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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蓝梦-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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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北越的江山也会这样随意任你践踏吗?”夜千赫怒极,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未央的手腕,额上青筋暴起。

“你以为北越的这座江山还是你的吗?”未央自己的手腕,唇边延伸出讥讽的一抹笑。

“你竟敢当着朕的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

“我怎么样?”未央打断他的话,带着挑衅的眼神与他对视“莫说北越的江山已容不得你做主,即便是握在你的手中又怎样?如你所知,我已经做过一次了,如果我想,再做一次也未尝不可。”

这一次,夜千赫猛地打了个寒战后退一步。

孙公公见状,急忙上前扶他,“陛下小心。”

夜千赫伸手制止他,依旧走上前来,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未央。

被人戳中痛处又莫名的恐惧。

不知怎的,这女子眼中升腾而起的寒意竟然让他就这么信了她的话。

“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朕说一遍!”夜千赫几乎是摇曳切齿,一字一顿的开口。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已经向着未央甩了过来。

虽然病弱,他这一巴掌却用了十成力道,未央甚至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冷风。

“陛下!”孙公公惊叫一声,手里的拂尘应声而落。

未央并没有躲,而是迅速伸手,用了她最大的力气抓住了他向她掴来的右手手腕。

“如果你不信你大可以试试,可是打我,你不够资格!”

说罢,霍的松了手。

便是流火,也不曾这般的顶撞于他。

夜千赫手僵硬的落在空气里,半天没有反应。

半晌,置于空气中的手掌才慢慢收握成拳,夜千赫的目光才移回未央的脸上,“你胆敢这样跟朕说话,你以为你是谁?还是南野的沈太妃吗?”

“当然不是,南野的沈太妃已经仙游了,”未央冷笑“我是陛下您亲封的夜妃,未来的九王妃。”

“朕能给你封号,也能废了你!”夜千赫愤愤指天,不由提高了音调,几乎是吼出来的。

未央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目光落在人影攒动的门外。

“无所谓啊!”未央轻曼的摇头,款步走到大门前,伸手抚上插紧的门闩,突然回眸一笑,“未央乃是孤家寡人,我输得起,你们北越朝廷的脸面却未必输得起。”

说罢,大力一抽。

失去阻隔,大门应声而开,门外守着的上百名侍卫听闻动静都齐刷刷的回过头来。

未央面对众人的目光,只是淡然的微笑。

夜千赫看着眼前齐刷刷向他射来的百余道目光,冷不防一个踉跄,后退一步。

那一刻,他冥冥之中突然有了一种感觉,着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是真的,只要——

她愿意。

所以,他留她不得。

脸部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夜千赫阴霾的目光中一寸一寸染上浓重的杀意。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龙袍之下枯瘦的右手。

“陛——陛下——”孙公公腿一软,突然匍匐在地,涕泪交错的抓住他的衣袖,将他举到一半的手给拉了下来,抬头用乞求的目光看他。

这是一种深刻的目光交流,夜千赫读得懂,原因——无外乎站在背后的夜流火。

遗失的理智瞬间回笼,夜千赫徒然一惊,目光缓缓移到自己被拉住的右手上。

曾经这也是一双手握江山无所不能的手掌,曾经他也可以用这双手来翻云覆雨。

可是今天——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阻之后,夜千赫恍然发现,他已经离那个权力的巅峰好远好远了。

身子突然一晃,夜千赫一个踉跄,猛地后退两步。

“陛下!”孙公公一惊,急忙奔过去,门外的侍卫也躁动的犹豫着是否要上前。

“让他们都下去!”夜千赫无力的挥手,“孙公公,扶朕坐下!”

“是!”孙公公应了声,回头尖着嗓子对外面喊,“你们都下去吧。”

说罢,小心翼翼的扶着夜千赫回到案后坐了下来。

“陛下,要请太医吗?”孙公公试着问。

“朕没事!”夜千赫揉着太阳穴摇了摇头,“你去把她给朕叫进来。”

“是!”

孙公公把未央重新引进内堂的时候夜千赫已经重新睁开眼,靠在椅背上满脸都是落魄。

“朕再问你一遍,你来我北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再不济,他还是一个帝王,再无力,他还是想要对他的江山负责。

这样的一个人,一生无情,只求权力,到最后握不住权柄的时候却还要垂死挣扎的想这一份责任。

或许不为万民,不为苍生,却得为他夜家世世代代的家业。

夜千赫是这样的人,夜流火也是这样的人,他们的一生都注定要被这尊贵血统捆绑支配。

“眼下我对你这座腐朽无用的江山没有的兴趣。”未央漫不经心的扬了扬唇角,“你可以放心了吧?”

“朕问你的目的!”夜千赫拍案嘶吼,却没有力气再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用那双充血的,野兽一般的目光瞪着眼前的未央,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我是有目的,而且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未央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或许下次见面我就会告诉你!”

冷然一笑,未央转身款步离开。

夜三更过半,未央疾步行走在深深的宫墙之内,神色冷漠。

华丽的宫辇跟在身后,却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肃杀之气逼迫着不敢向前。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静夜之中异常清晰。

身后推着宫辇的宫人们皆是一愣,下意识的停下动作,回身望去。

未央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继续前行,直至,那一匹高头大马从天而降,将去路拦截。

未央抬头,大片的阴影笼罩下来,她就只看到那恍若神祗般突然降临的男子坐在马背上的那一个伟岸的轮廓。

“没事?”他问,冰冷无情的声音里却带了一丝微喘。

“恩!”

“上马!”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背着光,未央看不到他的表情,然后她把自己的右手递过去。

未央上了马,流火果断的调转马头,准备离去。

“公子,”孙公公不知何时追了上来,站在马下有些卑微的小心翼翼,“您是不是见见皇上?”

“明日早朝之后我自会前去。”流火面无表情道。

说罢,一扯披风把未央裹好,策马离去。

未央闭上眼,靠在流火的怀里,一路无言的回了别院。

贺叔跟兰心都焦躁的在门外等候,见到二人策马而来,不由的松了口气。

流火并没有叫醒未央,而是翻身下马,直接把他抱回了卧房,就要径自离开。

“为什么去找我?”

床榻之上,未央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她并没有起身而是静静的仰躺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头顶轻罗的幔帐。

流火脚下一顿,却没有回头,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两个没有温度的字,“睡吧。”

说罢,一撩衣摆,抬脚迈了出去。

未央依旧没有动,睁眼看着头顶静止的纱帐,唇边一点一点爬满苦涩的笑意。

夜流火,终究,你不是我。

纵使再冷酷,你也做不到无情;

纵使封印了灵魂,你的体内还有一颗无法摒弃的心。

我本以为我们可以做黑暗中那两只困兽,互相利用,彼此取暖。

现如今,怕只怕,他日一朝梦醒,你才发现——

我虽不是那只无辜的兔子却也不是嗜血的豺狼,而是一只毒刺遍身的刺猬,在假意温暖对方的同时早就把彼此都刺的遍体鳞伤。

……》 作者有话要说:看着电视码了两段,码的头都大了~

崩溃ing~

                  107她不是个好女子

次日,早朝之后流火便直接随北越王进了内殿寝宫。

夜千赫依旧把所有的宫人都挡在门外,只留了一个孙公公在里面服侍。

大门合上,夜千赫的脸色突然一变,转向流火,开门见山的说道,“昨天朕已经召见过那个丫头了,现在你来告诉朕,你把她带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两个人平静的对视,这一刻这个颓废了近十年的老人脸上终于再度浮现出睿智的光芒——表情凝重,目光深沉。

曾几何时这就是他所仰望的父亲的形象,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可依靠也可信任。

可是他辜负这份信任,现如今再见了满心满眼剩下的就只是厌恶。

流火面无表情的看着,轻轻的出一口气,“我不想做什么,我的目的早就跟父皇禀明,我要纳她为妃,父皇不是已经恩准了吗?”

“就这么简单?”夜千赫明显的不信。

“就这么简单!”流火也不多做解释。

“可是以这个女人的身份,事情就不可能会这么简单。”

“她的身份早在离开南野那天就已经成为过去,现在——她就只有一个身份,他是我夜流火的女人。”

流火的语气一直不愠不火,也不带任何的情绪波动,完全让人捉摸不透。

夜千赫突然冷笑一声,“如果没有她以前的那个身份,你还会费尽心机把她带回来吗?”

夜千赫的话,让流火明显一愣。

“她之前的身份已经注定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四平八稳的过去。”见他不语,夜千赫便又继续道,转身走到里边的案上取过两份奏折递到流火面前,“这两份折子你应该看过了吧?”

流火的目光从他手中奏折上淡淡的扫过,点了下头,“三日之前就已经呈上来了。”

“那你现在还跟朕说你没有目的?”夜千赫愤愤的出了口气,一把把两份奏折都摔在了桌子上,“西华那边最近内乱频频,他们的烂摊子可以暂且不理,可是为了你的大婚,南野新帝居然要御驾亲临我北越道贺,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那又怎样?”流火无所谓走到案前捡起其中一份折子漫不经心的打开,“数月之前孝康帝登基之时本王不也是亲往道贺的吗?现如今他来参加本王婚宴也不过是礼尚往来。”

“怕只怕会兵戎相见!”夜千赫冷哼,“你以为前几个月你在南野做过什么朕都一无所知吗?那个妖女不仅跟南野新帝风黎歌关系匪浅,更和西华的那个病皇子凌末白纠缠不清,偏偏你又把她带回来,你真把朕当做老糊涂了吗?朕——”

“难得糊涂!”流火突然打断他的话,声音冷硬,“这么多年了,我以为父皇已经深谙此道。”

“你想做什么朕都可以不管,可朕却容不得你拿北越的江山来开玩笑。”

“开玩笑?”流火不以为意的勾勒下嘴角,构成轻微的一个微笑,他的目光却是冷的,“儿臣不过是想娶一个自己中意的女子,何来玩笑一说?”

“天下的好女子何其之多,你为何偏偏选中这样一个身世复杂的女子?”

“天下的好女子能有多少?”流火不以为意道,突然眸光一敛,转向夜千赫,“在父皇的心目中,母后可算是这天下好女子之中的一个?”

夜千赫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脚下一个不稳就踉跄着后退两步。

“陛下!”孙公公战战兢兢的扑过来扶他,他这才算勉强站住了身子。

夜千赫发现自己的狼狈,眼神慌乱的挡开孙公公的手,兀自回转身,逃避流火的目光。

流火看着案前他勉力支撑的枯瘦背后,突然就有一丝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 “想当年,父皇你也曾不顾朝臣反对,不远万里漂洋过海从千屿国把母后带回来,又把她奉在一国之母的位置上,让她万人仰慕,那时候父皇是不是觉得她是一个好女子?当你们恩爱缠绵温柔缱绻时,父皇是不是觉得她是一个好女子?当你每每留她独守空房,她却无怨无悔的为你生儿育女时,父皇是不是觉得她是一个好女子?当——”

“够了!”夜千赫终于忍无可忍,嘶声怒吼着打断他的话。

然后他缓缓回转身,脸部的肌肉剧烈的抽搐,干涸的双眼中是一种红的近乎可怕的血色,狰狞的像一头嗜血的怪兽。

流火看着的他脸上阴郁的神色,突然就自嘲的笑了。

“她不是一个好女子!”流火不再理会他的狼狈,兀自转身,推开旁边一扇向西的窗子,负手站到了窗前。

重重宫墙隔断视线,他的目光却是深远的落在某个未知的世界里,“她为了一个男人抛家弃国,不能常伴双亲膝下尽孝;她为了成全这个男人的懦弱,一再纵容,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子女;她又为了一己之私的所谓仇恨行刺君王,大逆不道——”

“你不要再说了!”夜千赫突然失控的冲上前来,抓着流火的手臂,尖锐的指甲穿透衣料嵌入血肉。

这是个没有担当的男人,流火看着他突然觉得倦了,然后他缓缓闭上眼。

夜千赫恨恨的盯着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朕不准你再说下去。”

殷红的血液沿着他的指甲滴下来,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不去仔细辨认甚至是很容易被忽略的。

流火闭着眼,仿似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像她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女子,试问她怎么会是一个好女子?”半晌之后,他突然无力的摇了摇头,然后霍的睁开眼,目光冷厉的落在夜千赫的脸上,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刚烈,“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理由才能对这件事彻底放手,那我给你,因为我既不想模仿我父皇的为人也不想重复我母后的命运,我会成为存在于这个世界最顶峰的强者,同时我也需要一个有着同样光芒的女人来与我匹配,沈未央,她就是那个女人。”

“你明白了吗?”其实你不明白,我更怕的是那高处不胜寒的处境。

为了得到一切,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走上这个位置,却害怕倾尽一生终会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流火拿掉夜千赫的手,夜千赫于恍惚中脚下又是一个踉跄。

“扶着皇上!”流火一把抓着他的手臂,递到孙公公手里,一撩衣袍举步往门口走去。

夜千赫愣愣的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款步离去,终于明白他已经被历史抛进了身后的尘埃,并且——

一无所有。

“流火!”夜千赫开口,声音沙哑也虚弱,“你——恨我,是吗?”

虽然一直都知道,这却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正面说出这个“恨”字。

让自己的儿子去恨,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承认这样的挫败。

流火身子微微一震,脚下动作下意识的迟缓一下,却没有回头。

虽然不曾听他亲口说出这一个“恨”字,可流火不置可否的态度也已经证明一切。

夜千赫毫无生气的面孔上慢慢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还是略有不甘的道,“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拿两国邦交来冒险吗?”

流火依旧没有说话,深吸一口气,大步的离开。

到了此时此地,很多的话都已经是不会说出口的了。

流火出了夜千赫的寝宫,楼玉已经在宫外等候,见他出来便迎上前来,拱手道,“公子!”

“嗯!”流火应着,脚下不停,“都查清楚了吗?”

“是!”楼玉快步跟上,“搜集消息的是丞相府的人,估计——应该是蔓彤小姐的意思吧。”

流火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楼玉犹豫片刻,试着道,“要不要属下——”

“不必!”流火伸手制止他,“把一切都挑明了这样也好,我本来也没准备瞒他,丞相府那边派个人盯着就行了,至于未央那边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这些年丞相对公子一直鼎力相助,目的不言而喻,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公子荣登大宝,蔓彤小姐可以掌管后宫,如今——属下怕他会有所动作。”

“他没那个胆量!”流火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不以为意道,“只要有一日兵权在握他就掀不起什么大浪,不用理会。”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临时有点事耽误了,现在更还算今天吧,虽然字数少了点T T

                  108就是这样

自这次的会面之后夜千赫对于流火跟未央大婚的事就真的彻底放手,再不过问。

八月初九,西华使臣带西华王贺表前来道贺。

末白没有来,来的是喜欢新任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古亦风。

次日傍晚,南野新帝风黎歌的御驾也抵达帝都。

此时孤身一人留在北越,未央所能得到的消息有限,因为事先没有听到流火提起,这两件事都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转念一想,黎歌的出现其实也属必然。

不可否认,黎歌当初肯答应让流火把未央带走,其实也有一部分末白的原因。

因为以未央当时的身份,末白想要强行带她走就势必要同南野开战。

只要两国战事拉开势必生灵涂炭,到那时未央必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的祸世之水,即便末白不在乎,她也会受到天下人的指责。

为了保护她也为了成全她,最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将她交还北越,恢复她嫡长公主的身份,然后由西华王降旨替末白向北越提亲。

自上次由大郓城回到西华之后,末白已经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继前几次的小骚扰之后,马上又着手制造了一起夺权的大动乱。

前后不过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已经把包括皇室的御林军在内的很一大部分兵权都收入囊中,又借助柳亦尘手中掌控的巨额财富牵制住了西华的经济命脉。

现如今西华王所有的举措都要受末白牵制,如今索要一纸婚书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篡权夺位的本身就是顶上了一顶乱臣贼子的帽子,末白此举大有孤注一掷的架势。

这些消息早在南野宫廷的时候未央就已经听闻,她明白,他临行前对她说的那些话正在通过这些疯狂的举动一一兑现。

黎歌在布这一局棋的时候已经把这一切都谋算的非常清楚,却不想棋到中局竟是节外生枝。

他算准了末白却低估了流火,流火的中局悔棋,将所有的一切都打乱了。

所以现在他赶来了,因为他需要未央的一个解释也需要流火的一个交代。

而相对于黎歌的出现,末白的不露面却更让未央感到不安。

他遣了最得力的部署之一的古亦风前来,这就说明他对这件事并没有放弃。

凌末白一直以来都是极冷静也极有谋略的一个人,那么此时他的不肯露面就恰恰证明了他的另有目的。

未央捧着一碗茶机械化的拢着杯中茶叶,心中却是千头万绪。

半晌,她端着茶碗慢慢凑近唇边抿了一口却发现已经凉透了。

“兰心!”未央放下茶碗,一抬头却见流火从门外进来。

外面天已经黑了,眼下已经是秋季,晚上天气转凉,因为走得太快,他进门时周身就都跟着卷起一股冰凉的风,让他的面容更显冷酷。

“怎么这么早回来?”未央问。

流火明白她言辞之间所指的是黎歌,也不跟她绕弯子,直接道,“父皇本来是要在宫里摆宴给南野新帝接风的,不过我给压下了。”

“这样合适吗?不会显得我们北越不懂礼数怠慢了南野新帝吗?”

“反正再隔一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眼下也没有时间开庭设宴。”流火一撩衣袍坐在了旁边的位子上,紧接着话锋一转,继续道,“再者我与他怎么也算老友一场,这接风宴自然是要由我来摆。”

“什么意思?”未央眸光一敛,瞬间警觉起来。

流火看她一眼,微微牵了下嘴角,结果兰心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才道,“宫中耳目众多,不太方便,我已经命人在王府摆宴了。”'网罗电子书:。WRbook。'

流火没有把北越王放在眼里,这一点众人皆知,但为了北越朝廷的面子,这些年他表面上却从不逾举。

可是自从数月前他去了一趟南野,回来之后就连这种表面上的和谐关系都懒得再维系下去。

朝臣之中对此颇有非议,但惧于他手上兵权跟素来狠厉的行事作风,也只能把心事憋在肚子里。

“你要单独宴请南野新帝?”未央蹙眉,狐疑的看他。

以黎歌一国之主的身份,流火要绕开北越王单独宴请他,无疑是又给了北越王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流火没有回答,只是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站起身来,“去准备吧。”

“你要我去见他?”未央一愣。

流火刚准备跨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唇边瞬时展开一抹邪魅的浅笑,“怎么,你不想见他?”

未央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流火看她的时候就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未央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与他对视,看着他瞳孔中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良久,突然冷声一笑,别开目光,“你想让我提前跟他说清楚?”

“这样不好吗?”流火反问,“提前把误会都解释清楚总好过大婚当日再出现什么状况,而且——你不觉得这件事还是由你来跟他解释会比较好吗?”

黎歌从不会弗她的意,他只会伤害自己,这一点未央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况眼下已经退路全无。

“的确!”未央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说会比较清楚。”

流火满意点头,“我在门口的马车上等你。”

一个多月以来这是未央第一次到流火的王府,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与所有的豪宅府第都没什么两样,只是因为少了主人的光顾而略显得冷清。

为了招待黎歌,流火动用了安置在这座府邸里的百余名下人,把王府上下全都粉饰一新,那些生硬的建筑轮廓就更让这里的气氛显得生硬跟无情。

因为是晚上,从大门到正厅,沿路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照路。

下了车流火就借口处理些事情去了书房,未央在侍女的引领下一路往正厅走去。

跨进最后一道拱门,未央远远的就看到大厅正中那个长身而立的儒雅背影。

相对于他们这对主人,身为贵客的黎歌反倒是先到一步。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黎歌的肩膀不易察觉的微微一颤,然后回转身来。

因为只私宴,他就只穿了一身居家的长袍出席,袖口跟前襟那几处不太鲜明的金线龙纹的勾边昭示了他最贵的帝王身份。

两个月不见,他的身形略显消瘦了些,俊朗的面孔上温和的笑容却是经久不变的。

未央远远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一步步向他走来,心底突然翻江倒海的涌出各种情绪,迷乱了所有的神智。

两个月,对他们而言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最后终结,如今再相见,真的是恍如隔世。

她的脑海中还清晰的留着五年前在西土城中第一次遇到他时那惊鸿一瞥的记忆,即便是五年之后在南野的皇陵之中再次重逢都未曾觉得陌生。

可现如今,却因为这区区两个月终于变成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身份,立场,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娘娘,这位就是南野的皇帝陛下!”身边侍女小心提点她。

如今她的身份还是“娘娘”,却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娘娘”。

未央回过神来,终于抬眼对上黎歌的目光,施了一礼,“见过陛下!”

她的笑容很客气,黎歌看在眼里,眼中就跟着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夜妃客气了。”他说,语调平和温软。

“你去书房看看公子什么时候能过来,”未央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向身边侍女,“顺便吩咐厨房准备吧。”

“是!”

“发生了什么事?”目送侍女出了院子,黎歌就极尽压抑的出了口气。

“没有什么!”未央平静的摇头,“如你所见,一切都还是按照你预定的轨迹在发展,就像流火当初答应你的一样,他给了一个新的身份,虽然跟你预想中的有所偏差,但我也终于可以抛开过去,重新生活了。”

“未央——”黎歌想要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可是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未央牵动嘴角,淡然一笑。

黎歌的眉头皱得很深的看着她冷傲的侧面轮廓,半晌没有说话。

“跟流火大婚的事是你默许的?”他问,却是笃定的语气,因为他了解未央的个性,若不是有她的默许,这件事不可能这么顺利的进行到这一步。

“是。”未央深吸一口气,毫不避讳的点头。

黎歌平静的黑眸种染上一层浓重的色彩,无奈道,“你明知的你们不可以——”

“黎歌!”未央突然打断他,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大婚的榜文贴出去已经有一个半月了,在这期间你应该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未央惨然一笑,就再次移开目光,“我跟流火之间——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黎歌听在耳朵里却是脸色徒然一白,“你的脉——怪不得——”

“就是这样!”未央闭上眼,从他的视线里短暂的逃离,“现在你应该知道了,我是不可能跟凌末白在一起的,而流火肯给我这样的一个身份对我来说也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半晌之后黎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带着痛苦诧异跟惊惧数种情绪交替的矛盾,突然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这——这怎么可能?”

……》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凑了三千字来更新,真不容易,内牛满面的去睡觉~

                  109我要你活着

多么荒唐也多么可怕啊,终于连黎歌也要与她背道而驰了。

从冷宫中走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预知了这个一无所有的结局——失去末白,与流火反目。

可现如今,却只因算漏了一个风黎歌而变得面目全非。

不是说没有心就不会痛了吗?可如今她胸中这些纷杂涌动的莫名情愫又是源自什么?

未央闭着眼,凄然绝然的笑着,门外的风卷进来带起她耳际的一缕发丝,让她的样子显得荒凉。

黎歌慢慢的走上前来,在她面前站定。

“告诉我,你现在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也隐约让人觉得平静,那种痛苦的味道却是从骨髓深处散发出来的无法掩藏。

未央缓缓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她摇头,“我什么也不想要,我也什么都要不起了,除了留在他身边,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黎歌静静的看着她,拧紧的眉心好像永远也打不开一样,眼眸深处那种复杂的眸光挥之不去。

他看了她好久,最后却是叹息一声,“跟我走吧。”

“跟你走?”未央怔愣片刻,突然就不可思议的笑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黎歌的语调很平静,却深深的压抑了一种情绪。

这三个字包含了怎样的分量未央又怎会不知?

末白的意思不明姑且不论,可如今南野内部黎歌与风誉卿之间的争斗还尚未停止,倘若此时她再背弃流火回到南野,那么黎歌所面临至少也是腹背受敌的处境。

黎歌一向都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他可以忍人所不能忍,可此时此地他却不顾大局的给了她这样的三个字。

“你总是有太多的顾虑,所以得到的太少,我做事没有顾虑,所以我失去了很多。”未央苦笑摇头,突然眸光一敛,正色道,“黎歌,我不想你变成我现在这个样子。”

黎歌上前一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勉强自己与她对视,“我没有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否则——”

“可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是这样。”未央厉声打断他的话,声音决绝。

黎歌目光一滞,未央已经扳开他的手指,背转身去,淡淡的摇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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