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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蓝梦-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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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理由,一个早在预料之中却让她迟迟不愿去肯定的理由。

可是在听到流火亲口证实了之后,未央的心情突然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她跟流火其实是一样的人。

而流火的这一句话却让她再做什么的时候也不会有负担,因为——

他们两不相欠。

“可事实上你并不想找到她!”沉默片刻,未央突然开口,是笃定是语气。

“不!”流火摇头,“我只是害怕你是她。”

未央一愣,“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是她,那么你就会恨我,而你——是这么不择手段的一个女人。”

“你怕我?”未央不可思议的冷笑,却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

“我怕你!”流火叹息,“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事实上从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开始怕你。”

流火的话让未央脊背霍的一凉,再开口就多了冷涩,“上次去往桓城的路上,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是啊,我为什么没有动手呢?如果那时候我杀了你,就不会有今日的诸多烦恼。”流火笑的自嘲,“我怕你,却着了魔一样的想要接近你,我好像从你身上看到了一半的自己,你的孤独,你的绝望,甚至于你的恨。看着你宣泄仇恨是那么能让我感到快意的事情,可如果有一天你也把这份仇恨转嫁到我身上——”

流火没有再说下去。

可这样的话由他口中说出来,让未央觉得陌生也荒唐。

夜流火,这个人是夜流火啊。

一种不知道什么感觉从心底涌上来,再面对流火的时候未央的心情里就多了一分无奈。

“所以——你宁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自欺欺人,人们总是习惯性的把这当成自我保护的武器,却不想,到头来恰是这四个字伤人最深。

流火不置可否,于黑暗中凝视她片刻,然后仰头重新靠在了软踏上,“那么你告诉我你是阿雅吗?”

他问,语气漫不经心,没有渴盼也没有恐惧。

未央听在耳朵里只觉得高深莫测。

她想不通他何出此言,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怎么不说话?”见他不语,流火问。

未央猛地回过神来,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夜色,目光游离。

“如果——我说是呢?”半晌,她突然迟疑着开口。

时间有一瞬的静止与空洞,流火的神情也有一瞬间的怔忪,可是却没有人能体会到此刻他胸中暗涌的波涛。

“那我就会成全你!”他笑,随即话锋一转,重复道“你是吗?”

她是吗?她是夜赖雅吗?

无数个人重复问了同样的问题,她却给不了任何人所谓的答案。

流火这样的人,他怎么会需要一份施舍的亲情。

更何况,这所谓的亲情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

而至于流火所谓的成全,未央已经不想去追究。

或许是她要的太多,她很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地再没有人能成全她,能成全她的就只有她自己。

“对不起,”深吸一口气,未央果断的摇头,“我不是!”

黑暗中流火的身子猛地一绷,霍然睁开的双眼如两颗耀眼的黑钻,带着凌厉的锋芒。

他依旧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晌,他又缓缓靠了回去。

“这样很好,我会给你一个身份,一切重新开始。”

次日一早未央起来的时候兰心已经打好了洗脸水在门外等候。

未央有所警觉,用早膳的时候就试着问了句,“今天有什么事吗?”

“恩!”兰心递了筷子过去,“主人说今天要带小姐进宫面圣。”

“嗯?”未央刚刚提起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今天?”

“是!”

未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微蹙了眉,“怎么不早说?”

兰心把一碟小菜移到未央面前,笑笑说道,“主人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让奴婢跟您说,说让小姐睡足了再去不迟。”

兰心说的漫不经心,显然是真的没有把前去面见北越王当成一回事。

未央明白,她这样的态度定然是源于流火。

以流火如今在北越朝中的地位和他对夜千赫的怨念,这样的态度也实属正常。

既然是流火的意思,未央也不多问。

用完早膳,兰心就带她回房间梳妆。

服饰装束都很随意,并没有拿什么礼仪规矩来约束她。

未央心里冷笑,却是什么也不说,任由她摆布。

直至兰心对着镜子里的未央满意的咧嘴笑了。

“流火公子什么时候回来?”未央问。

“主人就在书房等候,我们现在过去就好。”

“他没去早朝?”未央一愣。

“没有!”兰心摇头。

本以为夜流火他只是仗着手中权力而没有把夜千赫放在眼里,却原来他是要借自己来给夜千赫一个更大的下马威。

未央心中了然,唇边不经意的蔓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兰心在旁边看着她面上表情微妙的变化,惊讶的张了张嘴,“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未央回过神来,微笑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夜流火,既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那么你放心,我会如你所愿,把今天的这一出戏唱到最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 = 话说同时更两个文俺实在有点吃不消,隔日更了~

                  104夜妃

马车是在北越皇宫的南门外停下来的,两人先后下了车,便又直接踏上流火事先命人准备好的宫辇。

这一辆辇车造的极其奢华,足有小半间卧房的规模,上面矮桌、茶具、软被一应俱全。

辇上的座椅桌具全是上好的沉香木所制,木质均匀,雕花精细,隐约间还带一丝游离的香气。

未央与流火并肩坐在辇车上,黄色的帷幔垂下,遮住四方的视线。

眼前就是那一片繁华的宫殿群,一眼望不到尽头。

宫门大开,守门的侍卫纷纷俯身跪拜。

未央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万人之上的快感。

这种感觉在毓硫宫的百官朝拜之下不曾有过,在漓江城外的两军阵前也不曾有过。

可偏偏,到了这北越的宫廷,她突然开始享受起这种居高临下的快意来。

仿似是为了故意拖延时间,辇车在宫墙之内走的极其缓慢。

对面的回廊上不断有宫女跑出来远远的张望着看热闹,嬉闹之声时而传来。

这是一片奢靡的宫闱,这是一片虎狼之地。

未央侧目看向身边的流火,他正一手撑着头靠在旁边的旁边闭目养神,神色很是沉静。

可是未央的目光稍稍移过去他便有所察觉,睁开了眼。

两个人隔着微妙的距离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说话,却对彼此的意图一目了然。

流火坐直了身子,递给未央一个询问的眼神。

未央唇边荡开一丝清浅的笑意,淡淡说道,“一会你没有什么话要嘱咐我吗?”

“不是什么大事,你随意就好!”流火语气平静,眉眼间鲜活的神采却是不掩藏的。

两个人会心一笑,便各自移开目光,不再言语。

辇车足足走了有大半个时辰才重新停下来。

流火先一步下了车,在旁边递给未央一只手。

未央看着他宽厚的手掌,略一迟疑就将自己手递过去。

流火的掌心很热,跟她的冰冷形成一种鲜明的冲撞。

流火的眉梢不明显的微蹙了下,却是不动声色。

未央踩着匍匐在地的内侍跨下车。

眼前就是北越王的寝宫,虽没有金砖铺地,却还是炫彩流光,奢华的很。

流火握着未央的手,在内侍的引领之下款步而行。

未央的唇边难得带上一丝笑意,却分辨不出情绪。

流火则是一脸深沉的冷然,不带半份感情。

二人进去的时候夜千赫正在用午膳,数米长的餐桌摆在殿中很是壮观。

内侍用镶了金边的小碟子选了菜色,小心翼翼的呈到他面前。

与残忍凶暴的前南野王不同,夜千赫的身体带着一种病态的干瘦,脸颊很窄,眼窝深陷,让他的目光显得阴森。

他靠在身后的软榻上,微合着双目,似是睡着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流火淡淡开口,却没有下拜,桀骜的态度显而易见。

但是在场的人却仿似都习以为常,并没有感到半分不适。

夜千赫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脸上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表情的靠在那儿。

“陛下,九王爷来了。”他身侧的内侍俯身,轻声提醒。

“哦!”夜千赫含糊的点了点头,睁眼之前已经伸手指了指一侧的椅子,“给九王爷赐座。”

声音很是疲惫。

“不必!”流火伸手制止内侍,声音果决,“儿臣只是来看看父皇,一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便在此久留。”

“哦,想起来了,”夜千赫的声音微微有了点精神,缓缓睁开眼,“你说今日要带个人来见朕。”

内侍见状,急忙上前,拿了软枕垫在他身后,服侍他直了直身子。

夜千赫的目光由流火身上微微扫过,然后落在未央身上,“就是她吗?”

自下了那辆辇车,未央的面上就一直带着笑。

不同于她以往每一次的笑容,或淡漠,或阴冷,或得意,活悲怆。

这一次可以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笑,是落落大方的温婉,高雅恬静的让人不敢亲近。

夜千赫看着这个笑容,目光突然沉了沉,然后眉心一点一点的蹙起来,似是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慢慢从那种失魂的状态走了出来,重新将目光的焦点移给未央,“你叫什么名字?”

未央隔着长长的餐桌,看着他持久的微笑,“民女沈未央,见过北越王。”

态度从容自若,语气不卑不亢。

“原来你知道朕是北越王。”夜千赫突然冷声一笑,目光瞬间收冷,“你见到朕,因何不跪?”

未央站在殿前,脊背笔直,“未央此生只跪爹娘,家父家母亡灵在上,未央不敢亵渎。”

“你这是什么话?”许是第一次有人胆敢这样公然的顶撞他,夜千赫不由提高了音量,拍案而起,“朕是一国之君,你见到朕难道不该行跪拜之礼吗?”

“陛下是君是民与我何干?”未央态度还是不愠不火,浅笑依旧,“未央不是你北越子民,自然没有参拜陛下之礼!”

“你——”夜千赫的指尖颤颤的指着她,因为气恼满脸涨得通红。

眼见着一个“拉下去”的命令就要脱口而出,旁边一直静默不语的流火却突然开口,“父皇何故动怒?您该保重身子才是。”

流火的声音带了三分笑意,很有些戏谑的成分。

这一句话出口,夜千赫的身子突然一震,险些跌坐下去。

“流火,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了吗?”夜千赫冷声一哼,声音却不可遏制的转为激烈的愤怒,“你要娶谁朕本来都可以随你,可是这样一个女子,她今日在这后宫之中就敢公然顶撞朕,难道他日于朝堂之上接受赐封的时候,她也要站在百官面前来给朕难堪吗?”

夜千赫的整个身子都因为愤怒而剧烈的颤抖,可是从流火冰冷的眸光中,他看不到任何一丝转圜的希望。

“她是我的女人,与朝廷百官何干?”流火冷然一笑,“父皇莫要想的太多了。”

“什么?”夜千赫一愣,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没有朕的赐婚,私自完婚,你要让我们夜家成为天下的笑柄吗?”

“如父皇所言,儿臣只是护着父皇的面子,不想让父皇难堪,”流火一顿,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毕竟,儿臣找到一个可心的人也不易,您说是吗?”

流火的公然挑衅让夜千赫他终于明白,今日真正想要他难堪的不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而是他的儿子。

这个突然的发现又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凉。

他冷冷的看着宫殿另一头自己的儿子——

他高大英俊,他叱咤风云,他高高在上。

可是他,却丝毫体会不到自己作为一个父亲应有的骄傲。

那是从什么时候起,他跟他之间已经于冥冥之中走到了这一步?

是他的妹妹被送走的那个夏天?还是他的母亲被赐死的那个冬日?

一个帝王做到手无实权的份上已经是种悲哀,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父亲。

空前的挫败感袭来,让这个曾经阴狠毒辣的帝王觉得悲怆也绝望。

他知道,他斗不过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孙公公,取朕的圣旨来!”疲惫的跌回榻上,夜千赫已然妥协。

眼见了刚才父子间针锋相对的一面,孙公公已经吓的两腿发软。

他一直都知道皇上跟九王爷父子不和,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已经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脊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听到夜千赫的话,他赶忙应承着,一路的小碎步进了内殿,片刻之后又回来,小心翼翼的将一卷圣旨呈于夜千赫面前。

夜千赫看都没看一眼就摆摆手,示意他传给流火,“传朕的旨意,赐她个夜妃的封号,朕身体有些不适,不能执笔,你把圣旨带走,自己看着办吧。”

夜千赫重新闭上眼,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这会儿显得气若游丝的虚弱。

流火接了圣旨握在手里,也不再多说什么,扫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未央注意到他方才那一瞥间冷厉的目光。

这一次,他没有牵未央的手。

未央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的湮没。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她跟流火就是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那两只困兽。

除了彼此绝望的呻吟,再找不到其他的出口。

也就只有在这一刻,他们终于可以称之为他们,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立场。

流火没有在宫中逗留,跟未央一起上了宫辇。

两个人依旧是并肩而坐,未央取过放在一旁的圣旨慢慢展开。

这是一卷事先就拟好的圣旨,封号跟檄文都已书写妥当,也加盖了玉玺,其中所缺不过是她的名字而已。

“夜妃!”

未央看着黄色的锦缎上这两个稳健的小字,突然冷笑一声。

“流火,”随手把圣旨扔到一边,未央转向流火,郑重其事的看他,“你能告诉我爱是什么吗?”

“爱是什么?”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流火苦涩一笑,“我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你也不爱我!”未央释然一笑,也仰躺下来。

流火不置可否,只是睁开眼侧目扫了她一眼,两个人四目交接之时,目光中都不无嘲讽。

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的各自移开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心情很差~

                  105奉诏入宫

作为下一任北越王的不二人选,流火的婚事,理所应当受到满朝文武的空前重视。

经过百官商议,本想把大婚的日期定在七夕,却因为时间过于仓促,而不得已向后推迟。

国师不敢怠慢,耗时三个昼夜,把之后三个月里的每一天都细细推算了一遍。

最后,把选定的两个吉日写成折子呈给了北越王。

折子呈上去的时候北越王正在内廷欣赏歌舞,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连接都没接,就摆摆手让内侍送给流火定夺。

内侍把折子送给流火,再转到未央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彼时,未央正在流火的书房查看新近送来的一批礼单。

兰心把折子连同一碗新泡的茶一起送了进来,待到未央品了一口茶,才把折子递给她。

“是什么?”未央狐疑。

“是国师推算出的吉日,主人命人送来给小姐过目的。”兰心把她面前的账本和礼单暂且推到一边,腾出些地方。

未央放下茶碗,接过来展开,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日期——

一个是八月十二,一个是八月十五。

未央微微蹙眉,抬头看兰心,“怎么日子还没定吗?”

“主人说两个日子都差不多,让小姐随便选一个就好。”

自从上次进宫之后北越王对流火大婚的事就再不插手,现在想来这日子他也是不会在意的。

十二,十五,区别本来就不大。

未央随手把折子丢到一旁,拾起旁边的礼单继续看,“就十五吧。”

“恩,十五好,正好是中秋呢,人月两团圆。”兰心兴奋道,“奴婢这就去禀告主人。”

说罢,把那份折子重新理顺,小心的收进袖子里,转身出去。

“八月十五,中秋!”未央自语,有些失神,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叫住兰心,“等等。”

兰心回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还是十二吧。”

“诶?”兰心不解。

“中秋佳节,不要耽误了各位大人与家人团聚才好。”未央解释。

兰心抿着唇想了想,“说的也是。那奴婢就先去了。”

未央点头,牵动嘴角笑了下,目送她离开。

下午因为有些政事要处理,流火回来的很晚。

未央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正独自站在朝西的窗口前看落日。

听到开门声,她以为是兰心进来掌灯,所以也便没有抬头。

直至后来,一双强健的臂膀由背后把她圈入怀中才猛地惊醒。

未央一愣,低头看向圈在她腰间的那双手臂,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回来了?”她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

流火从背后抱着她,埋首于她颈项间。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分不清他的情绪。

“恩。”流火低低的应了声。

他的声音有点低靡,也带一丝不再掩藏的疲惫。

未央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可是她不说。

流火亦是无言,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站在窗前,以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和谐,彼此看来滑稽的姿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她,而她,也并未想过要反抗。

这一天是七夕,阴云密布的天空上除了两眼茫茫夜色再见不到其他。

流火是什么时候走的未央不知道,她始终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矗立在窗前,面对眼前茫茫的黑暗。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昭荣皇后的诞辰之日。

她很明白这一天对流火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她什么也不能说。

翌日,公子流火大婚的榜文昭告天下,未央跟流火都骤然忙了起来。

流火有朝廷跟婚礼两方面的事情要处理,常常彻夜不归。

未央除了要比对礼单安排婚宴,还要随流火接待各方前来道贺的宾客。

如此大半个月,两人脸上都多少有了些难掩的疲惫。

这日晚膳过后,因为有边境的紧急公文要处理,流火又匆匆进了宫。

大婚的事宜准备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各国道贺的使臣也该到了。

未央难得清闲,守着一碗茉莉香茶靠在卧房外的软榻上读一本《列国志》。

二更的更鼓刚过,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未央放下书本,贺叔已经快步由院外进来。

院子里的事素来都是兰心在打理,贺叔亲自前来,定是有什么要事。

未央不敢怠慢,穿鞋下地,披了外衫出来。

“小姐!”贺叔恭敬见礼。

“这么晚了,贺叔有事吗?”

“宫里传旨过来,说要小姐马上进宫一趟。”

“嗯?”未央有些诧异,“是——流火的意思?”

未央虽然这样问,心里却笃定,不会是流火的意思。

“是皇上的旨意。”贺叔拿袖子拭了拭额上的汗水,有些焦躁,“主人去了城外的军机大营,老奴已经派人送信去了,可皇上连下了两道圣旨,再这么拖下去怕是不妥,老奴这才斗胆前来打扰姑娘。”

城南军机大营与皇宫往返要一个多时辰,夜千赫却连下了两道圣旨。

未央心里明白,这定然是一个局。

夜千赫定然是知晓流火不在府上,所以才借机下了这么一道旨。

他要见她,也是在情理之中。

若不是上一次流火那么不留情面的当众顶撞他,让他放弃了对这段婚事放手,他也不会等到今天才召见她。

虽然流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可抗旨毕竟不是件小事。

见她半晌不语,贺叔有些急了,“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叫兰心进来替我更衣!”

“可是——”贺叔犹豫,“主人这一时半会儿恐怕赶不回来,老奴怕——”

“怕什么?”未央无所谓的浅笑一声,“你什么也不用怕,皇上只是召见我,又不是别的。”

“那——老奴安排几个人陪同小姐前往吧。”

“不用!”未央伸手制止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神色,淡然转身,“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家主人吗?大婚在即,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说罢,转身绕到了屏风后面。

贺叔无计可施,也只能照办。

未央着装妥当出来的时候,贺叔正守在院外,焦躁的来回踱步。

见到未央出来,他便马上迎上来,“小姐,您真要去吗?要不再拖拖,等主人回来吧?”

“城南大营到这来回要一个多时辰,我们不等了。”

前来传旨的是夜千赫身边的孙公公,可见今夜他是存了必得之心。

贺叔将未央引到花厅,孙公公正站在正中的一副山水图前做观摩状,人没有落座,桌上的茶碗也是未动。

他平时虽然趾高气昂惯了,可在流火府上也是不敢造次。

见到未央,急忙含笑迎上来,见了一礼,“奴才给夜妃娘娘请安。”

“孙公公免礼。”未央虚扶了一把,就不再说话。

孙公公站在面前有些尴尬,只一会儿,额上就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未央冷眼看着,却是不动声色。

又过片刻,孙公公才终于忍不住试着道,“娘娘,奴才奉了陛下之命前来,您看——”

“孙公公办的是公务,我又怎好为难,”未央轻笑,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桌上的茶碗,“既然我们府上的茶水不合公公的口味,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她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落在孙公公耳朵里,孙公公突然头皮一麻,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忙陪着笑脸道,“不敢,奴才不敢。”

未央只看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举步往外走。

孙公公不敢怠慢,急忙跟上。

贺叔不放心的送到门口,几次的欲言又止。

未央看在眼里,临上车前,忽又止步,回头道,“对了贺叔,皇上连夜召我入宫,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一时半会儿我可能回不来,一会儿流火回来了你就让他先睡吧,不用等我。”

“可是——”贺叔看一眼天色,担忧道,“天色已晚,小姐一会儿回来怕是不安全,老奴还是转告主人去宫里接您吧?”

现在,流火是唯一能让北越王有所顾忌的人。

贺叔这样说的目的未央很清楚,他是想要孙公公清楚,流火会很快赶到,让夜千赫不敢轻举妄动。

“这有什么不安全的,”未央嗤笑一声,“有孙公公亲自护送,你还担心谁敢打我的主意吗?放心吧,孙公公会把我安全送回来的。”

未央说着,突然转向孙公公,笑道,“您说是吧,孙公公?”

刘公公看着这女子眼中明媚的笑意,心里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他就只见过她两次,每一次她都是淡淡笑着的,却能让人觉得如芒在背。

“是,是!”孙公公垂下头,小声应着,又出了一身的冷汗。

未央满意一笑,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马不停蹄的驶向北越皇宫,在宫门口换乘宫辇的时候未央意外看到了唐蔓彤。

彼时,她正跟在丞相唐越夯身后由宫门出来。

时隔多日,她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借着宫灯的光亮只能看到白皙的面孔上一道不太显眼的红痕。

她见到未央,隔着一小段距离,狠狠的瞪了一眼,就上了一定青衣小轿。

未央不甚在意的上了宫辇。

这一次辇车走的很快,不多时就到了御书房外。

打发了宫辇,孙公公就一路小碎步的进去通禀。

未央站在门外,目光淡然的四下扫了一圈,他便又折了回来,“娘娘,皇上有请。”

“有劳公公!”未央颔首,跟着他款步迈进门槛。

然后“砰”的一声,身后大门猛地被人合上。

作者有话要说:内牛满面,俺终于更了~

码一章真不容易~

                  106我会让你知道

凌乱却迅捷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看着窗纸上迅速聚拢的那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未央知道,她插翅难逃。

如她所料,她陷进一个局,可是她不怕。

冷声一笑,未央抬头,就正好对上夜千赫阴霾的目光。

他靠在案后的椅背上,冷冷的盯着她。

未央站在门口,目光凛冽的与他对视,唇边依旧是那一抹浅淡的笑意。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这是一场无言的战争,时间在静谧的空间里流动,从盛夏一直走到严冬。

孙公公抱着拂尘站在旁边的柱子前,额上的冷汗顺着眉毛的末梢一路滑到了下巴,再一滴一滴落在胸前的袍子上。

夜千赫的意图他很清楚,可未央的话却像一柄抵在喉头的利刃,让他进退两难。

他唯有希望这时间真的就此冻结,一直等到流火赶来,可是——

在未央面前,夜千赫的耐性并不够好。

沉默一会儿,他突然沉声一哼,“你还是不肯跪吗?”

“我因何要跪?”未央反问。

“呵——”这一次夜千赫没有恼,突然由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

随即,突然眸光一敛。

“南野的沈太妃,你果然是能耐的很!”

他这一声,讽刺的意味极其明显,语气中已经带了阴冷的杀气。

未央轻轻出了一口气,面不改色,“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再问。”

“不问?”夜千赫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绕过桌子一步步走了下来。

未央静立在门口,平静的看着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夜千赫的身形很高,可因为瘦却显得单薄。

他站在面前的时候,虽然形成了一种俯视的姿势,却感觉不到流火身上那种凌驾于万人的之上的霸气,只是觉得阴郁而寒冷。

“告诉朕你此行的目的!”夜千赫开门见山。

“那陛下以为呢?”未央不答反问。

“什么?”夜千赫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他原以为她只不过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却不想,把所有的事情挑明之后她还可以是这样一种藐视一切的态度。

夜千赫的神情有些无法控制的狼狈,未央看在眼里就笑了。

她带着高傲的笑容从他高大却佝偻的身子旁边错过去,拾起桌上的一块墨锭捏在手里把玩,突然回头道,“陛下不是断定我此行另有目的吗?那么陛下以为我的目的会是什么?”

未央的目光很冷,唇边的笑意却是那么随和而宁静。

夜千赫看着,一种莫名熟悉却也莫名恐惧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不知道自己何以会有这样的错觉,但眼前这个女子却是真的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些年来,跟流火之间貌合神离的敌对都没有让他产生的情绪,这一刻,却因这女子看似无害的一个笑容汹涌而来,淹没了心头最后的一丝理智。

藏于宽大广袖下的手紧了紧,这个冷血无情的帝王眼中浮现出嗜血的杀气。

“弑君夺权,玩弄江山,”夜千赫冷笑,“你果然无所不能。”

“陛下过奖!”未央不以为意的浅笑。

“你以为我北越的江山也会这样随意任你践踏吗?”夜千赫怒极,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未央的手腕,额上青筋暴起。

“你以为北越的这座江山还是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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