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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皇妃帝宫沉浮:妃-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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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皇上,这是您要的宵夜。”甫启唇,她觉得到嘴角的疼痛,刚刚那巴掌后劲却是足的。
她竭力定住自己的心神,躬下身子,双手越过头顶,奉上托盘。
离他那么近,近到,他的呼吸声,就萦绕在她周围。
于是,再怎样摒息定神,终究,是无用的。她的心,跳得很快,这份快,与其说是这数日来再次相见使然。
不如说,还是忐忑。
她不知道,再经受一次,他的冷漠绝情,她是否,还有力气坚持下去。
是的,面对任何的挫败,她都有勇气面对。
惟独,于他的冷漠绝情,却是比那些挫败更易让她困心。
但,今晚,他只是,淡淡地问道:
“这叫什么?”
“回皇上的话,是西米酪。”嘴角又开裂一样的疼痛。
他的手伸出,在烛影下,曳着一层淡淡的金晖,她低下螓首,奉上盏碗。
只这一奉,他的袍袖已拂过她的后腕,触手间,不似昔日的柔滑,他眸角的余光甫一瞥,她的手上,因着这几日的膳房火计,却是添了几道小的伤口,想是生火,或者择菜时所致。
眉心拧了一下,他接过那碗盏,浅啜了一口,复问:
“这是你做的?”
“是奴才做的。”
“还有没?”他一气饮了,再问了一句。
她怔了一下,忙回道:
“皇上若还要,奴才这就再去做,只是,这西来酪虽是润肺清养的,安置前多饮,却不宜入眠。”
他的眸华随着这句话,从她低垂的脸上拂过,将那碗盏搁到她的托盘上,看似淡淡地道:
“明儿个起,你每日,都为朕做这个,其他的活,就不用去做了。”
“诺。”许是万才回的话长了些,这一个字,终让她的嘴角里又渗出些血。
“小李子。”轩辕聿唤道。
“奴才在。”李公公小碎步的奔进来。
“今晚就让他值夜吧。”
“皇上是让小卓子值夜?”
“嗯。”轩辕聿应了一声,径直睡到榻上。
李公公忙伸手接过夕颜手中的托盘,一边轻声道:
“会值夜吧,就是主子半夜里要什么你得应着,千万别睡着了!当好这差,以后有你的好。”
最后这句话,李公公是压了极低的声音,这般说,其实,也是怕她一个小小膳房的太监值夜时出了差池吧。
“我晓得。”她低声,却只让唇边的血终于流了下来,她忙借着躬身擦去,一擦间,颊边倒是疼得紧,她下意识地摸了下面具,还好,没有浮起。
李公公接过托盘,速退出帐外。
她近前,低徊的眸华看到,轩辕聿已安然卧下,遂躬身立在一旁。
脸颊真疼,哪怕低着脸,那些许的疼,仍让她想伸手抚一下,只是,这一抚,万一弄出点动静来,倒是让他注意了。
这一念起,她稍抬了脸,瞧向他去,他只侧身睡着,根安静,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这让她觉得,他是不是没有睡着?
好困,她眼睛倒有些撑不住地要闭起,真的太困了。
难道,是这儿日疲累积蓄的缘故么?还是
思绪陷入一片昏昏中,她下意识靠着后面的栏枉,身子软软地,却是抗不住地进入了梦境。
听到她身子落地的声音,轩辕聿翻身而起,香炉内,又拢了苏合香,寻常人闻了,只会起到安神作用,然,对于她;,因着血内天香蛊的作用,确是会陷进昏
睡。
这样的‘伎俩’,他不是第一次对她用。
每次,却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对她顾全。
只是,如今,他的这份‘顾全’,是否真的是她要的呢?
他抱起她,目光自然没有错过她嘴角那块肿起的地万。
谁,打了她?!
谁,竟敢打她?
但,现在她的身份,谁都可以打她,不是么?
他轻柔地把她放到榻上,将锦被轻轻地替她盖好,手,覆到她的手上,纤纤玉指依旧,只是,触感,因那些伤口的存在,再不复往昔。
他取出一侧的药箱,取出一瓶透明的膏药,每每他能做的,只是如此吧。
小心地在她的伤口处涂上这膏药,不过须臾,就沁入她的*内。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并没有把她的手放回被内,这些药,若沾到被子,无疑,是不好的。
指尖触到她的脸上,这张制作精致的面具,该是和银啻苍有关吧。
三国帝君,惟有银啻苍曾身为风长老,擅长易容之术。
但,他并不会因着这一层,有丝毫的愠意。
他懂她的心,一如,他信她一样。
隔着易容的面具,他瞧不清楚她的脸色,只是,唇边的伤口正因隔着面具,都这般触目惊心,想必,里面实是好不过哪去。
扮做太监,随军出征。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
当然,她能以这个身份进入行队,该是有太后的‘功劳’吧。
哪怕面容能变,但,一个人的眼睛,却是始终无法彻底改变的。
所以,太后笃定,他能认出她来,并且,为了她,亦会安然地归去。
夕夕,他的手抚着她的脸,哪怕,曾经再多的伪装强硬,此刻,他做不到。
为了他,她已经放下了所有。
只是为了他!
如果说,以前仅是怀疑,那么现在,他确定,她的失忆,是假扮出来的。
为的,恐怕仅是放下最后的尊严,矜持,伴在他的身旁。
他再能做到怎样的狠心绝情呢?
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了!
容许他自私一次吧。
就自私这么一次,只当她是一名随队的太监。
一名,他额外照拂的太监罢!
心口一阵窒疼,今日毒性发作的时间,又提前了。
他习惯地从一旁取出药瓶,服下那药丸,没有用任何水过下去,因为已经习惯。
千机毒发得愈来愈频繁,或许,在某一次毒发后,连赤魈丸都不能控住,生命也就完结了吧。
即便这样,当今晚,察觉她就是那名小太监,并且在银啻苍的隔间内时,他仍做不到无动于哀。
他,真是自私。
他清楚,银啻苍对她用的情,不会比他少。
只是,他不会就这样,顺势,把她让给银啻苍。
她不是一件东西,可以任由他挥来送去。
倘苦,她心里有银啻苍,如今朝不保夕的他,应该会选择放手。
但,如果,她心里,没有银啻苍,他不能替她去做决定。
哪怕,他必须要放开她,也不代表,他再以爱的名义,为她……排下一段的情缘。
这么想时,她稍稍动了下身子,他把手从她的脸上收回。
径直起身,走出纱幔,早有值夜的太监上前:
“皇上,有何吩咐?”
“让小李子去查下,卓子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然后,替朕处置了那个人。”直接吩咐出这句话,他面色铁青地退回纱慢内。
目光触到她的那一刻,他阴郁的脸瞬间,变得柔和。
她仍睡得根安静,以前,她的睡相总是那么糟糕,然现在,哪怕是锦褥之上,她都睡得不会再翻下来。
这一路,可想而知,连睡,恐怕她都习惯了小心翼翼。
他盘身坐于锦褥旁,只看着她安静地睡着,心里,有某些柔软的地方,慢慢地再无法做到忽视……
翌日,夕颜醒来时,却已是身处在一车辇内。
她有一丝惊愕,惊愕中,对上的,正是轩辕聿淡漠的眸子。
“皇上,奴才”
“昨晚值夜,你竟睡着了,不过,念在你会做那碗西米酪的份上,朕容你这一次。”他说出这句话,只继续看着,矮案前呈上的折子。
京里,一切都安好。
他翻着,心下,还是牵念着杭京城内的情形,连日的战报,那里,实是不容乐观的。
包括云麾将军处,仅能和夜国的军队起到牵制作用。
这般想着,他眉心终是皱了一下。
看着他皱眉,夕颜不禁抚了下脸,确定脸上的面具没有掉落,其实,掉不掉落都是无所谓了。
显然,他是知道她是谁。
包括昨晚她陷入昏睡前,如今细想起来,恰是闻到了一种香味,那种香味太熟悉了。
只是她太累了,才在昏睡前,没有意识到那是苏合香.
“皇上奴才”
“朕要批阅折子,你在一边伺候着就行。”
他的语音虽仍是淡漠,只是,这份淡漠里,似乎,有些什么,却是不一样了。
她噤了声,躬坐于一旁,看着他执朱毫慢慢批着奏折。
不觉已是晌午时分,李公公在丰辇外躬身询着是否要开膳,轩辕聿只吩咐。
今日想用些口感清淡、稀松的膳点。
李公公应声去了,半个时辰,即奉上精致的菜肴。
是的,精致。
在行军途中,哪怕,不如宫内菜式繁冗,能用到这些菜式,却真的算是好了。
“你,替朕试菜.”轩辕聿吩咐道。
夕颜忙执起公筷,顺着他点去的菜肴,一样一样试起来。
是的,每样菜肴,他都让让她试了一遍,他自个却是看着她,并不用。
她只能每试一口,按着规矩,将试过的莱实布到他的碟中,他似睨看她,又似唇边含了笑,指了一下汤:
“那,也与朕试一下。”
她舀了一勺汤,凭着口感,她辨析得出这该是药膳熬制的浓汤。
难道
她试完,复舀了一碗至他的碗内,他却道:
“这些都再替朕试一遍。”
“皇上,这么试下去,就没了。”她忍不住,轻声道。
“朕突然没什么胃口,朕命你,把这些用完。稍晚点,给朕做碗西米酪就行了。”
果然,他是特意点了,让她用的,因为这些菜式,明显都很松软,无须多嚼,就能咽下。
他连她唇边的掌伤,都发现了。
他对她;还是好的。
心下,有淡淡的欣喜涌上,旋即,伴随的,却是忐忑
他给她布置了这么多菜,难道,是待她吃完后,就送她回去么?
可,如果那样,他该先揭穿她的身份才是啊,不会再容她以这个身份随伺。
并且,他不是说,稍晚点,还要她再去做碗西米酪么?
心下百转,面上,仅是福身:
“奴才谢皇上赏赐。”
轩辕聿只回身继续坐回几案前批阅折子。
这让她忐忑的心,稍稍缓和了些许。
这份缓和,终是一直持续了下去。
抵达杭京前,不仅试菜,逐渐发展到每日他沭浴前,都让她试水。
是的,试水,每晚沭浴,他都让她先试下水温是否适宜,然后再命人备了相同温度的水供他沭浴。
让近身的伺候的太监,哪怕李公公都匪夷所思的事,他却做得不管不顾。
然后,晚上,她都会闻到那香,沉沉睡去,翌日醒来,总在车辇之上。
她知道,之前,他是宁愿驾马都不愿意乘坐车辇,如今,明显是为了她。
毕竟,批阅折子,他可以放到夜间抵达驿馆再做。
毕竟,苦她一个人待在御用的车辇内,将引起更大的瞩目。
这样于细心处的默默呵护,无论从前,乃至现在,他都是如此.
可,这一次,分明又是不同的。
因为,他和她之间或许都有着顾忌吧。
只有她是太监这个身份,在彼此刻意默认,没有揭穿前,才有他和她这一隅宁静的相守吧。
哪怕这样,对她来说,仅会觉到丝丝的甜意,所以,每晚,她再不会刻意掩鼻不去闻那香,只是安然地接受他的一切安排。
但,总觉得,他一日比一日憔悴,这种憔悴不仅是面容上显现出来,仿佛,有些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而,她知道.他瞒了她的事,或许还远不止这些。
这又如何呢 ?
只要,他对她的情意是真的,那么,其他那些,是否都值得被原谅呢,被忽视呢?
彼时,她不知道,有些事,是忽视不得的。
一旦忽视,错过的,何止是一时呢?
可,陷进爱里的女子,就是这样不清醒。
这份不清醒,外人看来,是轩辕聿,为了一名膳房的小太监,命人将膳房的掌事太监剁去一只手,仅为了那只手打了那小太监一巴掌。当然,这只是一个开端。
自此以后,与那小太监同出同入,甚至共用膳点。
这些,都让他们觉得,他们的帝王,或许,取向真的出了问题。
但这些,丝毫不会影响行队抵达杭京,也不会影响轩辕聿在军士心里的威望。
抵达杭京的那日,恰好,正逢骠骑将军又率军同夜国进行了一场战役。
双万互有伤亡,夜幕下,夕颜甫从车辇下来,跟随轩辕聿进入杭京知府的府邸时,远远地,能瞧见,硝烟弥漫,耳边,不时有震耳欲聋的撕杀声传来,鼻端
,甚至都能闻到属于战争特有的血腥味道。
她的步子有些停滞,毕竟,做为女子,她对于这种杀戮,始终做不到淡定。
步子一滞问,银啻苍银灰的袍子出现在她跟前,她仓促回身,紧走几步跟上轩辕聿的步子。
这一路,自从轩辕丰调她近前伺候,她和银啻苍之间便再无交集。
这,是她所要的。
也是希望,能一直维系下去的。
因为她知道,那次营帐内的事,轩辕聿心里,该是有些许计较的。
包括,她脸上的这张面具,著不是依赖银啻苍的人,则是太后都不可能为她做到的。
只是,由于,他信她,才予以忽视罢了。
巽国,栖凰殿。
太后的肩辇停于栖凰殿前,本是只需通传就可进内,值夜的宫女,却在她仪驾甫停时,远远地就迎上前来,请安声,有些异常地响亮:
“参见太后。”
“免了。”
太后径直就要往宫内行去,那名宫女只躬身于前,又道:
“太后,皇后娘娘安置了,恐不能接驾。”
“安置?皇上娘娘,每日都安置得这么早么?”
太后瞧了一眼宫内,正殿,隐亮着灯,西蔺姝究竟是安置了,还是,有什么不能让她瞧到呢?
作者题外话:
夕颜涨奶的事,各位采纳一位大大的说法吧:‘没有孩子的吸吮,再少喝汤、水,只三四天也就越来越少、自然而然也就回奶鸟,夕夕本就不多,又舟车劳顿,身子柔软,不会衣衫漏湿一大片的,今个又彻底洗了回澡,吼吼,这个生理问题就算圆满解决了。’
另,宫里的时候,其实她奶水后来已经不足了,有提到一次,找了两个奶妈子一并带轩辕宸。
第一百六十四章
檀寻,禁宫。
从午后开始,渐浙沥沥地下起绵绵细雨,这些雨虽细,到了傍晚,雨初停时,倒也把宫闱各处的甬道弄得湿滑十分。纵有太监扫去积水,只这湿漉之气终是扫不去的。
一场春雨一场暖,在这乍暖还寒的寂夜,西蔺姝仅着了中衣,端坐于菱花妆镜前。
她身上披着银鼠坎肩,其实,殿内若拢起银碳,却是不需要多披其他的衣物,但,自有孕以来,她不仅不愿再拢银碳,连日常的薰香都一并免去。
除了妆容不能免之外,该免的,都免了。
源于,宫里伤人的伎俩层出不穷,她不能阻止别人存害她的心,惟有自个小心。哪怕不能免的妆容用度之物,她亦是特命了父亲从宫外择选进来,平日也是不允官人擅碰。
现在,她执着镶嵌七宝的犀牛角梳,慢慢梳看披散下的青丝,勾画精致的黛眉却是拧紧的。
镜中,她看到一个身着禁军服饰的身影从没有闭紧的殿宙处跃进,并没有丝毫诧异。
那跃进的人正是纳兰禄。
而她,一直等着他到来。
自轩辕聿离京,都半月了,他今晚才出现,害她每晚都早早摒退官人,只为了,并不知晓他何日会来。
“怎么皱着眉,也不怕生出皱垃来,不讨天永帝的欢心。”纳兰禄行至她身后,语音显见是轻松的。
进入禁官,对别的男子来说,或许会艰难,但对如今的他来说,却是不算太难的。
因为.自平定幕风、辅国将军之乱后,他不仅掌了兵权,还被擢升为禁军的都领。
当然,这都领一职实也是为了,在如今轩辕聿抽调大部分兵力往杭京,京内兵力空虚,为拢聚兵力所封的职位。
他口中的天永帝,自是指轩辕聿,她瞧得出,他对轩辕聿是不屑的,这让她心底,有些不开心,但,只是心底罢了,面上,她还是稍稍散去些冰霜之意,眉心舒展开 回身问他:
“怎么现在才来?”
“想我了?”
纳兰禄的手指想要捏住她尖尖的下颔,说实话,这西蔺妹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并且,也比她妹妹西蔺妗解*,只可惜,她是轩辕聿的女人。
西蔺姝把脸一别,挣脱他的手,心里洇出一丝厌恶,偏是话语出唇,并无多大的异样:
“我腹中的孩子,眼看着,再过半年就要诞下了,却身为中宫之位,连个孩子都要屈居人后。”
“你太心急了,天永帝不是才走了半月,一切总要慢慢地部署。”
“慢,慢,慢,你当初答应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推脱!”她豁得从椅上站起,这一次,眼底再掩饰不住稍纵即逝的厌恶。
当然,纳兰禄的目光,没有错过这丝厌恶。
他和她之间,本就因着相互握住自以为是的把柄,各得所需、互为利用。
“那你现在要我怎么做?冲到太后寝宫,杀了轩辕宸?还是立刻派兵往行官,把那五名嫔妃一并杀了?”
他这点一语,显是说得气话,却让西蔺姝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她的手主动附上他的肩,道:
“我知道,轩辕宸是你妹妹的孩子,你定然是不愿让他有任何闪失的。但,我腹中的,却是你的亲骨血啊,孰轻孰重,难道你心里就没个计较?”
话里这么说,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却是知道,纳兰禄对夕颜的兄妹之情不过一般罢了。
纳兰禄是急脾气,与他急,她得不了任何便宜。从一开始就是,她一时气上心头,反差点误了大事。
所以,这般婉转地说,倒是能进了他的心。
“我自然是有计较的,否则,我又何必这么辛苦让你得了这胎呢?”纳兰禄话中有话地道。
轩辕宸若不是那人不允他擅动,他早就容不下那个小崽子了。
可那人说,若他动了轩辕宸一根手指头,那就休怪他翻脸无情了。
他偏是瞧不出来,难道,在那人心里,还真的有骨肉亲情的存在么?
他和大哥,充其量不过是那人可以利用的棋子,从那人布下的棋局,不留情面地砍伤他双腿开始,他就知道。
万一出了一丝的差池,恐怕,这辈子,他就水远站不起来了。
也从那一晚开始,他不再称他为父亲,只是随其他人一样,称他为‘主上’。
“你既是有计较,万一待到皇上凯旋归来之日,这事还没定夺,这孩子不过是嫡不如庶。”道出这句话,她的脸上满是楚楚的神情。
“怎会嫡不如庶呢?要你诞下皇子,加上战势日益艰险,届时,你父亲联合其他两省长官,还怕荣王不成?”
“我就担心,根本等不到那时,皇上就凯旋归来了。”
纳兰禄眼底蕴出一丝笑,凯旋?
这一仗岂是那么容易凯旋的?
到头,最好的,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只是,他并不能告诉眼前这名女子。
任何时候,不可以相信任何人,连枕边的女子也是一样。
况且,他和她之间,若论有枕边的关系,也不过是基于交换的争件。
“你好好养着胎,别再多想这些。至多我答应你,行宫那五名嫉妃先替你解决,如何?”
“真的?”
“你不信我?”
“现在我不信你又能信谁呢?”
她谁都不信。
任何人都会骗她,除了自个以外,她信不了任何人。
假话说多了,其实,也就成了真话。
“好了,今晚我来,一来是让你放心,二来,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带兵往京郊拉练,不在檀寻,你若有事,就托着闵烟传话。”
他匆匆说完这句话,瞧了一眼更漏,纵然还不到夜半,但,离禁军交岗的时间却是近了。他率的这一岗到了时间,再不离官,宫门倒是麻烦了。
“嗯。”她应了一声。果然,连近身宫女闵烟是他的人,但,到现在,他才告诉她。
之前呢?不啻是把她日常所做之事禀于他知罢。
是以,他口里的安心,不过是他的安心。退一步讲,他既能告诉她闵烟,她身边还有其他人是他的眼线也未可知。
真是安心啊。
果然,这宫里没一个人,是可信的。
这一压声问,忽听得殿外传来宫女闵烟的声音,那声音极是响亮,显见是太后驾到。
她的身子一震,旦听得,太后冷哼:
“安置?皇上娘娘,每日都安置得这么早么?”
接着,是一阵步履声往殿内行来。
她转眸一瞧纳兰禄,纳兰禄才要推窗出去,她却是急拉他的袖子,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躲进一侧的橱柜内。
他这才想到,若冒然从殿窗跃出,反是不好了。
万一太后命着人在侧面瞧着,岂不是逮个生着?
哪怕,他是禁军,但夜里出现在皇后的寝官,更是说不清了。
毕竟,太后,是认得他的。
他就势躲进橱柜内,里面,是西蔺姝的一些应季翟衣正装,金银丝线,加着彩珠绣成,咯于他的身上,却是不好受的。
但,再不好受,还得忍着。
他听见太后的声音,不怒自威地于橱柜外响起,这个老妖婆,真是烦人。
“参见太后。”
西蔺妹迅速把青丝揉得稍乱,只做从榻上初起的样子,请安于榻前。
“免了,皇后每日安置得可比哀家都早。”
太后缓缓步进殿内,因着西蔺姝一副晓梦初醒的样子,莫梅等宫女悉数躬候在殿外。
“臣妾自有了身孕,尤其这几日,却是贪睡了不少。”西蔺姝的手不禁抚到腹部,有腹中这个孩子做为依傍,如今的太后,又奈她何呢?
“看来哀该早些来与你说才是。这么晚,倒是哀家影响皇后休息了。”太后说出这句话,凝着西蔺姝微隆的腹部。
倘说,之前夕颜腹里的孩子,她是怀疑过。自她抱起轩辕宸的刹那,她的怀疑才悉数被打消。
但,彼时,是不得已为之,哪怕有着怀疑,她都得去唱这出戏。
然,现在,既是有了怀疑,加上前朝,近日来,立嫡不正长的言论日渐成了势头 让她必须要有个处置。
哪怕,西侍中在朝中如今声势渐起,可官里的意外来得,往往会让前朝都措手不及,也无从追究。
而自轩辕聿离官后,她一直暗中命人盯着栖凰官,每晚一用过晚膳,西蔺姝便会摒退所有的宫人,如此一晚,或许是她嗜睡,但晚晚如此,其中再不会传人进去伺候,却是颇有蹊跷的。
是以,今晚,借着三日后即将举办的蚕桑典,倒让她有了来此一探的因由。
果然,甫进殿内,她就觉到,有丝异样。
今晚,下了雨,可殿内的毡毯上,却有着不合时宜的,一些水渍。
这种毡毯为皇室专用,极为柔软,色泽又鲜艳,也正因此,哪怕沾上些许的渍意,都是瞧不大出,除非背着光看,才能看到端倪。
现在她所站的位置,恰是背光的。
若按着宫人所说,西蔺姝早已歇下,那这些水渍则是不该出现的。何况,她看到西蔺姝站的那一隅没有任何水渍。
当然,那些水渍不会是她的,她坐肩辇来,丝履上即便沾了些许水渍,都不至会在毡毯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也不可能是殿外伺候的宫人留下的,源于,距离西蔺姝摒退所有宫人已隔了一个时辰,哪怕不慎染上水渍,都该被这毡毯吸收怠尽了。
所以,这个水渍无疑只传递了一种信息,在她之前,有人在这殿里,并且这人,还不是她能瞧见的。
联系方才殿外那宫女太过大声的请安及拦阻,只让太后更确定了这个念头。
“不知太后有何示下?”西蔺姝直接问出这句话,并没有接着太后方才的话,再做虚意地应承。
“三日后就是蚕桑典,哀家今晚想来想去却无法定心,皇后身为中官,按着祖制,理该率众命妇,同往田埂行蚕桑典。只是,如今皇后身怀有孕,哀家心里倒有些犹豫,这才到皇后宫中来,想问问皇后,这典礼,是皇后亲自主持呢? 还是,哀加从宫里另选位分稍高的嫔妃来王持?”
西蔺姝浅浅一笑,道:
“太后,臣妾初被册为中官,自当事事表率,况且臣妾的姐姐昔日临盆在即 ,不也主持了蚕桑典吗?臣妾亦是可以的。”
太后缓缓走近西蔺姝,目光在殿内流转了…遍,见那水渍除了妆台附近,又延伸去了橱柜那端。
她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手搭上西蔺妹的,携着她一并坐于榻上,道:
“皇后,正是因为倾仪皇后主持桑蚕礼,导致最后”太后顿了一顿,再说不下去,显见十分悲伤,借此松开西蔺姝的手,执起帕子,拭了下眼角,方道,“是以,哀家今晚,想起八年前那一幕,才真的定不下心啊,毕竟,如今,你的腹里,也有咱们皇家的子嗣,皇上又不在官里,万一出了什么好歹,让哀家如何向皇上交代呢?”
这一语出,太后的目光锁在西蔺姝的脸上,西蔺姝姣好的脸上,稍稍现唏嘘之态外,亦执帕拭了一下,其实,仍旧干燥的眼部。
这一拭间,太后的手悄然移到身后,执起一隅绡罗的裙裾,轻轻把它勾在床栏的雕凤花格中。
“太后请放心,臣妾这胎一定会安好诞下的。”西蔺姝将丝帕收于掌中,语意佯做艰涩地道。
太后话里的意思,她怎听不明白,不就偏着那轩辕宸,见不得她腹中这个吗?
可惜,她一定会好好把这孩子生下来,并且,让太后知道,这官里,哪怕到了太后的位置,亦不是平稳的。
昔日,太后待她的种种,她都会加倍的要回来!
“听皇后这么说,哀家今晚终是放心了。”
一语甫落,太后起身,这一起,分明是快疾的,只听得‘撕拉’一声,半幅裙裾生生地被扯拉开来,露出内里绛紫的罗缎。
“太后,您的锦裙。”西蔺姝的目光随着太后身子微欠,说出这话时,本抚于腹部的手不自禁地稍稍紧握。
“呃,皇后的凤榻看来还是识人坐的。”太后悠悠说出这句话,“皇后虽然比哀家年轻不少,但夜已深,想是也无人会注意,哀家向皇后讨要一件裙衫披上,皇后不介意吧?”
“因着奉行节俭,臣妾的裙衫已有月余没置换新的了,不如,让梅姑姑替太后另取了来吧?”
“天色已晚,慈安宫离这不算近,来回一趟,倒是折腾?难道,皇后连一件裙衫都不乐意予裹家?”
“臣妾怎会有此意呢,只是怕这半新不旧的裙衫辱及太后。”她顿了一顿,语意一转,“不知太后喜着什么样的颜色,臣妾亲自为太后去选来。”
“嗳”太后的手按住皇后要站起的身子,道,“哀家自个去就行了,皇后你怀了身子,还是少走动为好。”
“太后,臣妾”西蔺姝还要说什么,却被太后的手用力按着,再动弹不得。
太后缓缓走近那橱柜,玉手打开其中一扇雕着金凰栖牡丹的柜门,里面,满是绚丽的缝罗绸裙。
一眼望进去,排得密密紧紧,她的手只拿住面前那件碧绿的锦裙,轻轻一提,那件锦裙便落入她的手心,随后,她关上柜门,这一关,她能觉到手心,有着冰冷的腻汗:
“皇后的裙裳果真太过鲜艳,哀家看得眼花缭乱,就随便取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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