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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皇妃帝宫沉浮:妃-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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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份温暖,却带着燥热的触感。
  燕儿躬身退出殿外,她行至榻边,将棉巾放进盆内的雪水中,浸冷后,再拧干,甫覆到夕颜的额际,夕颜低低吟了一声,眸华缓缓睁开。
  “娘娘,您醒了?”离秋轻声道,手里的棉巾沁凉无比,因太医嘱咐,特用融化的雪水代替普通的井水,虽颇费周折,但,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嗯。”夕颜疲惫地望了她一眼,继续闭起眼睛。
  离秋将手中的棉巾替她覆到额上,这一覆,指尖的触感,是火灼地烫,自麝山回来,夕颜就染上风寒,昏睡了大半日,到了晚间,果然温度越来越高。
  这么想时,殿门传来细碎的步子,燕儿端着托盘徐徐入内。
  离秋执起托盘内的药盏,先用手背试了温度,再用一边的银勺试尝后,道:
  “娘娘,喝了药再歇息吧。太医嘱咐,这药,得趁热喝了,发会汗,您的风寒才会好。”
  夕颜的眸子再次睁开,望着药盏,眉心,颦了一颦。
  “娘娘,再过八日,是夜帝和凤翔公主的饯行夜宴,您是唯一会陪同陛下与席的娘娘,所以,您的身子,一定要快痊愈才行啊。”
  这则消息,也是今日莫竹传来的。宫里的宴席平素就不多,而嫔妃能得以陪同帝王出席夜宴,更是宫里的一道殊荣。
  可,这道殊荣,落进夕颜的心底,却是别样的意味。
  凤翔公主。
  夕颜的心底,品到一抹涩苦。
  她,并非是怕这汤药的涩苦。只是
  也罢。
  她不愿多去想,一边,燕儿早识眼色放下托盘,上前扶起夕颜。
  夕颜就着离秋的手,稍滞了一滞,方浅浅喝下一口中药,只这一口,她的眉心颦得愈紧。
  燕儿忙用帕子去拭夕颜唇边的药渍,夕颜的手旋即从她手中把帕子执了去,随后,旦听‘哇’地一声,才喝下的一口中药,悉数吐出。
  燕儿慌了神:
  “娘娘,您还好吧?”
  离秋亦是紧张的,她用手轻拍夕颜的背,夕颜却仍止不住呕吐,这一吐,何止是刚刚的中药,竟是连苦水都吐了出来。
  第二十四章 血杀戮(03)
  “娘娘!”
  这一句声唤,离秋再做不到镇静自若。
  夕颜好不容易止了呕吐,一旁燕儿忙奉上漱口水,她轻轻漱了口,经过这一折腾,身子虚软地靠于床背。
  “燕儿,这汤药是从何端来的?”离秋一边将一锦垫置在夕颜身后,一边斥问道。
  “和她无关。”夕颜的语音很低,复道,“把药方拿来。”
  “诺。”燕儿哆嗦地应声,急走到一旁几案上,取来太医适才开的方子,呈于夕颜后,又补了一句,“是冯院判大人诊治的。”
  夕颜展开方子,略看了一眼,遂缓缓道:
  “果然有荆芥,我自小对这味药过敏,偏是风寒发汗,都得用它。”
  “燕儿,快传太医,再开一复药来。”离秋吩咐道。
  “不必了。”夕颜阻道,“发汗的药,也惟有它了。你们去取两床厚点的被子来,我捂一下,也就好了。”
  这一次,夕颜没有自称本宫,而,离秋也没有再去提醒这所谓的规矩。
  “娘娘”离秋还要说些什么,但夕颜兀自把身子缩进棉被,闭起眼眸,不再说话。
  她身子很不舒服,也很累。
  而这么晚,再去叫太医,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况且再传太医,也换不出更好的药来。
  从小,她身子一直孱弱,每每染上风寒,却一用药就会吐,接着就会满脸发疹,恁母亲再急,府中的大夫都瞧不出病因,自此以后,一染风寒发热,只能最土的法子来散热:捂汗。
  直到她六岁那年,来了一云游至檀寻的名医张仲,父亲特请他至府,方诊出,她对荆芥过敏,而荆芥是发汗唯一常用的药。
  也从那日开始,经这位名医一些祖传膏药调理,渐渐地,她的身子倒也大好了几年,算来,这回是自六岁那年后第一回再染上风寒。
  倘若今日她不执拗地要去麝山,也不会这样吧。
  一切,原本是她自寻来的,何必再扰到别人。
  这般想时,离秋和燕儿已抱了两床锦被到榻上,替她盖着,另往碳盆里添了几块银碳。
  殿内暖融如春,她的身上,仍是发不出汗来,她只把脸埋进被里,吩咐道:
  “你们先退下罢,有事,我会唤你们。”
  “诺。”
  离秋端起一旁的雪水盆,俯身退下。主子的吩咐,无论她再有主张,都是不能去违的。
  殿门关阖,四周恢复静寂。
  夕颜蜷缩在锦被里,身子,一阵冷似一阵,她用力捂紧被子,还是冷到如坠冰窟一般。
  脸上好痒,但,她不能用手去挠,母亲曾说过,若一挠,脸就会破相,纵然,她对自己的容貌并没有十分的在意,可她也知道破相对一个女子来说,是遭人厌恶的根蒂。
  因为,她曾看到一破相女子凄惨的境遇。
  真的好痒,也好冷,她努力地撑着,到了明早,温度就会退下去一些吧。可,滴漏声不疾不缓地响着,熬到明天,还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意识渐渐浑沌,身上的冰冷转化成燥热,她开始继续陷入昏睡。
  殿门却在此时骤然开启,一长身玉立的身影缓缓踏进殿内,就着昏暗摇曳的几盏烛火,只映出层层白色帐幔后,那床锦被下,娇小的身子,此刻,正安静地蜷缩着。
  作者题外话:那个,蛇是啥原因会说的。。。还有夕颜就是夕颜,这次的女主不是谁的替身,她就是她,独一无二的夕颜!
  第二十五章 血杀戮(04)
  那长身玉立的身影正是轩辕聿。
  他依旧着一系玄黑的便袍,随昏暗烛影的摇曳,玄黑中那点点滟蓝光芒兀自流转出别样的华彩。
  他,就这样走到榻旁,一床锦被下,除了几缕乌黑如墨的发丝垂散下来,夕颜整个身子都蜷缩在被内。
  殿内的温度,暖融如春,可,他的心底,其实,早从那一年开始,就再没有了春天。
  闷着脸睡,无疑是不好的。
  他的手触到那床锦被,稍稍把它拉下,她苍白的小脸就显于下面。
  这张脸,是绝美的。
  但,襄亲王纳兰敬德,却显然不愿意这位女儿的美名在外。
  把她藏掖得如此之好,这,不过又是一步谋算罢。
  只是,纳兰敬德没有想到,这步谋算,会出现纰漏。
  再睿智的人,都无法避免出现纰漏。
  他,亦如是。
  这般想时,他的手骤然收回。
  收回间,他看到,夕颜莹白如玉的脸上,此刻,隐隐现出些红色的疹子,这些疹子遍布于她的脸,让本来的绝美,终染了一点微暇。
  她颦了眉,低低呻吟了一声,复将脸向锦被里埋去,他的手不得不再次伸出,将锦被拉下一些,却不想,指尖轻触到她陡然回转的脸颊。
  腻滑的触感,和着空气里,除了苏合香之外的一种淡香,幽幽地沁进他的心脾。
  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香,仅觉得,这种香,让他连日来为金真族侵犯边疆绷紧的神经,得到暂时的抒缓。
  可,这份抒缓对于他来说,注定,只能是一瞬,一瞬间,他决然收回手。
  四周,很静,他的心,再不能平静。
  手才移到腰际那条金纹翔龙佩带上,随着她低低的梦呓,他的手再动不得分毫:
  “……不想……进宫……但……不能……不进……”
  接下来的话,愈发断断续续,低不可闻,可,即便只这一句,他终究,狠不下心。
  眉蹙紧,他看到,她的眼边,有一颗晶莹泪珠若隐若现,却始终没有滑落。
  这样的情景,与他记忆深处那抹情景重叠,让他的眸底洇出一缕恸楚。
  许久以前那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那名女子也在他面前,哀婉地说出这一句:
  “臣妾不想进宫……但……臣妾不能不进。”
  那个夜晚,夜色浓稠如汁,连一点星光都不曾有。
  她从未说过什么,直到一生的最后一刻,她才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却做不了什么。
  原来,她并非甘心情愿的进宫,原来,她并非
  然,一切都晚了!
  他失去了她,永生永世地失去了她。
  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不过是:
  “臣妾好累……真的……好”
  还有一字,他再听不到。
  哪怕,他手握神器,问鼎这最高的帝王之尊,却失去了,这一生最初该去握住的爱。
  其他的一切呢?
  纵使再辉煌,不过是于岁月的蹉跎里,幻作流星刹那璀璨,每一颗都在生命里划过迷离的弧迹,却,不会留下丝毫的印迹。
  眼前,那女子的音容笑貌依旧是那样的清晰,他,是无法忘怀的罢。
  不论过去多久。
  怆然地闭上眼眸,惟有忆起她的那一刻,他的心,才会有些许的柔软。
  而,在其余大部分的时间里,他只是,冷血残酷的帝王。
  他骤然转身,不再望向榻上的夕颜。
  一步,一步,他走到殿门前,甫出殿门,听得李公公轻声问:
  “陛下,可是要去璃华宫?”
  他颔首。
  璃华宫,是,他想去那里。
  为什么不容许他自欺欺人一次呢?
  第二十六章 夜宴欢(01)
  雪,飞飞扬扬,时断时续地,倒下了足足七日,第七日,方天放晴霁。
  七日间,夕颜的病,终是去如抽丝。
  太医院虽不曾懈怠,接连指了好几名太医过来诊治,甚至连邹院正都亲自到冰冉宫悬丝切脉,但都被夕颜吩咐离秋一并谢绝。
  她不想再去试那些汤药,一点都不想。
  汤药太苦太涩,即便能换去那一味令她过敏的药,她还喝得下么?
  那一晚,端起汤药,咽进口中时,那种涩苦进入喉中的感觉,她忘不了。
  和着心底刻意压下的痛,其实,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强自伪装的坚强粉碎。
  她,不能不坚强。
  一如,她从今后,再也没有哭泣的权利,一切的眼泪,一切的软弱,都只能往心里咽,再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而她,要挑起父亲留下的重担维系阖府荣耀的重担。
  这,不是必须的。
  却,是尊严的维系。
  父亲是那么骄傲的人,他倾尽毕生的心力,才换来纳兰府一门的无上荣光,她怎么可以,就让它顷刻间,土崩瓦解呢?
  更不能让母亲和可能残疾的二哥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
  她,不过是个最世俗的人。
  有着最世俗的愿望。
  不过如此。
  所以,她不能逃避。
  唯能避的,只是,不再让自己多喝一碗苦涩的汤药罢。
  “娘娘,您今日的气色可好多了呢。”燕儿清脆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手中的托盘内,她不用瞧,都知道是膳房特配的粥并几碟清淡小菜。
  自她病稍好点,才知道,阖宫的奴才以伺候不力之罪皆被出死了。
  很血腥,很残酷。
  却是禁宫的本质。
  眼前的燕儿是后来指下的宫人,很乖巧,很懂事,然,这份乖巧,懂事,或许,也是由不得自己的命的。
  她执起筷箸,略动了些,就再吃不下,只搁了筷箸,倦怠地道:
  “撤了罢。”
  “娘娘,您不多用些,怎么行呢?明日就是夜宴,可是最费精神的呢。”
  燕儿不由劝道。听闻,明天的夜宴,宫里是破费周折的准备了大半月,眼见着,一定是热闹至极,娘娘做为唯一陪同帝君出席的后妃,肯定会十分劳累。
  偏是前几日,离秋曾禀了莫竹,说醉妃身子并未大安,但,莫竹仍说,是一定要醉妃出席的。
  所以,她得了离秋的吩咐,愈加用心这几日娘娘的饮食来。
  可,她再怎么用心,也得娘娘肯用啊,这一日日地下来,每膳都只用些许,伺候更衣时,眼见着,娘娘愈来愈瘦削,司衣司本按着娘娘入宫前量做的礼衣都宽大了几许,不得不重改。
  想至此,她皱了皱眉,却并不端托盘下去。
  “去罢,等一会,本宫觉得饿了,你再端来。”夕颜淡淡道。
  一语甫落,突听得殿外,隐约传来女子娇俏的笑声,这种笑声,在宫里,是罕闻的。
  夕颜的眸华往轩窗外瞧去,燕儿立刻会得意来,忙放下托盘,几步行至轩窗那边。
  甫拉开厚厚的毡帘,推开轩窗。
  也是,这七日间,第一次,推开轩窗。
  先前因着雪大风寒,阖宫的殿窗都是紧闭的。
  这一推,夕颜方发现,冰冉宫地势是较高的,一眼望去,景致恰尽收眼底。
  正是一派雪景旖旎。
  在这旖旎的雪景间,一众宫女围着一女子,那女子身着孔雀蓝的袄裙,欢喜地兀自堆着一硕大的雪人,此时,倒也堆得七七八八有了人形,那女子,俏俏地笑着,伸出手,从一旁宫女托盘内,取了红绡绫,就围在雪人的头上。
  绝对的白,映着绝对的红,还有孔雀蓝,这样的颜色,真美。
  第二十七章 夜宴欢(02)
  笑语殷殷声,不住地从那半开的轩窗中,和着寒风涌入殿内。
  “娘娘”燕儿有些犹豫是否要关上窗子。
  “开着窗吧,怪闷的。”夕颜轻轻道,斜倚在榻上,凝目于窗外那女子的快乐。
  原来,快乐也会感染人,看着她那样快乐,夕颜的唇边,不自禁地也浮起一抹笑靥。
  这抹笑靥,却随着一袭明黄色的浮现,略凝了一凝。
  一望无垠素白的雪地里,宫女太监捧了提炉、唾壶、犀拂诸色器物逶逦地跟在那袭明黄身后,而,那袭明黄就停在那,停在那绚丽的孔雀蓝旁边。
  那孔雀蓝的身影轻盈地奔向明黄色的身影,不知是雪地太滑,抑或是她太急切,未到明黄身影的跟前时,她步下一滑,明黄的身影,伸出手臂,她顺势就跌入他的怀里。
  夕颜仿佛能听到,那女子低低地,带着羞涩的笑意。
  这样的情景,于这宫里的女子来说,无疑是幸福的。
  因为,明黄色,在这宫里,仅是一人能着之色。
  那人,就是九五之尊,帝君轩辕聿。
  夕颜唇边依旧有着那抹笑弧,为什么不笑呢?
  看着他们快乐,她没有理由难受,不是么?
  毕竟,她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后妃。
  她相信,现在,是名义上的。
  以后,也会是。
  她的心,从进宫的那日开始,就只属于她自己。
  交出去的,不过是纳兰夕颜的一生。
  而,与心无关。
  因为,交出心,意味着,付出爱。
  在这禁宫森寒的地方,在爱的名义下,注定,会受伤,会流泪。
  这些,都不是她要的。
  “燕儿,这么冷的天,怎地开窗!”离秋急急地步入殿内,只一瞥,窗外的‘景致’自是尽收她的眼底。
  “是本宫让她开的,难得天放了晴,本宫也有好多日,没见着外面了。”夕颜淡淡地道。
  “可,娘娘”
  “呃?有什么不妥么?”夕颜眸华微转,青丝覆在她的莹白的脸颊边,另添了病态外的楚楚之姿。
  “奴婢是担心娘娘着了凉,毕竟明日”
  “明晚就是夜宴,对么?本宫的礼衣,司衣司可改好了?”
  “回娘娘的话,司衣司修好的礼衣,奴婢方才已拿了回来,娘娘,是要现在试么?”
  “嗯。”夕颜由燕儿扶着,起得身来,她的眸华再望了一眼窗外,那女子正手里捧了一堆雪,拖着轩辕聿一并在堆另外一个雪人。
  那个雪人,好小。
  应该是个孩子吧。
  做为嫔妃,谁都会想要一个孩子吧。毕竟,那是一种依傍。
  她略略有些出神,就在此时,那大雪人上的红绡绫被风吹拂起,那女子雀跃地蹦起来,而,轩辕聿怕她再次滑倒,揽住她纤细的腰,她够住那红绡绫时,旦看到,那耀眼的红把她和轩辕聿一并笼了起来。
  随后,轩辕聿颀长的身姿就俯了下去,就这样,俯了下去。
  夕颜移转眸华间,轻声:
  “关了窗罢,本宫试一下明晚的礼衣。”
  窗外的恩爱深浓,她却突然不想再看。
  是怕勾起一些不该有的思绪,还是会衬出这一殿的萧索呢?
  第二十八章 夜宴欢(03)
  天永十年正月廿六,巽帝轩辕聿为夜帝百里南饯行设宴于凤仪临水汀。
  与席的除了巽朝的重臣,亦包括夜国的使臣。
  而夕颜会随轩辕聿一并出席。
  夕颜所着的礼衣依旧是雪色的,只是,这抹雪色里,用银丝勾勒出朵朵夕颜花。
  是的,夕颜花。
  可,她并未再用那枝夕颜簪花。
  因为,她想,她或许知道,这枚簪花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她不会再用。
  哪怕,这是慕湮最后一次予她的礼物,却因了那人,实际这份礼物,带着别样的意味。
  但,彼时的她,并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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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及此,她只能淡淡一笑,带着些许苍茫的味道。一笑间,发髻只梳望仙九髻,高髻下,她的容颜与进宫前并无两样,虽经过一场风寒,不过下颔略尖而已。
  可,她知道,一切,再回不去了。
  纳兰府,无忧无虑,恣情快乐的纳兰夕颜,不会有了。
  蒙上半幅同色面纱,起身,上肩辇,往凤仪临水汀而去。
  甫到凤仪临水汀,轩辕聿的御辇方缓缓行来。
  她早下得辇,叩拜如仪。
  馨香味袭来时,那抹明黄出现在她低垂的眸底。
  离秋说过,这种馨香,叫龙涎香,是帝君所专用。
  有很多东西,都为他一人所专用。
  包括,这后宫,加上今年所选入的十四名美人,如今已有的三十八位嫔妃。
  即位十年,三十八位嫔妃,并不算多,因为,每年,都会有嫔妃死去,虽然,每年都会有选秀。
  可,活得过两年的嫔妃很少,活得过五年的嫔妃更少,能活过十年的,不过俩位。
  其中一位就是这宫内唯一诞有公主的周昭仪,以及一名被废入冷宫的莞才人。
  禁宫的残忍,由此可见一斑。
  而她,没有路可退了。
  就象现在,随着轩辕聿极淡的免礼声,她抬起螓首,阳光洒下的金色晖华映于她的姣美的脸上,亦带出她盈盈的笑意。
  轩辕聿原本含着冰冷的眸子,随着她这一笑,稍滞了一滞,她看到,他漆黑的瞳眸后,那抹幽蓝的光泽,依旧是那样清晰,这抹清晰里,她知道,必是化不去的寒魄。
  只那寒魄,她纵能看懂,却是不能去触及的。
  能触及的,也惟有他朝她递来的手。
  她搭上他的手心。
  这是,他和她第一次执手相携。
  不过,全是因着礼仪的的需要。
  不过如此。
  他牵着她的手,向凤仪临水汀步去,一众的宫人,簇拥在他们身后,黄澄澄的华盖,笼于她的头顶,也遮去那冬日的暖阳,在她脸上,投下些许的阴影。
  而,这些阴影,怎抵得过她心底的呢?
  凤仪临水汀,建于宫内的凤仪湖上,分上下两进,两进各建有一座气宇轩昂的水榭,两进的水榭间,则由一座玉石桥相连。
  下进的水榭内,此时,早坐了一众臣子,随着御驾抵达,纷纷叩跪行礼,而轩辕聿牵着她的手,从玉石桥上走过。
  她跟着他的步子,始终落后他半肩,并不越前。她略侧眸,能看到他的脸微微昂着,漠然、雍容。
  但,不过一瞥,她便将脸低下。
  直到走上九层台阶,来到临湖的上进,他松开她的手,早有太监尖利的嗓子在她耳边响起:
  “夜国国君驾到!”
  她返身,长长的曳地裙摆,在地上旋过一道完美的弧度,弧度尽处,她微抬的眸华,看到,垂挂着明黄帐幔的那端,玉石桥上。
  翩翩走来的夜帝。
  身着一袭烟水蓝袍裳的夜帝。
  他的眼睛蕴涵着最明莹的光华,风将他的袍角吹扬起,他就那么飘逸若仙的走来。
  若说,轩辕聿俊美无俦,那么,绝代风华用在夜帝身上,也是不为过的。
  是的,他虽是一名男子,却当得起这四个字,绝代风华。
  第二十九章 夜宴欢(04)
  夜帝百里南行至水榭内,夕颜低垂螓首,施施然地福身行礼。
  这礼不过是象征性的意味,她却是不用说一句话的。
  源于,百里南的身份,也是一国之帝。
  还是一个,容貌可称得上,‘风华绝代’四字的帝王。
  一个男人,若他的容貌,仅让她与这四个字关联起来,那么,她接下来的联想,就只有两个字:妖孽。
  太美的男人,在她的心里只会和妖孽有关。
  虽然,她十三载的人生,并没有见过太多的男子,可,这妖孽一说,却是府中伺候母亲,资格最老的容嬷嬷曾经教诲于她的。
  对于这样的男子,敬而远之,是不错的选择。
  那么,如今,阴差阳错地,她成为轩辕聿的嫔妃,是否该庆幸呢?
  这么想时,她连日来,阴暗的心,忽然,就看到了,那么一点点的晴霁之光。
  就如同,今日明媚的阳光一般,这份明媚,也一并,融进她的眸底,灿烂于她面纱后的小脸上。
  此时,轩辕聿玄黑的袖摆一拂,径直走到靠左侧的几案后坐定,他淡漠的声音旋即水榭内响起:
  “这几日,朕忙于金真族之事,确是怠慢了阿南。”
  他只唤一声‘阿南’,她自知这声称呼后,所代表的是两位国君之间的熟稔。
  而,百里南则同时入坐靠右侧的几案后。
  他们,真的,很有灵犀。
  不早一步,不晚一步,几乎是同时,入坐。
  甫坐定,百里南微微一笑,一笑间,带着一抹倦懒的神色,却是说不出的一种*:
  “趁这几日,朕正好叨扰师傅研习药理,若你得了闲,朕反倒没了这个机会。”
  百里南的话语里,也带着一抹倦懒,似乎,仅是不经意地一言,可,落进夕颜的耳中,却让她滞了一滞,这个声音,纵然此刻,没有那晚一样的低徊,反是清亮几许,但,这抹倦懒后的磁性是不会变的。
  原来,那晚,救她脱离险境,戴面具的男子,竟是他。
  烟水蓝的袍子,这个颜色,也是没变的。
  她的一滞,落进轩辕聿的眸底,他墨黑的瞳眸里,有一小簇的幽蓝烁了一些,然,随着他唇边含蓄的笑涡再现时,那簇幽蓝亦消逝无踪:
  “阿南,师傅再过几日,又要云游四方了,看来,朕是没有机会去讨教了。”
  “聿,还是金真族比较重要。”百里南笑得愈发动人,顿了一顿,他敛了脸上的笑意,道,“不过,朕都没想到,你会用襄亲王出殡这个幌子,设下伏圈,诛灭了血莲教的余孽。”
  夕颜方拢回心神,在轩辕聿身旁坐下,听得这一语时,身子,分明地颤了一下。
  他,竟利用父亲的出殡,去做歼灭叛逆的谋算?
  那,母亲呢
  父亲出殡,母亲必定会扶灵,她不相信,兵不血刃就可诛灭那些叛孽。
  毕竟,泰远楼的那场绝杀,尚历历在目。
  漫天的血腥里,生死,不过是一线。
  可,在这样的场合她不能问,哪怕心里再不安,她都不能开口去问。
  她的心,随着这一念,骤然被攫住。
  她能清晰地觉出,心底,是深浓的惧怕。
  第三十章 夜宴欢(05)
  是的,她再怎样坚强,还是会怕。
  因为,她至亲之人的安危,对她,是重于一切的。
  觉到手背一暖时,轩辕聿的手看似漫不经心地,隔着她长长的袍袖覆于她的手背之上,声音却仍是淡漠的:
  “对付这些余孽,足够了。只是,为了避免再伤及无辜,让襄亲王的近亲直系避过这次出殡,倒是费了些心思。”
  一语出,夕颜本来攫紧的心,陡然松开。
  原来,他不允她出宫送殡,是为了她的安全。
  而,她家人的周全,他也一并护得。
  他早布下这天罗地网,为她血刃了弑父仇人。
  她该感激他。
  是的,感激。
  哪怕,他这么做,无非是出于巩固社稷江山的考虑,她对他,怎能不感激呢?
  “今日,既是为你饯行,不谈这些事。”轩辕聿觉到她不再*,手从她的袖上收回,继续道,“传,凤翔公主。”
  这四字出时,她的余光,看到他的脸上,终是有一丝的落寞,不深,很浅,纵再浅,她还是没有错过。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如若,当初,她不拿那枚簪花,是不是,现在至少会有俩个人是幸福的呢?
  她不知道。
  只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注定是无法转圜的。
  冥冥里,或许,都是天定。
  所以,此刻,她除了望向那姗姗走来的倩影,其余的思绪,都是徒劳而多余的。
  慕湮今日,着一袭绯色的翟服,头戴碧玺珠玉冠,正中怒绽的牡丹镶嵌剔透碧玺,金蝶腾飞于侧,蝶翼衔的珠珞丝丝相连,珠玉冠前是玛瑙遮面,移步行走间却是纹丝不动,礼仪若此,再无挑剔。
  慕湮就这样,缓缓地走进水榭,她身后是同样穿着红色喜衣的宫女,此时,皆止步于榭外,并垂放下白色的纱幔。
  白,红。这两种颜色,相互辉映,其实是美的。
  但,若一定要去比较,是白衬托了红,还是红凸显了白,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此时,那抹绯红的身旁,仅是那烟水蓝。
  是的。烟水蓝。
  他和她的颜色在一起,真的很鲜艳,也很明媚,不似,他和她的颜色,绝对的黑和白。
  夕颜心里这般想时,慕湮跪拜如仪:
  “参见皇上。”
  这一句话,她说的那么平静,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可,不是平静,就能掩饰过往的一切。
  越平静,心里,或许就越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惟有掩藏,方能释然。
  方不至于再多伤到一个人。
  “免礼。”轩辕聿的声音,不复一贯的漠然,却,也不夹杂其他的情愫,“阿南,这,就是凤翔公主。”
  百里南的位置,距离慕湮比轩辕聿要近,此刻,他缓缓起身,伸手递向慕湮:
  “公主。”
  慕湮冠前的珠遮分明震了一下,珠子发出细碎的声音,她的丝履,向后退了一步,但,仅是很小的一步,她纤长的手指还是怯怯地伸出宽大的袖口,指尖,涂了绯色的丹蔻,愈衬得她的手凝白若脂。
  而这种颜色的丹蔻,在巽朝只有出阁后的女子才会用。
  今日,确实是她出阁的日子。
  夕颜稍稍看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淡淡的贝壳色,并未涂其他的颜色,如果,也涂上这种绯红,是不是,也会象慕湮的手那样好看呢?
  一念起,她忙缩进指尖,父亲刚刚过世,她怎么就这样胡思乱想呢?
  当她再望向慕湮时候,慕湮的手已放进百里南的掌心,百里南牵着她的手,一并在右侧的几案后入坐。
  两对人,四种不同的颜色,在这水榭内,宴未开,曲未升时,气氛,却有些尴尬。
  是的,尴尬。
  作者题外话:猜猜,接下来会发生啥个事呢?偶保证,这是个小*。哇哈哈哈。雪拥有最聪明的读者,各位,谁猜中,奖!
  第三十一章 夜宴欢(06)
  这种尴尬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就被开宴的乐声所缓和。
  觥筹交错间,夕颜才稍稍抬眸,发现位于上进的这个水榭并不算小。
  除了他们所坐的一侧外,另一侧,是观景的凸台。而凸台的一旁,另用屏风隔了一间雅阁。
  此时,亭台四周的纱幔悉数被放下,间或随着寒风吹拂,飘扬开来,能看到,下进水榭内,诸臣,依旧正襟危坐着,即便开席,仍是纹丝不动。
  今日的饯行宴,他们不过是陪衬,一如,凤仪临水汀上,一班乐人所奏的贺曲,也不过是陪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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