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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宋的幸福生活-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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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对面的大舅子许汉卿,频频举杯示意,这让杨承平有些好奇起来,忍不住侧了下身体,朝许汉卿示意了下,轻声道:“许兄,那人,是你好友?”

也不怪杨承平这么疑惑,阁楼上的席位虽然是摆在弧圆形,没有主次座之分,不过能陪在沈辽旁边的宾客,且与仁和知县张元善相对而坐,身份自然非同一般,但是无论钱塘县还是杭州城,如此有为的少年,自己岂能不认识。

就算不认得也该听说过吧,隐约之中,杨承平也有个模糊念头,可是见到楚质连连向许汉卿示好时,却不敢肯定起来。

“杨兄说笑了,在下固然几临杭州,但皆是来去匆匆,除了你之外,岂有时间相识什么好友。”许汉卿低声回应道:“杨兄久居杭州,交游广阔,我还想问你可否知道他的身份呢。”

私人宴会,图的无非是个悠然自在的氛围,席间觥筹交错、窃窃私语本就是很正常的行为,况且其他也是如此,正三三俩俩的小声讨论着,也没人留意两人在说什么,而旁边的使女更是谨遵只听不说的规矩,除非主人家事后询问,不然绝对不能透露宾客的谈话内容。

一曲终了,但是众人还是没有谁能准确猜测出弦乐声具体是从哪里传入的,有个好奇心比较旺盛的客人,似乎不相信刘仁之的话,端酒饮尽之后,居然猛然站起,不理会他人的哄然笑声,在阁楼中来回走动,四处跺足敲打。

“兄台,可发现什么端倪?”笑过之后,也有人追问起来。

沿着木板一路敲过,还真如同刘仁之所言,除了沈辽座下的板块比较特殊外,其余的一点异常也没有,那人返回席位落坐,脸上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只是满面的迷惑不解,摇头说道:“没有发现异处,都很正常。”

可能是由于那人刚才在沈辽座下木板敲打了几下,乐人以为是信号,所以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弦乐声又适时响起,这回众人更加仔细聆听,刚才那人又站起,再次在阁楼中反复走动,寻找声音散发的地方,甚至探头出门窗仔细察看。

按理来说,只要有声音,一定会有声源的存在,只要能分辨声音的强弱之处来,那离答案就不远了,然而,那人越走,脸上的表情越是奇怪,走了几圈后,带着怪异而沮丧的神情坐回席位之上,沉默不语。

如果不是顾及所谓的风度,在场的许多人恐怕也会与那人一样,仔细搜察声源,毕竟空谈不如实践,只不过秉承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优良作风,才礼让于人,在他们想来,这次那人肯定能寻出机关所在,明白弦乐从哪里传入时,却发现事实好像和想象总是有些差距。

“呵呵,忘记提醒各位了。”刘仁之抚须笑道:“听音寻位的办法,我也尝试过,只不过似乎没有什么用处,声乐好像根本不是从某一处传来的,而是在阁楼内的四面八方回荡透入,至于为何如此,却是我想知道的。”

刚才走动寻视的那人也轻轻点头赞同道:“无论走在何处,听到的声音都是一般大小,没有强弱之分,好像都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张大人,心中可有见解?”沈辽轻微侧躺在榻上,手中举着半杯残酒,悠悠摇荡,一轮光景摇曳的明月倒映在杯中,他的目光似是看着杯中之月,又似是望着张元善,神情淡然恬静,尽显风流洒逸的风范。

听到沈辽的询问,张元善还在沉吟思索,但李明达眼睛却掠过一丝莫名情绪,低下头来,看似关注桌上的美酒佳肴,其实在侧耳留意那边的动静。

“在下惭愧,想了许久,也是不明其意,不得其解。”沉吟了下,张元善十分干脆承认道,没有人嘲笑,毕竟自己也没有看出端倪来,反而有几人觉得张元善这人爽快,纷纷遥杯示意共饮,而李明达心中松了口气之余,见到这个情形,想到自己却没有这个待遇,脸过掠过一抹阴霾。

“那诸位呢,可有谁人知其原因?”沈辽似乎也来了几分兴趣,居然追问起来。

如果是问起诗词歌赋,或者古今趣闻,肯定有人分析得头头是道,侃侃而谈,但是这种格物致知的问题,就少有人涉猎了,幸好大家也差不多,没能解答出来,众人心理也感到平衡,没有觉得脸上无光。

然而沈辽好像没有打算终止这个话题,继续道:“许世兄,你有什么看法?”

这回轮到张元善眯起了眼睛,当日西湖盛会上,他曾登船拜访沈瑶,许汉卿他自然见过,只是没能打听清楚他是什么底细,幸好那日之后,也没见他上过沈家之门,本以为只是一名过客而已,却没有想到今日他会突然出现,而且看沈辽的态度,及那句世兄的称呼,可见此人与沈家关系菲浅啊。

“我的看法?”许汉卿有些错愕,本想随口敷衍过去,可是察觉到沈辽眼睛里隐藏着的那缕怨气,想到这或许是个缓和两人关系的机会,考虑了下,微笑道:“依我浅见,声音必然是从楼下传来无疑,如果我没有料错,底下的房屋布置肯定非常特别,说不定埋有几只水缸桶瓮之类的物事。”

“咦,听你一说,我好像有些印象。”有人揉了下脑门,恍然说道:“这与勾栏内的戏台差不多,旁边埋上水缸,声音可以传得很远。”

“没错,我也发现了,顶上的藻井几乎和戏楼一样,看来,沈兄这幢阁楼,其实就是仿制戏楼而建的。”在场也之中并不缺乏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聪明人,只要有个提示,加上曾经来过这阁楼,印象深刻,仔细对比思考,立刻得出结论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沈辽的心事

古代的科学技术不如现代的发达。但是对于声音的认识却远超于世人的想象,比如宫廷祭坛之类的建筑,匠师在建造得华美富丽、宏伟壮观的时候,也要考虑因空间太大,不利于传讯的问题。

就好像在上朝的时候,皇帝坐在高高的宝座上,文武百官在殿下恭候,双方的距离可不仅是几步而已,皇帝还能有侍从宦官代言传训,而百官却没有这种待遇,只能自己开口说话,问题在于,在君王前面,总不能大声叫嚷,有失礼仪,所以建造宫殿时肯定要考虑到扩音的设计。

宫殿中的扩音设施十分精巧,且其中的技术含量不是能用几句话就能解释得出来,暂且不提,但是民间戏台确实是有扩音设备的,建戏台的时候在戏台的前方离地表不深的地方埋上水缸,根据戏台的大小不同。缸的个数也不一样,就起到了声音扩散的作用,其原理有点儿像现代的扩音器。

而戏台中央顶上有个圆形凹顶,叫藻井,古时候人们为祈求吉祥如意,确保家宅平安、防止火灾,利用井中有水,水火相克的道理,将屋顶的通风口制成水井状,它主要有两个作用,一个是扩音,一个是消除回声。

经许汉卿的提醒,有几人立即想到,阁楼的建筑形制构造,与戏楼差不多,只不过装饰得更加华丽罢了,大家身在其中,当局者迷,思绪自然没有往这方面联想,而今跳出局外,自然纷纷醒悟。

才俊们性格固然有些高傲,但并不代表他们就目中无人,所以对于率先发现其中端倪的许汉卿,众人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几分佩服之意,这可以从他们的态度看出来,友好示意。微笑举杯,连那些陪客使女们也不时悄悄地观望着,许汉卿顿时成为宴会中的焦点。

不过就算许汉卿表现出了急智巧思,众人佩服之心虽有,但想让他们折服却没有那么容易,毕竟在他们看来,答案这么简单,只要再给他们些许时间,要破解出来轻而易举,却从来没有想过,有时候答案就是一层薄膜,但是薄膜没被戳破之前,结果谁也想不出来。

只不过这答案是否准确,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为必是无疑,但沈辽却没有表态,总让人心里有些疑虑,而在众人的注视下,沈辽的表情依然如故,脸上挂着轻淡笑容,举杯独饮,仿佛阁楼之中只有他一人而已。这种态度,说实话,的确很欠扁,还好,能被邀请而来的宾客,对他的性格脾性可谓是知之颇深,习惯了,自动选择直接忽略过去。

然而,今晚刘仁之似乎成了沈辽的代言人,只见他笑呵呵道:“这位许公子,真是聪慧过人,令人敬佩……”

为官多年,奉承谄媚之言,特别是明了许家卿身份的情况下,刘仁之简直就是信手拈来,滔滔不绝的说了几分钟,而且还没带重复的,就当众人心中渐渐不耐时,却听他肯定的说道:“正如许公子所言,楼下房屋的确有些特殊,埋了七只缸罐……”

“但是……”就当有些人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杨承平正准备向许汉卿道贺、张元善、李明达情绪有些黯淡的时候,刘仁之却挥手比划了下众人席位连成的圆弧,微笑说道:“诸位或许没有听清我刚才之言,我想知道的是,阁楼内的声乐是从何处传入,为何这里每处都能听到强弱相同的声音。”

众人闻言,顿时哑然不已,要知道这阁楼奇妙的地方并不是传入的声音响亮、清晰,而是在一定的范围内。所听到的声质、音调相同,而许汉卿的答案,只不过是得其表皮,还没有得到深髓。

声音近强远弱,这个基本的道理在场的人都清楚,然而众人分席列坐,远近各不相同,除非有人在他们的中间说话,不然每人听到的音量也尽不相同,况且,弦乐声并不是从窗外飘入,而似是在室内响起,但楼上地板密封,听刘仁之的意思,好像有阻音的作用,按理来说就算楼下有人奏乐,弦音传入也该微弱难闻,怎么可能这样清晰。

且室内陈设简单,可谓是一目了然,除非奏乐人有隐身之能,不然别想瞒过众人雪亮的眼睛,排除种种,有人得到一个很荒谬的结论。奏乐的伎人可能在楼顶。

当然,这个结论却是刘仁之的笑谈:“当初我久思不解,想尽了种种可能,甚至怀疑那些人就在楼顶之上,可惜的是,待我借梯子爬到顶上时,发现那里中间尖,周边瓦片圆滑,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更加不用说坐着抚琴奏乐了。”

众人哄笑之余,心里却觉得好受多了。毕竟当对比之后,发现自己并不是表现最差的那个,有一种心理上的安慰,不是自己猜测不出,而是题谜太难,反正其他人也没解出来,大家处于同样水平,自己不见得比人差。

笑过之后,众人十分默契的悄然将话题转移到他处,决口不提阁楼的事情,或许是饮了几杯淳酿,一些人也放下高傲的性子,与旁人欢声笑语起来,谈古论今,针砭时事,气氛很是融洽,

沈辽冷眼旁观,不露声色,但心里却有些微失望,这次邀请众人前来赴宴,他其实是别有用意的,具体是为了什么事情,在场之中,也只有两三人隐约明白其意而已。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身为沈家的嫡子男丁,在沈遘已上任为官的情况下,可以说是一家之主,且衣食无忧,日子很是逍遥,本应没有什么烦恼才是,可他偏偏却有个难了的心事,心事是什么很容易猜测出来,无非是其姐沈瑶的终身大事。

对于沈瑶,沈辽表面上时常与她拌嘴,其实心中十分尊重的,毕竟沈氏兄弟双亲早逝,沈瑶可是尽到了长姐如母的责任。而且当年许家来退亲时,她为了沈家的利益,毅然选择守寡,牺牲了几年的青春韶华。

对此沈辽又是感激又是不满,心情非常矛盾,特别是沈遘为官之后,他更是认为,沈家已经没有必要再攀附许家而存在,而对沈瑶的婚事也越发用心起来,可惜的是,每当他或直言或暗示的向沈瑶说起这事时,沈瑶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没有给个确切的答案,反而极力掇窜沈辽尽快成亲生子,以继承沈家香火。

而沈辽也就此事询问过兄长沈遘的意思,可是沈遘的来信却说,这事应该按照沈瑶的心意行事,让他不要操心理会,而是把精力放在科举之中,早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连沈遘都不支持自己的决定,这让沈辽很是苦恼。

考虑许久之后,沈辽最终决定按照自己的本心行事,才有今日之宴,明为宴客,暗地里却在为自己挑选姐夫,不过,也可以从此看得出来,沈辽还是不够成熟,因为他根本没了解清楚逃瑶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却请了帮自己看得顺眼,性格和自己差不多的士子前来,这样已己度人,也预示了此事的最后结果肯定不会如他所愿。

而且沈辽的挑择根本没有什么具体标准,只是凭着自己的好恶,看似举杯独酌,其实是在观察众人的表现,心里默默评判着。

“李明达,这人功利心太强,想与姐姐成亲,不过是为了借助沈家之财势而已,今日给他当踏脚石,明日说不定就被他一脚踢开,不必考虑。”

“XXX,饮了杯酒就露出本色,手都不知放在待女身上何处了,自制力如此差,还想成为我姐夫,做梦。”

“……,这人不错,我行我素,不在乎他人看法,值得考虑,只不过,似乎有些不怎么聪明,好像配不上惠质兰心的姐姐,嗯,再考虑考虑……”

“张元善,对姐姐倒是颇为用心,可惜家中已有妻妾儿女,不可……”

慢慢的将大部分人点评完毕,沈辽的额眉不易让人察觉的微皱起来,看了半天,也只有许汉卿比较符合自己的评判标准,然而他偏偏是许家的人,只能舍弃,轻微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楚质身上,发现他桌案上的膳食已去大半,沈辽顿时无语。ω×ɡ点Cc

再看其他人,桌案上的佳肴,除了美酒之外,只不过是浅尝辄止,有的甚至根本没有碰过,这才是宴会的精髓所在,人家应邀出席宴会,并不是为了吃,而是图个氛围,十分讲究风仪,像楚质这样在风雅的宴会上暴饮暴食的,的确非常少见。

按照楚质的饮食速度,再这样下去几分钟,桌案上的盘碟肯定清光无疑,沈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怎么说也是他的幕僚,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东主出丑,伸手轻轻扯了下楚质的衣袖,懒声说道:“楚知县……?”

再铗了块肉片入口,咀嚼入肚,楚质放在筷子,慢条斯理的掏出丝巾擦手抹嘴,端起了杯子,才笑道:“睿达兄,请。”

弄了半天,原来是以为自己要向他敬酒,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提醒,沈辽心中一阵气急,但既然好心开口提醒了,总不能撒手不管,举杯示意与楚质共饮之后,见他打算拿筷继续沉迷美味时,沈辽连忙说道:“楚大人,刘放簿心有存疑,难道身为他的上司,你就没有想过为其解惑?”

沈辽也并不是真的想让人说出准确答案,这样问不过是想分散楚质的注意力,免得他饕餮似的模样显现在众人面前,让人嘲笑却不自知。

沈辽的声音比较高昂,所以在场的人基本都能听到,且询问的对象是楚质,一个声望在他们之上的人物,立即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要知道,楚质身上的光环实在是太多,什么少年英才,无双才子,一代词人之类的赞誉从来没有断绝过,固然得到许多人的崇拜,但也从不乏妒嫉者,如果楚质能在某个时候失败一次的话,很多人的心中肯定会有高兴不已。

当然,也不是说在场的人之中,都抱有这种阴暗心理,只不过在大家都猜测不出答案的时候,没有哪个希望半路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来,这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差劲,不过这回他们却让失望了,在未来大舅子面前,楚质没有扮低调的意思。

“有什么好解惑的,我看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已经知道怎么回事,还装成莫明其妙的模样。”饮了几杯佳酿,楚质反而感觉精神了些,毕竟古代的酒度数不高,而且有些甜酸的味道,跟果汁差不多。

“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做明知顾问之事。”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下,刘仁之连忙誓言旦旦说道:“大人,我是对此楼了解得多些,但也是为了解开其中的迷团,你可不能因此而冤枉我啊。”

“那只能说明你不够机醒,明明已摸到其中门道,却视而不见。”楚质摇头叹息道:“真是可悲啊。”

刘仁之眼睛一亮,其实他也没有在做戏,这个迷团的确困扰了他许久,而今听楚质之意,好像明白怎么回事,当下连忙双手执杯示意,恭敬道:“还请大人提点。”

“楼中地板双面夹层,中间铺陈竹木,你是如何得知的?而在此叫喊,外面丝毫不能听闻,你可试过?”楚质问道。

“我是亲眼所见,沈公子座下那块木板只有一层,可以挪移抽取,抽开就可以看到夹板中间情况。”刘仁之解释说道:“我更是亲自试过,命人在此地大声嚷嚷,外面的确不能听闻声音,此事绝对千真万确,不信诸位尽管一试。”

众人纷纷点头,毕竟只要不笨,没人会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我当然相信。”楚质笑道:“但我却可以肯定,你故意说漏了一点,在这里叫喊外面听不见,我也相信,就算是在楼外嚷嚷,这里也充耳不闻,不过,在楼下房间呢,是否也是这种情况?”

对啊,早就怀疑姓刘的没说实话,声音肯定是从楼下传入的无疑,可怎么没有想到问他这事呢,被误导了,有些人在后悔之余,纷纷看向刘仁之。

“嘿嘿,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刘仁之笑容满面承认,不忘朝其他人诡笑道:“诸位,我说的可都是事实,这里的确密封之极,只要门窗紧闭,无论是楼外,还是楼下房屋,确实听不到这里的动静,至于楼下的声音为何能传入,且如此均匀如一,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族亲

这点众人也看得出来。不然沈辽也不会特意在座下那块木板大做文章,如果声音能传到楼下房屋,直接击掌为号不比敲打地板潇洒得多,至于楼上楼下只隔两层木板,却发生如此截然不同的事情,那就要听听楚质的解释了。

“声音为何只进不出,其中奥秘……,我也知之不深。”楚质微笑了下,问道:“刘主簿,你可还记得,当日差人在此叫喊时,楼中是如布置的?”

“……,就是这样啊,门窗关闭,让人使劲吼叫。”刘仁之比划着,解释道:“为了防止叫喊之人弄虚作假,我还此监视,令心腹在外旁听,量他也不敢欺瞒于我。”

“只是紧闭门窗而已吗。”楚质轻微靠后,半依窗壁,扯了扯下旁边的一根系绳。卷起的帘布立时哗哗地跌落下来,此时楼外掠过阵阵清风,拂入楼内,临窗而坐的几人,面上发丝巾带随风飘浮,而帘布却纹丝不动,可见其分量不轻。

目光落在厚重的帘布上面,有些心思活络的,心中顿时若有所思,常理,在窗口上加层帘子,无非是摭挡灰尘而已,一般来说,使用轻薄的纱布是最佳的选择,而楼内的帘布却非如此,明显是加了厚的,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对了,还蒙了上帘布。”刘仁之叫道,好像也察觉到什么,情绪有些激动。

吩咐旁边的使女重新将帘布悬挂起来,楚质笑道:“有机会的话,你把帘布去掉,再试试看会有什么样结果,当然,如果能把铺地的毡毯也卷起来放到一边,效果或者更加明显。”

毛棉絮之类的物品有吸音功效,加上阁楼建设巧妙。有回音的功能,叫喊的声音被吸去部分,又被荡了回来,外面怎么可能还听得见。

众人虽然不明白其中原理,但是也不妨碍他们的理解,是帘布和毡毯隔绝了声音,至于两样物品为什么有这个功效,不明白不要紧,反正知道它们能就行了,大家都不是小孩,哪里还管那么多为什么。

“这样说来,如今门窗敞开,而且帘布卷起,我等的谈话的声音,楼下肯定是能听见的吧。”刘仁之似笑非笑道,心里想哭,弄了半天,所谓的声音只进不出,原来只是个骗局,而自己被糊弄那么久居然还不自知,还沾沾自喜的宣扬其奥妙难解。

这回不用众人询问。只是沈辽嘴角淡笑了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道:“帘布就蒙在那里,自己手脚俱全不去掀开,居然还偏听偏信,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上当了可不能怪我。”

骗局揭开,真相就此大白,事实上阁楼声音传入传出都是双向的,只不过沈辽使了些手段,故意的误导,让许多人真的以为声音只能进不能出,而刘仁之等人,受到惯性思维的影响,钻进了牛角尖里不能自拔,考虑的方向本身就是错误的,当然解不开谜团来。

而在场的众人,见到刘仁之誓言旦旦的模样,根本没有想过亲自实践一番,自然也跟着上当受骗,而楚质物理学固然并不精深,但起码还能考得及格,这种浅显的道理还是知道的,当然对此表示怀疑,要知道这门窗是纸糊木质的,声音怎么可能传不出去,稍微仔细观察就得出了结论。

“出得去,进得来,无可厚非。那在坐各位所听见的乐声皆均匀如一,不分强弱呢,应该该不会是骗局吧。”刘仁之表面上咬牙切齿道,心中暗暗地自我安慰起来,还好上当受骗的不仅是自己,起码有人陪着,传扬出去,大不了诸人一起献丑而已,这样一想,他心里确实舒服许多。

嗯,众人纷纷点头,刚才的可以造假,但是阁楼中最奇妙的地方就是这里,在特定的范围内,听到强弱相同的声音,就好比众人是围圆列席而坐,以席位为圈,在这个圈线之中,声音并无变化,但只要出了这个范围,仅是一步之差,无论圈里圈外,听到的声音立即截然不同。十分的明显,除非大家的耳朵都出现毛病,不然谁也不会弄错的。

要知道在一般情况下,除非有摭挡之物,不然在整个范围内,不可能听见强弱分明的声音,而阁楼的空间本身就有限,有声音传来,要么是按距离远近,听到得清晰或模糊,不可能一致;要么是全部都听见相同的声音。不会出现强弱分明的情况。

现在问题就在于,阁楼的情况就是如此矛盾,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在场之中,除了沈辽之外,或许就只有楚质知道答案了,这个时候,不少人心情十分复杂,既希望楚质解释清楚,又不想让他出这个风头。

然而,天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况且既然已经露了锋芒,那当然唯有继续高调下去,岂能半途而废,让人耻笑,所以楚质十分热心的说道:“说到这个,其实答案刚才刘主簿也有提及,只不过他没有注意罢了。”

有吗?不仅刘仁之搔首皱眉,努力思索,其他人也连忙回忆他刚才说过什么话,不过寻思了半响,只是记得他说的大堆废话,其他却毫无头绪。

“不想了。”刘仁之苦笑了片刻,叹气说道:“都已经想了数月,要是能想明白,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而今越想越迷糊,既然大人清楚,还望大人为我解惑。”

当然,也有几人觉得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只要再给自己多些时间,破解其中秘密肯定不难,只不过有现成的答案,多数人会选择不思而获,况且,也有人觉得,楚质的答案未必就是准确的。说不定只是他自己想当然而已,真正的奥秘并非这样。

众情难却,楚质也没有借故推托,不过还是多问了句:“睿达兄,你不会介意我揭开此地之秘吧。”

“此地本来就没有什么秘密,只不过是有些人喜欢自扰而已,你想说就说吧。”沈辽淡声说道,差不多将所有人都得罪完了,不过,也有一些人丝毫不会在意,因为他们也是同样有性格,想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说起来,自己还真是有些庸人自扰,没事瞎寻思这个干嘛,端起杯子饮了口酒,掩饰了下尴尬表情,刘仁之连忙问道:“楚大人,刚才你说我提及过解开谜底的关键,却不知道是什么?”十分成功的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楚质身上,刘仁之顿时感觉轻松了好多。

楚质笑问起来:“你刚才提到,此地夹板间竹木纵横,那你可知其竹,纵在何处?其木又横在何方?”

没等众人想明白楚质为什么要这样问时,却见沈字眼眉上挑,放下杯子,缓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显然,他也以为楚质只是胡乱猜测,其实根本不可能破解谜底,仅一句话,众人立即明白,楚质所说的答案,或许还没有完全正确,但绝对不会远了。

“从你的表情我可以判断,纵竹不偏不倚,定然就在此圆线之下。”楚质伸手比划了个圈,恰好是众人席位所在,微笑说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其竹关节已经打通,且破底而出,伸于楼下房屋之顶。”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座下的木板,其实并不是密封的,隔了层板下面,其实是与屋下相通的,相当于镂空之孔。”事后孔明恍然,立即插话道。

“其他各处全部封实,只留席座下有缝,怪不得声音强弱如此分明。”说着,有人干脆站起,移开身前席位,敲打了几下,不同于刚才的毫无动静,咚咚回音立时响起,众人再无怀疑。

“楼下埋有缸罐扩音,从诸位座下传入,上飘顶上藻井返回,如此循环反复,就出现此种现象。”楚质由衷叹道:“可见建造此楼之人匠心独运,慧心巧思,称之为匠中大师一点也不为过。”

其实也可以想象,楼下的房间肯定是密封的,只要不是真空环境,声音总是能找到传泄的地方,而楼中地板将大部分板块堵死住,留下几个地方与楼下连通,经过水缸扩散的声音肯定拼命往那几处飘入。

只不过在建楼的时候,建造之人设计得很巧妙,故意将通道用竹筒连接,且设在席位桌案下面,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这种地方,所以任由他们在其他木板敲打,跺脚,自然听不到声响动静,就以为地板也是密封的,传不进声音来。

而且楼上楼下,只是一层之隔,如果抽去地板,大家听到的声音肯定别无二致,如今有的地方封死,有的地方留空,自然就有了强弱之分,道理很简单,可说到底还是建筑师的设计巧妙,极少人能发觉其中的奥妙。

所以楚质才赞叹起来,若是在皇宫大内之中,见到这种奇巧建筑,他一定不会感到惊讶,毕竟集全国之才,什么奇迹建不出来,但是在地方之上,有这样巧妙的建筑,不是说没有,不过的确比较少见。

楚质的解释,有些人懂了,有些人依然没懂,不过不管懂还是不懂,有一点众人却是明白了,这幢阁楼很精巧,汴梁也很少见,只要了解这些就足够了,自觉家有财力之人,不禁见猎心喜道:“睿达兄,却不知此楼是何人所建?”

“匠人是在坊市聘请的,不过此楼却非他们构设。”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不过沈辽也没有隐瞒,淡声道:“是由我一个族亲构想而成后,再让匠人按图建造的,如果你们想要,待会我可以给图你们。”

要图没用,造出来和这楼一模一样有什么意思,那几人是想找到设计师,让他单独为自己构造一幢独一无二的建筑,不管是亭台楼阁,只要唯一、奇巧就行。

有人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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