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武侠玄幻风玫瑰 全本完-第2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多么奇怪的事情……在一个墓地之下,居然听不到一个鬼魂的声音!
  走了不知道多久,那一条一直往地底下钻去的甬道终于到了尽端。
  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阴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令她停住了脚步,然后发出了一声颤栗地惊呼。怔怔地站在那里,凝望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切——
  “不……”她脱口低呼,不敢相信地一步步后退,“不!”
  展现在眼前的景象,即使在最光怪陆离的梦里也无法看到。
  那条秘道的尽端是一个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池子,仿佛一个地底的湖。然而,池里没有一滴水,沸腾着的是血红的火!——那些火仿佛是从地底深处冒出。无声无息地吞吐着赤色的舌头,灼烤着池子里的一切。
  而池子里,却堆叠着无数的尸体!
  那些死人的脸扭曲而浮肿,在血火里沉浮不定,仿佛一个个苍白的气泡。那些气泡在火里浮动,仿佛被一种看不到的力量控制,朝着一个方向有序的排布着,变成环状的一列——从悬崖上看去,就像是一条巨大的灰白色咬着尾巴的蛇!
  那是另一条魇蛇。
  只不过,是一条已经不再有生气的虚影。
  阿黛尔如遇雷击。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切,脸色苍白如死——是的!是的!眼前的这一切,居然和她无数次噩梦里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那个血池里沉浮着无数的死人,从衣着看来,至少已经死去了四十年。每个死人的心口都有一条赤红色的血线拖出。那些血线相互纠结汇聚,最后缠绕成了两个厚厚的茧。那两个茧,位于巨蛇的头部,就像是两只赤红色的眼睛。
  然而,奇怪的是,那双眼睛却是空洞的。
  茧破了。
  它们是空的。似乎里面的东西早已脱壳而出。
  这个茧里面,应该是……她在那一瞬间抱住头尖叫起来。不……不不不!在无数个梦里面。她都清楚的知道,在那个茧里面沉睡着的分明是——
  “阿黛尔,我的孩子,欢迎回来。”就在那个瞬间,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微笑,吐出温柔的诅咒,“暗之羔羊,终于回到了她诞生的地方。”
  “母亲!”
  她惊骇万分的抬起头,下意识朝着声音来处看去,然后因为震惊而跌跪在地。她的眼睛被血模糊,地狱里熊熊的火光在跳跃着,映照出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切。
  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一根粗大的铁链从池顶垂落,已经锈迹斑斑。铁链的末端缠绕着一个巨大的圣十字架,那个十字架仿佛是曾经被烈火焚烧过,只留下焦黑的残骸。
  而她的母亲,美茜·琳赛夫人,就如十几年前一样,被吊在火刑架上。
  烈火焚烧过的身体已经完全焦毁,然而那一颗头颅却尤自完好无损。那个多年前被火刑处死的女巫甚至一丝一毫也没有老去的迹象,正在温柔的对着她微笑,美丽妖异,和十几年前的画像一模一样。
  阿黛尔怔怔地抬头,看着血池上方吊着的骷髅母亲,连惊呼都已经忘记。
  然而,那个骷髅却还在说着温柔的话——
  “感谢巫女的帮忙,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要知道我等了你很久。”
  “来——回到我怀里吧。”
  话语还在空气中回荡,已经成为枯骨的双臂却忽然伸长,一瞬间探下来,缠住了阿黛尔的咽喉!被绑在圣十字上的骷髅还在微笑,然而那张美丽的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疯狂妖异的表情,憎恨复仇之火熊熊燃起:“回到我的子宫里去吧!”
  她无法呼吸,拼命的挣扎,却无法摆脱那一双成为枯骨的手。
  这是在做噩梦吧?——这一切,怎么可能会是真实的?圣特古斯大教堂圣徒的墓碑下,居然埋葬着她的女巫母亲;圣·雪佛墓地底下。居然隐藏着这样一个地狱般的血池!
  然而,咽喉上那双手却是真实无比的,死死卡住她,往虚空里提起。
  “来吧,光之巫女!”母亲疯狂地大笑着,“享用你的祭品,让我们重生!”
  魇蛇在凌空俯视着这一切,忽然飞了过来,卷起了身子将她紧紧缠绕。巨大的蛇头在她头顶,在它的双目之间。那张美艳的女子的脸笑了起来,凰羽夫人露出一种渴望的表情。紧紧盯着被枯骨缠绕的阿黛尔。魇蛇对她张开了血盆巨口,咝咝吸气,身上每一片鳞甲上的死灵都在狂喜的咆哮。
  “不……不!”她不顾一切地挣扎,“哥哥!哥哥!”
  “你哥哥不会来了,他正在为杀父杀兄弟而忙碌呢!”母亲冷冷的笑,“哈哈哈……那个男人,终于也要得到报应了!你们真是我可爱的孩子啊。”
  魇蛇卷紧了巨大的身子。每一片鳞甲上的恶灵都在狂笑,喧嚣的声音令她几乎失去知觉。一股力量在抽取着,仿佛要把魂魄从她的体内抽离。
  就在那一瞬间,阿黛尔忽然觉察到了一声奇异的低吟。那是什么?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按住了身侧那个震动的来源——那是……剑?是剑!
  修女的素袍下,天霆在发出长啸!
  邪魅逼来,那把东陆的上古神兵开始震动,在鞘中跃跃欲试。它在召唤着什么,不停的阵阵低吟,急不可待——那一瞬她明白了。
  是的……那是羿!那是羿在冥冥中召唤她!
  “不要怕。阿黛尔。”桫椤花海里,她的守护者在最后一刻将染满血的剑放在她掌心,在大雪中阖起了眼睛,低声嘱托——
  “从此后,你要自己守护自己。”
  羿,羿……你如今正在天上看着我,希望我能握起剑,亲手扭转自己的命运!对不对?
  是的……我决不会就这样死了!决不会!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阿黛尔在挣扎中握住了袍子底下的剑,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巨蛇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她时。她忽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大喊,竭尽全力地拔剑而起,一剑刺入了魇蛇的双目之间!(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仿佛是一道冷冽的闪电击落在这个充满了血腥邪恶的地底。那把东陆的上古神兵在那一瞬刺穿了凰羽夫人的脸,将美艳的女子和丑陋的巨蛇一起斩杀为两段!猝及不防被重创的恶灵们痛苦地哀嚎着,纷纷滚落,巨蛇的鳞片一片片掉落在血池里。
  刑架上的母亲也怔住了,骷髅的手在那一瞬松开。
  “你……居然还可以反抗?”母亲凝视着她,不可思议地喃喃。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阿黛尔剧烈地喘息,血从她双目中涌出,她聚起全部力量,再度举起了那把沉重的剑,厉声,“你以为我是什么?我不是你们的傀儡!不是!!”
  剑风逼人,天霆在厉啸,放出了闪电一样的光华。
  枯骨般的双臂在她剑下被斩为两段,阿黛尔挣脱了束缚,从空中重重跌落下去,在跌倒的瞬间,长剑脱手落入了血池。她惊呼着伸出手,然而那把天霆仿佛有灵性一样的飞起,在空中一个转折,从左颧骨刺入右颧骨穿出,竟然正正横向贯穿了那个被斩断的蛇头!
  “舒骏……”她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叹息,低回无限。
  被天霆拦腰一斩,巨蛇全身鳞片都在溃散,然而,只有眉间那一张女子的脸却越发清晰生动了起来,几乎是要脱离魇蛇游离出来。
  “舒骏。”凰羽夫人微微叹息,垂目凝视着那把横亘在巨蛇口中的剑,“你……就算死了,也不认同我的做法么?”
  魇蛇在翻滚,恶灵发出声声惨叫。巨蛇挣扎着,几段身体蠕动扭曲,居然自行拼接了回来。魇蛇张开口,想要吞噬自己的尾巴——在东陆的传说里,魇蛇是永远不死的,它能靠吞噬自己获得重生。
  然而,那把横亘在蛇口的剑,却阻拦了魇蛇咬尾重生的企图。
  阿黛尔忽然间明白过来了,泪水长划而下
  羿,你不愿看到自己的族人因为仇恨而沦落地狱,是么?你不愿他们为了执着的一念,成为永生不得解脱的魔物——所以,你不惜用自己仅存的意志力,永远地阻拦了恶灵,把自己和它们一并封印!
  “或许这样也好……”凰羽夫人喃喃叹息,“到最后,你还是回到了我身边。”
  巨蛇的双目缓缓阖起,深深的眼窝中滚落了两颗晶莹的水珠,终于不再挣扎。全身鳞片一一剥落,恶灵们纷纷散逸,宛如流星烟火般消散。
  阿黛尔怔怔看着这一切,恍如梦寐。
  然而,她却没有发现那颗头颅也已经从刑架上消失——失去了双臂的骷髅在地上爬行,紧紧盯着她,一寸寸的爬了过来。
  就在那一瞬,阿黛尔隐约听到了一声炸雷响起在头顶,整个地下墓穴都震了一震。
  这、这是什么?她回过神来,震惊地抬头看向上方。
  地穴在坍塌!头顶在一寸寸的裂开,无数的石块和土堆如瀑布一样的倾泻下来,开始填满那个满是尸骨的血池。在裂开的黑色的缝隙里,仰头可以看到圣特古斯大教堂上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光芒,仿佛有一双天使的翅膀正在展开。黑夜里,无数的洁白的光芒从天而降,化为闪电落入这个血腥的地狱,竟似上天也被惊动了,要毁灭这个罪恶之地!
  “啊!”骷髅瞬地一颤,“天火?神谴终于要来了么?”
  就在那一瞬,阿黛尔用尽全力站了起来,踉跄一路狂奔。
  外面已经是深夜,墓地和教堂都笼罩在暴雨之中,时不时有巨雷在头顶炸响,仿佛神的愤怒。巨大的闪电在天地之间穿行,仿佛神之剑已经隐隐从云中刺落。
  阿黛尔疯狂地奔跑着,雨水冲洗着她苍白的脸,冲洗去了她眼里的血。
  她狂奔向教堂,发现那道昼夜之门已经在雷电中坍塌。
  她飞奔而入,冲入教堂。雷霆在头顶炸响,恐惧令她几乎崩溃。她大声惊呼,想要寻求帮助,然而修道院里每一扇门都紧闭着,没有一个修女或者嬷嬷出来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拼命拍打着每一扇门,呼喊着,求救着,但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回应她的哀求。
  “没有用的,阿黛尔……”那个声音在她身后大笑,“你无处可去。”
  那个声音近在耳畔。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过头去,却看见那颗女人的头颅就靠在她的肩膀上,对她温柔的微笑。那颗头颅依旧美丽,嘴唇是鲜红的,像是有血要从上面滴落下来。她的母亲背着刑架,那化为枯骨的肩正轻轻的靠在她的肩膀上。
  那一瞬,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脱了。
  她将永远背着那罪恶的十字架。
  “不……不!”阿黛尔失声惊呼起来,用尽全力将那具骷髅从肩膀上推了下去,再也不顾什么,回头夺路狂奔。
  在极度的恐惧之中,她慌不择路,竟然沿着童年时那条死亡路线狂奔而去。穿过了长长阴暗的廊道,在长廊的尽头推开了那扇门——然后,她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曾经发生过无数次谋杀的密室。
  她童年的噩梦之地。
  母亲的笑声还在身后回荡,黑暗里似乎能听到那具没有双臂的骷髅缓慢爬行而来的声音。阿黛尔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空荡荡的房子里无处可藏——门渐渐的开了一线,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已经如影随形的来了,要将她吞噬。



正文 二十三、镜
  我想,我一定又是做了一场噩梦。在那个梦里,我再一次梦见了母亲,她对我说了许多许多的话,告诉我种种闻所未闻的惊人秘密——
  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谜。
  正如萧女史说过的那样,巫女是无法生育的——所以,我和西泽尔并不是父母的骨血。我的诞生之地,就在这墓地底下的血池里。
  是的,我们并不是人类——而是靠着黑巫术从血池里诞生的魔鬼之子,是为了实现父亲野心而诞生的怪物!
  当年,身为圣殿骑士团长的父亲失去了教皇的信任,被放逐到远东,却无意从一座佛塔底下解救了被封印多年的暗之巫女,这个东陆猎女巫大清洗中的幸存者。为了报答父亲的恩典,暗之巫女决心完成这个年轻骑士的愿望,帮助他获得一切。
  她用了十年的时间,在西域最大的墓地底下布置了巨大的祭坛,用无数的死灵凝聚成一条魇蛇,从魇蛇的左眼里孕育出了西泽尔。然后,拆出了他的一根肋骨,按照苏美女神的模样,用了两年的时间在蛇的右眼里造出了他的“妹妹”。
  那就是我和西泽尔诞生的过程。
  当我们依次从魇蛇的双目之中诞生时,我的母亲赋予了我们不同的力量。
  我被赋予了诅咒的力量,有着美杜莎一样的杀人天赋,在最后杀死圣格里高利一世教皇之前,替父亲清除了无数拦路的政敌。而当父亲成为新教皇后,我的用处已经结束了,能力被暂时封印——接下来,就是等待西泽尔的觉醒。
  西泽尔是更高级的武器。
  如果说我是美杜莎,那么他便是阿瑞斯(注:Ares,西方神话中的战神,是力量与权力的象征。但同时因为嗜杀和血腥,他也是人类灾祸的化身。)——如果说我被赋予的力量是“诅咒”的话,那么,西泽尔对应的力量就是“战争”。
  被我们称为“父亲”的那个男人有着可怕的野心:他不仅想做教皇,西域的主宰,神的代言人——更要做世界的主人,天下唯一的皇帝!所以,他需要一件无敌的武器。
  为了回应他的愿望,女巫造出了西泽尔。他是母亲最高的杰作,是天生的武器。战争的狂人!凡是他所到之处,都会流出无数的血。凡是他剑锋挥出的所向,都会有国家灭亡——这样强大的毁灭力量,岂是区区美杜莎之眼可以相比!
  然而,当杰作完成、并逐渐开始显示出可怕力量的时候,母亲却后悔了。
  陶醉于第一次提炼出人的女巫,终于渐渐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样可怕的事。而父亲登上王位后的种种放荡跋扈行径更令她心寒,一想到日后可能带来的后果她就不寒而栗——于是,在八年的犹豫之后,她决心要修正这个可怕的错误。
  然而,母亲失败了。
  父亲早有准备,竟然一早就从东陆秘密请来了术士和巫师——在一场惊人的斗法之后,那些人联手制住了暗之巫女,施以火刑,再度把她重新封闭在了地下。
  父亲照旧享受着他的权势富贵,母亲却在地下日夜挣扎。她诅咒着父亲。诅咒着世间的一切,焚烧为枯骨的身体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日夜在地底等待着有人来找到自己、解放自己,令她能够重新回到地面。
  直到今日,她遇到了东陆来的另一个女巫。
  魇蛇在东陆几度试图袭击大胤皇帝,却均被守护皇帝的龙神击败。无奈之下,凰羽夫人尾随公子楚来到了翡冷翠,准备寻找机会下手然而出乎意料的、她却在圣雪佛墓地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她一边在台伯河上汲取灵魂,休养生息,一边上天入地的寻找,终于在圣·雪佛公墓找到了被困在底下的母亲。
  两个东陆的巫女达成了协议:她用光之巫女的力量令母亲重生;而母亲则答应帮助她再用黑巫术提炼出魔鬼之子,用来诅咒大胤。她们将联手统治整个世界。
  于是,在这样一个雨夜,一切都发生了。
  母亲的头颅对着我冷笑。一字字吐出那些可怕的秘密。那些话令我渐渐陷入了极大的恐惧,我疯狂般地离开了那个噩梦般的地宫,在教堂的黑暗长廊里狂奔。
  四周一片漆黑,我不顾一切的敲着一扇又一扇门,却没有一扇为我打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一切终于安静下来后,疲倦之极的我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眼前很黑,什么都看不到。周围非常安静,只有教堂的钟声敲响了三下,声音雄浑悠长,连绵不断。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发现全身渗出了密密的冷汗。原来我刚才的确是睡着了……蜷缩起了身子,膝盖抵着下颔,双手抱着小腿。
  这个姿势很熟悉,很舒服,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仿佛是回到了无数年之前,在孕育我的胎盘里沉睡,和哥哥手足相接、血脉相连。
  然而,这又是哪里?
  周围的空间狭小局促,我并不是睡在自己修道院的那张小床上。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手指在黑暗里碰到了什么,一面铜镜从我膝盖上滑落下来,在柜子里发出很大的声响。然而,外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我在黑暗里摸索着,发现四壁都是木质的,没有出口,手指忽然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铜制拉环。
  那一瞬,我发现自己居然在那一个小小的柜子里!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忽然来到了这个密室的柜子里?所有的清晰记忆只延续到昨天下午,在日落大街上遇到西泽尔之时。可是那之后,我又遇到了什么?
  那些噩梦……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在我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时,外面甚至没有一个人。
  外面没有一点光,黑得怕人。我在黑暗中一路往前走去,走廊仿佛长的看不到尽头。四壁的门都关着。我沿着长廊走,想在日出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样我就可以赶上明日的晨祷。
  然而奇怪的是,那条我走了千百次的熟悉长廊,居然没有尽头!
  我在黑暗里不停往前走,然而无论如何都无法走完——黑暗里,我听到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四下,然后是五下、六下……回荡在黑暗里。
  某种巨大的恐惧攫取了我的心脏,我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开始狂奔起来。
  不……不。不可能!
  我整整在黑暗里走了三个小时,却被困在了这一条长廊上!外面已经是六点了。为什么这里还是没有一点光?晨曦呢?太阳呢?人群呢?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到哪里去了!
  我在黑暗里疯狂般的奔跑,整个圣特古斯大教堂仿佛变成了一座空无一人的巨大坟墓,数以百计的神父修女,数以万计的虔诚教民,一时间居然都无影无踪。无比的恐惧从心底腾起,我独自走在漆黑的长廊上,踉跄的奔跑着,呼唤着,一扇一扇地敲打着那些紧闭的门,苦苦哀求,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出来回答我。
  我不停的奔跑,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在奔跑了不知多久之后,所有的力量都从我身体里耗尽,我颓然坐倒在地,忽然间明白自己是被困在这个迷宫里了——就如我从童年起无数次不停梦到的那样。
  黑暗而漫长的廊道仿佛迷宫,永远没有出口,永远没有光和风。只有鬼魂地呻吟和哀号不停传来,仿佛湿冷的头发一样将我缠绕。我停下来跪在地上,向神祈祷,阖起了颤抖的双手。然而就在那一瞬,我听到了身后的在黑暗中,有人冷笑——
  “魔鬼的孩子就算祈祷一万次,也不会被神听见。”
  我蓦然回头,发出了惊惧的低呼:“母亲?!”
  是的,是她……是她!她还在那里……还在黑暗里跟随着!
  在我回头的瞬间,长廊尽端的那扇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有温暖的光芒从门内透出,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在召唤我:“来吧。阿黛尔。”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仿佛被某种力量控制着,走向那点光亮。
  然而,门内却是一场大火。
  圣殿中心燃起了象征着神之惩罚的炼狱之火,那仿佛地狱里燃起的大火狂烈地吞噬着刑架上捆绑的女人,从脚踝开始一寸寸的吞噬。然而那颗头颅却一直在火里歌唱着,发出刺耳的笑声。有一条蛇,从她的皮肤里蜿蜒钻出,爬向了我。
  “来吧,来吧!”我听到她在火里低语,“来我这里吧,阿黛尔!——魔鬼的孩子是没有别处可去的,只能在火里安眠。”
  那条蛇缠住了我的双脚,然后一路蜿蜒,渐渐将我包裹。
  又是这场火么?我,难道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在我漆黑一片的世界里,这场大火已经整整燃烧了二十五年。它还要燃烧多久?是的,我没有别处可去了——所有的门都对我关闭。羿死了,雷离开了,楚放弃了我。而西泽尔……西泽尔此刻又在做什么?弑父?弑兄?弑弟?
  甚至我所依赖的神,也听不到我的祈祷。
  “不要挣扎了,阿黛尔。”她在我耳侧叹息,“挣扎只是徒劳,命运的绞索只会越来越紧。你们诞生于黑暗,凝结于罪恶,诅咒就像从胎里带来的蛊毒,永难洗去。”
  那一瞬,我忽然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疲倦,它们潮水般的涌来,一寸寸的淹没我。仿佛是想要获取一点暖意,我不再反抗,任凭她将我拖入火堆。歌声近在耳侧。我知道,她会一直在那里歌唱。一直唱到她的丈夫儿女都全部死去。
  是的,她会一直在那里。
  母亲。
  “阿黛尔,你们虽然注定不能分开,却又毕生分离;虽然渴求温暖,却毕生无法靠近。你们生于黑暗,注定无法获得你们想要的,就如追逐一世也握不到手的光。”那具骷髅在叹息,温柔低沉,“我的孩子。累了么?到我怀里来,闭上眼睛吧!”
  我在黑暗之中仰起头。我知道我只要闭上眼睛,放弃挣扎,就能在万劫不复的沉沦中获得永久的安宁——恶魔在我耳边低语,那是一种毒药般的甜味。
  然而,就在她伸出枯骨般双臂将我抱紧的时候,我忽然用力推开了她,不顾一切的挣扎着,终于从火焰里踉跄退出。那颗头颅冷冷看着我,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仿佛不相信我到了这种地步、还能有力量从她的手中挣脱。
  “我不会到你这里去的,母亲。”我低声回答,“永远不会。”
  “可是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阿黛尔。”她冰冷地讥诮,“你冷,你饿,你渴,你孤独。不是么?为什么不到我这里来?”
  “是的,母亲,你说的很对……我很冷,我很饿、很渴、很孤独。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如此。”我绝望地看着她,一步步后退,“所以哪怕是一点点的光、一点点的热,都足以让我像一只蛾子一样地扑过去。”
  “可是,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因为我沉默温顺,你们就以为我软弱无能,可以被当作玩偶傀儡么?”我抬起头,轻声微笑,“可是你忘了,我虽然是你造出的怪物,但却有着人类赋予的心。只有这颗心不是你造的,也是你无法造出来的。它,是属于我自己的!”
  我退到了门边,门外就是永远的黑暗。我望着那颗头颅:“所以,我宁可永生被困在迷宫里,也不要如了你的愿。”
  头颅爆发出了绝望愤怒的声音,在狂烈的大笑中咆哮——
  “可笑!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么?你和西泽尔,没有一个能逃得过!”
  “逃不掉的。阿黛尔!你无处可去!”
  我就在那一瞬往后退了一步。掩上了门,颓然跌坐在地上。
  所有的光。
  所有的热,都在那一瞬被隔断在背后——展现在我眼前的依旧是没有尽头的长廊,一扇扇紧闭的门,以及永远笼罩的黑暗。门后的诅咒还在不停传来,入耳惊心,仿佛锥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刺入了耳中,被无限的放大、回响在脑海里,宛如来自地狱的滚滚雷霆。
  我将头埋入掌心,无声的啜泣。
  我知道,我终归还是只能回到这里。
  只是,西泽尔……我的哥哥,你,又在何处呢?
  一直到从那个黑暗的迷宫里解脱,我才知道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外面已经是天翻地覆:我的大哥苏萨尔连同三哥普林尼,在筹谋已久后,终于对西泽尔下了毒手——他们以父亲的名义给西泽尔送去了一杯毒酒,谎称是教皇的赏赐,必须喝下。
  然而,我的嫂子,晋国的纯公主,却代替哥哥喝下了那杯酒。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她从来不曾对他微笑过,从来不曾和他说过亲密的话,甚至,从来不曾和他真正的同床共枕——所有人、甚至是西泽尔也认为她嫁给他,只是出于纯粹的政治原因而已。
  然而在那个时刻,她却不动声色地替他喝下了那杯酒。
  “可以不爱我,但……不要忘记我。”
  她在他的怀里,最后说着这样的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是这样一个寂寞而深情的女人,在她活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倾听过她的心声、懂得过她的想法——哪怕是她的父亲晋王原诚、她的丈夫西泽尔、甚或是她的情人加图。事实上,这个世上,又有谁能够真正懂得另一个人呢?
  在纯公主死去的第二天,翡冷翠爆发了百年一见的动乱,南十字军团和苏萨尔普林尼的人马发生了剧烈的冲突,继而演变为一场战争。
  我不知道那时候父亲和哥哥们是否派人来修道院寻找过我,但是,被困在黑暗迷宫里的我却根本无法参与到这一场空前血腥的家族残杀中来。
  在妻子代替自己惨死后,愤怒的西泽尔指挥着南十字军团攻占了翡冷翠,他麾下的骑兵如同潮水一样涌来,火炮轰开了城门。他在梵蒂冈城门下杀死了普林尼,继而提着血淋淋的剑转向大哥苏萨尔。苏萨尔因为恐惧而奔逃,朝着太阳宫踉跄狂奔,想到父亲那里寻求保护。
  教皇把穷途末路的大儿子藏在身后,用宽大的法袍覆盖着他。希望能挽救这个儿子的性命。他第一次低下了头,开口哀求西泽尔能放过他的长子。父亲在太阳宫的金座上,对着自己的二儿子许诺了许多事,几乎把所有一切都答应了——然而,西泽尔只是一声不出地走上去,一刀刺穿了教皇的法袍,将苏萨尔杀死在父亲的怀里。
  血染红了父亲的后襟,然后,又再次染红了前胸。
  西泽尔在杀死了苏萨尔之后,掉转刀锋,毫不犹豫的一刀刺入了父亲的胸口,剜出了教皇的心脏。然后张着沾满血的手,在太阳宫里纵声狂笑。
  哥哥,现在的你,是否觉得孤独?一定是吧?一直都是如此啊。
  在这样的时候,我却无法在你身边。
  因为我被困在了黑暗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找不到光亮。
  一切仿佛一个长得看不到头的噩梦
  然而,和童年时不同的是,我却不再恐惧,也不再奔逃。我在黑暗里慢慢踱步,闭着眼睛唱歌,有时候我会祈祷,但更多的时候却只是沉默的思念。
  在这样的时候,人总是会清楚无比地回忆起所有的事情。
  我想起了很多人:雷,羿,楚,西泽尔……他们从我生命中走过,产生过种种牵绊。我爱他们,也依赖他们的爱,眷恋他们给予的温暖——就如飞蛾不顾一切的靠近火一样,追逐着那些光和热。
  他们都曾经是我的生命之光,我也以为每一点光都可以照彻我的一生。
  然而那些光。却在我的眼前一盏一盏的渐次熄灭。
  眼前还是只有黑暗,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
  很多年来,我被锦绣包裹着,珠玉装饰着,高高在上,尊贵荣耀。但是灵魂却是寂寞无比的。我总是很饿,很冷,很孤独……不停地漂�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