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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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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小侄女受惊吓了,刘启皇帝安抚地给拍拍后背,软了声调安慰:“不怕,阿娇,不怕哦!”
  “晋之相国,曰‘赵盾’。伪奔于秦,不出山,其侄赵穿攻晋灵公于桃园,弑君!”大掌在侄女后背徐徐拍着,皇帝陛下注视着树枝长灯上闪烁的灯火,凝声慢慢道:“先秦,丞相李斯密结中车府令——宦奸赵高,擅改始皇帝遗诏,以至于胡亥篡位得立。”
  “胡亥?”听到这两个字,娇娇翁主首先联想到的是自家宠物兔——长乐宫宫兔胡亥。
  “咳,非也,非也。阿娇,此乃秦二世胡亥……呃,秦之胡亥”瞟一眼火盆后侧的胖兔子,当今天子微微一笑。随即肃了神色,继续说:“秦二世称‘帝’,赵高腰斩李斯父子,自任秦丞相。其后,弑君,杀将,专权乱秦,祸国殃民。”
  “如此……陶丞相?”阿娇抱住皇帝舅舅的臂膀,连连咂舌:‘陶丞相也是当丞相的,也能这么做?也会成为一个祸国殃民的害人精?’
  知晓侄女的忧虑,皇帝陛下举手整整阿娇的鬓发,宽慰:“不会,不会,陶丞相乃……忠厚长者。”
  “哦……”阿娇听后放心了,又高兴起来——馆陶翁主对她家阿大,永远有信心!
  “然丞相身为百官之首,一国之领政,今阿娇错绘图形,虽无恶意,难脱‘轻慢’之嫌……”皇帝陛下摆出万分无奈的表情,向侄女儿一摊手:“若丞相一怒之下……”
  到这时候,娇娇翁主终于弄清自己那些小动作的性质了。一把抓住龙袍,馆陶小翁主紧张兮兮地问她的皇帝舅舅:“何……如?阿大,何如?”
  “轻则……贬责;重则嘛……”天子笑睨侄女儿一眼,拖长了声音,开始卖关子。
  阿娇急急忙忙追问:“重则……何如?”
  当朝皇帝一抬手,修长的食指点、点、点,落在侄女饱满的前额上:“重则……贬为‘庶民’!”
  “贬为‘庶民’?”馆陶翁主被唬得一跳,满脸的不可置信:‘上帝!只是画了张画像,一张画像而已!又没有蓄意丑化,不会……那么严重吧!’
  虽然不知道当个庶民具体有哪些不好,但小贵女平常听母亲和祖母以及来长乐宫拜访的贵客们言谈,明白这是极严重的处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甚至比‘死’都可怕!
  天子见女孩子心中尚存侥幸,不由地太阳穴一抽:‘如果这次不讲透,不能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以这孩子的个性和母后对她的溺爱程度,以后一定会明知故犯的,一定会!’
  将阿娇的小身子扳过来,脸对脸,眼睛盯着眼睛,皇帝陛下正色告诫侄女:
  丞相陶青脾气好,但也不能随意招惹!要知道,有时候即便当事人——陶丞相或其他人——不追究,其他大臣却未必没有借题发挥的心。
  这次是先发制人,让措手不及的陶丞相先表态‘不介意’,也算是堵了后面的麻烦。
  文人求名。为了在青史上留下一笔,抓到皇室的一点错就力谏、强谏,死谏。弄不好能当庭撞死在柱子上!如果到了那一步,皇帝和皇太后就是再疼她爱她,也保不住她!
  ‘原来……原来阿大那样做为我好,是为我着想啊!阿大真好,’小贵女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听了个十之八九;琢磨过味来,娇娇翁主立刻搂住皇帝舅舅的脖子,撒娇撒痴:“阿大,阿大呀……”
  皇帝被娇娇侄女摇过来晃过去一折腾,连忙叫停——他头都晕了。
  阿娇耍赖,挂在当朝天子脖子上就是不下来,欺负舅舅欺负得不亦乐乎。英明的大汉天子在小小女孩的闹腾前,是手忙脚乱:“阿娇,阿娇……”
  侍从们彼此看看,羡慕的眼神中是同样的感叹:‘小翁主真是得圣心啊!’
  胖兔子缩回头,摇摇两只长耳朵。瞅瞅食盘中的一圈水梨,兔子胡亥张开三瓣嘴,每个梨子上都浅尝一口——一小口。
  女史静悄悄地走过来,向舅甥两个行礼,禀报‘夕食’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摆上来。
  ‘冬天白昼短。这时候去长乐宫也是摸黑了,不如吃过夕食后,休息一会儿再去长信宫。’看了看沙漏的刻度,天子思索片刻,命令上正餐。
  侍女和内官们一列列地鱼贯而入,先端来一大一小两个餐案,随后一叠叠一盘盘的佳肴美味,高高低低的很快放满了案面。
  娇娇翁主的老毛病又犯了,自己这份只拈了两口,就凑过去入侵皇帝舅舅的地盘:“阿大,阿……大……”
  皇帝放任不管,由着小妮子高兴。
  这边吃吃,那边叼两口;实在不像话了,天子舅父才半真半假地训两句。阿娇嘴上答应得利索,手上捞过界也爽快——看得一旁站立的礼仪老内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似即将心脏病发作。
  晚餐,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了。皇帝陛下对小侄女的表现,十分满意:‘今天娇娇分外乖巧,把所有荤菜都吃了。从来没有过啊!’
  肚子小,吃太多肉肉,蔬菜就吃不下了。于是,几碟子绿叶菜全便宜了胡亥。
  餐案撤下。
  内官们从东厢搬来一摞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一头。天子抽出一卷,展开阅读。馆陶翁主和平常一样,不打扰,不出声,呆在舅舅身边,安安静静地自个儿和自个儿玩。
  时间,在静寂中缓缓的淌过。
  不知不觉,娇娇翁主一点点、一点点歪靠在皇帝舅舅身上,渐渐地沉入了梦乡——吃荤菜太多的后果之一,就是‘犯困’!
  火盆边,胡亥叼了一根碧油油的绿叶,在地席上欢快地打个滚。叶子入肚,胡亥拉长了两双兔腿,挺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翻身,兔子摊开四肢改成很舒服的趴卧姿势,紧跟小主人的作息迅速入睡。
  。
  一卷阅完,当朝皇帝伸出手,去抽另一卷竹简。
  文件堆被拉得松动。卷轴和卷轴间的空隙中忽然滑出一物,摇摇地飘落在天子面前——那是一幅素帛,一幅画了画的素帛。
  ‘竟然是这个,什么时候忘在东厢了?’拿手里定睛一看,刘启皇帝哑然失笑。将画像放到案上,拉平摆正,细细端详——陶丞相的画像,娇娇翁主的大作,引发这次风波的证据。
  欣赏着小侄女的涂鸦,皇帝唇边带出些许不经意的笑意:‘其实阿娇画得真不赖。至少人的神情气质都表现出来了。陶青平时就是这幅明明志得意满,还非要藏着掖着不露出来的小表情。假正经一个!’
  ‘这画风……好熟悉啊!’天子的视线在画中人的轮廓、上下比例、线条走向上徘徊,越看越怀疑:‘以前一定见过这样的画法,一定见过。是谁呢?谁……来着?’
  看着,思索着,犹疑着……
  突然,天子身子一僵;一股猛烈的酸涩感,自鼻翼直冲脑门。
  泪水,如决了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来不及掏手帕,天子用大袖掩住面孔,也掩住了压抑的呼唤:“阏于……”
  不是不难受的,
  几天前还好好的,转眼就禀报不在了,这让人如何承受?
  不是不心痛的,
  那么好的孩子,聪慧孝贤,正值风华正茂、新婚燕尔。
  不是不想念的,
  只是一想起痛,锥心的痛,痛…彻……心………扉!
  “呜……阏于……”
  “阏于,阏……于……”
  199、24…05 ‘立妃’前奏 。。。
  那天黄昏进过夕食后,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长信宫的?又是怎样回到长信宫的?
  馆陶翁主陈娇的记忆纷繁而凌乱。
  娇娇翁主只依依稀稀记得,那天的肩舆一路摇摇的,皇帝舅舅的怀抱很暖和,侍从们的脚步声井然有序……
  然后,长信宫到了。
  再然后,她好像、似乎、可能看到很奇异的一幕……
  清晨,当太阳刚刚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一条弧线。小贵女的卧房发出隐隐约约的声响。
  “嗯……”在锦被和高枕间翻个身,娇娇翁主抱着脑袋低吟:‘幻觉,一定是幻觉!睡糊涂了才产生的幻觉!皇帝舅舅,至尊至贵天下共主的皇帝舅舅,怎么会哭呢?怎么可能哭呢?’
  ‘可是,可是那些啜泣声是那么清晰,清晰得让人无法否认。更何况……还有阿母……’
  虽然被馆陶长公主指使人尽快送回后室,阿娇还是在侍从轻手轻脚的搬动中瞥见了那一幕,那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当朝天子拉着长公主姐姐的手,哭诉!
  ‘皇帝舅舅也会哭吗?哭泣,难道不是只有女孩才被允许做的?阿彻表哥总是说,男生哭丢人了,是显眼,是爱哭包!可是,可是阿大他……’
  记忆中那些斑驳的影像,让小小的阿娇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陈娇小贵女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习惯了小主人的‘下床气’,吴女官等伺候的人只当作平常,好言好语地过来劝着诱着,再三再四有请小翁主起床。
  阿娇一翻身,将脸埋在枕头里面——不给面子啊不给面子。
  吴女官抿嘴一乐,对着小主人的耳朵轻轻笑语:“翁主,今上……于东殿矣……”
  “阿大?”一听首席侍女说天子大舅父也在长信宫,阿娇马上蹦了起来,急急招呼宫娥们:“速,速速,阿吴……”
  所有的瞌睡虫都没了。
  洁面,漱口,更衣,梳头,穿衣……一切行动,如飞。
  不一会儿,穿戴整齐的娇娇翁主撇开侍女们,径直向东殿冲去:“阿大,阿大,大母……阿母……”
  宫娥们相视一笑:
  长信宫新的一天,开始了!
  。
  长信宫的东殿内,大汉最尊贵的一家人相聚一堂,享用早点。长公主坐在母亲身边,亲自照顾母后用餐;皇帝陛下坐在窦太后的另一边,陪吃陪聊。
  一小口一小口嗒着半只鹅油麦卷,阿娇细细观察她的皇帝舅舅。
  浮光掠影般的记忆,在娇娇翁主脑海中——此起——彼伏。
  ‘是幻?是梦?可看皇帝舅舅现在陪太后祖母有说有笑的样子,就和以往的任何一天相似,实在不像啊!’
  摇了摇脑袋,馆陶翁主决定放弃了:‘嗯,幻觉,一定是幻觉。舅舅是皇帝怎么可能哭呢!就知道肉吃多了没好事!’。
  看着玛瑙碗里那份加料鸡汤,阿娇皱了眉。
  扭头瞧瞧窦表姐,窦绾贵女对表妹虚弱地笑笑。
  模范表姐舀起一勺子鸡汤,随后,义无反顾地倒进喉咙
  看得娇娇表妹一呲牙。
  “阿大,阿大……”馆陶翁主刻意压低了声量,细细地呼救。
  天子听到了,侧脸看看小侄女和她手里正尽力往外推的汤碗——眸中含笑。
  “阿大呢……”黑宝石般明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期望,小嘴撅了半天高。
  天子忍俊不住,嘴角一弯;之后,无奈地向馆陶长公主方向努怒嘴。
  果不其然,
  紧随而至的母上大人一句淡淡的“阿娇”,立刻击碎了小翁主的所有奢望。
  “咳,咳!”天子清了清嗓子,对可怜的侄女摊摊手。爱莫能助啊,爱莫能助。
  小贵女小脸一垮。
  缩回餐案后面,对着香喷喷的鸡汤——竟成,无语凝噎。
  ‘哪有这样的?皇庄精心喂养的老母鸡,一天一只新鲜炖,按季节添加不同的食材和补药,方子太医每十天一修。’长公主那里,又是气又是笑。可看看女儿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逼她吃毒药呢!
  拿起自己面前的羹勺子,皇帝陛下先喝一口给侄女做样子,和颜悦色地劝说:“阿娇,乖哦……”
  “噗嗤……”阿娇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以前很小很小的时候,好像还吃奶不能吃固体食物那会儿,每当她不肯好好吃东西,皇帝舅舅都会象这样子的——以——身——作——则。
  深深吸口气,阿娇双手捧起汤碗,屏着呼吸一口灌了下去。倒把监督的馆陶长公主给吓了一大跳:“阿娇!”
  窦太后闻声也是一惊,老太太转着头问四周:“吾孙……吾孙?”
  灌完药,阿娇从座位上跳起来,‘蹬蹬’地跑到窦太后怀里窝着,嘟嘟哝哝撒娇:“大母,大母呢,娇娇不喜鸡汁矣!”
  窦太后素知这孩子挑嘴,早不耐烦了这每日一次的鸡汤药膳,也不说什么,只揉揉抱抱好一番抚慰。
  长公主扶额,轻笑。
  天子从怀里掏出只锦囊,松了口取出枚用五色锦带悬挂的比目形玉佩,伸手套在小侄女脖子上,得意地献宝:“阿娇,此玉佩者……何如?”
  “咦……”阿娇拿起新礼物细细瞧。玉佩是玉石中罕见的红色,灿烂犹如天边的朝霞,悬在五色丝线编结的带上华彩流光,明艳不可方物。
  “阿娇,喜乎?”皇帝陛下沾沾自喜——昨天见到时就觉得和阿娇相称,当时忘了给。今早想起来,特意派人去从宣室殿取来的。
  “喜,喜。”阿娇猛点头,起身向皇帝舅舅谢恩:“阿大,谢阿大。”
  天子笑眯眯受礼。
  “多谢陛下。”长公主在一旁也向弟弟行礼,感谢弟弟这么厚待自家女儿。
  天子急忙摆手,身子往侧让了让。
  窦太后听着,笑容绽放。
  这时,有内官来通报:‘梁王到’!
  。
  梁王刘武领着两个女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
  看见一大早的皇帝哥哥也在,刘武起先一愣。随即抖一抖衣衫,上前向天子和母后行礼请安。两位同父异母的梁国王主也向跟着父亲向皇太后祖母,皇帝伯父还有长公主姑母行礼。
  窦太后一听到小儿子的声音,立刻伸出手来往前探:“阿武,阿武……”
  “母后……”梁王就势坐在母亲的身边,无形中把天子隔了开去。
  “阿武呀……”窦太后拉着小儿子的手,开始细细查问儿子的起居:晚上行路马车里暖和不暖和?夜宵吃了没有,吃了什么……那份殷切,就好像这个儿子是出门了五六年,好不容易才回来的远行游子。
  其实,梁王刘武从昨晚离开长信宫到现在,其间撑死了也不到两个半时辰。
  天子不知不觉举手,摸了摸自己的鼻翼;掉过脸,正对上姐姐似笑非笑的表情。
  刘启皇帝立刻端正了颜色——帝王气派,庄严肃穆。
  长公主长袖掩唇,别过头,很给面子的没笑出声来。
  皇帝姐姐悠悠然向女儿使个眼色。
  阿娇立刻张开双臂,从祖母怀里改投舅舅的怀抱:“阿大,阿大……”
  “呵,阿娇……”天子一把搂过来,听着侄女儿在耳边叽叽喳喳童言稚语,心中熨帖熨帖。
  刘姱无声无息走到未来婆婆背后跪下,给婆婆揉起双肩。
  刘婉不声不响跟进,也在长公主身旁坐下。做姐姐的横了妹妹一眼——碍于长辈们在,只能听之任之。
  长公主看看女儿,回头又看看准儿媳。右手搭上儿媳放在自己肩头的左手,慢慢拍了拍。刘姱一滞,眼中雾气翻涌;意识到了,急忙收了去,更用心地给长公主捏肩。
  等皇太后关心完小儿子的一堆杂事,窦太后突然想起刚才只听到孙女们的声音,却没听到孙子的。“阿武啊……”作为一个慈祥的祖母,窦太后开始关心二房长孙了:“阿买……何如?”
  刘武埋怨地偷偷瞅瞅兄长。
  刘启皇帝从和小侄女的谈笑中抬头,静静盯了弟弟一眼:‘你还有完没完?’
  梁王刘武一撇嘴,依旧不满——当他稀罕周亚夫的那些赔礼不成?还礼到,人不到的!想他睢阳的梁王宫中,什么 没有?
  “阿武呀……”长公主捡此时开口了:“阿武,前闻周太医曰,侄儿已无大碍。”周太医是伺候窦太后多年的御医,十分了得,也十分受信任——他说的话,别的太医一般不敢驳。
  刘武眨眨眼;不甘不愿,但只能顺着姐姐给的梯子往下走:“阿买无大碍,其母守候病榻。”这也同时解释了李王后没跟进宫向婆婆请安的原因——虽然没人在意她来不来。
  “阿买……”窦太后只片刻就琢磨出了其中过节,心中不禁为小儿子抱屈。老母亲回头,面向向长子方向:“陛下……”
  “阿母,阿母……”不料馆陶长公主早掐着时间离席而至,拉住母亲的袖子摇晃摇晃,如小女孩般地撒娇:“阿母,前日女儿受寒,阿母至今不闻不问呢!阿母心中,竟有孙而无儿……”
  窦太后后半句‘悍将恃功不逊,长此以往,绝非社稷之福……’,被长女这一拉一扯的全给抖落没了。老太后拍着长女的肩背,笑骂都是快做婆婆的人了,还这么没规没矩的,成什么样子。
  有些震惊地欣赏着母亲的举动,阿娇向舅舅怀里靠靠,困惑地问:“阿大……阿大?”
  天子抱抱小侄女的软绵绵的小身子,无声地乐了。不知为什么,皇帝陛下忽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前景:数十年后的某天,长公主也会像母后今天搂她一样,与早已成年的女儿笑闹在一起,欢乐无尽。
  东殿内,长公主装痴卖乖,吃吃笑。母女两乐成一团。
  一天的乌云——散了
  。
  笑闹过后,窦太后平复下来,微笑着对天子说:“阿启,放宫人吧……”
  长公主眸中,亮光一闪;光泽在迅速间收敛而去,无影无踪。
  “母后,何出此言?”皇帝陛下颇感意外:‘母亲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汉宫差不多过一段时间就会放出宫人,通常是满二十四岁的宫女和低品级后宫。不过,都要有个理由,比如‘向天祈福’‘新帝登基’什么的。
  如今没来没由的,放哪门子宫人?
  “阿启,阿武,阿嫖。”窦太后向两个儿子的方向招招手。
  天子长公主和梁王连忙挨上去,齐齐应声:“阿母。”
  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三个儿女依次摸个便,窦太后发出满意地轻嘘声:“为母一生,唯有阿启、阿武、阿嫖三人。今相聚膝下,共享天伦,母心甚悦。”
  皇家姐弟连忙表示:“母后,此为人子者应尽之责。”
  “诸宫人,皆清白良家子。抛父母,别兄弟,入宫服役。数年十数年而不得一见,由己推人,何等伤情?”窦太后说到这里,顿了顿:“以此,老妾请陛下开恩,放宫人归家。”
  虽然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皇帝陛下还是垂首同意了:“母后慈仁,儿敢不遵命。”
  梁王刘武也使劲儿点头,称“是”。
  馆陶长公主拉过女儿,在额头上亲一口;
  笑逐颜开,信—心——万———丈!
  200、24…04 她疯了 。。。
  ‘幸福’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花香。看不到,摸不着,但能让人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叮……”
  “咚……”
  “叮……叮咚,叮叮叮……咚!”
  玉般的小手,在古老的琴面上来回拂过。葱白粉嫩的玉指在丝弦上拨过来,弄过去,挑挑这,弹弹那儿,忙个不亦乐乎。
  清越明亮的音符,一串一串地蹦出来。
  如一把把被随意洒下的珍珠,跌落在冰晶制成的玉盘上。
  阿娇的笑容是甜蜜的,甜蜜得有如春日灿烂阳光下——迎风绽放的桃花。
  大汉皇帝目光柔和地斜依在凭几上,右手按琴曲的旋律在膝盖上轻轻地敲出节拍。窦皇太后拉着心爱的幼子同坐,眼皮子半合听得入神,一脸的心满意足。梁王刘武靠在母亲身旁摇头摆脑,看上去完全是为音乐陶醉的模样。
  刘姱王主看了看正聚精会神聆听女儿表演的准婆婆,转身直视异母妹妹,用既不会惊动到皇帝皇太后又能让馆陶长公主听到的声量含笑问道:“从女弟之抚琴,细君闻之,以为……何如?”
  惊异于大姐的突然提问,刘婉先是一愣,待眼角余光在紧邻的长公主姑姑身上一转,立刻诚挚万分地甜甜笑道:“实乃……好……琴!”
  这是个有‘歧义’的回答。
  李王后女儿赞美的到底是‘琴’好,还是抚琴人的‘琴技’好?真实答案,只有刘婉自己才知道咯!
  梁王的嫡长女眉峰一簇,旋即若无其事地附和,点头不止:“细君此言……诚不虚也。”
  ‘死妮子够狡猾的,时时刻刻设防,滴水不漏。’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刘姱强行按捺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起身去给准婆婆端水果——劳心,老得快。哼!
  刘婉王主文雅地举起手臂,让飘逸的大袖挡住粉面,于半遮半掩处低眸一笑:‘使绊子想让我得罪长公主姑妈?想得美!只要皇帝大伯觉得好,皇太后祖母觉得好,娇娇表妹就是弹得再糟糕再不成调子,也是好的!’
  东殿内,琴声铿锵,和谐欢乐……
  。
  长信宫的欢乐在贾夫人一双儿女到来后,更上一层楼——中山王刘胜,送妹妹平度公主来祖母这里找表姐妹们玩。
  刘胜和平度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大早的会在太后祖母的长信宫碰到父亲。中山王和平度公主急忙向父皇见礼:“父皇……”
  “免……”天子抬手阻止,同时看了看同胞姐姐。
  馆陶长公主微微摇头,向皇帝弟弟示意:她没派人找这两个来。这对小兄妹是自己上门的。这并不奇怪,平度公主和窦表姐陈表妹投缘,玩得到一起常来常往的,熟不拘礼也不是第一次了。
  父皇之后,有皇太后祖母;祖母之后,有梁王叔父;叔父之后,还有长公主姑母;两位梁国来的堂姐虽然是平辈,但‘远来者为客’……皇家礼数多,还不等中山王兄妹把所有该问安该见礼的人都招呼遍,内侍再度进来通报‘又有人来了’!
  这回来的是皇太子刘荣,河间王刘德夫妇和妹妹内史公主。
  皇太子和河间王都身着太子亲王常服——形制最简约的那种——衣袍上下的修饰和饰物,被减到了礼仪所规定的下限。腰间,仅用革带束腰。除了头上的金冠之外,两兄弟全身都不戴金玉。
  河间王后和内史公主的穿戴就更简单了。
  夏侯王后的王后常服是浅褐色的,下面是素白衬裙;内史公主则一身浅紫,深紫色衬裙;全无半点的绣花纹饰。姑嫂俩的发上腰间看不见任何珠宝,只有两支银色的簪子发针暗淡无光。
  四人向殿宇中的长辈们一一行礼:“父皇,祖母皇太后,皇叔父……”
  “阿姊……”大汉天子看向姐姐:‘是你叫他们来的?’
  馆陶长公主徐徐颔首,关切地注视着大弟弟,沉默不语。
  “阿姊……”皇帝温柔地回望长姐。眼中的雾气,如昙花般一现。
  看着刘荣刘德和早逝弟弟几分相似的面容,皇帝刘启不由黯然,在心头一声叹息。招手让儿子们到身边坐下,细问这些日子的唆使起居。即便往常十分不入眼的女儿内史,天子陛下今日也和颜悦色了几句。
  难得被父皇如此和蔼可亲地对待,内史公主那个受宠若惊,连说话都结巴了。
  此时,曲毕。
  馆陶小翁主意犹未尽,举手还想再弹一曲。那边,窦太后却叫人了:“阿娇,阿娇……”
  “哎!大母……”小贵女放下琴,蹦蹦跳跳跑到祖母身边,依在老人家膝前坐下:“大母,大母,做甚呢?”
  摩挲着一双嫩嫩软软的小手,窦太后不住嘴地夸孙女‘聪明能干,琴技又增进不少’。接着又细细叮嘱‘万不可过于劳累,伤了精神就不好了啊’。
  “阿母所言,极是。”梁王刮刮下巴,一咧嘴,怪笑着帮腔:“娇娇呀,琴者怡性,适可而止方为美。”
  “哦……哦?”搂搂祖母的脖子,娇娇翁主清澈如明湖的大眼忽闪忽闪,乐悠悠收集表扬。
  皇帝舅舅从和儿女的谈话中抬头,对小侄女鼓励地笑笑说:“然也。娇娇之琴……‘绕梁’之韵渐成,足矣,足矣!”
  “阿大,嘻嘻,阿大……”听足了夸奖,娇娇翁主乐得和朵花一样,马上开开心心放弃了‘再弹一曲’的念头;改为找两个表姐姐玩去了。
  ‘哈哈,早知道是这样的……’不远处的刘婉将一切看在眼里,低头掩了口窃窃笑,几不可闻地自语:“果然……如此呵……”
  。
  梁王环顾一下殿内,见琴桌前缺了人,就向长女招手:“阿姱,来!”
  “唯,唯唯,父王。”刘姱王主应命,走到琴桌前跪坐下,抬手弹拨起来——和妹妹刘婉一样,刘姱也是自幼学琴,精通音律。
  悦耳的琴声响起,在宫殿中不紧不慢地流淌……回响……
  刘婉只听了一会儿,就辨出刘姱正在弹的并不是琴曲,而是‘杂曲’。并且还是那种最简单,最不能体现演奏者水平的一支。
  ‘没想到,没想到……’诧异地打量这位同是嫡出的半个姐姐,刘婉在心底咋舌——她们两在王宫争锋相对,有十多年了。想不到这个处处要强的嫡王主姱,竟也会有‘刻意示弱,收敛锋芒’的一天?!见微知著,异母姐姐对这桩婚事的重视和期待,不言而喻啊!
  随着陈翁主归队,三个女孩子加一只兔子正式汇合,聚坐一处笑着闹着,有讲不完的悄悄话。中山王刘胜也有意思,放着那边父皇和皇兄的谈话不去参与,一味留守在妹妹们身边,乐呵呵笑得和枚傻瓜似的,让人看了完全不知所谓。
  皇帝领着儿子们叙话。问完皇太子刘荣对近期朝政的见解,又和河间王刘德谈起了学问上的疑难。内史公主是女孩,上面两个话题她插不上也问不着,只得早早退下和王后嫂嫂坐到一起。
  内史公主用了好一会都不能完全平复自己的心情,胸口依旧微微起伏着,情绪高涨:‘父皇,父皇今天和我说了好多……足足有五句吧!’
  可待向四下打量过一番之后,栗夫人女儿的脸——僵了。
  长信宫的东殿虽已撤去了针对新年的应节装饰,但暖色调的涂金壁衣,铺满了绣饰的层层纱罗叠叠幔帐……还是从内到外渗透出一股子喜庆意味。
  灯柱盏鼎,鎏金彩绘,镂冰雕琼,金碧辉煌!
  长辈们的衣着先不论,
  中山王刘胜:
  金冠,玉带,锦袍。拇指上的西域扳指,美玉和丝线联成的组佩,丝袜上镶的宝石——富贵逼人的少年亲王。
  平度公主:
  一件深红色的曲裾,绣满了鸾凤和祥云;大红绢的内衬裙重重叠叠,也不知费了多少层。发上的金丝含珠步摇随着小公主的动作颤巍巍的,珠光流丽。
  窦表姐:
  殿中之人,属章武侯孙女窦绾的地位最低。但即便是窦贵女也是浑身金珠玉饰无数;宝蓝色的织锦绣服,绚丽异常。尤其是袍下那条杏黄色长裙,看上去虽简单,却是用染料中难得的赭桑染成的——这样颜色的裙子,和等重量的黄金一个价。
  梁国嫡长王主刘姱:
  浅黄色的曲裾袍上,是五彩的螭龙;龙形之后,梁王徽隐隐绰绰。梁王主衣袍的领缘和袖缘上,每隔半寸距离就缀一颗半个指甲大小的珍珠。
  梁王嫡次女刘婉:
  妹妹的装饰比姐姐的更夸张。大概为了显示区别,刘婉在和姐姐一样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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