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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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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炎苍弘沉默地坐在干枯的河床边上,压抑沉静的神情,就像一只被压住了气焰、心怀怒火的猛兽。
“阿得”火枭从前方走了过来,把凉水递给他“没有粮食了,怎么办?”
“一点儿也没剩下吗?”
“只有一些骑兵随身带着食粮,但数量远远不够。怎么办,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赫炎苍弘四下放眼,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杀马吧。”
“什么?杀战马?”火枭皱起了眉头“这些可都是高价购来的战马,当年惊鸿仙子千辛万苦才瞒过中原的封锁将它们带进西苗。杀了它们,我们将失去进军的动力。”
“我知道。可眼下人都活不下去了,马又留来何用。夏轻尘烧光了大地上最后一根草,这个冬天它们不会再有其他的草料了,就算现在不杀,它们也会饿死的。”赫炎苍弘靠着树坐下来“先从体力不行的开始杀吧,吃完了你带大家继续南行,一日一停。追兵很快就到了,留下一队人马,随我断后。”
“阿得,咱们好不容易打过了落魂口,难道真要这样徒劳而归吗?”
“粮草已失,我们没有再战下去的资本了。”赫炎苍弘深沉地摇着头。
“不,这不像你说的话!不过是吃了一场败仗,退了百里的战线!过去多少苦难我们都熬过来了,怎么被夏轻尘打败了一次,你就意志消沉了呢!”火枭一把将他揪起来“你起来!我们还可以再战!你看看这些从西苗走出来的族民,他们可为你战至最后一人倒下,你怎能让他们失望!只要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坚持到春天来临,地里生出新的草和庄稼。任他再来十万大军,也休想拦住咱们!”
“火枭!你以为我甘心撤退吗?”赫炎苍弘反扣住他的手腕,面露悲恸之色“我们撑不到春天了。如果粮草还在,我们也许还有胜算,可如今,哪怕是再撑三天,也撑不下去了!我是族长,我不能让西苗最精壮的男人全都死在这里。
我们败了。你明白吗?我们已经败了。现在我能做的,就是为西苗地界保住最后的实力,待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西苗重聚了实力,再拓疆土。”
赫炎苍弘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独自走向队伍。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冷风刺骨的云河岸上,火枭死死握紧拳头,遥遥看着赫炎苍弘萧瑟的背影大声吼道“你是西苗地界的最强的人啊,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成就你战无不胜的传说。你怎么能败,你怎么甘心就这样失败,我又怎么能让你背负这惨败的命运!西苗地界可以一代又一代地等下去,可是你不能!你能再等几个十年,你能等到我们头发都白了,和你的父亲和叔父一样,眼巴巴指望着西苗下一个神话吗!”
赫炎苍弘听见他的吼声,愣愣站了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抬步走向队伍。
火枭一个人沉默得坐在湿冷的河床上,麾下的士兵给他端来煮马肉,他也没有吃。赫炎苍弘没有再看他,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到天黑。
光秃的卵石枕在稀微的流水声中,透心凉的声响敲进火枭的心里。他不甘愿,不甘愿就这样撤退。再等几个十年,再等西苗有相当实力的那天,等着另一个英雄带着自己走出西苗地界,取代赫炎苍弘的名字……不,根本没有人可以取代他,西苗没有第二个神话。假如世上有神,那赫炎苍弘就是应天命来终结神话的人;如果有人可以带领西苗走出地界,那个人只能是他——赫炎苍弘。他是西苗地界的不败的传说,过去是,今后也一定如此!
所以,他不能让惨败逃亡的名声落在他的头上。就算拼上性命,他也要成就赫炎苍弘的英雄之名。
“折翅的苍鹰仍可以补蛇、断爪的猛虎依然有利牙。娑婆之神给了西苗永世的黑暗,而西苗的族民却在黑暗中拾起了火种;我们一定还有机会……扭转这个结果。”火枭在寒风中站起身来,抚摸着腰间折断的血刺“皇朝有夏轻尘,正如西苗有赫炎苍弘,嗯……”
心有计策,火枭慢慢起身,回到自己的队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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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的消息快马加鞭地送入京城,朝野上下顿时一片欢腾。夏轻尘出征带来的捷报,让他在朝廷中的威望,再一次超越了过往。他名下受命策划君主立宪的一派年轻官员,也趁此时机,开始上书陈表,为他凯旋归来,正式上请立宪做准备。
然而就在朝野上下一派喜气的忙碌之中,被立宪一派频频排挤的南王府,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
“可恶!不让我出征,自己却独吞战功。他真将我皌连家的天下当成自己的东西了!”皌连景焰恼怒地将战报丢在地上。
“筹组内阁代主理政,这不是等于昭告天下,皇族是一群没用的酒囊饭袋。”南王府书房之内,同属皌连氏的几名十几岁的堂亲皇子面带激动地看着皌连景焰“皇叔,如今皇室之中,你辈分最高,你要拿个主意啊,不能再让他动摇皇族的名望与威信了。”
“唉……只怪我们当年在凌烟阁与主上关系疏远,如今主上对我们不闻不问,凡事只依赖太后。而太后凡事只会问翠娘。那翠娘就是国师留在京城的一双眼睛,天天盯紧了皇宫,不让我们与主上接近。”
“这个翠娘真是忘恩负义。当年要不是老王爷好心收留她,她哪有机会被夏轻尘看上。现在她竟然拐带了皇叔的骨肉跑去服侍夏氏,真是恬不知耻!”
“好了!”皌连景焰不耐烦地喝了一声“皇族就是因为屡屡养育出你们这种没出息的庸才,才会让一个外姓人窃去了大权!被夏府的男人欺负了,就对他的女人说三道四。你们要是只有这点出息,还真不如就当个摆设算了!”
“皇叔……我们,我们……”
“时至今日,抱怨无用。一旦战事结束,国师凯旋归来,名震天下、权倾朝野,再无人可阻止立宪组阁。到那时,皇权旁落,皇族就真的成了摆设。”皌连景焰看着面前一群半大的孩子“前线传回消息,这一战虽然扭转局势,但那群武将死的死,伤的伤,夏轻尘手中应该没剩下几个能用的人了。只怕他要彻底退敌,收复失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本王如能此时出兵,亲自上阵,手刃强敌。必定能夺取胜利的果实,重振皇族的声威!”
“皇叔言之有理,我们应当效法先祖,亲上战场。”
“就凭你们。你们几人的武艺粗浅,围猎的成绩平平。一起去请命,别人一定会说你们年少冲动,横加阻拦。倒不如你们力挺本王出征,到时再委派自家武将领部属参战。你可以坐待分享胜利,而本王有了更多的兵力支持,也可以重振雄威。如何?”
“这……”几个皇子犹豫了片刻“我们听皇叔的。”
“好。那我们现在就起草奏章,本王明日一早,就赶在翠娘之前进宫,亲自面见主上。”
“一切仰仗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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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轻尘出征以后,翠娘的生活一反往日的平静,变得忙碌起来。每天天没亮给睡梦中的夏子安穿上衣服,抱在怀里送入宫中习武念书;然后到建桂宫中问候红若,接下来到建桂宫外围的迎秋阁中,履行女官的职责,安排后宫诸多嫔妃的任务与娱乐,直到夏子安在宫中吃完晚饭,才带着他一起回家。哄着儿子睡着之后,再听侍书、司棋、入画、抱琴汇报府中的事务,安排明天的日程。每日忙至深夜,但却感觉充实不已。
这一天清早,她像往常一样,抱着被雪貂皮裹成胖球的夏子安坐在软轿里,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
忽然,前方的宫墙下外传来争吵的人声。咒骂夹带着哀鸣,惊动了夏子安的睡眠。缓行的轿子停了下来,翠娘安抚地拍拍儿子,抬手撩开轿帘望出去。只见两名太监,正抓住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扭在地上打,那人抱着头往雪堆里躲,口中不住地求饶。
“发生何事?”翠娘不悦地皱起眉头,随行的侍卫立即下令停轿,走上前去将那三人带到一边。
“翠姑姑,这两名奴婢说是抓住了清早偷东西的小贼。”
“抓住贼人上报总管,反而私下殴打。你们是哪个宫的人,竟敢一大早挡在这个路上,惊醒了世子。”
“翠姑姑息怒”两个太监跪了下来“我们是奉先殿的人。今天一早发现这个贱人躲在供桌下,偷吃先祖的供品!所以……所以……”
“嗯?”翠娘狐疑地看了看那个被逮的人。只见他散乱的头发遮在脸前,裂开的嘴角凝着干涸的血。青紫的脸上依稀可辨清秀的眉目。翠娘细看了一眼,不禁脱口而出:
“是你……荣怀?”
“不……不是我……”那人挡住脸就要跑,却被侍卫一把逮了回来,口中不断哀求放了他。
“果真是你。怎会这副模样……”翠娘想了想,让对那两格太监说“此人交我处置,你们回去当差吧。”
“是是是……”两名太监磕了头,逃也似的躲了开去。翠娘正要进一步安排之时,前方的宫道上,急急忙忙跑过来一个太监。那太监气喘吁吁冲到轿子前,被侍卫拦住。翠娘定睛一看,是总管四宝的小亲信德顺,于是示意左右退开,自己下轿出来。
“小德子,怎么了?”
“呼……呼……翠姑姑,不好了,南王一大早的,就进了东宫门,正往熏风殿去呢,说是要面见主上。”
“什么?他要干什么?”翠娘脸色一变。
“奴婢不知道。四公公正在想法子拖延,派奴婢出来通风报信。听说,王爷是要请战出征。”
“什么?这个时候参战?”翠娘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他这是给公子添乱呐……主上呢?主上同意现在见他了?”
“奴婢不知道呀……您看,要不要禀报太后?”
“不……这事儿不用惊动太后。这会儿去恐怕也阻止不了什么了……”翠娘眼神游移着落在了荣怀身上,思索片刻,心生一计“小德子,你赶紧把世子抱到太后那去,就说世子来的路上病了,让她宣太医,动静越大越好。其他的事儿,我来解决。你们几个跟着小德子,别让世子醒了害怕。”
“是。”随行的侍卫离开轿子,跟着德顺一起护送夏子安离去。
自己思考片刻,把荣怀带上了轿子,朝东宫门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零四章
话说皌连景焰越过重重阻拦,快要走到熏风殿附近的时候,远远的宫墙下,数名太医匆匆忙忙地带着助手从身后奔来。见到他,被迫放慢脚步,上前行礼。
“刘太医,发生何事?是谁传唤?”
“回王爷,是太后宣召。说是夏世子得了急病,诏命我等速去看诊。”
“子安病了?什么病?”
“下官不知。来人说是世子在进宫路上突发急症、昏迷不醒。王爷恕罪,下官等先行一步。”刘太医行过礼后,带着众人匆匆离去。
骨肉相连,皌连景焰方寸大乱。眼见熏风殿就在不远,但内心却是万般矛盾,不知该先往哪一边。最后仍是割舍不下,决定先去看一眼亲儿的情况。不料却被守卫以太后未宣召而拦在内廷之外。他在建桂宫外等待通报多时,直到日光渐白,上朝的钟声响起,才幡然察觉自己上当。当下火冒三丈,顿地而去。
他满腹怨恨地离开皇宫,坐上马车打道回府。然而就在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利用儿子给他下套的翠娘时,随行的侍卫忽然近前来禀报:
“王爷,前面好像是夏府的轿子。”
“嗯?”皌连景焰撩开车帘望了出去,只见路边一家客栈门口,赫然停着翠娘常坐的软轿,当下便想要下车去质问。谁知刚从车里探出个头来,就看见翠娘带着一个庶民打扮的漂亮男人从里面出来,亲密地一同进了轿子,当下瞠目结舌,看着他们走远,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哇!翠娘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有了夏轻尘还不够,竟然还在外面勾搭野男人!你竟敢——可恶!可恶啊!”皌连景焰蹬着车板大骂“给我跟上去,我要看看他们能去哪里,我要亲手抓住这对狗男女!”
得到命令,马车缓缓移动,远远跟随着轿子而去。
※※※※※※※※※※※※※※※※※※※※※※※※
狭窄的轿子中,翠娘近近地打量着荣怀。原本俊美动人的脸消瘦了许多,光滑如女人的皮肤也变得伤痕累累。他穿着刚刚在路边买来的布衣,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里,冻得发紫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喏……”翠娘解下肩上的斗篷盖在他身上“你怎么没出宫去?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荣怀瞪着大眼睛,惊惶无措地看着她。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想来也是先皇走后他们欺负你。”翠娘叹了口气“当年的事太大了,我也忘了替公子善这个后。现在你谁也别怨,过去的事该忘就忘了吧。我先带你回家,你先休养几天,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荣怀讷讷地点了点头,继续安静地缩在一边。
一路回了冷香净苑,翠娘就拉着他一同下轿。不想刚进大门,身后就吹来一阵劲风。眨眼功夫,皌连景焰一脸吃人的表情拦在两人面前,当场“捉…奸成双”。
“啊,是王爷。见过王爷……”翠娘若无其事地下拜行礼过后,立即吩咐下人将荣怀带下。皌连景焰见此情形,哪里还忍得住,拦住翠娘质问道:
“他是谁!我要听你解释!”
“他吗?此事说来话长,王爷请先进屋坐下,小翠换件衣裳就来。”翠娘招呼着皌连景焰到前厅喝茶暖手,自己就暂时离开去换衣服。
皌连景焰满腹怒火地坐在椅子上等了半天却不见她来,不耐烦地想冲去后院找人。谁知一起身,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跌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可恶。是……迷香……”皌连景焰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暖炉中升起的白烟,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当皌连景焰再度醒来时,已经是置身在已是间宽敞的卧室内。外面天已黑了,他穿着白天的衣裳,躺在榻上,就像是中了软骨散一样,四肢使不上力。翠娘守在他榻前,见他醒来,立即端着热茶坐到他身边,勾起他的脖子喂他。谁料皌连景焰瞪了她一眼,把脸别向一边。
“放心吧,这里面没药。”
“哼,你学坏了。”皌连景焰瘪着嘴说“就算是少傅,对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会不齿的。”
“公子是有身份的人,当然不屑用这种手段。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至于合不合道义,我一个女人可不在乎那么多……”
“你以为这点迷香能把我困到战争结束吗?要不了几日,我还是会进宫请战的。”
“我知道这也只能拖延之计。本就没打算靠这个阻止王爷出征。只不过……”翠娘抿嘴笑着把茶水放到一边,靠上前来给皌连景焰松开领子上的搭扣“王爷这么一出事儿,那群小王爷就该着急瞎猜了。”
“原来你打的是他们的主意!够了。我不想再听。”皌连景焰脸气结地闭上眼“我要见见子安。”
“子安?子安他没事……”
“白天听说他病了,我想亲眼看看他。”
“好吧。”翠娘给他盖上被子,起身离去。很快,洗得香喷喷的夏子安就被抱了进来。
“爹爹!”夏子安一见皌连景焰,立即扑了上去,捧住他的脸吧唧吧唧亲了两口。
“子安。太好了,你平安无事……”皌连景焰开心地看着爬在身上的儿子,用力回亲了他两下“好久没见爹爹了,想爹爹没有?”
“想!我和主上哥哥天天都在想爹爹,还想爹爹给我买的糕点~~~”
“子安啊,你现在每天都进宫跟主上哥哥见面吗?”
“嗯。我每天进宫习武,然后去凌烟阁念书,接着就去跟主上哥哥玩儿。”
“是吗?子安的武艺现在进展如何了?开始学拉小弓箭了没有。”手脚无力,皌连景焰只能用脸蹭着夏子安的胖脸蛋。
“还没有”夏子安鼓起小胖脸“爹爹,子安不喜欢习武,好累……”
“那可不行,先祖有训,皌连皇族的子孙必须习武强身,护卫江山与尊严。你是爹爹的儿子。将来必定是文武双全的人中龙凤。爹爹还要把神铸一派最绝伦的刀剑招式和铸造手艺传给你,你可不能成天顾着玩儿,忘了努力。”
“是,子安记住了……”夏子安不乐意地撅起小嘴。
“嗯,乖。子安明天一早是不是也要进宫去见主上哥哥呀?”
“是……”
“那子安明天想跟主上哥哥玩儿什么游戏呀?”
“嗯……不知道……”
“子安啊,爹爹这里有一个好玩的东西,你明天带进宫去,带给主上哥哥玩儿好不好?”
“嗯?什么好玩的东西?”
“就在爹爹的衣襟里面,子安帮爹爹拿出来好不好?”皌连景焰示意他把手伸进自己的衣襟,摸出那方准备上奏的锦帛“乖子安,这个可是爹爹送给主上的,现在不能打开,要是让你娘看极爱你了,她就不让你玩儿了。”
夏子安愣愣地看了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奏表,然后呵呵一笑:“嗯!子安把它藏起来。藏在……藏在主上哥哥给我的香宝贝里。”说着,他坐起来叉开腿,伸着小胖手在裤裆里摸了半天,终于掏出一个扁扁的香袋。
“这是什么?”
“香宝贝。因为我以前总是尿裤子,所以主上哥哥专门送我的。”夏子安妥妥当当地把那封锦帛放进香囊。
“子安,乖乖地放好,可别忘了拿给主上哦。”
“子安忘不了。主上哥哥每天都给我换香粉的。”夏子安把锦帛藏好,拱进被窝,钻到他的怀抱里。
“嗯。子安真懂事。等爹爹忙完了,一定带你到西市去吃点心……”皌连景焰心满意足捏着他胖乎乎的小P股,心里激动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翠娘啊翠娘,你敢用子安设计我。你想不到最后帮我送信的还是子安吧。到最后,终究还是骨肉缘深。
有儿子真好。有儿子真好!有儿子真好!!!
※※※※※※※※※※※※※※※※※
两天后,皌连景焰顺利地整顿皇家军队,奉旨参战。
比以往冷清的熏风殿内,夏子安鼓着小胖脸坐在龙榻上,表情难过地玩着手里的花札。
“子安,你怎么了。”皌连荣珍爬到他身边坐下。
“我的两个爹爹都出远门了,我想他们……”夏子安一双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皌连荣珍“主上哥哥,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出远门,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呀……”
“子安……”荣珍抱住他胖乎乎的身体“不会的。朕就算出远门也会带着你。咱们俩永远在一起,绝不分开。”
“真的?”夏子安眨巴眨巴眼睛“那要是我要出远门了呢?你不是不能离开皇宫吗,还能跟我在一起吗?”
“嗯……”皌连荣珍认真地思考了半天“那样的话,朕就把皇宫搬到你要去的地方,这样就能你在一起了!”
“真的呀?细细……”夏子安开心地乐了起来,掏出一小块油纸包裹的玫瑰膏,喂到皌连荣珍的嘴里。
第一百零五章
夏轻尘庆祝胜利的方式比较小男人,他喜欢一个人在家里,炒两个带肉的小菜,然后搭配一壶低度的酒,美滋滋和自己的家人在房里吃喝一番。
这一天,他对着面前的两菜一汤,却是冷冷清清、举箸无味。张之敏的留书离去,让皌连景袤痛心不已,也给了夏轻尘焦躁不已的头脑,一记当头棒喝。他食而无味地嚼着嘴里的食物,回想着皌连景袤最后问他的话。
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他最初的目的,难道不是和大家在一起,有一个安安稳稳的家吗?
因为孤独,所以害怕寂寞;因为经历过悲伤与无助,所以不想再失去。然而手中的一切,越是费尽心思想要守住,却在他的努力维持中一点一滴地失去。他丢失了阿得是因为自己卑微无助,赫炎苍弘的悲愤是因为自己犹豫不决,皌连景袤被窃取龙位是因为自己心慈手软留下了景焰,被驱逐出朝廷是因为自己失去了靠山——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强大!然而为什么他现在有权有势了,身边的人却一个个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纷纷舍弃与悖离他的世界。先是师父,然后是阿得,现在又是敏之,接下来,连皌连景袤也要离他而去吗?哼……想不到奋斗到最后,终究是回到原点,孤单一人。
心情烦闷,夏轻尘深吸一口气,停止思绪深思。他对自己说,要学会“节哀”与“息怒”,善待自己的身心。就着杯中的酒又吃了两口菜后,忽然想起来,这府里还有一个没叛变的人……
………………
东苑的客房内,萧允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重伤的身躯,在层层夹板和绷带下不能动弹,然而伤患处的疼痛,依然折磨得他无法安宁。没要求、没人管,萧允紧闭着眼咬着牙关,忍耐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喘息。忽然,一块温暖湿润的东西贴上了他的额头,抚过他满是冷汗的鼻梁。他微微睁开眼,发现竟是夏轻尘正拿着热布巾替他擦脸。
“大人……”惊讶的之余先是一愣,随后神情又黯淡下来“你又何必来看我……”
一声“何必”,夏轻尘动作一滞,指尖温度突然冻结。他有些愕然地看着萧允,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伸手去拿食盒:
“我带了点儿吃的来,我们……”
“大人。”萧允打断他的动作“多谢大人。萧允担当不起……”
“你在怨我吗?”夏轻尘一下泄了气“怨我利用你设计退敌。”
“萧允不敢。只要是大人的命令,萧允都会绝对服从。只是大人决定之前,为什么不先告诉萧允一声?难道说……大人到今时今日还信不过萧允吗?”
夏轻尘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地别开脸。
“大人……”萧允眼神哀怨地看着他“大人这样的安排,怕不光是为了赢这场仗吧……大人是想趁着这场大战,消磨各路诸侯的实力,以备日后改政组阁做准备。”
“你想说什么?”
“大人想取缔诸侯在朝中的地位,向全天下公开招募人才。然后成立内阁,代替主上行使朝政,建立千秋大业。这场大战动摇了诸侯百年来的根基,如今朝中有实力反对大人的士族,恐怕已经不多了,而这些士族中,手握重兵的萧家将成为最大的阻力。所以大人免了父亲的职,再让萧允死在战场上,以此来重创萧家的根基,是不是?”
“是谁对你说了这些?”夏轻尘脸色不悦起来“是你爹?还是……”
“谁都不是!”肋骨的疼痛传来,萧允龇着牙抽了抽冷气“朝中的事,萧允听说了。虽然不擅政务,可是大人的心思我还是能猜到的。大人,我不是笨蛋。大人心里的想法,我都知道、都懂。只要是为了大人,就算要我去死,我也会毫不迟疑。可是为什么大人要瞒着我?难道大人疑心我会为了挽留敏之,出卖大人吗?”
“你现在的伤势,不宜激动”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夏轻尘走到桌前到了一杯水端过来“喝水吗?”
“大人,为什么连段兴、尹宗成都能够参与计划,萧允却被排斥在外?萧允在大人心里,到底算什么……算什么!”
“啪”!夏轻尘怒火蹿升地一拍大腿,自己站起来把杯中的水喝了个干净:
“你们都有理由怨我,因为我自作主张没有跟大家商量。可是重居正他投敌叛国有没有找人商量,张之敏他留书出走有没有找人商量,在你雄心勃勃地准备南征之前有没有跟我商量?现在你们一个个受了委屈都来怨我,那我呢?我要跟我喜欢的男人打仗,又该去怨谁?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把你们当神供!”
“大人,大人……”萧允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却被夏轻尘用力一甩,撂倒在一边。
夏轻尘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漠然离去。原本是想找个人陪自己吃饭,没想到萧允也“叛变”了,挫败的心中,有一种彷徨空虚的感觉,就在他闷闷不乐地徘徊在侯府幽长的走廊上时,后花园的方向,远远飘来诱人的烤肉香味。夏轻尘空空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叫声,胃口蠢蠢欲动,循着香味走去。
本以为是哪个贪吃的守卫在偷偷开小灶,不料到了花园一看,竟是皌连景袤亲自操刀,在空地垒起的火堆上,支着架子烤一只光溜的小乳猪。夏轻尘一看是他,当下吞吞口水,扭头便走。
刚一转身,一股热风就从身后吹了上来,把自己紧紧包围,连拖带抱地拖到篝火边上,
“做什么,放开!”
“消气。我们别再彼此伤害了好吗?”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
“是我错。我不该说那么重的话。我知道你走这一步棋不容易,我知道敏之走了你心里也很难过”皌连景袤抱住他的脑袋,贴在他身后低声地说“对不起,让你对上赫炎苍弘。”
“啊……”熟悉的名字再度敲中心中的隐痛,夏轻尘在一瞬间潸然泪下。
“轻尘……”皌连景袤没有看他的脸,低垂着眼睛“如果不是因为我,也许现在你已经和他并肩作战,成为我的敌人。每每想到这个,我心中就一阵深寒。我知道你喜欢他,一直喜欢他。可如今,你们分开已经是事实。你再怎么舍不得,也是已成的事实。”
“袤,我忘不了他。没法忘记……”
“那就别忘。过去的记忆留在心中,既然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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