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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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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未满十五的士兵即日启程返回西苗。剩下的,战为火枭报仇的留下掩护撤退,其余的一同随军撤回。这一战,我们需要放弃生还的机会。”
  




第一百零八章

  
  战事比预期中拖延得更长,皌连景焰本以为在寒冬过后的这个春天里,就能够消灭西苗地界,凯旋而去。但赫炎苍弘和西苗军队锁表现出的顽强耐力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赫炎苍弘独领一队人马,掩护大军撤回。轮战之下,皌连景焰手下将领,也如夏轻尘的部将一般,一个接一个下阵,自己也屡遭重创。而赫炎苍弘,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连战数月,威猛不减。
  
  落魂口下的焦土在春季复苏,夏季繁茂,碧绿的长草淹没了远方的荒城与坡地,也遮盖了云河。上游流下的水源,慢慢涨满了河道。昔日崎岖的落魂口也渐渐沉没在滔滔的流水之下。西苗大军一路战一路撤退,走了很久很久,终于退到了落最初千辛万苦打下的关口下,寻觅尚且可用的木材,制作临时的船筏,分批返回族地。虽知已败,奈何心有不甘,不明白为何一夕之间,胜利会变成败局,不明白为什么等待多年,跨越了天障,最后依然是回到起点。难道天定的命运真的无不能改变,难道悲伤的诅咒就要世代延续?想不通,想不明,失去了期盼的日子,将来要何去何从。彷徨与绝望,写满每个西苗士兵的面容。一夜,再过一夜,今夜之后的黎明,船筏就可以造好,西苗大军就可以度过落魂口,踏上回家的路程。然而敌人就驻扎在眼可见坡地之后,随时可能来袭。
  
  “族长,族地运来的最后一批炸药,已经安置在峰顶和岩壁之上了。”
  
  “嗯,下令众军,壬时过半起身整队,天亮上船。”
  
  北方吹来的风冲散火药的味道,赫炎苍弘深吸一口气,嗅着风中隐隐约约的夜合花香气。又是一年草木再生,云河岸边的夜合花又开始含苞抽丝,隐隐美好的香气,悄悄暴露在风中,勾起旧日情爱眷恋,让他一时百感交集。在这个河边,他曾经找回了失去的人。而他却再次把他弄丢了,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早在当初,他丢下夏轻尘来打这场仗的时候,就已经丢弃了他的爱,注定他今生只属于西苗地界,属于这个枭雄的命运。火枭的行刺让西苗失去了最后的和谈空间,他唯有继续战,才能为西苗赢得生存的机会。原来,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不再回来。夏轻尘啊,你是不是早已明白这一切,准备好了等着这最后的来临?
  
  而此时,坡地的另一端,夏轻尘正坐在自己的营帐外,静静地听着云河流淌的低鸣。风吹起他身后的百花斗篷,露出下面华丽而厚重的铠甲。他拄着剑,脊背挺直地坐着,低声地咳嗽。那嗽声,就像是蝴蝶被捂在掌中拍打翅膀的声音,局促又沉闷。明天,将是他开战以来第一次挂名上阵。他心里有数,这大概就是一个终结了。
  
  夜合花的香在风中轻扬,提醒着他将在这条曾经与阿得相逢又相爱的河上,与当初所爱的人决一死战。昔日的温暖化作深刻的悲伤,再一次灼痛他内心铭刻的记忆,那过去,已经被无法辨别的岔路与屏障阻隔,再也回不去了。
  
  “你也厌倦了吗……你也算是高龄了,打完这仗,就可以退休养老了。”夏轻尘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站在身边的白马的脸,后者似乎听得懂一样,呼呼了两声,摇摇脑袋往他怀里钻。
  
  “咳……别闹……”夏轻尘胸内一阵烧心的痛,扶着马头眼冒金星地咳了起来。
  
  “啊……你说,我能活着走出战场吗?”赫炎苍弘留下的伤,一点一滴地在体内燃烧着他的生命,仿佛是等待着最后一刻,将彼此一同埋葬在这场战争之中。白马眨眼看着他,仿佛安慰一般,勾头到他背上轻蹭,低下脖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夏轻尘靠在它身上,昏昏沉沉地半闭上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皌连景焰轻轻走了过来。他一身的戎装,长刀稳稳地系在腰间,接连数月的征战,让他原本红润的脸,变得消瘦硬朗了起来。他站在夏轻尘面前,威风凛凛、意气勃发。
  
  “全军已经整队完毕,你该上马发令了。”
  
  “他呢?”
  
  “我觉得这场战结束之前,他不想单独面对你。因为我们将一同上阵,联手诛杀赫炎苍弘。”战争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有时也会让原本不和的人变得团结,就像现在,谁会料到当初有生死大仇的两人,会有并肩作战的一天“怎么?很讶异吗我与他之间达成了共识吗?还是疑心我趁机杀他?”
  
  “你真能放下旧怨?”
  
  “皇兄已死,我没必要再杀他第二次,那样没有意义。对我来说,对手永远只有一个,就是你。终有一天我会超越你,成为最出众的人。”皌连景焰对他伸出一只手“上马吧,我会让你亲看看着赫炎苍弘死在我的刀下,以证明你无法为师门报仇的无能。”
  
  “你不会如愿。”夏轻尘身子明显震了一下,扶住他的手臂,逞能爬上马背。
  
  营地之外,大军整装完毕。南征军所有生力倾巢而出,不用计谋,不用迂回,只用力量与生命,赌注最后的胜利。
  
  “今日过后,我们就可以回家去。带着胜利的骄傲,带着朝廷的封赏,荣归故里。所以,抛洒你们的鲜血,用尽你们的气力,为那些曾经与你们并肩而来,今日却无法携伴归去的同志,向敌人报仇去吧!”夏轻尘缓缓抽出腰间的三尺青锋,握在颤抖的手里最后看了一眼,含着眼泪高高举起“歼灭西苗,光复河山!”
  
  “哦——”
  
  战鼓擂响,呼声震天。皌连景焰跃马上前,扬旗一挥:“出发!”
  
  大军迈动步伐,缓缓走上满是碧绿的坡地。皌连景袤穿戴面盔,带领刀斧手压阵前锋。他能感受到身后追逐自己的无助目光,然而他不愿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因为不忍而动摇。也许这战过后,他会失去夏轻尘的眷恋,但他必须与赫炎苍弘决战,为自己,也为了这个因他的离去而不得安宁的皇朝。
  
  ※※※※※※※※※※※※※※※※※※
  
  东方的天空渐渐微白,落魂口下的河道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赫炎苍弘看着临时扎造的船筏,深吸一口气,下令上船。
  
  “异云、异聪,你们指挥众人上船渡河。”此时此刻,赫炎苍弘全然沉着地开了口。
  
  “族长,我们要留下。我们要与你一同抗敌。”身后年轻的士兵骚动起来。
  
  “住口!”赫炎苍弘猛一转身,眼中已经燃起杀意“所有整编部队,即刻渡河,违令者,杀!”
  
  “族长啊……”
  
  “废话少说!敢死营的三百人随我来。”宽掌一握,拔起手边的方天画戟,赫炎苍弘抛下身后众军,跨步向前。
  
  就在西苗士兵一个接一个登上返航的船只时,北方的土坡下,远远响起隆隆的战鼓声。赫炎苍弘身负弓箭,手持画戟,带领最后的死士守在山坡至高一点。身经百战,巍然不倒的他,在破晓前的光线中,看着下面黑压压逼至山脚的战群,纵使万夫当前,依然毫无惧色,睥睨的眼中逐渐涨满的杀意。他答应火枭,要成为西苗地界的英雄,而英雄,应该是族民仰望的庇护。今天,他要用自己的身躯,为西苗地界留下延续的生命。
  
  “赫炎苍弘。”近至目光相接,皌连景袤缓缓抽出了腰间名剑。
  
  “有我赫炎苍弘在,没有人越过这个山坡!”一声沉喝,赫炎苍弘抢先出手,背上弓箭翻转,扬手上弦,三矢齐发,射向敌阵。
  
  “冲!”一声令下,皌连景袤挡开迎面一箭,带领身边侍卫冲上山坡。
  
  但见赫炎苍弘抛掷戟向地,腾身踏上杆头,身形一旋,腰间弯刀随即出鞘,近身敌众招架不及,当场断首。此时皌连景袤运剑在手,昊光开路,直指赫炎苍弘而来。赫炎苍弘横刀平斩,旋转身收刀而下,反拔画戟于手,沉然应战。
  
  “皌连景袤,今日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战场。”
  
  “如我所想!”
  
  心知对手不弱,无意虚耗体力,赫炎苍弘手执画戟末端,运力一扫,凌空划出燃烧一般的轨迹,横劈而出。皌连景袤立手一拔,剑化点星之光,催出冰冻三尺之寒,先破后进,直取对手要害。
  
  两人卯上毕生绝学,招招相对,皆是震动大地的拼命。
  
  兵交之后,就是掌拳的对接。冰火相克的两股掌攻一交接,便将周遭士兵震退十步开外。赫炎苍弘急催烈炎之气,硬对硬进逼掌上寒意。
  
  “不用冰火双生之招,你胜不了我。”皌连景袤大叫一声,一掌推开赫炎苍弘,长剑化作道道流星,招招凌厉,逼得对手毫无喘息之机。赫炎苍弘身退出刀,式式狠毒,不落下风。而此时身后的落魂口下,第一批西苗士兵已登上船筏,缓缓渡过急滩。
  
  夏轻尘身在后军,眼看着高处两人打得惊心动魄,皌连景焰却是一直坚守中军不出,疑虑之下不禁手捏一把冷汗。这个小子,真会遵照他的计划行事吗?




第一百零九章

  
  东方的地平线越见明亮,而坡地之上的战斗,却是难止难休。西苗三百人的死士,奋力死守最后的阵地,为大军撤退拖延最后的时间。中军步兵杀上之后,双方连番久战,土坡之上已是遍地尸骸,而赫炎苍弘虽掌掌凶猛,却是只守不攻。
  
  “着急了吗?你的兄弟似乎已经舍弃你了。”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久战之下的皌连景袤,早已是挥汗如雨。在赫炎苍弘言语挑拨,渐趋下风。
  
  远处观战的夏轻尘,却已经濒临沉默的界限。再等下去,西苗大军将度过天险,逃脱最后的追击。
  
  “不能再等了……”
  
  就在夏轻尘意欲举起手中令旗之时。远处的皌连景袤终于不堪拖延,退开一步,压剑指天,极寒真气爆体而出,透过长锋直冲寰宇。周遭气温急降,风流瞬间停滞。皌连景袤一剑化作万千利光,在赫炎苍弘眼前开出一片灿烂流影。赫炎苍弘顿感冰霜逼面而来,周身血脉正在无声无息地冻结。心知此招非同小可,当下横戟于手,气走胸怀,体运冰火相生之流,环身一斩,击破对手剑招。一掌再拍,震脱皌连景袤面具,画戟再刺,进逼而上,欲透穿皌连景袤心窝。
  
  “焰儿!”
  
  就在皌连景袤门户大开,准备受招之时,一直坚守中军的皌连景焰突然战袍一扬,瞬间策马冲上坡地,双脚猛蹬跃起,半空运招。极阳之气灌注掌端,一掌逼下,欲盖赫炎天灵。
  
  “喝——”
  
  同一时间,皌连景袤旋身拨开攻势,翻手出掌。烈如锻铁之炎,冷若腊月之霜,合力袭向赫炎苍弘。
  
  察觉突然偷袭,赫炎苍弘即刻扭转掌势,扬手一挡,直接皌连景焰烈招,画戟急收,拳挡皌连景袤寒掌。强悍搏命的一击,赫炎苍弘脚下土裂三分,地陷三尺,扬起尘沙遮人视线。三人同感一股强横霸道的气劲迎面袭来,胸口如遭大锤猛击,同时口吐鲜血。
  
  “啊——”赫炎苍弘咬紧牙关猛提内力,双手奋力一推,震退两人,抽刀运戟护住亲厚。
  
  一击不中,皌连景焰长刀出鞘,回眼看向皌连景袤。两人眼神交会,同时举兵再行极端。
  
  后军夏轻尘见两人一击不中,当即决定不再拖延。令旗一挥,全军倾巢而上,力搏亡命之士,誓破最后一道防线,直歼落魂口残兵。
  
  “跟他们拼了,死也不能让他们通过!”
  
  心知是必败之局,西苗死士如穷途困兽,挥舞手中弯刀,奋不顾身地厮杀。无奈南征军就像滔滔河水,源源不绝。有限的生命在真枪白刃的砍割下,急速地流逝,最终守不住坡地,一路溃退。
  
  此时夏轻尘急催将令,百千士兵如风卷残云,吞噬抵抗的士兵,将敌人逼至退无可退的落魂口下。水流湍急的落魂口河岸上,未登船的西苗士兵被迫与南征军厮杀起来。异云、异聪一面指挥岸上士兵抵挡,一面奋力将更多的士兵推上船筏,斩断缆绳。满载士兵的船筏,一艘接一艘向着落魂口下驶去。
  
  防线崩溃,为保西苗最后的实力,赫炎苍弘猛提内劲,倾注全力于一戟,怒吼一声,猛然劈下,霎时地裂丈余,宏大气劲如巨大铡刀从天落下,尽断追者身首。身后异云、异聪带着部众登上最后的排筏,焦急地催促赫炎苍弘登船。
  
  “族长——”
  
  “族长,快上来啊!”
  
  “走啊!”赫炎苍弘回头大喝一声,背后刀剑立即逼命而来,他猛一低头,寒气便贴着后脑勺削过。回家的路就在前方,但他心知,这一步永远也跨不过去了。坚定的心意,没有丝毫动摇。也许在领兵踏上中原土地的那天起,就注定今朝不问归途。刀戟在手,眼中依旧是傲视群雄的霸道;坚如磐石的心中,是无边无尽的遗憾与悲伤。他恨,恨自己终究无能为西苗带来一片光明的未来;他恨,恨自己天生神力却挽不回挚友的性命;他更恨,恨自己今生最爱竟是仇敌。老天,为何总是让他怀抱希望,又让他无奈幻灭。
  
  “啊……”
  
  发自灵魂深处的一声叹息。赫炎苍弘手上弯刀无声无息地挥出一弧光,斩断最后一根缆绳。满载西苗最后一批士兵的排筏在急流的推动下,漂离岸边,驶入湍流涌急的落魂口。
  
  “族长啊——”
  
  “替我祭奠阵亡的将士。”赫炎苍弘看了他们最后一眼,断然转身迎战。原来这场仗,终究是彻底败了。他唯一能为西苗做的,就是确保让那些仅存的生命,活着回到族地。
  
  “放箭!”弓箭手占领河道,听令齐发。箭矢如雨,射向河上士兵。赫炎苍弘见状,立戟为轴,腾身盘旋而起,拳腿逼退两人夹攻。还刀抽箭,烈炎之气满贯弓弦,指天一射,尖啸的羽箭划破尘烟,燃烧着射向双藐峰顶。刹那的错愕间,双藐峰东峰山顶闪现爆炸的火光,一声惊天巨响带着滚动的火球,从上至下沿着落魂口上的岩壁连环炸开。一时山河震荡,天昏地暗。巨大的岩石飞崩塌落而下,砸向山脚众人。
  
  “危险。保护国师!”
  
  “休走!纳命来!”混战中,数名西苗死士眼见敌阵后军空虚,高呼一声,欲趁乱偷袭夏轻尘。不料未至跟前,眼中忽然剑花一闪;见血倒地。重伤初愈的萧允,一手缠着夹板,一手提剑紧守后阵。
  
  “保护大人后退!”
  
  乱石崩落,峰下追兵无一幸免。双藐峰上剥落的岩壁落入河中,落魂口下奔涌的急流受到阻碍,怒浪荡起漫天水花。狭窄急湍的落魂口,瞬间被拦腰截断,最后撤走的西苗将士,终于完全被被阻挡在落岩之后,安全退离战线。
  
  “他竟然自断退路。”夏轻尘紧握缰绳。即使早有预料,当最不愿看见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已经说好不动的心,仍掩不住一丝绝望,慢慢的,一点一点向下沉去。落魂口下的旷野上,群雄沉默。众人皆在这飞舞漫天的尘沙和硝烟中,目睹这场震撼的毁灭。压力,爆炸过后的寂静中,无声无息地迅速滋长。无边旷野之上,是让人窒息的死寂。然后,阵风吹来,落定的尘埃之中,只见赫炎苍弘孤身仗戟,昂首挺立于天地之间。巍然不倒之姿,震慑所有敌人。
  
  “来吧!”赫炎苍弘沉恸一喝,举戟指天。瞬间气如狂澜,卷起遍野沙尘。一戟劈下,劲扫平原,身周草木尽毁,围兵转眼死伤惨重,哀号不止。
  
  “赫炎苍弘,国仇私怨,今日一笔勾销!”
  
  皌连兄弟眼神对视,刀光剑影疾闪,击破迎面而来的气劲,飞身上前,近身相搏。一时间,身影交错迷离,火光纷飞缭眼,在浪起惊天的落魂口下,叩响阵阵摇撼山河的声响。
  
  放下过往恩怨,皌连景袤与皌连景焰刀剑合流,攻守配合之间,竟是出乎彼此意料的默契。眼见长刀卯上方天画戟,皌连景袤一步震退,掌剑交合,左手翻掌化虚纳实,凝水成冰;冰右手舞剑狂挽冰华,光照十里。极寒之招挥出,赫炎苍弘同时极招上手,深吸一口气,长戟收纳皌连景焰炽热掌风,一荡大地飞沙走石,左手弯刀随掌而旋,一刀卷出三九严寒,迎头一劈,竟是逆行的冰火双生之流。极端相对,两人同感寒气透体而来,双双一颤,口吐朱红。就在此时,赫炎苍弘手上弯刀不堪神兵敲击,突然断裂。长剑随即透穿铠甲,没入躯体,彻骨之寒,冻结五脏六腑,让赫炎苍弘真气一滞。
  
  赫炎苍弘闷哼一声,猛提内元,将逆行冰火双生之气催至顶峰,纳尽皌连景焰内劲,左掌运出极寒冻气,相同相斥的掌风对准皌连景袤胸口,一掌拍下。震开对手的同时,宝剑抽离身体。赫炎苍弘同时血溅三尺,他咬着牙定住脚步,挥戟反打皌连景焰肋下,将他震退十步开外。
  
  “萧!”眼看两人不济,夏轻尘急呼一声。萧允领令冲出后军,抛出腰间长鞭,缠住赫炎画戟。
  
  “凭你也想欺我吗!”潜藏深处的杀意爆增,赫炎苍弘一招震断长鞭,反戟打断宝剑。凌空一脚,踹中萧允心窝,将他震飞出去。随后翻掌尽纳山河洪流,掌运朱凰真火。长戟荡开空中云涛,一扫天地乾坤变色。方天画戟燃起赤金光芒,长河贯日之招在空气中划出燃烧的轨迹,落魂口上黎明的天空,顿时如同黄昏般红霞似火。而他,眼中宛如神魔附体,一戟扫出,草叶怒飞,山川失色。
  
  “焰儿,醉卧霜雪!”就在萧允被震飞同时,皌连景袤后足一弓,剑起三尺秋水,倾身扇化,横削赫炎苍弘下盘。皌连景焰听得他说,脑中不及多想,使出刀之醉卧霜雪,白刃立势而起,自上劈下,斜斩赫炎肩头。
  
  同出神铸一脉的同名的招式,截然不同的刀剑之招,完全相克的两种极端内劲。三人交手瞬间,利光骤灭,天地失色,扬起漫天红雨。赫炎苍弘伤口失血,猛退之下,终于跪倒在地。
  
  “赫炎苍弘,你不愧称雄第一的勇士。可惜,我们只能是敌人。”皌连景袤单膝撑在地上,咬着牙恨恨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赫炎苍弘突然发笑。他心中自问,是什么,让他失去了理想与爱情;是什么,让他失去了希望与荣耀了;是什么,让他只能倒在此地,聆听敌人对自己的敬佩与惋惜。他想笑,笑这个话题,更笑现在的自己。少小离开西苗的时候手中只有这口戟,到头来,他的手中依旧只剩这口兵器。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原来终究是摆不脱的命中注定。战吧战吧,像当初那样挥舞这口兵器,只有战才是他唯一的价值;只有战,才是他唯一的结果。赫炎苍弘为战而生,终究要为战而亡。
  
  “皇兄小心,他要拼命了。”
  
  只见赫炎苍弘撑起身体,自封要穴,收聚散乱真气。内元再提,冰火双生之流贯彻四肢百骸,方天画戟映出火焰一般的虹光,熊熊直冲天际,燃尽漫天曙光。
  
  敌对两人手中刀剑感应这强大的压力,微微发出喑哑的共鸣。皌连景袤吞下喉头涌起的鲜血,手指再凝寒霜,冷意再衅剑芒。敛波利光再开,月照千里之华逼压冲天虹光。一侧皌连景焰同时横刀封气,刚阳之意爆体而出,极阳之火贯注刀身,汇合皌连景袤剑招,如双龙出海,矫腾斩向赫炎苍弘。强对强,极对极,破碎虚空、斩山断岳的一击,惊起云动风走天色惨,震动山河荒野鬼神号。同出名师的两口刀剑,竟在这极端的冲击下,同时出现了裂痕。
  
  三人功力催至顶端,赫炎苍弘伤体难承爆增的冰火元功,筋脉一时受阻,冰火真气在体内爆冲一乱,当下口喷鲜血。重伤震退同时,皌连景袤掌风再至,一掌正中胸怀。随即,皌连景焰长刀索命,斩中赫炎左腿。兄弟两人强忍加剧的内伤,不容喘息地连番攻上。红雨连天飞洒,是无法喘息的痛楚与麻木,赫炎苍弘感觉到体力正随着鲜血不断流失,意识正随着身体,渐渐迷离。他本能地握紧戟,绕身飞旋,迷离飞舞,隔开快招同时,将仅存气力凝聚双手,一击敲下。
  
  这一击,竟是避无可避的威压。皌连景袤两兄弟刀剑合力硬接的同时,足下土地顿时塌陷。重斩之下的余波,在地上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赫炎苍弘长喝一声,真气爆体而出,毕生功力灌满画戟,浑然一压。只听一声清脆的震鸣,削铁如泥的敛波剑竟然生生断裂。失衡的力量随画戟倾泻而下,斩入皌连景袤肩头。
  
  “啊!”皌连景袤大叫一声,握住不断深入的画戟,反手一掌拍向赫炎头顶。此时皌连景焰长刀再挥,透穿赫炎苍弘左胸。
  
  鲜血如泉涌般从赫炎苍弘头顶胸口喷出,汩汩淹没了他的躯体与视线。终于,他重重叹出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中画戟,身形一沉,跪倒在地。
  
  愁云散去,霞光渐渐照亮了大地。落魂口下,只剩下让人窒息的压抑和寂静。赫炎苍弘就这样垂着脑袋,静立在这片晴朗的晨色中。曙光照亮他落寞的轮廓,他流下的血,渐渐染红脚下的土地。身侧久战重伤的两人,也终于不支倒地。
  
  尘埃落定,夏轻尘仿佛垮掉了一样,沉重地滑下马背,推开拦阻的侍卫,跌跌撞撞走上前去,亲手触摸这早已预见的一幕。
  
  指尖触及献血,夏轻尘想喊,却无力出声。这个强壮的男人终于还是倒下了,带着对他的恨和深深的误会,死在他精心策划的战局之中,死在他的面前。他想不明,为什么命运就是不能让他们相聚,为什么相认总在无可挽回的最后?
  
  “阿得……”
  
  就在夏轻尘缓缓扶住赫炎苍弘那不再抬起的臂膀同时,原本已经垂落尘埃的手,忽然缓缓举起。原本已经停止呼吸的胸膛,突然间再度有了起伏。被鲜血染成赤红的双眼,在众人的错愕之间再度睁开,粗厚的大掌,一把抓住夏轻尘的肩膀,缓缓站起。
  
  “你……”
  
  “赫炎苍弘,放开他!”皌连景袤大惊失色,奋力拔出肩头的画戟,一掌轰出,直拍赫炎后心。不料赫炎苍弘不避不接,硬受下此掌,竟似浑然不觉。他牢牢将夏轻尘抓在手里,脚步进逼,推着他缓缓向前河边推去。无言的相对,是彼此了然的无奈。
  
  “放开他!”背后一掌又一掌的轰击,一波又一波的砍杀,割破了坚硬的战甲,带来致命深刻的重创。震出的余劲,冲退了蜂拥杀上的南征军士兵。而魁伟的身躯却始终巍然不倒,只有口中不断流出的鲜血,昭示着最后一点生命的流逝。过往的一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亲的血缘,最爱的人,最宏大儿遥远的理想,最无奈痛楚的割舍与别离……曾经,他在追逐着自己生命的意义,他爱上过一个男人。因为他,他得到过一切,又失去了一切。原来生命,就是不断地失去的过程,可惜他在拥有的时候,没有好好守护……
  
  “轻尘,你心里可有真正爱过我?”
  
  “爱过的……”夏轻尘身不由地向后退着“在过去。”
  
  “原来……哈哈哈哈哈哈……”赫炎苍弘仰天而笑,全身气血爆体而出,席地而卷的气流震退背后绵绵不断的攻击者“我多希望你也能成为我的过去,只可惜……造化弄人的下一句,是万劫不复!”赫炎苍弘突然长叹一声,,抬手抽出肩上的羽箭,倾尽全身气力奔跑起来,朝着夏轻尘的心口,猛然刺下。
  
  “啊……”
  
  “轻尘!”皌连景袤奋力爬起,飞扑追赶上去,无奈终究慢了一步,虚握的手在河边抓了个空。赫炎苍弘握着箭身冲刺着穿透夏轻尘的身体,推着他一同坠入云河。巨大的水花溅起,遮掩了视线。
  
  “结束了。只有这样,我才能让你彻底成为过去……”急流的河水中,赫炎苍弘用尽最后的气力将夏轻尘抱在怀里,抬手抚过他渐渐模糊的脸,轻轻地碰上他冰凉的嘴唇。抱着他一同,沉入急流的河水,撞向落魂口下凸起的落岩。
  
  ※※※※※※※※※※※※※※※※※※※※
  
  呼,我终于感在圣诞结束之前把这章赶写出来了。
  
  另外宣传一下,《素衣白马指天下》的COSPLAY照片已经拍了N多了,几位主要人物也终于可以露个脸跟大家见面了。这次多亏了各位热心COSER的共同努力,以及拍摄和后期同学的苦劳,才有了这么壮观的阵容和HLL的服装道具呀。拍摄地点是无锡唐城、苏州以及武汉三个地点。欢迎有兴趣看真人秀的童鞋可以移步观赏~~~~~~~哦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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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的部分还有阿得的照片还在后期处理中,大概会在年后公布出来。
  
  下面上一张广告——咱家轻尘的办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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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盛夏的雍津,满溢在一派繁华的胜景之下。七彩仪仗从十里长亭一路绵延到皇城。司马正秀领文武百官,神采奕奕地在城外迎接。满城的百姓,都聚集在朱雀大街的两侧,伸长了脖子翘首以望,期待目睹南征军凯旋的雄姿。
  
  人群中,不知谁吼了一声“来了”,众人连忙伏下身去。悠长雄壮的礼乐声响起,道路两侧的侍卫齐齐拔剑行军礼,只看长长的仪仗之中,皌连景焰身骑高头大马,雄姿英发地走在队伍前头。在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与贺彩声中,抬起左手,向两侧的民众示意。
  
  队伍的中央,三面通透的四乘马车上,悬挂着垂纱。层层遮蔽下,里面的人影隐约难辨。
  
  就在满城喧哗沸腾的同时,城西北张灯结彩的冷香净苑里,翠娘一身盛装,容光焕发地给夏子安打扮着。
  
  “娘亲,我们今天不进宫吗?”夏子安穿得像花骨朵一样,憨憨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笑。
  
  “今天你爹爹和父亲要回来了,主上要忙着封赏他们,晚上还要大宴群臣,没工夫陪你玩儿了。你乖乖的,跟娘亲在家,等你爹爹和父亲回来好不好?”
  
  “哦……”夏子安听话地点了点头。
  
  “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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