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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寰七宫 完结-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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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还真是神通广大,那里都能找得到!”
  司苍卿淡漠地回了句,“酒,宫里多的是。”
  “那不一样!”承天央不依不饶,双手缠上了司苍卿的脖子,贴近他的脸颊,道:“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宫里的酒再多再好,我也没了这份兴致。”
  司苍卿不再理会——这人,怕真是有些醉了吧!
  “陛下,”承天央委屈的声音响在他的耳际,“你不要老是这么闷,好不好?我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司苍卿淡淡地看了怀中之人一眼,依旧没说话,只是脚下轻点,在高墙屋顶间疾飞而过。
  承天央有些气闷地瞪着对方长年不变的冷脸,低声地骂了句:“木头。”
  看着司苍卿不变的神情和淡漠的脸色,承天央忍不住,低头便朝着对方脖子上咬去,狠狠的一口,久久不松开牙关。
  司苍卿哼都没哼一声,任由这人的造肆。
  片刻,承天央满意地松嘴,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得意的浅笑。遂安分地卧在司苍卿的怀里,看着脚下有些熟悉的建筑,正是他们寄住之所。
  承天央忽然轻声开口,“陛下,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还有一章 
                  悲欢离合一场戏(二)
  
  “说。”
  司苍卿漫不经心地回到,身体翩然地落在了庭院中央,手臂松开,放下了承天央。
  承天央依旧赖在对方的怀里,抱着司苍卿的脖子,埋首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到司苍卿的耳中,“老头大丧,哥哥定是坚持回去……”
  犹豫了下,“我是不会去拜祭老头的。我又无法放心哥哥,所以,陛下你,可否亲自陪哥哥去一趟鸿承……”
  说完,承天央抵着司苍卿的肩窝,紧闭着眼。
  他知道,他的要求任性而过分;但,他了解自己的兄长,鸿承之行,必不可免。之前他已经隐瞒了承策病危的事情,如今承策驾崩,纵是承天碧对于那人如何心灰意冷,也定不能接受,见不到承策的最后一面。
  毕竟,承天碧曾经是那般景仰与爱戴自己的父亲。
  听到承天央的请求,司苍卿一时沉默。
  以为司苍卿不愿意,承天央有些着急,忙抬头,凝视着司苍卿,“陛下,哥哥身体不好,要赶上老头下棺,必是得日夜兼程的赶路……”
  声音里透着请求的意味,“除了你,我不放心其他人,陛下……”
  “好。”司苍卿冷淡而果断的应声打断了承天央准备好的滔滔劝说。
  怔了下,承天央有些没反应过来,“陛下,你答应了?”
  “嗯。”司苍卿微微点了下头,看向承天央的身后,目光清冷依旧。
  其实他本就想着去南疆之后,再派人秘密探访一下鸿承国——承策猝死,也只好提前去暗访,而他也知道,承天碧定是无法安心地躲在这里,对于承策的死无动于衷。所以,即使承天央不提出这个要求,他也会这样做。
  只是,此次南巡,便也暂作停止了。而原定的探查天外天真相一事,也暂时往后拖了。比起宇文风淳和那神秘人的动作,承天逸之后的举动更为重要。
  而且,司苍卿相信,身为飘渺宫主的柒霜然,定不是无所作为之人。
  “卿,央儿?”
  一道粗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夜里,承天央回过身,看向不远处站在花厅门口的人,“哥……”
  他欢快地跑到了承天碧面前,灿然笑道:“你还没睡啊!”
  微微皱了下眉,承天碧声音沉了下来,“央儿你喝了多少酒?”
  “没,没多少。”
  说着,身体就微晃了下,承天碧眼疾手快地稳着对方,无奈地叹,“都站不稳了,还不多?央儿,这里人生地不熟,你一个人四处乱跑,还喝了这么多酒……”
  “哥,对不起。”承天央很快地便认错,乖乖地垂着头站好。
  “你,”承天碧被堵住了所有的话,只好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司苍卿,低声说了句,“卿,麻烦你了。”
  司苍卿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央儿,我送你回房!”
  承天碧正要扶着承天央回屋,却听见冷淡而熟悉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明日一早出发。”
  愣了下,承天碧匪夷所思,“明天?之前不是说……”
  “哥,”承天央出声打断了对方的疑惑,他知道,司苍卿的话是对自己说的——与承天碧的解释,便趁着今夜。
  鸿承国京城离这里,不算近,更何况,越到南方,山路越多,很是耽误行程。
  “哥,”承天央定定地看着对方温润的眼眸,“我……有事情要对你说……”
  轻轻地推开门,司苍卿无声地朝内室走去。烛火,自隔扇透了些许出来。
  顿了下脚步,司苍卿知道,凤岚还没睡吧,又是在等自己吗?
  “主子?”有些疲惫地放下手中的密信,凤岚刚想休息一下,便发觉司苍卿不知何时悄悄地回来了,就靠在隔扇的门旁,注视着自己。
  “找到天央了?”凤岚忙迎了上前。
  司苍卿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伸手便将来到面前的凤岚抱了起来,遂大步朝床榻走去。
  “主子,”凤岚脸上暗暗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影卫的事情我还没有安排好……”
  司苍卿径自吻上他喋喋不休的嘴,含糊地说着,“明日继续。”
  似拒还迎,凤岚被吻的几乎无法呼吸,才骤得逃脱。他微微推着压在身上的人,气息不稳,“我……我还没有洗漱……”
  “待会一起洗。”
  司苍卿匆匆地回了句,遂不再给对方喘息的空隙,在这柔韧的男忄生躯…体上为所欲为。
  
  ◇苍◇寰◇七◇宫◇
  
  “主子……”
  浴池内,凤岚虚软地靠在司苍卿的怀里,任由对方为自己清洗着身上的痕迹。感觉到这人的手指,温柔小心地探入那隐…秘之处,他的脸上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
  有些享受,有些羞耻。
  这样的事,做过了无数回,却依旧无法坦然。凤岚自欺欺人地闭着眼,不去看这人,径自地说着话,来分散注意力,“主子心里有什么事吗?”
  司苍卿的一点一滴细微情绪,他都能感觉得到——这便是多年相处间形成的默契吧!
  闻言,司苍卿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下,随即意义不明地应了声,“嗯。”
  凤岚忙睁眼,抬头凝视着司苍卿的脸庞,在水汽的熏蒸下,少了些许冷漠、多了一丝柔和,他喃喃地问了声,“出了何事?”
  轻柔地将凤岚揽进怀里,司苍卿漫声道:“明日我去一趟鸿承,你先回京。”天外天的事情,他暂不能自己查探,但也不能放着不管,自然交给了凤岚。
  凤岚有些怔然。
  司苍卿见着他的神色,俯下头,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很快就回。”
  “不是,我……”凤岚张了张口,又倏地止住。原本盯着对方眼睛的目光,微微下移——来到了司苍卿的脖子间,那里,有一排深深的牙印。
  眼睛猛地一阵疼痛,似针刺般,狠狠地扎进,在猝不及防之时。眼前的景色一片朦胧,不知是因为水雾的遮挡,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司苍卿微有疑惑,他自是看不到自己脖子底下那承天央留下的牙印。只是看着凤岚那木然到心惊的脸色,不由得轻声问了句,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岚,你……”
  “主子,”凤岚猛然扑进了司苍卿的怀里,险些撞上了对方的下巴。
  “岚?”从没见过这般失态的凤岚,司苍卿有些不解,更有些担忧,“你怎么了?”
  凤岚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咬上了司苍卿脖子上的那排牙印。
  闷哼了声,司苍卿微蹙了下眉,却也没有推开对方——若是凤岚想做的事,他从不阻止。更何况,如今凤岚的情绪非常的不对。
  担忧,挥之不去。
  和凤岚在一起,总是很舒服、很放松。原本只是满意凤岚温顺安静的个性,却在天长日久的相处下,这人的温顺隐忍,让自己点点地动了心。
  虽然对于感情,司苍卿依旧懵懵懂懂,但是却很清楚地明白:他喜欢凤岚。
  想起之前,承天央也是这般咬他,司苍卿有些模糊地想着:如果咬他,能将不好的情绪赶走,那便咬吧!
  这般想法,若是凤岚知晓了,真不知该是觉得幸福,还是悲哀。
  “主子!”凤岚惊呼出声,手忙脚乱,神色慌乱,“我,你,……”
  看着那嫣红的血色牙印,凤岚眼圈渐渐湿润,“对不起,主子。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怎么不推开我……我,我……”
  “岚,”司苍卿安抚地将他搂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低声说,“无事。”这一点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主子……”凤岚抬眸,眼神迷蒙地看着对方,那总是如寒冰般的眼眸里是点点融化的温柔。
  司苍卿啄吻着他的眼眸,一下又一下。
  许久,才稍稍放开凤岚,他轻声道:“随我一起去鸿承吧!”是他的疏忽,自登基之后,似乎总是与这人分离。
  凤岚挤出了一个微笑,轻轻摇头,“不用。”
  无论是司苍卿,还是如今掌控着苍寰影卫的他,都有许多脱不开的事情。而此次司苍卿去鸿承,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私事吧!
  承策的死讯,凤岚也是知道的。所以,心中已经明了司苍卿这趟的目的……
  心中的隐患,有变真的迹象,尤其……凤岚眼神黯淡,痴痴地凝视着司苍卿脖子上有些骇人的牙印。
  他是影卫,被训导之时,就明白主子的任何决定,都不可以违背或有异议。他一直默默地告诫着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以为,他可以忍耐,可以接受,将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
  却最终……嫉妒,人的本忄生里的丑恶,原是扎根于他的心底。
  靠在司苍卿的怀里,凤岚垂落在水中的手,紧紧地握成拳,似乎要将内心翻涌的情绪,给狠狠地捏碎。
  “岚。”司苍卿轻轻地唤了声,“晚了,歇息吧。”便欲打算将凤岚抱起。
  “主子,”凤岚拉下司苍卿的手,遂主动地吻上他的唇,手上也积极主动起来。
  司苍卿有些意外,也有些隐忧。但是一向在欢…爱时被动含蓄的凤岚,此时胆大的异常,热情地挑起司苍卿的情…欲,不让他有思考的空间。
  “岚……”毕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更何况司苍卿的精力向来旺盛,也不再拒绝凤岚突如其来的求…爱,反被动为主动。
  “主子,可不可以……”
  听到凤岚在耳边的喃喃自语,司苍卿压抑住体内叫嚣的欲…望,沉声问道:“嗯?”
  “可不可以……”
  凤岚低低地反复说着这几个字。
  司苍卿耐心地等着,凤岚想说的,定是与他今日的失常有关吧!
  双手热情地游走在司苍卿的身上,凤岚再次说道:“可不可以……”
  “早些回来。”
  “好。”
  司苍卿的吻应声而落,不再压制自己的需…求。这一次的欢…爱,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来得激烈,却也……
  冷彻心底。
  凤岚闭上眼,承受着那人如火般的热情……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那句“早些回来”。
  他想说,可不可以,不要陪承天碧回鸿承国——他直觉地感到,这一去,有的东西便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他想说,可不可以,只要他一个人,所有的关心只给自己——司苍卿的冷漠不是最可怕的东西,可是司苍卿的温柔,注定导致了多人的悲哀。
  可是,凤岚终究忍住了,什么也没有说。
  他的温顺隐忍,是天性,也是影卫训导的结果,更是当初司苍卿动心的最初始的缘由。
  只是,他的温顺隐忍,也终是造就了那般令人窒息的悲哀。
  有时一个瞬间,便造就了一个永恒。恍然之时,已是流年。
  
  
                  悲欢离合一场戏(三)
  天蒙蒙亮,房间里是昏暗的一片。
  
  有人轻轻走动着,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忽然感觉到那股异常熟悉的气息靠近了来,随即额上被人轻抚过,如清风拂过,心中是一阵舒畅,凤岚缓缓睁开眼,一道黑色的身影即刻映入眼帘。迷了下眼,适应了一会,才看清了司苍卿的脸庞,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隐隐有着些许的忧心。
  
  恍惚了下,凤岚听到对方低沉的声音响在耳际,“醒了?”
  
  “主子……”凤岚嗓子微哑,低低地唤了声,脑中瞬时清明,“你要走了?”
  
  “嗯。”司苍卿虽是肯定地应声,身形却未有动作,只淡淡地看着对方。
  
  凤岚遂忙起身,笑得温柔,如寻常一样,“主子,我送你一程。”
  
  司苍卿定定地看着凤岚,对方发觉他的目光,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开脸,径直地穿戴了起来,似乎昨夜的失态都不存在一般。
  
  收回视线,司苍卿走到窗前,仰望着蒙蒙的天空,东方的云际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主子,”凤岚来到他的身后,轻声问道:“先吃点东西再走吧?”
  
  回过身,司苍卿将凤岚拉进怀里,看着一如既往般温顺体贴的凤岚,默默地点了下头。正如凤岚能够敏锐地察觉自己的情绪变化,他何尝不是异常清楚这个人一言一行的微妙变化?只是……他不想勉强这个人,若真有什么事,他等着对方主动开口。
  
  司苍卿从来没有过多地考虑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更枉论去猜测陷入这种感情里的人的复杂心思。
  
  “去前厅吧。”不再多追究,司苍卿淡声地说了句。
  
  此处离鸿都不算近,承策的国丧礼要持续七天,也就是十日后承策就要出葬。在十日内赶到鸿都,时间是有些紧的。
  
  幽静的宅院外,一匹马上坐着两个人。
  
  司苍卿回头看向众人,“尔等也在近日回京吧!”遂看向强颜欢笑的凤岚。
  
  “主子,”凤岚挤出了个笑,淡淡地说着,“途中几个驿站,都安排好了,换马休息都不用担心。”
  
  司苍卿凝视着他,轻声嘱咐,“保重自己。”
  
  遂不再多说,顺手扯起缰绳,即刻就要出发。
  
  “哥……”
  
  站在人群后,承天央忽然唤出声,却什么也没说下去。
  
  回头,司苍卿淡淡地瞥了眼身后安静得近乎异常的承天碧,又看了看怔怔地站在那里的承天央,不再犹疑,只是淡淡地提醒身后之人,“抱紧我。”
  
  言语间,骏马疾驰,扬起了漫天的灰尘。
  
  马蹄声渐渐远去,便再也听不见动静。送行的几人,俱是站着没有动。好一会,承天央率先离去。随后,秋屏天也跟着朝屋里走去,只是走到凤岚身边之时,见着这人极力掩饰的悲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隐约带着愧意,却更明显的,是莫名的坚定。
  
  犹疑了下,他低声劝解,“皇后,回去吧!”
  
  “嗯。”
  
  转身,不再动摇。
  
  官道间,一马二人飞驰而过。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承天碧紧紧地抱着身前温暖的身躯,脸庞贴在司苍卿的背上,苍白的脸色里透着一抹无望的安静。
  
  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草棚,旌旗高高地飘着,司苍卿慢慢缓下了速度,在茶棚前停了下来——将近一天的赶路,他倒是无所谓,但承天碧想必早就受不了了吧!只是那人,一声不吭。
  
  停下后,司苍卿才发现了承天碧的情况有多糟。他的身体本就异常的差,一路上也没有休息,再加上承策死讯的打击,整个人似乎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徒有一个空壳。
  
  眼神一沉,司苍卿直接将承天碧打横抱起,大步朝着茶棚走去。
  
  “二位是要喝茶,还是打尖?”小二殷勤地笑脸迎上,只是眼光不自觉地飘向承天碧的脸上。
  
  歇脚的人们,也一时哑然,好奇地偷觑着走进来的二人:那个气势凌人的青年,戴着纱帽看不清面容,怀里还抱着一个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
  
  纷纷暗自猜测。
  
  司苍卿径直走到僻静的角落,也不在乎这破陋的环境,随意地找了个条凳坐了下来。手上的动作细致轻柔,小心地帮承天碧调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自己的怀里。随后,司苍卿才抬头看向一路跟进来的小二,见着对方眼神痴迷地紧盯着承天碧,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迫人的冷寒。
  
  小二猛打了一个激灵。慌忙地哈腰问道:“客、客官,您是要来点茶水,还是……”
  
  “茶水,热食。”
  
  “好嘞!”小二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边赶紧离开,边说着,“客官稍等片刻!”
  
  ◇苍◇寰◇七◇宫◇
  
  淡淡地扫视了眼周遭好奇打探的众人,见着各个俱是小心地收回了探究的视线,司苍卿才收回了故意释放出来的真气,垂眸,默然地凝视着如木偶般毫无生气的承天碧。
  
  微有,不解。
  
  司苍卿一向清冷的眼神里,透着些许怜惜,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种情绪,只是看着承天碧。
  
  ……承策的死,对于这人,有这般的影响吗?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司苍卿抬手抚上承天碧的后背,将真气渡进对方的体内,舒缓这人的不适。承天碧木然地任由司苍卿的摆布。
  
  眉头微蹙了下,司苍卿想起这人前段时间的状态,虽然自从相识以来,这个人总是一副看淡了人世一切的淡然,但总比如今这般的死气沉沉要好得多。尤其是前些日子,司苍卿不时地看望他一下,听他弹琴、陪他下棋,承天碧的神情似乎渐渐地放松了起来。
  
  这次南巡,承天碧的情绪更是明显地愉快。
  
  如今,却因为承策之死,变得这般……
  
  司苍卿无法理解这种感觉,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的情绪一直都是淡薄的很。前世,自出生就未曾体会过任何情感,就算在最后的几年重逢了凤傲竹,也并未感觉到什么舐犊情深。今生,若不是自幼被凤无非、无心和绿环极为用心地照料着,后来又是凤岚天长日久的仔细相待,恐怕至今,司苍卿还是前世那个没有任何感情的行尸走肉,徒有人的空壳吧!
  
  在这个世界二十年的生活,司苍卿改变了些许,也多了点点的感情,重新做回了一个人,但……
  
  那种被至亲至爱之人推到地狱的滋味,他自是无法想象,也不能感同身受。承天碧的煎熬,他看在眼里,也会不自觉地怜惜,但自始至终无法理解。
  
  在承天碧脸色微微好转的时候,司苍卿收回了手,看着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已经摆上桌子,茶水也被斟好了。却听小二恭敬地说着,“客官,您要的茶饭都齐了,您请慢用!”
  
  这次小二不敢有半点造肆,尽职地做完事,便识趣地走开。
  
  司苍卿端起了茶水,先喝了一口,毕竟是赶了一天的路,口干舌燥的很。不待喝上第二口,他便发现承天碧动也未动,保持着本来的姿势。
  
  放下手中的茶盏,司苍卿抿了下唇,“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闻言,承天碧似无意识般地只是微微地摇了下头。
  
  司苍卿定定地看着靠在怀中的男子,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一片荒芜,连伤心都找不出,只是无神地看着不知名的地方。
  
  看了看桌上散发着热气的茶水和饭菜,司苍卿略思索了下,便伸手端起另一杯茶,送到了承天碧的嘴边,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承天碧茫然地看向司苍卿,这是自今早浑浑噩噩地坐上马背来,他的第一眼正视。
  
  “张嘴!”
  
  冰寒的声音乍然响起,承天碧身体微僵了下,遂下意识地张开嘴,茶水便瞬刻送进他的嘴中,有些急切了,让他一下子呛到了。
  
  “咳咳咳……”
  
  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下,司苍卿看着怀里的人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放弃般拿开了茶盏,另一只手腾了出来,轻轻地拍在这人的背上。
  
  好半晌,承天碧才停止住了咳嗽,原本苍白的脸色涌上了淡淡的血色,看起来倒是精神了些许,只是……
  
  看进这人空洞的眼睛,司苍卿复又拿起了茶水,递到了他的唇边。
  
  承天碧张了张嘴,这次司苍卿的动作轻柔了许多,温润带着清香的茶水一点点地流过,舒缓了干燥得发疼的嗓子,遂不自觉地又喝了好几口,直到那点干渴的感觉舒缓了过来。
  
  之前无知无觉,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承天碧根本没感觉出自身的生理需…求,如今喝了水缓了干渴,随即便立马感觉出腹中一阵难受的饥饿,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双夹着一撮白饭的筷子便跟着送进了自己的嘴中。
  
  无意识地吃下一口饭,随后又被塞进一口滋味不甚好的菜肴,承天碧愣愣地抬眸,看向正微低着头仔细喂着自己的司苍卿: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直,给人一种无情的感觉;深邃的眼瞳,一直是淡淡的,几乎没有温度,只是专注地凝胶在自己的身上。
  
  这人手上的动作,却是极为轻柔而仔细。
  
  略显粗糙的饭菜,被一点点地送入嘴中……
  
  “卿,”对于眼前诡异的情状,承天碧在几乎吃完了面前那一整碗的饭食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脑子顿时轰地一声,手忙脚乱起来,“抱歉,我一时……”
  
  不知道如何解释,承天碧的脸上红的几欲滴血,嗫嚅道:“你不用这样,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
  
  今天的第一更,还有两更
  
                  悲欢离合一场戏(四)
  无声地拒绝了承天碧的要求,司苍卿一手固定着承天碧有些乱动的身体,一手拿着筷子,又将一口饭菜塞进了承天碧的嘴中,让正慌忙说话的人险些又呛到。
  
  发觉了对方的不容拒绝,承天碧浑身僵直,只能接受司苍卿的喂食,有些不明白为何出现当前的这种尴尬局面,他又不是不会自己吃饭的稚儿……
  
  却也只能一口一口地吃着司苍卿喂着的饭食,好半晌,承天碧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被一时被忘记的事情——这一趟,是回鸿承国,赶在承策出葬前,见上对方的最后一面。
  
  心下顿时黯然,空茫,还有些许无措。
  
  承天碧抬眼看着只顾着喂着他,还没有吃上一口饭的司苍卿,抿紧唇,不再张嘴。
  
  司苍卿淡淡地看进对方的眼睛里,未说话,只是手中夹着菜的筷子,还是固执地停留在承天碧的唇边。
  
  承天碧知道他的意思,轻轻地说道:“卿,我吃饱了,倒是你,还一点没有吃……”
  
  听到对方如此说,司苍卿也不再坚持,看了看已经空了的饭碗,放下了筷子,为承天碧调了个姿势,“你先休息下,待会还要赶路。”
  
  时间紧凑,为防止万一,他们夜间也得抓紧赶路。
  
  拿起自己的碗筷,司苍卿遂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承天碧斜靠在他的怀里,眼神有些复杂地凝视着司苍卿冷峻的侧脸,张了张嘴……他想对对方说,不用陪他一起。
  
  这人,是一国之主。而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朋友;关系再说近一点,自己也只是这年轻皇帝的西皇后的兄长——根本不必为他,做这么多事……
  
  最终,承天碧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放松了原本僵硬的身体,靠在了司苍卿的怀中——他,真真的,心力交瘁了。很累,很累,累到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点点的温暖,自周身传来。承天碧微微垂眸,他也曾习过武,自是知道,这异常的温暖,恐怕是这人在驱动内功为自己取暖吧。
  
  他应该拒绝,这份看似微不足道,却又危险异常的,温暖和关心。
  
  只是,真的一点也不愿意去想,去动。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似乎想要抓住,一份温暖。
  
  自昨夜知道了承策的死讯,承天碧的脑子就一直处于混沌的状况。现在,纵是脑中思绪乱成一片,心情却慢慢地沉淀。
  
  ……不管如何,他定去承策的灵前拜祭。那个人,是他的父亲,是给了他生命也曾给了他无数宠爱和关心的人,也是直接将他的母妃和自己以至于幼弟推向地狱的人。
  
  曾经的爱戴与敬仰,后来的失望与怨怼,再到最后的淡漠与放下,他以为自己早已放开了过去的一切,却在此时,忽然发现,那些爱恨怨痛,紧紧地缠着他,心头绞痛,如被遗弃般,绝望。
  
  亲情,原来不是可以说抛弃就能扔得干净的。
  
  发觉之时,承策却已经死了。曾经的那些是是非非、爱恨情仇,如今显得那般地淡薄,人死了,便再也找不回一切。
  
  承天碧胡乱地想着,直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来是不知何时用完饭了的司苍卿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正朝着茶棚外走去。
  
  一出茶棚,被感觉到微微的凉意。
  
  淡蓝的天幕,点缀着忽隐忽现的星光。
  
  承天碧暗叹了声,闭上眼,任由司苍卿抱着自己上马——原本他一直是坐在对方身后的,可能是之前下马时状况实在不好,司苍卿现在干脆将他放在前面,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扯起了马缰,便再次出发了。
  
  靠在这人温暖的怀里,承天碧暗暗地在心底说了声抱歉。
  
  他明明从来是坚强的,就算当年被医神救回来,那时几乎与废人无异,再怎么绝望和痛苦,他也是独自熬了过来的。
  
  只是如今,这份温暖,在自己如此茫然无望之时,似乎唾手可得:
  
  就让他,暂时软弱一下吧!借用一次这人的温暖,让他能够熬过这无尽的寒冷和绝望。只要这一次,一次就够了……
  
  承天碧反复地对自己这般说着,身体不自觉地,往后更紧地靠了靠,随之便感觉到横在腰间的手臂也随着他的动作收紧了起来。
  
  ◇苍◇寰◇七◇宫◇
  
  这般日夜兼程,中间遇上了一两日的雨水天气,终于赶在第九日的时候,司苍卿和承天碧到达了鸿承国的京城鸿都。
  
  因为国丧,朝廷防止这新旧权势交替之时有人趁机暴乱,鸿都戒备的相当森严。原本想借助秋屏天在这里的商队混进城,却也被挡在了门外。
  
  司苍卿也只好冒险动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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