在中州地面上,他一天没退回落魂口,这仗就不算完。一旦西苗的补给跟上了,还得继续打。本来我应该下令乘胜追击的,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可用的人选了。你说怎么办……”
“轻尘,你知道我做龙主的时候,悟出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那就是——身在高位,许多事不需要亲力亲为。有些时候,你不做,自然会有人替你去完成。”
“原来你就是这样,才会毫无功绩!”
“咦?谁说朕没有功绩”皌连景袤一把将夏轻尘抱在怀里“朕最大的功绩,就是发掘了爱卿这位贤能又有才华的栋梁之臣。在知人善用这一点上,是皇朝历任龙主都比不上的哟。”
“放手,你的脸皮时越来越厚了……快放手,猪烤好了……”
迫不及待地将那滴着肥油的烤乳猪取了下来,伸手去掰那酥脆的猪皮,却被烫了一下。夏轻尘龇着嘴,舔了舔被烫疼的手指。
美食当前,正当夏轻尘和皌连景袤准备动手享用之际,把守城门的段兴突然匆匆赶至侯府花园。见了夏轻尘之后,面色凝重地禀报:
“西苗地界战将火枭带部下送来降书,称西苗地界愿降皇朝。”
“哦?”夏轻尘放下举在手中的烤叉。
看来,这喷香烤乳猪今天是吃不成了。
第一百零六章
冷冬的云河岸边,稍得喘息的西苗大军在黎明中拔寨整军。赫炎苍弘看着在上一个夜里冻死的士兵尸体,沉重地叹了口气:
“把尸体带上,一起运回西苗。”
“是。”
“火枭呢?”赫炎苍弘举目四望“怎么一天都不见他?”
赫炎苍弘走到火枭直属军中,猛然察觉人数不对,于是抓过其中一名问道:“火枭人呢?还有少了人都哪里去了?”
“族长,这……”
“说呀!”预感有什么不对,赫炎苍弘眼神严厉地逼问道。
“是……火枭将军带着十五名身手最好的兄弟,往初夏城去了。”
“他去做什么?说!”
“火枭将军带着人马去诈降,说是要一举刺杀敌军主帅,扭转战局。”
“什么!啊——”震撼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地砸在赫炎苍弘面前。他一把抄起方天画戟,飞步上马,回头一勒,朝着出下称的方向飞奔而去。
马蹄声短,心急如焚。赫炎苍弘不分昼夜的策马狂奔,不管身后的侍卫是否已经被远远抛下。他颠簸在疾驰的马背上,不得不咬紧了牙关,来压抑住不断刺入内心深处的疼痛,以及那深处丝丝冒出的恐惧。
火枭是去送死的。火枭是去送死的!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响着。他要救他,哪怕是搭上性命,哪怕是要他下跪投降,也一定要救他。那样就算他输了一切、失去一切,也还有火枭,那是他唯一忠诚的部下,唯一的知己,唯一的兄弟。
然而,当战马累死在初夏的城外,栽倒在高耸的城楼之前时,他蓦然抬头,只见到了城楼上高挂的头颅。预料到却又难以置信的事实,残酷地摆在眼前。
“火枭……火枭啊……”手指的关节,握出沉闷的声响。
“赫炎苍弘!今日你插翅难飞!”
“刺杀国师罪无可赦!你今日有来无回!”预料赫炎苍弘的到来,早已埋伏多时的段兴、尹宗成领兵围住前后去路,计杀赫炎苍弘。
“让开!”眼神一冷,赫炎苍弘手持画戟一声沉喝,劲爆方圆百里。不由分说,上手便杀。招,快得眨眼不及,力,猛得势不可挡,画戟如刈草镰刀,所过之处,挡者身首分离。南征大军倾力挡关,誓杀来者。然而群雄难敌猛虎,金光流泻,是杀戮与毁灭;虹火过处,只留鲜血与尸骸。眨眼之间,雪盖的城外空地,染上一片惊心的红。惨声震动山河,血照风云变色。千军万马中,只有赫炎苍弘暴怒而憎恨的眼神,是死者最后的记忆。而脚步疾奔,漠视迎面而来的所有敌人,如入无人之境,一步步逼近城门。
一心决意杀敌,段兴饱提内劲,长枪上手,率领手下精锐挺力抵挡。却在交手的刹那察觉,自己竟无法近接对手的身体。只一招,长枪脱手,人头飞离。
“啊——”赫炎苍弘提气顿地,平地跃起,一脚踏上城墙,飞步直上天梯,欲夺火枭头颅。
“放箭!”城楼之上一声将令,百千弓箭紧贴城墙垂直降下。赫炎苍弘胸中气血翻腾,脚抵城墙,凌空翻身,方天画戟随身急旋转,扫开迎头箭雨,一戟戳入石砖,转身再跃,攀上城门,一把抢下火枭首级。
“啊……啊……”纵使近在眼前,依旧是难以置信。赫炎苍弘颤抖的手轻抚已经变成灰白的面容,指尖却传来冰冷的真实。而悲鸣的声音,卡在嗓子里面,却像被扼住了一般卡在嗓子里面。
四周万籁俱静,城墙内外,只听见皆赫炎苍弘身上的赤金战甲,在寒冬的风中,轻颤作响的声音。伺机警惕的皇朝大军,皆在这短暂的时光里,感受到赫炎苍弘身上那股无声无息攀升的愤怒与仇恨。
“夏轻尘。夏轻尘!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一声爆发自灵魂深处的恸呼,震慑整个战场。赫炎苍弘将首级纳入怀中,再提内力登天梯。飞步横踏城墙直蹿而上,方天画戟单指城楼上身穿黄金战甲之人。
“啊——”
“危险。喝!”危机关头,城楼之上一条修长的人影飞身而下。鬼脸覆面,寒剑出鞘,半空迎击赫炎苍弘。神兵相交,瞬间敲出耀目火光,映出两人眼中彼此的憎恶。皌连景袤大喝一声,千钧重招兜顶拍下。赫炎苍弘旋身急翻,两人半空开招,两口绝世神兵倾注全力,沿着城墙一路急旋交战。固若金汤的初夏城楼,拦腰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就连站在城楼上的夏轻尘也能感觉到,脚心阵阵传来的震动。
上行遇阻,赫炎苍弘飞转直下,落地一瞬,气掀百丈方圆,震退蜂拥袭上的皇朝士兵。
“交出火枭的尸体。”
“尸体早就喂狗了!”
“啊——”赫炎苍弘右手画戟运出冲天虹火,左手尽纳冰霜寒气,冰火双生之招,呼啸十里方圆,渐渐催至顶峰,随着悲愤交集的一声大喝,轰然合流击向皌连景袤。皌连景袤神色一凛,举剑向天,气行周身血脉,吸纳自然霜寒,形成冰寒漩涡,倾注全力的一剑,迎接对手强招。极招相接,只听一声轰鸣巨响,雪花世界顿时天动地摇,大地深陷三尺,冻结的护城河瞬间崩碎了。
功体被克的同时,皌连景袤肩头旧伤同时迸裂,撕裂般的剧痛之下,一时失力,炽热的炎气穿过臂膀直击胸口,他大叫一声,当场受创。
“啊……”
然而赫炎苍弘不留喘息,方天画戟如矫龙翻腾,眨眼已至眼前。
“小心!”夏轻尘在城楼上看见惊心一幕,当下搭弓上弦,一箭射向赫炎苍弘背心。
赫炎苍弘回手一把接住箭羽,眼中恨意爆增数倍,杀意寒至极点。
“夏轻尘,你可恨啊——”绝望的一声吼叫,赫炎苍弘紧握手中的箭羽,运起熊熊怒火,一把掷向城楼。憎恨之箭划破空气,快得眨眼不及,直指夏轻尘心口。
“保护国师!”夏轻尘身后侍卫一把推开夏轻尘,自己却闪避不及,当场穿胸倒地。
“赫炎苍弘你该死!”皌连景袤撕下布条绑在肩头,极招再出。
敛波剑光如矫龙翻腾罩住赫炎苍弘面门。就在两人缠斗之际,守在后方的尹宗成瞅准时机,长枪挥舞而上,偷袭赫炎苍弘背后空虚。不料赫炎苍弘察觉敏锐,足下急转,回戟一刺,戳穿对手心窝。
“呃……”
“啊——”赫炎苍弘叉尹宗成垂死的身体,高高抡起,挡向皌连景袤背后杀来的剑势,落地向下一劈,将他整个身体劈成两半。
“尹将军啊!”夏轻尘连失两员大将,眼看群雄无首,失去指挥。情急之下提剑冲下城楼,带兵杀出城去。
“来得好啊——”悲愤淹没所有理智,赫炎苍弘像是一头发狂的猛兽,热血沸腾的脑海,只剩下唯一的执念——杀!
杀光所有人,毁灭一切仇恨的根源。赫炎苍弘不知疲倦,不计后果,不留喘息,画戟过处,血洒天际。任凭夏轻尘手下将士排山倒海般蜂拥而来,他近身的脚下,只有遍地尸块。
“众人退开!放箭!”眼见近身战不见效果,夏轻尘立即眼见皌连景袤退开距离,下令放箭。万千羽箭,自上方与身侧同时聚射而来。赫炎苍弘发红的双眼爆出火光,无视自己连番轮战的身躯,再运冰火双生之流,朱凰火配合横扫千军之招强横挥出,方天画戟舞成一团金光,弓箭不堪重荷,纷纷折损灰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在暴风雨般的进攻过后,嚣张地响起,震得众人心惊胆寒。赫炎苍弘口中带血,依旧毫无惧色,犹如生杀在手,眼中无敌“夏轻尘,你能奈我何!能奈我何!啊——”
金戈倒舞,冲向夏轻尘。
“保护大人!”皇朝侍卫堵命抵挡,无奈只是螳臂当车。赫炎苍弘画戟轮舞,扫开一条血路,却在杀到夏轻尘面前之际,再遇阻碍。
“轻尘快退!”皌连景袤单剑挡关,一掌拍在夏轻尘马臀上。
“喝——”
画戟兜头劈来,皌连景袤不敢轻视,仗剑回招。谁料对方竟是声东击西,戟尖落下的瞬间向旁一挽,极招竟是指向夏轻尘。皌连景袤惊觉已迟,自己宝剑没入赫炎苍弘肋下同时,夏轻尘避无可避地中招重创。
“轻尘!”
“死吧!”仿佛毫无知觉一边,赫炎苍弘一把扣紧皌连景袤握剑的手腕,手上画戟再舞,必杀一招刺向翻身坠马的夏轻尘。皌连景袤瞳孔骤然缩小,全神血液在瞬间冻结。就在生死一瞬,一道耀目的白光划破长空,砰然一声,挡下致命一击。一条俊逸修长的身影手按长刀,飞速杀入战团。暗金的披风轻扬,隐隐可见下面覆盖的白龙战铠。
“你看,看那边,是龙旗!”南征军队伍之中忽然有人喊出。
“是啊,是龙旗。是皇族的亲军!”
“主上没有忘记咱们,众人一起上了!诛杀蛮族,捍卫皇朝!”
“诛杀蛮族,捍卫皇朝!”
乍见远方龙旗飘扬,南征军士气大振。就在此时,西苗地界援兵来到,由外突围,欲救赫炎苍弘。
“赫炎苍弘,我来为昊清师父讨还血债。”皌连景焰缓缓抽出腰间长刀,气走全身,利刃运出熊熊烈炎,一招一式,尽显名师风范。皌连景袤沉喝一声,一掌击向赫炎苍弘躯体,顺势抽出宝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沉埋在过去,被遗忘的仇恨,只有彼此记得。被唤醒的记忆,一旦失去就不再回来的过去,一幕又一幕,在赫炎苍弘的脑海中闪电般冲刷而过。
“哈哈哈哈……”血如泉涌,赫炎苍弘连退两步,抬手抹去嘴角鲜血“来呀!”
第一百零七章
初夏城外,皌连景焰初展绝学。传承神铸一脉刀剑绝式,皌连景焰一出手,便是让人目眩神迷的矫健。长刀挥动,重中带巧,在赫炎苍弘眼前开出灿烂白华。而赫炎苍弘却是毫无畏惧,长戟点播,难挡难防。两人近身交手,皌连景焰只觉初阵倍感压力,面前眼花缭乱。当下翻掌纳气,运出熊熊炎气。赫炎苍弘见状轻笑,烈炎之气再运,一掌轰出,将他震退,杀招随后便至。
此时皌连景袤长剑杀到,及时挡下此招。
“你……”熟悉的剑,似曾相识的伸手,让皌连景焰心中一愣。稍有分神之间,赫炎苍弘掌风又至,两人不及多想,同时起手运掌,一冰一火两道极端相斥的掌劲,对上赫炎苍弘。极端的对接,是两败俱伤的结果。皌连景焰胸内一阵恶心的翻腾,喉头顿时尝到腥甜的血味。眼花缭乱之中,他一眼瞥见赫炎苍弘身前鼓起的护铠。当下计上心头,长刀穿过刀戟交织的隙缝,一刀挑向赫炎怀中。
人头翻滚落下,赫炎苍弘惊心急护的瞬间,皌连景焰指衅长锋,炽热至狠的一刀,剖向赫炎苍弘。
“哈……”一招得手,赫炎苍弘胸前血流如注。皌连景焰瞅准对手罩门,招招砍向他手中头颅。
皌连景袤抓准时机,剑招眨眼杀至眼前。赫炎苍弘牢牢护住火枭头颅,单手回招力战两人,渐落下风。
而奉命围守的南征大军,也因为皇家亲军的到来士气大振。西苗援兵虽勇,无奈寡不敌众,渐渐陷入苦战。就在一片混乱之际,一条人影如雷霆闪电蹿入战场,所经之处,挡者当场身亡。
同时两道刺眼的弯月刀影晃眼而,挡开杀向赫炎苍弘的刀剑。眨眼间,一张酷似赫炎苍弘的面容冲挡在三人中间。
“你们别打我阿长。”来人丢下一句让人愕然的话,瞬间背起赫炎苍弘,杀出重围。
“休走!呃……”
“不用追了。呃……”
皌连景焰挥刀掷出一招,直袭对方背心,胸口忽来一阵莫名闷堵、气血紊乱,被迫停下脚步。再看身边鬼脸覆面之人,已然重伤不能再战。
“算了,进城。”
众军得令收兵 。皌连景袤重重吐出一口气,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捂着不断流血的肩膀,慢慢转身走向城门。就在他默默经过皌连景焰身边之际,皌连景焰的眼中,眼中突然闪现阴险的笑意。未及眨眼,白色刀刃刺透铠甲,从背后穿胸而出。
“呃……”面具剥落,皌连景袤愕然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刀刃,耳边传来皌连景焰轻狂的笑:
“皇兄,果然是你。”
“不——”夏轻尘大叫一声,嗓子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喊不出声。
他用力地挣扎了两下,浑然从梦中醒来,喉头一阵火烧火燥,压抑不住地咳了起来。
“不要乱动。我在这儿,我好好的……没事,没事了……”皌连景袤伏扶稳他的身体,伸手按在他颈上,掌上轻运寒气,渐渐让他止住咳嗽。
夏轻尘慢慢平静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几天,他总是反反复复地梦见那天的情形,梦见在一切结束后,那惊心绝望的一幕,也连累皌连景袤一直守在他身边,怕他醒来看不见自己而胡思乱想。
背上一阵难忍的疼痛传来,痛得夏轻尘睡意全无。赫炎苍弘在他的后背留下的伤痕正火辣辣地燃烧着皮肉。即使皌连景袤在他身侧垫了许多柔软的丝垫,也没能让他舒服多少。那伤口好像已经划透了皮肉,深入骨髓,就像是阿得对他的恨——恨不得要他的命。
夏轻尘知道,当结果已成,过程与真相就不再重要。那一天火枭怀揣着降表一定要亲自见他。图穷匕见的结果,就是刺杀失败。在周遭侍卫准备围剿他的时候,他和随行的士兵一起,挥刀自断头颅。他用这种方式,换取赫炎苍弘决战到底的决心,去成就自己心中的英雄。最终,他成功了。复仇的种子在西苗军中落地生根,败退的大军在临近边界的河岸边驻扎下来,重新重新布署后方的给养,准备最后与皇朝决一死战。而他这一倒,正好让南征军的指挥权,落进了高调参战的皌连景焰手中。偏偏这个时候张之敏因他出走,让他失去了唯一能解烈炎之气的医生。这一切就像是一盘赌局,本以为自己吃定了筹码,不曾想,到最后自己也搭了进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你放心,他当年杀不了我,现在依然杀不了。说到底,他和我之间的恩怨是皇家的家务事。眼下大敌当前,过往的恩怨先放着吧。”
是吗……民族矛盾取代人民内部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了——夏轻尘脑中,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曾经上学时的历史课。多少年了,他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有那么一段过去。可为何突然在这个时候想起,提醒着他机器过去那个沉默徘徊在路上、彷徨着寻找安静角落的自己。那么他现在半死不活地在这里,操心劳力的烦躁焦虑,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他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才会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看着面前的皌连景袤,他忽然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他了。他同样伤得不轻,衣服下鼓鼓地缠着绷带,为了守着他一直硬撑着,脸色比过去差了很多——可是开战以来,他都没有注意这些。
“阿袤,过来睡。”
“你安心睡吧,我哪儿也不去。”皌连景袤挨着他坐下来,轻摸着他的脑袋哄他睡觉。
是啊,这才是他该有的生活。夏轻尘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这样说。有一间安静舒适的房子,有一个深爱自己的人亲密地陪着自己。就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操心。夏轻尘紧紧抓着他的手,贴在脸上不放开
正当两人亲亲密密、昏昏欲睡之际,房门外忽然传来吵闹的声响。皌连景焰不顾守卫的拦阻,神气活现地冲了进来。
“皇兄,啧啧啧……如此情势你还能有兴致玩儿这个,你的出息仍是一点也没有长进呀”皌连景焰讥笑地看着皌连景袤“我有机密军国大事要与国师商量,委屈你暂时回避吧~~”
“你,咳……”夏轻尘正想开口,一阵咳嗽又牵得背上疼痛起来。皌连景袤不以为然爬上榻去,钻进夏轻尘的被窝:
“焰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少傅听得的事,我没什么听不得的。”
“不准你这样叫我!”
“有话快说……”夏轻尘拉长了脸看着他。
“好,我是来告诉少傅,西苗地界已经正式下了决战书,要与我军抗争到底。我认为,应当好好把握天时,大军分三路一路追赶,车轮战术,将战局拖延到入春汛期来临。到时云河水涨,落魂口通道自然断绝,西苗大军后路尽绝,除非胜着进,否则只有亡。”皌连景焰自信满满地瞧着夏轻尘“少傅以为我的策略如何啊?”
“随便你。”破坏气氛的人,夏轻尘只想早点打发他走。
“哦,还有一件事。抚恤难民与伤兵的事我已经代你效劳了。此外我还每天一次,在城中巡视。这几日城中军心民心都很安定,下面人对本王风评甚好,反而是——对少傅之前治军严厉的话语时有响起呀。哈……”
“咳咳咳……臭小子,今晚就派人毒死你。咳……”
“什么?”皌连景焰正在得意的劲头上,蓦然听见这么一句,立即敛住了笑。他眼角抽搐地看着夏轻尘不阴不阳的表情,摸不准他所说是有心还恐吓。心虚之下,怒哼一声,愤然离去。
※※※※※※※※※※※※※※※※※※※※※
云河岸边,西苗地界的营地之内。赫炎苍剑运动掌功,疏导赫炎苍弘体内气血。只听一声轻咳,赫炎苍弘胸前浸血的纱布再染鲜红。他长叹一声,闭眼向后倒去。
“阿长。”赫炎苍剑一把抱住他的身体,扶着他躺下“阿长你好点儿没有?”
“无妨。”赫炎苍弘慢慢睁开眼睛,抬手摸摸那张跟自己相似却又带些傻气的脸“你终于回心转意,肯回来了……回来就好,别再为了别人,与阿长为敌。”
“阿长”赫炎苍剑为难地看看他“其实,我……我不是回来打仗的。”
“嗯?”
“我本来,要跟着洵还有他的兄弟们一起去北方的。可是路上听人说你陷入了苦战,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回来一趟。我是来劝你别打了。阿长,别再打了。已经死了这么多族民,我们就算赢了,也难以弥补造成的创伤。”赫炎苍剑在他跟前蹲下来“阿长,你知不知道,这几年,中原的局势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过去的中原要的是四海臣服,想尽一切方法,要断西苗的活路。可现在已经变了,皇朝起用了新的官员,州府也放宽了对流民的管束,很多人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得到财富和地位。尚武追名的士族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能决定一切,更多的人希望能够在安定的局势下营生赚钱。西苗有白银,还有很多很多我们过去没发现的财富。那个……我们视为恶鬼之地的哀泣之海,里面有一种树,一种值钱的树,可以流出跟白银一样珍贵的树汁……西苗的土地也许不适合种麦子,但一定可以生长其他的东西。虽然,他们说的这些我现在还不太明白。我想了很久,觉得这是有道理的。这几年离家在外,我渐渐明白,人是可以有很多种活法的。我们不打仗,一样有办法赢得土地与河流。阿长,停战吧,西苗要开疆,不是只有战争一条道路。只要你愿意修好,阮洵可以丛中牵线。还有他追求的那个男人,听说是夏轻尘的同乡,他们都愿意出面周旋。阿长,夏轻尘不是很爱你吗,他一定愿意放弃这场仗的……”
“你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赫炎苍弘坐了起来,一把提起他的领子“火枭死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过去对你多好啊!我少年离家,是他代替我抚养你长大,教你习武拿刀,他待你比待自己的亲儿子还好!他为了让我下定决心奋战到底连命都不要了,你就是这样回答他的吗!”
“我……我也很难过呀。可是,你不能为了给他报仇,让所有族民跟着送死啊……”
“啪!”话甫落,一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赫炎苍剑的话。他愕然地住嘴,看着赫炎苍弘颤抖的手掌。
“阿……阿长……”
“小剑,我只问你一次,你要不要留下帮我?”
“我,我……我答应过洵,不加入这场战争……”
赫炎苍弘悲伤地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叹出:
“你走吧。”
“阿长!”赫炎苍剑站起来。
“走啊!永远也不要再回来……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西苗地界没有你这样的男人!”
“阿长,我……”赫炎苍剑看着兄长决绝的表情,万般难为地转过身朝外走“那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说完,他看看赫炎苍弘一动不动的背影,难过地叹了口气,独自离开营地。
赫炎苍弘听着他渐渐远离的脚步声,握拳的手紧得喀喀作响。终究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愤,用力一拳砸在自己膝头。
“火枭啊,你我错了吗?也许西苗地界根本不需要英雄……”赫炎苍弘捧过案上火枭的头颅,篝火中,轻轻地摩挲许久,终于痛苦地闭上双眼,将头颅扔入火中。然后,他静静地守在一旁,看着昔日最熟悉的容颜慢慢被火舌吞灭,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
“我不能让所有族民在仇恨中牺牲,但你的心愿我一定会完成。我会成为西苗地界需要的英雄,就像你期待的那样……”赫炎苍弘捧起依旧滚烫的骨灰,慢慢装进一个小袋“我们永远在一起,生死不离。”
赫炎苍弘将那一点点的骨灰揣进怀里,起身下令各营整军点兵。
“听着,未满十五的士兵即日启程返回西苗。剩下的,战为火枭报仇的留下掩护撤退,其余的一同随军撤回。这一战,我们需要放弃生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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