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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玄幻风玫瑰 全本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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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水是我最优秀的属下,也是东陆无双的剑士。”公子楚的声音冷定,“如果将来遇到什么不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的安全——在必要的时候,他甚至会送你离开翡冷翠避难。”
  阿黛尔脸色苍白地望着他:“不测?”
  “是的——比如说,你的父亲为了威胁西泽尔拿你当武器的时候;再比如说,苏萨尔为了保命拿你当盾牌的时候!”公子楚的声音冷酷而平静,“他们都知道西泽尔爱你——呵,虽然在我看来,他是否真的能为你舍弃一切还未可知,但他的对手们无疑都是那么认为的。”
  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几乎摔倒在冰冷的地上。
  “谢谢。”终于,她开口了,声音低微。
  “不必。”公子楚回头凝视着她,叹息,“我负你良多,阿黛尔。”
  因为她曾经爱过他,所以非常害怕自己会在这样的话里动摇,辜负了对神的誓言。阿黛尔侧过头去,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你应该走了,楚。”
  “好,我立刻走——”他忽然转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但是走之前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一直不曾忘记自己的诺言。”公子楚凑近她耳畔,一字一句地低声:“阿黛尔,我说过:即使我曾经因为不得已而放弃了你,但终究有一天,我一定会把你夺回来。”
  他的语气让她颤栗,彷佛是在对着上天宣誓。
  然而公子楚没有再停留,也没有解释自己这番话的意思,只是上前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抬手一按窗台,消失在了黎明前的夜色里。
  檐上的青衣少年也早已不见了影子。
  阿黛尔抱紧了羿留下的那把剑,将脸贴在上面,极力平息着身上的颤抖——她的脸在铜镜中闪现,苍白如死,
  就在那一瞬,镜子里映照出另一双可怕的青碧色眼睛,荧荧放着阴毒的光。
  阿黛尔霍然转过头,却看到了窗外的夜空里有巨大的蛇腾空而过,灰色的鳞片翕张着,每一片上都印着一张扭曲恐惧的人脸——而巨蛇双目的中心,浮凸出一张美丽的脸。那个女子在对她微笑,眼神里带着熟悉的刻毒意味。
  “凰羽夫人!”她脱口惊呼起来,失声扑到了窗前。
  魇蛇追逐着公子楚的身影,转瞬消失,窗外只有墨色依旧。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魇蛇会来到东陆。她定定凝望着窗口,直到天色渐渐发白,终于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身子一晃,颓然坐到了冰冷的床上,捂住了脸。
  残灯摇曳,那些影子在她脚底下蠕蠕而动,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无能为力。



正文 二十一、咬尾蛇(下)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翡冷翠依旧繁华喧嚣,也不见东方皇帝曾经来过的痕迹。台伯河的水静静流淌,从上游清澈的富人区流入下游东方区,渐渐变得浑浊。
  然而修道院却忽然变得繁忙了起来。
  因为从那一夜开始,城里的死亡率忽然高了起来,特别是贫民聚集的东方区,开始有大批大批的人莫名死去。当局一开始以为是瘟疫蔓延的征兆,派人封锁了街区,开始排查——然而,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没有异常。
  阿黛尔带着修女们频繁地出入东方区,为那些贫苦无依的人送葬。然而,东方区里的死人越来越多,医药和祈祷根本起不到丝毫的用处。
  每到夜来,她路过叹息桥的时候经常会看到那条魇蛇。那条可怕的巨蛇从东陆远道而来,横亘在台伯河上,吞吐着邪气,河中沉浮着的尸体纷纷翻涌而上,丝丝缕缕的魂魄被吸入体内——一片片新的鳞片生长出来,蛇身变得越来越庞大。
  那条巨大的蛇盘绕在水面上,回头冷冷地看着她。
  在巨蛇的双目之间,凰羽夫人笑靥如花,美艳一如生前。
  好几次,魇蛇尾随着她,一直游到了圣特古斯大教堂的门口,然后仿佛被教堂内的某种神圣力量震慑,没有再跟着进入,眼睁睁的看着她进入了昼夜之门。它舒展开身体环绕着教堂,将巨大的头颅升起在尖顶之上,凝望着教堂穹隆之下的女神像。
  那些吸附在鳞甲上的冤魂在彻夜呐喊哭泣,令她难以入睡。
  阿黛尔抚摩着袍下隐藏的剑,在室内捂住耳朵,止不住的颤抖——公子楚已经回了东陆,这条跟随他而来的魇蛇为什么还留在翡冷翠?它到底想做什么?那些死去的越国亡灵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日夜不安。却无人可诉,任何话都会被人当成是魔鬼附身的疯话。
  唯一可以求助的人是西泽尔。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自从她进入修道院后,作为她同父同母的胞兄,西泽尔皇子却再也没有来看过她,仿佛自从女神祭后便彻底遗忘了这个妹妹。
  两年的时间里,只有一次或者两次,她曾在街头遇到过他。而她的哥哥坐在金壁辉煌的马车里,行色匆匆,只是吩咐仆人拿出钱袋放入修女的圣盘便绝尘而去。甚至没有下车来和她说上一句话。
  那一天,在皇子的马车驶过叹息桥时。她又遇到了他。阿黛尔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马车在她面前嘎然而止。西泽尔忽然打开了车门,询问地看着她,仿佛明白妹妹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阿黛尔迟疑了一下——很久不见,西泽尔明显地瘦了。脸色更苍白得令人担心。眼神深的不见底,带着难以言表的疲倦和困顿,令她心底忽然起了一阵隐隐的刺痛。
  “你瘦了,阿黛尔。”他也凝望着她,低声,“有什么事?”
  “我……”她低声道,随即发现了马车内的纯公主,声音不由中止——西泽尔的妻子并肩坐在他身侧,正俯首看着手里的一叠书信资料,眉头紧蹙。阿黛尔从来没有在这个大方文雅的东陆公主身上看到过这样神色。紧张而担忧,仿佛一场大难已经迫在眉睫。
  那一瞬,阿黛尔忽然想起了外面的流言:这几年来,她的几个兄长之间明争暗斗,权力之争日趋白热化。日日都有破局流血的危险。
  想来,如今已经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吧?在这个时候,就算说了,只怕哥哥也无法兼顾这种——
  虚妄的神鬼之事。
  “没事了。”她吐出了一口气,低下头去,喃喃。
  他把手搭在车门上。默默的望着她。仿佛也有许多话想要和她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就在她快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西泽尔忽然从马车里探出身来。一把握紧了她的手腕,附耳低声:“等着我,阿黛尔。”
  她发现那只紧握着她的手上赫然带着一只细细的金色指环,不由烫着一样地退了一步,吃惊地抬头看着他。西泽尔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似已经多日不曾得到休息,然而里面却燃烧着隐约的火焰。
  “就快到最后了。”他喃喃道,握紧她的手腕,“就快到了。”
  “不。”她明白他话语背后的血腥意味,忍不住颤抖起来,“求求你们别这样,哥哥……求求你们别这样!”
  “不可能的,阿黛尔。”西泽尔疲倦地一笑,“就是我放过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她的手难以控制的颤抖起来,退开了一步,望着他。
  “哦,不!阿黛尔,不要做傻事——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仿佛知道她心里闪过什么样的念头,西泽尔苦笑起来,“你是不是在想象着某种动人的场景——比如在最后的时刻插身到我们之间,用自己的生命来阻挡那一场骨肉相残的决战?是不是,我亲爱的纯洁高尚的妹妹?”
  阿黛尔一颤,脸色一阵苍白,又难以掩饰地泛起了血潮。
  “哦,天哪。太傻了……在父子兄弟自相残杀的时候,唯一的妹妹挺身而出阻止这场战争?”西泽尔苦笑着摇头,冷冷,“就算这是出自于本心的崇高举动,但在那种场合便会显得非常荒诞可笑!阿黛尔,相信我,这样做不但没有丝毫用处,只会让我们都沦为笑柄——我宁可死也不要受到这种羞辱。我必须要和他们亲自来一个了断。”
  她绞紧了双手,绝望地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办?”
  “只要等待就够了,阿黛尔——不要难过,挣脱的过程必然会伴随痛苦,但最终的自由就在眼前了。”西泽尔凝视着她,“我最亲爱的妹妹,不要恐惧,也不要示弱。不要给那些人嘲笑我们的机会——回到教堂去等着我吧,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他从马车里探出身,轻轻亲吻妹妹的额头。
  阿黛尔无言地望着他。那个刹那,她似乎从西泽尔的眉宇之间看到了某种不祥的死气,不由脱口喃喃:“哥哥,你……千万要小心。”
  他怔了一下,然后微笑起来:“你会为我祈祷么?阿黛尔?”
  “西泽尔。
  ”仿佛觉得在大街上停留太久不妥,马车里的女子低声提醒了一句。
  “马上。”西泽尔低声应了一句,松开了手,脱下身上的克什米尔羊绒披风,裹在她单薄的修道袍外,凝视着她的眼眸——
  “等着我。”他再度低声。“很快就要结束了。”
  “但愿从此以后,世上不会有任何事会令你哭泣。”
  阿黛尔一个人站在街头沉默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斜,才缓缓拉下面纱蒙住脸。
  太阳从西方尽头落下,薄暮中,她听到了晚膳的钟声。生怕来不及赶回去就餐坏了修女院的规矩。她迟疑了一下,走了小路,穿过圣·雪佛墓地走向昼夜之门。
  一路上都是林立的十字架和墓碑,一望无际的死亡海洋。她捂住了耳朵,不敢去听那些地底下发出的哀嚎,匆匆而过。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有一个灰色的人影在密密麻麻的十字架中悄悄走近。
  那个歪戴着睡帽的老侍女翕动着嘴唇,喋喋不休,玻璃球一样的蓝色眼珠滚动着,闪烁出恶毒而狂热的光,狸猫一样灵巧的溜了过来,蓦然抬起手,将手里的圣水瓶朝着她泼来!
  “莉卡嬷嬷!”她脱口叫了一声,踉跄后退,“不!”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水哗啦一声泼过来,溅了她一头一脸。
  阿黛尔猛地一颤,痛彻心肺,惊呼一声捂住了脸——不过是水而已,但这次泼到脸上却有异样的刺痛!不……这不是圣水!她来不及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擦着眼睛,看着握着圣水瓶逼近的疯妇人,吃惊地一步步后退。
  然而莉卡嬷嬷却显然不想就这样放过她。看着被圣水淋湿的人,忽然间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匕首,喋喋怪笑着逼近来:“好了,终于洗掉你的罪恶了……魔鬼的孩子,我奉了神的命令,要把你送回地狱去!送回地狱去!”
  阿黛尔颤栗着,转身试图奔逃,然而那个女人的速度却快得惊人,一瞬间就闪身到了小径上,阻断了她的去路,挥舞着小刀就刺了过来。
  忽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阿黛尔脱口惊呼:“不!——止水!不要!”
  就在同一个刹那,那个正要扑上来的女人发出了一声惨叫。一道冷光从阴影里掠起,闪电般地袭来,贯穿了那个妇人的身体。血从她心口箭一样激射出来,染了阿黛尔满身。
  “不!”她惊骇欲绝地扑过去扶住了嬷嬷,“不要!”
  阴影里的暗杀者沉默了,那道剑光一掠即收,仿佛从未出现过。
  “咳咳。咳咳。”垂死的嬷嬷躺在阿黛尔怀里,睁大了眼睛,恐惧无比地对着她伸出手去,几乎要触及她的眼睛,“魔鬼的孩子……魔鬼的……”
  阿黛尔抱着她,感觉眼前开始一片模糊,隐约有剧痛——不知道是因为被圣水溅入眼中,还是因为泪水渐涌,她竟然无法在暮色里看清怀里垂死人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眼睛这么痛?
  这只是水而已,为什么溅入眼睛里,会如毒药一样的疼痛!
  “不……不!”怀里的老妇人惊骇地看着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挣扎,仿佛想要手脚并用地逃开,“神啊……美杜莎……美杜莎的眼睛!美杜莎的眼睛睁开了!魔鬼就要——”
  就在那一瞬间,嬷嬷的低呼停止了。她死死睁大眼睛看着阿黛尔,脸上凝结着最后一刻的恐惧,指尖停在了她的眼睑上,垂落不动。
  “莉卡嬷嬷!”阿黛尔惊呼。
  那一刹,有一滴泪从她眼睛里难以控制的滑落,滴在老妇扭曲的脸上。
  她忽然惊呆了——在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那滴泪、赫然竟然是红色的!
  阿黛尔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摸自己的脸。有炽热而湿润的液体从眼眶里长划而下,流过了脸颊——那不是圣水,那是什么?
  她低下头,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的手心竟然是一片殷红!
  那个瞬间,某种冷意贯穿了她的脊髓。一声裂响,项上佩戴的女神像在她的手心化为齑粉,阿黛尔发出了一声恐惧的低呼,双膝一软,踉跄地跪倒在地,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剧烈地发起抖来。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这……这种血一样的泪,分明是……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
  圣·雪佛墓地被暮色笼罩,显得森冷而黑暗。阿黛尔匍匐在地,仿佛死去一般,许久不曾动一动。仿佛终于无法按捺,树荫深处簌簌一动,一个青衣人影翩然而落,悄无声息的朝着瘫软在地的人走过来。准备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怎么了?公主?”那人用华语低声问。
  “不!”在他进入她视线地刹那,她爆发出了一声惊怖的低喊,“止水,不要过来!”
  “不要看我!”她绝望地喊,迅速闭上了眼睛。
  青衣少年在三步之外站住了身,愕然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修女。然而,已经晚了——只是一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张了张口,似乎有一声惊呼被阻断在咽喉里,然后仿佛用尽了全力,他转过了身体,朝着东方踉跄狂奔而去。
  他是奔得如此疯狂,仿佛一个看不见的魔鬼正在身后紧紧逼来。然而没有奔出多远就颓然倒地。死神的力量终于追上了这个东陆无双的剑士,带走了他。
  “不要看我!”阿黛尔捂住了眼睛,大喊,“不要看!”
  血从她指缝里无止境的流出,令她状若疯狂。
  “阿黛尔修女,你怎么了?”被她的惊呼惊动。修女院里奔出了一群嬷嬷。
  “不要过来!”她绝望地伸出手,紧紧闭上了眼睛大喊,“不要过来!”
  所有人都因为震惊而停下了脚步——浓重的暮色里。林立的十字架中,一袭素衣的阿黛尔修女跪在那里,双眼里流着殷红的血,疯狂一样的喊着,拼命摆着手。
  而在她的脚下,躺着两具尸体。
  修女们震惊在当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可怕地沉默只持续了片刻,有人首先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恐惧的惊呼,掉头朝着圣特古斯大教堂狂奔而去——很快一群修女就跑了一个干净,昼夜之门重新的关闭。
  “魔鬼!魔鬼的孩子!”
  那些人恐惧的呼喊还在耳边回荡,阿黛尔仿佛失去魂魄一样地跪在地上,不敢睁开眼睛,捂住脸,难以控制地爆发出了一声啜泣。
  这两年里,她在孤寂里独自行走了那么久,摒弃了一切凡人的欢乐和拥有,沐浴着神的光辉,尽心竭力地去行力所能及的善,本以为已经将那些阴暗影子甩在身后很远很远了——然而乍然一回头,却发现黑暗依旧如影随形。
  那是她永远难以摆脱的诅咒。
  “不……不要丢下我……”她喃喃,摸索着站起来,朝着圣特古斯大教堂的昼夜之门走去,“神……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她踉跄地往上走,不敢睁开眼睛。
  然而平日几分钟就可以走完的九十九级地台阶却仿佛长的没有尽头,无论她怎样地奔跑,就是没有走完的时候——台阶尽端的那一扇门,似乎永远在不可触及的地方。
  终于,她虚脱地跪倒在地,因为绝望而全身发抖。
  “可怜啊……魔鬼的孩子,是无法通过那道昼夜之门的。”
  忽然间,一个声音在虚空里响起,带着恶毒的笑意对她道。
  “是谁?是谁!”阿黛尔惊呼,抬头四顾,却依旧不敢睁开眼睛
  然而,即便是闭着眼睛,她也看到了那个和她说话的人——不,和她说话的恶灵。
  灰白色的巨蛇横亘在墓园上空,冷冷的俯视着她,碧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恶毒狂喜的光芒。鳞甲上的每一个恶灵都在呼号,而在蛇的双目之间美女的脸在微笑,吐出低语:“魔鬼的孩子——你终于苏醒了?”
  “凰羽夫人!”阿黛尔惊呼,“是你?!”
  “是的,是我操纵了那个疯了的嬷嬷,用秘药洗去了你的眼睛里的封印。”美艳无双的女子微笑,“因为只有我知道解除咒语的秘密,也只有我能让你复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阿黛尔失声,狂乱地擦着眼里不停渗出的血,近乎疯狂地嘶声,“为什么你还不回东陆去!还不滚回去!”
  “我当然不能回去。因为复仇的希望在翡冷翠,”凰羽夫人在虚空里微笑。巨大蛇头上的那个笑诡异无比,“我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力量——如今,是到了带你去找你母亲的时候了。”
  阿黛尔忽然怔住了,她的最后一句话就像刀一样刺穿了她的心脏。
  “我……母亲?”她不可思议的喃喃。
  “是的,你的母亲,教皇的情妇:美茜·琳赛夫人。据我所知,她还有一个东陆的名字叫做‘梦姬’,”凰羽夫人诡异的笑。“阿黛尔,你不是一直想找到她么?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自己的身世之谜么?——那么,我可以帮你。”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那条蛇,“我的母亲……没有死?”
  “是的。”魇蛇微笑起来,“我曾对你说过,巫女是没有那么容易死的。”
  “那她在哪里?”她愕然,却始终不敢睁开眼睛。
  “就在你的脚下。”魇蛇大笑起来,将身子盘绕起来,“她的坟墓就在这西域最大的坟场里。但,我无法看到。因为那个墓穴被施加了法力而隐藏了。那个入口,只有用美杜莎之眼才能看到——”
  阿黛尔茫然地四顾,虚幻的视线里看到无数鬼魂隐隐憧憧。
  那些鬼魂仿佛也知道今夜的不同寻常,在魇蛇的狂笑里颤栗,一丝一缕的被吸入,形成了灰白色的漩涡,迅速的消弭——就在所有鬼魂被魇蛇吸收得干干净净之后,在空荡荡一片的墓地上,她忽然看到了一个放着血光的咬尾蛇符号!
  “那里!”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踉跄地冲了过去。
  那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墓碑,洁白的大理石已经发黄。十字架歪歪斜斜。没有任何复杂的装饰,只有一个六翼的圣天使像守护着坟墓。面容悲哀而宁静。那座墓在黑夜里发出淡淡圣洁的光芒,令所有邪灵都为之畏惧。
  圣·雪佛之墓。
  “居然是藏在圣徒的墓下么?”魇蛇冷笑,“难怪一丝一毫的邪气都没有透出地面。”
  “在这里……”阿黛尔踉跄走过去,喃喃伸出手。在她触及墓碑的刹那,那个圣天使像眼里忽然流下了两行血一样的泪,在她手下蓦然化为齑粉——就在这一刹,墓碑忽然移开了,露出了一个只容一个人进入的通道,漆黑不见底。
  魇蛇发出了一声狂喜的呼啸,宛如一阵狂风一样卷入,随即消失。
  身外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了,这个墓地上连一个鬼魂都没有,空荡得令人心寒。在没有星月的夜幕里,阿黛尔长久跪在那座坟墓前,全身微微颤抖——她在接近自己的起源之谜,在接近那个谜一样的母亲。
  最后的答案就在眼前,然而她却失去了力气。
  就在此刻,一个声音忽然透出了地面,响起在她的耳边,温柔而妖异——
  “我……亲……爱……的……孩……子……
  “你,来了么?”
  仿佛闪电流过全身,她剧烈地颤抖起来,失声回应——
  “我来了!”
  “哦,阿黛尔,”那个甜美的声音在地底低唤,“我等了你很多年。”
  “我的孩子,快来我这里……快……来……吧……”
  那个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就如母胎里的召唤,冥冥中有奇特的力量在心底里沸腾起来,呼唤出好奇和渴求,开始支配她的行动。阿黛尔无法控制地睁开了眼睛,凝视着黑暗的地底,对着那个声音的来处喃喃:“是的,我来了……母亲,我就来了!”
  她无声无息地从墓地里站起,朝着那个不见底的黑暗通道走去。
  在起身的那一瞬,意识有短暂的清明,她想到了西泽尔——那个正在翡冷翠漩涡中心的人,为了权力正在和父兄孤注一掷的争夺。在这一刹,他是否曾想到过她?是否知道妹妹孤身一人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即将要面对最终的结局?



正文 二十二、地狱火
  “西泽尔?”在坎特博雷堡里,女主人低唤了一声。
  这个瞬间电光无声的横过天空,照亮了漆黑的夜。她的丈夫正靠在窗前,出神的凝望着教堂上卷云翻滚的天空,心神恍惚的想着什么。听到她的声音时他猛然震了一下,仿佛从某种奇特的失神状态里惊醒过来。西泽尔脸色苍白地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妻子——她的脸色也是苍白的,苍白中藏着致命的嫣红,眼里隐约有某种火焰,握着文件的手在微微颤抖。
  “今天,教皇赐给你一杯酒。”纯公主低声道,“是苏萨尔带来的。”
  “怎么?”他眼神凝聚起来,心里那种不安更加剧烈了。
  “我已经替你喝了它。”她微微的笑。
  酒杯从他手里跌下,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砸的粉碎。
  有种巨大的力量迫使男人从座椅上站起来,沉默的注视着女人,他在一瞬间明白了女人话里的含意。他的妻子面颊嫣红,美丽如他们在坎特博雷堡结婚的那一日,而他知道那是含砷的剧毒导致的,那些毒药藏在酒里,现在正在他妻子的血管里飞速流淌,让她的心跳加速,而神经渐渐麻痹,血液在最后的欢腾中把血色带到她的面颊上。
  原纯微微的笑着,眸子微微发亮,似乎是在挑衅。而后她扶着一旁的立柜,虚弱地缓缓跪下,像是失去了半边翅膀的蝴蝶似的。
  西泽尔上去抱住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干燥发烫。他凝视着那对微笑的发亮的眼睛,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自己是麻木了还是怎么了,他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女人就要死了。这样一个女人,不该总是那个危险的盟友、可恶的妻子和冷言冷语的伙伴么?西泽尔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熟悉了认可了接受了这么一个女人在他的生活里,就像是先天生在嘴角的痣那样,令人烦恼,却无法舍弃。
  他试图撕开女人紧绷的胸衣来帮她透气。
  原纯按住了他的手:“没必要这么做,我把后面的带子割断了。”
  西泽尔往她腰后面摸去,确实,她用剑割断了裙子后面束腰的丝带,否则她可能在走到这里的路上已经因为呼吸衰竭而倒下。
  “我去叫医生……”西泽尔说。
  原纯摇了摇头:“你很懂药物,苏萨尔也懂药物,我没有机会了。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的妻子喝了教王送来的酒后中毒而死,对么?”
  “可是你就要死了……”西泽尔把她的头抱在自己胸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虚弱,他获得了军队获得了同伴获得了整个翡冷翠下等阶层的支持。可是现在他发觉自己根本没有摆脱那个名叫“虚弱”的魔鬼,他什么都不能做,而他怀里的女人就要死了。
  “这是大举进攻的开始,”原纯看着天花板,她讨厌在这个时候看丈夫那对漆黑的眼睛,像是临别时神情的对视。“苏萨尔不会满足于这个结局,吃草的狼,会被吃肉的羊吞噬……”
  她拉动嘴角邪恶的笑着,她想像着丈夫此时的神情,可是她的眼睛已经花了,无法聚焦,她什么也看不清,呼吸就要接不上来了,像是巨人的手掌按在她的胸口,把她的肋骨也要压断。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可以回晋都,你可以离开这里。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喜欢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西泽尔在她耳边轻声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将死的人那样虚弱。
  “西泽尔,你爱我么?”女人又露出了那种习惯性的、令人讨厌的高傲笑容。
  西泽尔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
  “而我爱你,非常爱你。”女人用尽力气说,这才是她最大的挑衅,她要告诉这个被看作自己丈夫的男人,其实他一生都没能真正了解她。这场夫妻间的争斗里,西泽尔博尔吉亚永远是原纯的手下败将,因为即使到最后。他都不明白他爱什么人,也没能看穿她的心底深处。
  而她,在她喝下那酒的时候,她已经在心底微笑了。
  她明白了,所以她胜利了,胜利在人生最高潮的一瞬间。原氏的女儿,不曾辜负她骄傲的血。她带着得意地笑容,竭力伸出手去,颤抖着,抚摸那个空气中的脸。
  她的手已经摸到西泽尔的下巴了,这时候,颤抖停止了。那手在空气里停顿了瞬间,软软的落在地毯上。
  她缓缓的合上了眼睛。
  “纯?”他问。
  没有回答。
  真空旷啊,这城堡,他从未注意到原来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城堡里是如此的孤独。
  “纯?”他轻轻摇晃着她。
  没有回答。也永远不会再有。
  他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他身边,一直在和他并肩往前走——或许是走得太久太自然了,他甚至忘记了去问她的初衷。
  他是魔鬼的孩子,所有人都厌弃鄙夷的人,为何她从不离开呢?
  晋国的公主、二皇子西泽尔的夫人原纯,在圣格里高利34年3月20日夜里死去。
  她的死因,是替丈夫喝下了掺有蝎子毒的酒。
  而她的死亡也标志着三个皇子之间权力争夺的彻底爆发——西泽尔因为妻子的死而表现出了惊人的愤怒,再也不隐藏他的憎恨与杀意,表面的和平已经不能再维持下去。
  在她死去后的第二日,惨烈的翡冷翠内战随即拉开了序幕。
  然而,同一个夜里,在一个女人死去的时候,另一个女人却正在复苏过来——
  不,苏醒过来的,是魔鬼的女儿:阿黛尔·博尔吉亚!
  墓地之下,地底的深处,是一个仿佛异世界一样的所在。
  魇蛇似乎在掠入地道后就无影无踪。阿黛尔沿着只容一个人通行的地道走着,没有光,没有灯,然而奇怪的是她却能在黑暗里清楚的看到一切。而更奇怪的,是她耳边居然听不到丝毫声音——无论冥界的还是世上的。
  多么奇怪的事情……在一个墓地之下,居然听不到一个鬼魂的声音!
  走了不知道多久,那一条一直往地底下钻去的甬道终于到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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