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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宋的幸福生活-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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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图没用,造出来和这楼一模一样有什么意思,那几人是想找到设计师,让他单独为自己构造一幢独一无二的建筑,不管是亭台楼阁,只要唯一、奇巧就行。
有人继续打听道:“如今他在何处?我可以用轿乘礼请他而来。”
“你们不用枉费心机了,他不在杭州,远在千里之外,我们平时也是通过书信往来交流而已。”沈辽说道。
“真是可惜。”
悲叹之余,还是有人不死心,对沈辽说道:“睿达,那你可否帮我捎带个口信与你族亲,请他替我构设座楼房,形制……、特点……”半响之后才把要求说完,最后断然道:“请代为转告,图成之后,我愿意以百金谢之。”
以杭州的物价水平,千贯就能建幢豪宅,一张设计图纸就给百贯,相当于建宅的十分之一酬金,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少了。
“休要再言。”沈辽没有好气道:“我族亲也是读书之人,身负功名,当初为我构图,不过是想寻个风雅而已,如今到了你口中,怎成了低贱庸俗之事。”
文人之间,如果是求字索画的,还能名正言顺的给些润笔费,可是在匠师地位低末的情况下,却让一个读书人做些在士大夫们看来是卑微的事情,的确有辱没人的意思,所以那人只能断绝了念想,还要起身赔罪,自罚三杯。
谜底破解,虽然并不是自己的功劳,如果是其他人,众人可能还接受不了,但如果这人是楚质的话,那倒也没有什么,毕竟论起声望来,在场之中没人能和他比肩,输给他很正常,胜了的话,自己早就名扬天下了。
不少人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从接连不断有人找楚质敬酒就可以看出来,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何尝不是他们的报复。
楚质可是能把淳酿当果汁喝的牛人,号称千杯不醉,反正杯子不比拇指大多少,一千杯可能也没几两重,所以楚质当然是来者不拒。
然而,他似乎已经忘记,此身体不是彼身体,以前酒精考验的身体可没有穿越,再次犯下同样错误,喝多之后固然没醉,不过身体还是有了反应,满面通红,头晕目眩的。
但也要知道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找楚质碰杯的,自己也少喝不到哪里去,所以同样地状况也出现在其他人身上,看似醉意朦胧的与旁人谈笑风生,不管真假,反正宴会氛围很是融洽。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有个别人的行为举动开始暴露无遗,说是放浪形骸也行,搂着陪待的使女上下其手,而既然在宴会上陪客,使女们也有这个心理准备,当然没有挣扎拒绝的动作,有的甚至半推半就的主动顺从。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且慢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即使看到不堪入目的情况,楚质不是道德圣人,当然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当然,也可以从某个角度说明,见过许多绝代佳丽之后,他对这些庸姿俗粉自然不感兴趣,况且,在许汉卿的面前,如果不表现好些的话,以后想娶人家妹子时,或许连门都进不去。
而对于楚质的频频示好,不仅许汉卿心里迷惑,当杨承平知道眼前之人是自己崇拜以久的偶像之后,更是直怪他不够意思:“许兄,前些时候你还说与楚钱塘素未谋面,只知其人而已,如今看情形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啊。”
觉察杨承平怀疑的表情,许汉卿苦笑道:“杨兄,此事我绝对没有欺瞒于你,至于他为何这般……我也很是糊涂,不得其解。”
“瞧他与沈辽的交情菲浅,肯定已知道你的身份。”看了许汉卿半响,杨承平确信他没有撒谎,寻思了片刻,悄声推测道:“说不定想与你交好,以后借机让许驸马在官家面前美言几句……”
“不然。”许汉卿微微摇头,轻声道:“人家是曹家女婿,前程似锦,并非我妄自菲薄,但论起权势来,许家稍逊于曹家一筹,有曹家的照拂,他何须再攀附于人。”
天下很大,由于各种因素的限制,通讯十分困难,至今为止,杭州之中,仅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知道楚质是曹家的未来女婿,而且曹楚两家行事都比较低调,联姻的事情也没有向天下人宣扬的意思,所以就算是汴梁城的普通百姓,未必全部清楚此事。
然而,只要还关心朝廷时政的人,从来不会漠视曹家的动静,而楚家的背景虽不是十分深厚,却也不可小觑。毕竟楚汲还掌控着朝廷官员调动权,两者结合,对于朝廷政事会不会发生什么影响,这可是许多官员与家世关心的问题。
而许汉卿身为许家的嫡子,就算身在异地,多多少少也了解些楚质的情况,只不过待在汴梁的时间较少,加上许宣与苏月香有意无意的忽略隐瞒,当然不了解楚质和白瑾瑜之间的瓜葛,不然他根本用不着思考就明白楚质是何用心了。
努力忖思半响,许汉卿还是毫无头绪,却发现杨承平抄起酒壶与杯盏,双脚沾地,好像准备离席,不由问道:“杨兄,你这是何意?”
“真人在前,何必费心思量,前去询问试探几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杨承平轻声笑道,站了起来,朝楚质走去。
楼内空间就是这么大。周围有什么动静众人均可一目了然,况且杨承平也没有掩饰的意思,从中间往前,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谁能没有留意,一些人心中好奇,停止与同伴交谈,看着杨承平,想知道他准备做些什么,一时之间,楼中也渐渐静了几分。
“敢问尊驾可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小楚,楚钱塘?”杨承平施礼问道,仔细的打量着楚质,发现传闻果然不能当真,若真是只有十六七岁,岂能有如此气度。
当然,并不是杨承平觉得楚质年长,而是觉得楚质与自己应该是同龄人,不是传闻中年仅十四五岁,就已扬名天下的稚嫩少年,他却是不知道,近段时间来,楚质经常冒着暴晒,在郊外奔波巡察、赈灾救民,容貌早已不是当初养尊处优的白脸青涩形象,况且从心理年龄来说,楚质也不年少,言行举止自然沉稳从容,难怪杨承平有所误会。
“你是何人?”楚质正了正身体。放下手中的杯子以示礼节,不过对于杨承平的提问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而反问起来,不过语气之中并没有带有居傲的意思,而是平常的询问,有点像与陌生人打招呼时的疑问。
“在下杨承平,乃大人治下一小民耳。”杨承平笑道。
“杨承平,好像在哪听说过……”忽然灵光闪烁,楚质猛然站起,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深深朝杨承平躬身施礼。
“大人,你这是……”愕然了下,杨承平连忙避让开来,心中迷惑不解。
“本官这是在代全城百姓以及自己,向杨兄表示谢意。”楚质正色说道:“当初粮价上涨之时,纵观全城,唯有杨兄和寥寥几个善心仁商其下米铺依然保持平价出售粮食,不知有多少百姓赖得杨兄此仁举而活命至今,区区一礼,杨兄自然当得,况且安民原是本官职责,却让杨兄代劳了。我也要表示感谢才是。”
好吧,楚质承认自己有些做作,如果不是见到杨承平与许汉卿交好,他不会这么给面子,然而,为百姓之类的话倒也出自真心实意,毕竟杭州官员又不是瞎聋透顶,有不良奸商密谋集会怎么可能丝毫风声都听不到,只不过范仲淹心有成算,懒得计较罢了,而杨承平的表现。自然落入有心人眼中,楚质深得范仲淹信任,怎能不知此事,刚才只是装个样子而已。
“不敢、不敢,赈灾济民、稳定粮价全是诸位大人尽心尽职的结果,与在下无关,可不敢居功。”杨承平谦虚连连道,脸上挂着一抹笑容,不算冷谈,也不算灿烂。
如果换成一般商人,见到当官父母官如此尊敬自己,恐怕早就激动兴奋不已,不过杨承平却不是普通商人,出身于世家,这点小场面倒不至于让他心神失守难以自抑,只是心情舒畅却是难免了。
“杨兄莫要谦虚,你的仁心义举,范公可是赞赏有嘉,不日,会将此事上报朝廷,予以表彰。”楚质笑道,却不是信口开河,的确真有此事。
毕竟以那些奸商的背景,给以惩治可能还有些难度,但是表彰几个善人,送个锦旗,刻块碑之类的事,还是比较容易的,其一是让他们余有荣焉,以后再接再厉,其二是树个典型出来,好给众人做个示范,想让他们有样学样。
如果说,对于楚质是崇拜,那对于范仲淹,杨承平却是顶礼膜拜的心情,要知道范仲淹与军方的关系十分深厚。而且在西北治军的时候,曾经提拔过几个杨家子弟,对此杨家子弟当然感恩在心。
如今听闻范公准备表彰自己,杨承平那个激动啊,差点没被在旁众人羡慕兼嫉妒的目光穿射而亡。
要知道表彰上报朝廷只是做个样子而已,朝廷最终批不批都没有关系,这本就是地方官衙的自发行为,上报只是形式,不报也合规矩,既然楚质已经这样说,那证明离杨承平风光的日子不远了。
无论是送锦还是立碑,都会录入地方志里,况且这事还有范仲淹的参与,肯定会被当地大儒名士记在自家的笔记小说中,流芳百世不是梦想,或者还能在史书上记上一笔。
留名青史啊,不知是多少人的追求,千百年来,王朝更迭,无数的帝王将相湮没于时光的长河之中,但后人却没有将其遗忘,但试想,一部史书之中,人物出现几何,几百、几千,还是几万?
没人细数,但绝对不会超过十万之数,而杭州辖下人口却不下百万数额,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恐怕将泯然于历史长河,或者只是以一组数据的形式出现,在史书或地方志上应该如是记录,杭州,民户,此外,不留下其他痕迹。
而谁都清楚,以范仲淹的声望地位,不管现在情况如何,百年之后,肯定会有史官为其著书立传,到时候传记写到范公知杭州时,提及到此事,或许只是寥寥数字,没出现名字,但起码在史书上留有自己的痕迹。
而在地方志里,可能记载得更加详细,百多万人,只有区区几人得到表彰,这可是极其难得的荣耀,如果让那些奸商知道此事,心里肯定后悔得断肠吐血,某此人或者更是愿意散尽家财,只求以身代之。
“杨兄,如此好事临身,岂能不举杯同庆,共饮。”
在楚质宣布此消息后,瞬息之间,宴会焦点转移,不管是与杨承平有点头之交,还是素昧平生的,纷纷上前向他敬酒,以示恭贺。
盛情难却,一人三杯,片刻之后,三四十杯酒下肚,杨承平步伐飘然,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虚浮了几步,才在使女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杨承平,倒也曾有耳闻,却少与之交往,但能有此善举,人口想必也不差,就不知家世如何?”沈辽轻声说道,像是在问谁。
“杨公子祖籍并非杭州,五年前才初临这里,后在城中购置宅院,却时常在外奔忙,少居杭州,且宅院中并没有家眷,所以我怀疑城中之宅,只不过是他为了贪图方便才购置的,家宅应该另在他处。”刘仁之侧了下身体,低声对沈辽说道:“前几日,我听闻大娘子说,似乎有意与许公子,还有杨公子联手经营某桩生意,若沈公子想了解得细些,不妨向大娘子请教,她或者知道得更加清楚。”
嗯,沈辽额眉舒展,微微点头,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正好借机试探下她对于杨承平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而两人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影响到宴会的持续,反而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许多人喝得更欢了,过了一会,众人案前酒壶随之渐渐见底。
有几分醉意的杨承平,因酒气上涌,失去了平时的清醒,现在只凭着本心行事,往口里灌了杯淳酿后,步履蹒跚的走到楚质前面,脸孔通红,眼睛一阵迷离,看事物都是晃晃荡荡的。
使劲摇了摇头,杨承平有点结舌道:“楚楚,楚兄,久闻……你,诗词妙绝天下,却不知,我,是否能有幸目睹你……风采。”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说了半分钟,总算艰难的把意思表述出来。
“啪。”
有人击案叫道:“此言甚是,中秋佳节之时,当空对月,佳酿在手,美人在怀,逢此良辰美景,心中岂能没有感怀,诸位岂听我吟诗一首,以助酒兴。”
说着那人摇摇晃晃地,打算站起来,可惜没有成功,直到双手按在旁边使女身上借力才勉强站直,不过头晕目眩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却不自知,身体不停摇摆,累得人家使女陪着受罪。
“楚兄请言,我等洗耳恭听。”有人似乎已醉得搞不清状况,闻声立即叫道,弄了半天这人也姓楚,听到有人附和自己,那人更加兴奋起来,诗兴大发,手舞足蹈吟诵起来,可惜醉得似乎太过厉害,吐字很不清晰,含含糊糊的,让负责抄录诗词的使女根本无法记下。
其实宴会进行到这个时候,在场的人之中,大部分人都已经醉意朦胧,有个别的甚至已瘫软伏案,不省人事,所以就算他的诗词再好,也没几人能静心欣赏。
“……诸位觉得如何?”铿锵顿挫的把大作诵毕,那人没有忘记征求众人的意见,可惜没等他听到乱七八糟的叫好声,就已倒地不起,片刻之后,鼻中荡出均匀的气息,显然是睡着了,肯定是刚才动作太大,加促了身体酒气循环,经受不住睡意汹涌澎湃的侵袭,所以才这么快进入梦乡。
稀稀疏疏的喝彩掌声渐落,之后再没人有吟诗诵词的闲情逸致,反而迷迷糊糊的受其感染,有几人相继安然入眠。
少饮几杯,沈辽还是有一丝清醒的,见到这个情形,招了招手,吩咐使女叫几个健仆上来,将醉倒在地的宾客搀扶下去,安置于客房之中。
不久之后,楼中只剩下楚质、沈辽、刘仁之、杨承平、许汉卿几人,而经过那人的搅和,杨承平也忘记自己刚才想做什么事情了,半倚于不知是谁人的桌案旁,喘着浓重的气息。
如果说还有谁能保持清醒的,那也只有许汉卿了,因为他虽然在宴会中表现得最为低调,且与众人并不熟悉,少有人敬酒,自然没有醉意。
楼中才剩几人,而且使女们也开始悄声的收拾着桌案上的杯盘,宴席到止也算是尽欢而散,许汉卿自觉没有留下的必然,当然起身告辞。
“来人,送客。”沈辽说道,也没有起来相送的意思,并不是他高傲无礼,从他眼睛半合半闭的情况来看,他显然也被睡意困扰着。
“且慢。”
第二百九十九章 咏月
就当许汉卿将杨承平搀起。就要往楼下走去时,楚质的声音适时传来,只见他努力抬起沉重的脑袋,俊逸的脸上比染色的红布还要艳上几分,眼睛时而迷离,时而清醒,拒绝使女扶助,提着一口,勉强直起身体。
“刚才是谁向我索要诗词。”楚质笑了笑,身体微微摇摆,醉容可掬,看着许汉卿,眨了下眼睛,声音恍惚说道:“是你吧?”
这时,谁都能看得出来,楚质应该已经酒醉,虽然没有不省人事,但肯定没有平时的清醒理智,所作诗词难有保证,可能吟诵的诗词,也与刚才那人差不多。含糊其辞的,让人听不明白。
如果是保持清醒的人,在此情况下,自然是随口敷衍几句,随后静静离开,然而,许汉卿心中却突然来了兴致,如果没醉,楚质的诗词绝非凡品,而今醉态横生,却不知道其诗词是否还能保证质量。
要是不能的话,这也是一段逸事,带着几分恶趣味心理,许汉卿也不着急离去,而是饶有兴趣的说道:“就是在下,不知楚大人能否赐教。”
“当然可以。”身体摇晃了下,楚质伸手抚额,长长吐了口气,晕声道:“只不过我的润笔费可不薄,你未必愿意给。”
许汉卿有些愕然,轻笑了下,没有想到名满天下的才子居然也是个贪财之人,一时之间心里的兴趣立即弱了几分,随意说了句:“只要令在下满意,自然不吝惜些许身外之物。”说完也没了继续留下的意思,就准备搀扶杨承平走下楼去。
“我不要你财物。”楚质用力揉搓了下晕胀的额头,神情依然浑浑噩噩似的。
“那你要什么?”许汉卿好奇道。心中却暗暗寻思,该不会正如杨承平所料,楚质是想借机与许家攀上关系吧,但仔细观察,发现楚质的醉态不像作假,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明珠,家……”楚质含糊说道,让人听不清楚。
隐约之中,听到几个字,许汉卿也不尽明白,但也不妨碍他的判断推理,要自家明珠做什么,以楚质的家世,想求几珠稀世珍珠也不见得是件困难的事情。
“你要多少。”许汉卿想不明白,决定再停留片刻。
似乎醉得很厉害,楚质伸出一根手指,艰难的说道:“一个……”
一颗而已,就算是最名贵的,也不过几千上万贯钱罢了,况且他只是说明珠,又没说多宝贵的。再说了,以他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写诗填词还是个问题,答应也无妨。
“没有问题。”许汉卿非常爽快的说道。
“君子一诺……千金。”额眉轻微动了下,楚质说道:“天地为证,他们也听到了,你不能反悔。”好像恢复了一丝神智,话里虽然断断续续的,但也较为清晰,而且还摇晃着身体,扯了扯旁边的沈辽、刘仁之:“你们也听见了吧。”
“嗯。”沈辽迷糊的答应,至于刘仁之,干脆以清脆的鼻鼾声回应。
“知道了,你还写不写,再不写我可要走了。”许汉卿感觉有些好笑,自己怎么与个酒醉不知世事的人纠缠起来,岂不是让旁人笑话,特别是见到几个收拾桌案的俏丽小使女抿嘴偷笑的时候,他还真有几分尴尬,退意自然萌生。
“笔墨拿来。”楚质晃了下身体,偎依在身后窗壁,眼睛紧闭,呼吸均匀,如果不是右手轻轻颤动着,旁人恐怕也认为他睡着了。
许汉卿轻微示意了下,一旁早有准备的使女立即奉上笔墨纸砚,轻快的将楚质身前桌案上的盘盏移去,用巾布抹净,铺好宣纸。随之后退两步在旁服侍。
此时已是夜静更深,天上一轮明月洒落清辉,投入楼中映照在楚质身上,让他仿佛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倚壁而靠,俊逸的脸宠浮现出淡雅微笑,有股说不出的飘逸出尘,看得几个俏丽小使女眼眸里直荡漾出阵阵波光涟漪。
不须旁人提醒,双目紧闭的楚质轻轻伸手,准确无误的执起案旁的毫笔,身体微伏,也没有酝酿的意思,瞬息睁开眼睛,笔尖已经落在纸上,运笔如飞,毫不停滞,执笔的手沉稳如一,哪还有丝毫颤意,让人很怀疑他是否在装醉。
片刻,几段漂亮的行书立时跃然于纸上,楚质掷笔于地,径直站起,一把手抄起纸卷。稳步走到许汉卿面前,挥手将纸卷塞进他怀里,顺手端起旁边桌案的酒壶,掀开壶盖直接昂头灌了口美酒,轻声笑了下,清亮的眼睛瞬间化为迷蒙,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斜,压在许汉卿身上,口中呢喃道:“别忘了,欠我许家明珠,不日我亲自上门娶。”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本就搀着醉酒的杨承平,现在又多个沉醉的楚质,两个都不怎么清醒,身体十分沉重,差点没把许汉卿压趴下。
一手搂着一个,而且两人都不怎么安稳,摇晃不止,许汉卿似乎有点负担过重,双腿微屈,脸上苦笑不已,还好旁边的使女见状,连忙上来帮忙,将两人扶到榻上安置,许汉卿才得以脱身。
双手解脱,许汉卿立即抽出怀里的纸卷,轻轻展开,幸好纸张质量上乘,最大的特点就是吸墨,且不易折皱,所以就算经过楚质的粗鲁对待,纸卷依然光滑如镜,字迹清晰可见,留白卷面并没有沾上丝毫污涂墨点。
不过,质量再好的纸张也比不上里面的内容,目光闪现出一抹亮意,许汉卿不由轻轻吟诵起来:“江南月,清夜满西楼。云落开时冰吐鉴,浪花深处玉沉钩。圆缺几时休。星汉迥,风露入新秋。丹桂不知摇落恨,素娥应信别离愁。天上共悠悠。”
这首咏月词,借景抒怀,托物言情,全篇写景生动,句式新颖别致,体物精微,意境悠远,含蓄蕴藉。读起来回味深长悠远,特别是那清丽潇洒、简约含蓄的风致,确乎是令人难以忘怀。
“云落开时冰吐鉴,浪花深处玉沉钩。丹桂不知摇落恨,素娥应信别离愁。”悄声吟诵了遍,看着半躺在榻下入眠的楚质,许汉卿心里也忍不住泛起几分嫉意,再联想到楚质的其他传世名作,下意识的摇头,妨意立化做佩服之心,无声叹息道:“醉成那样都成想到这等妙句,希望以后……,好歹也要给别人留个表现机会……”
感叹片刻,反复捧卷默诵几遍,许汉卿才小心翼翼的将纸卷折叠起来,藏于怀里细心收妥,上前几步,想了下,朝楚质说道:“词我收下了,明珠之约不敢忘,我随时在家恭候楚兄前来取走。”
楚质没有反应,呼吸气息均匀有律,显然已经进入梦乡,许汉卿也没有在意,他知道自然会有人将自己的这番话转告楚质,所以十分放心的再次搀扶起杨承平,在几个健仆的帮忙下,慢慢下了阁楼,这回自然再也没人阻拦。
“……离愁,悠悠,真美。”
“那是自然,楚知县可不仅是位官人,更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写的词怎么能不好。”
“姐姐,记下来没有?”
许汉卿刚离开,几个使女就吱吱喳喳议论开来,说着说着,几双美丽的眼眸不时含羞的看向楚质,小脸红扑扑的。
“咳,都在说什么呢,还不快些干活。”听了片刻,一旁的几个男仆很不是滋味,有个地位比较高的立即不满的开口说道。
仆丛之间也讲究尊卑有序,虽然心中有几分怨气,但几个使女还是乖乖的听令行事,而此时阁楼之中,能做主的沈辽已然晕睡不醒,不过在这个时候,却能显现出大户人家的良好家教来,只见仆役使女在没有主人的吩咐下,井然有序的清理着阁楼,随之准备将沉醉不醒的三人抬下楼去,安置于房中。
刘仁之睡得非常晕沉,仆役搬动的时候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楚质与沈辽表现得不怎么安分,特别是沈辽,在仆役准备扶他起来的时候,腹内一阵翻江倒海,居然吐了,而仆役们或许早已久经考验,遇到这种情况,也没有慌乱,反而配合默契的将污物处理,用温水给沈辽擦拭,换衣……,忙得不亦乐乎。
当然,一旁的楚质也没有被人忽视,一个秀丽的小使女,非常机巧的抢先一步,拿着一条热毛巾来到楚质身旁,为其拂拭脸庞,抹去了汗珠,楚质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楚,迷茫的睁开眼睛,目光还是有些呆滞。
过了片刻,挣扎了下,在使女的帮忙下,楚质才直起身体,眼睛里有了点神彩,木然打量阁楼,瞳孔没有丝毫焦距,就当使女以为他清醒过来时,随之又闭目躺了下去,口中喃喃说道:“我睡了,不要打扰。”
“大人,……”使女轻轻叫唤了几声,听到的却是楚质迷糊的回应。
处理妥当沈辽的事情,几个使女又聚集商讨起来,而且很快统一口径:“夜里风大,容易着凉,可不能让大人睡在这里。”
有了目标,那就好办了,为首的使女伸出纤细的小手,指着旁边几个男仆说道:“楚大人是公子的贵客,可不能怠慢,你们几个,快些想办法,无论是背、扶,还是抬着,也要把大人送到客房中。”
就算心中另有怨念,但那几人也明白使女所言没错,知道如果真的放任楚质不管,明日倒霉的肯定是他们自己,想明白这点,几人立即上前,一人站一边,小心翼翼的准备抬起楚质下楼。
然而楚质却极其不配合,感觉有人在碰触自己,立刻扭动身体,挣扎起来,说道:“不要吵,不然打板子。”
几个仆役闻言,双手一滞,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人家是县官,开口无回,说得出做得到,别因为好心而挨板子啊,这可不值得。
“你们怎么不动了,大人这只是戏言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话可不能这般说,那些做官的,谁知道他们话里有没有准的,不仅经常出尔反尔,而且还时常无故打人。”
“你说的是那些衙役,楚大人可是好官,连公子都这样说。”
男仆女待们低声的争辩起来,不料楼阶内出现一个身着鹅黄色绣花百蝶裙的美女,只见她眉毛弯如弦月,一如清泉的双眸,瑶鼻小巧而挺直,樱桃般的红唇极为精致,曼妙身段婀娜多姿,站在那里就如空谷幽兰般的优雅脱俗。
“你们,在做些什么。”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威严,美女轻移莲步,款款走入楼内,空中的一轮明月,撒落一层清辉在她身上,给人以如梦似幻的感觉。
“大娘子。”争辩的几人闻声,便知来人是谁,慌忙回身施礼。
沈瑶俏然静立,目光打量楼内情况,看到沈辽的身影,秀美的眉毛微蹙,说道:“二公子怎么了?”
“公子不胜酒力,有些沉醉,小婢们已经为公子换过衣裳,正准备扶他回房安睡。”一个使女乖巧回答。
“嗯。”沈瑶上前几步,小巧瑶鼻忽闻到一股刺激的气味,不由停下脚步,秀眉紧锁,回身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扶他回去吧。”
有沈瑶的吩咐,谁敢磨蹭,几人一拥而上,一人将沈辽扶到自己背上,其他几人在后面抬举,小心为上,步步谨慎的走下阶梯。
看着沈辽下了楼,沈瑶也准备离去,忽然发现身旁桌案有纸砚之物,好奇望了眼,发现纸上有字迹,不由移步前去,螓首低垂,字体清秀飘亮,一看她就知道这是出自家中使女的手笔,只不过这词……
“……天上共悠悠。”沉吟了片刻,沈瑶回身,清丽的妙目异彩涟涟,柔声问道:“这是谁人所作?”
“是楚大人。”使女立即指着躺榻而眠的楚质道。
咦,沈瑶这才发现,原来阁楼里还有他人,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几欲掩袖避开,只因楚质躺在阁楼的角落位置,从沈瑶的角度出发,本就不易发现,且沈瑶见到沈辽之后,也没有再打量其他地方,所以才没有发现楚质的存在。
“原来是他,难怪。”
发现楚质似乎已安然入眠,沈瑶随之松了口气,好奇心起,莲步轻移,目光垂落在楚质俊逸脸上,仔细端详起来。
第三百章 观潮
也没有产生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一见钟情的情节,沈瑶只是觉得楚质似乎比自己弟弟还要年轻几分,或许只有在楚质熟睡的时候,才会露出符合年龄的一丝稚气。
打量了片刻,沈瑶悄然回身,淡然吩咐道:“唤几个人上来,扶楚知县到客房休息。”
见到旁边使女应声,连忙下楼喊人上来,沈瑶微微颔首,再次环视阁楼四处,确认再无遗漏的地方,莲步纤移,就欲离开,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几句含糊的呢喃絮语,声音固然轻微,但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却显得犹为明显。
本以来到楼阶旁的沈瑶,闻声忍不住侧过身子,回首凝望,却见躺在榻上的楚质,身体无意识的摆动。喘息沉重,左掌拍额,声音渐响,可见其额头胀晕难受,双腿胡乱蹬踢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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