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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蓝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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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清自己这是在逃避黎歌还是皓月,就只是用这样一个假寐的姿势持久的让头脑保持空白。
黎歌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已经是三更,车厢里的油灯早就灭了。
黎歌上车重新点了灯,未央依旧保持他离开时的姿势侧卧在榻上,却是真的睡着了,身上的薄毯滑落大半落在了地上。
黎歌微蹙了下眉头,倾身过去给她拉毯子。
未央一向浅眠,这一点黎歌知道,虽然他竭力放轻自己的动作,当毯子重新搭在身上的时候未央还是警觉的动了动身子。
“回来了?”未央欠了欠身,睁开眼,神智朦胧间看到黎歌温和的眉眼便又松懈了下来。
“恩!”黎歌微笑着点了点头,扶住她正预起身的身子将她重新安置在软榻上,“躺着吧,一会儿就回去了。”
未央扯动嘴角构成一个浅淡微笑的表情,然后就真的乖顺的闭上眼,似乎在黎歌面前永远都不会有什么情况能让她感觉到不适。
未央很快再次睡着,黎歌眼中那层似乎永恒的笑意就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点一点黯淡了下来。
那么温暖的笑容就这么消失不见,灿若星子的黑色眼眸深处染上一层浓浓的忧郁。
他坐在旁边看着未央睡梦中的面孔,看似安静实则波涛暗涌,就如同他自己,没有人知道在他这样一张温和的笑脸之下掩藏的是多少无奈的忧伤。
当然,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忧伤全然的因为眼前这个倔强到残忍却总会在无意中展现完美笑容的小女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或许是西土城中那个午后阳光下毫无交集的错身而过,或许是淮西镇午夜灯影下那一个决然的转身,或许是当年大郓城外渐行渐远的那一抹夕阳,也或许是在那些彼此都了无音讯的日日夜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陷进去的,却知道,在这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感情中,他再不能抽身而退。
他想要守护她,照顾她,他纵容着她的一切想给她最完整的自由意志。
可是——
她不快乐,他也不快乐。
跟他们牵连在一起的很多人——也都跟着不快乐。
他们都被自己的身份束缚住了,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救赎。
黎歌的指尖一点一点沿着未央脸部的轮廓游走,他并没有触到未央的肌肤,只用灯光下那一点柔软的影子与她相依相偎,仿佛他与她之间永远都有这么一层微妙的距离无法穿透。
最后,男子的唇边渐渐展开一抹温软的笑意,缓缓闭上眼。
“丫头,或许,你该回到流火身边去!”
他的声音很轻,跟车轴转动的声音纠缠在一起甚至是有些微不可闻的,可是睡梦中的未央却是感觉心口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了一次,近乎窒息。
黎歌似乎是睡着了,靠在软榻旁边一动不动。
未央缓缓睁开眼,车厢里灯影晃动在她眼眸深处投下一片朦胧的影子。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这男子疲惫的面孔,虽然不舍还是一点一点的将目光一向窗外。
窗外的夜色很幽深,车厢里就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未央静静的看着,良久,嘴角泛出苦涩的笑意再次闭上眼。
黎歌,很多话我们都是不能说出口的,我以为你知道的。
可是既然你说了,那么我就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因为——
我再不想你去做违背自己心愿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酱油用完了,俺来打酱油的~
96别
接下来的几天黎歌每天都会去一趟将军府,未央却以养病为名再不曾离过凤鸣宫半步,即便对小玥带回来的关于皓月的消息也是无动于衷。
未央对皓月漠不关心的态度让小玥很是愤愤,可是她几次想对未央说些什么的时候都被碧儿制止了。
小玥一怒之下就以照顾皓月为由搬回了将军府。
数日之后未央的身体已经大好,这日晚膳过后陪风拓做完功课已是二更。
风拓被碧儿带回去睡觉,未央目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外,便打发了下人独自出了门。
夏日的空气有些沉闷,夜色虫充斥着聒噪的虫鸣声。
未央一个人沿着小径慢慢的走,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下意识的止步,抬头就看到前面灯火通明的一片繁华宫殿。
曾经那里是她最憎恨的地方,而如今,物是人非,居然连这一片奢靡的灯光都变得温润起来。
这一切——
全都因了那一个温良如玉的男子。
前线颜南敏跟风誉卿之间的战争已经打的如火如荼,每天都有大量的战报雪花般被传送回宫。
自黎歌回宫之后,对于国家大事未央虽然已经放手,很多事却依旧瞒不过她的眼睛。
这一刻未央几乎能够想象的到灯案之后黎歌双眉紧锁的模样。
他不是她,他也不似她的无情。
很多事,虽然他不说,可风誉卿——
毕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而偏偏,这中间又横出一个家国天下的鸿沟。
这些事本不该由他来负担的,如今兜兜转转走到这一步,便是再愧疚,未央面对黎歌,剩下的也只是无言以对。
殿内忽然传来的响动打断未央的思绪,她慌忙的转身,大门却在她身后轰然中开。
屋内大片的灯光洒下来将那男子的身影拉的老长,一直蔓延到未央脚下,挡住她前行的脚步。
黎歌看到未央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缓和了神色,屏退左右,独自走上前来。
黎歌的沉稳的脚步声在不断的逼近,未央避无可避。
“明日——”黎歌的脚步在身后止住,深吸一口气,却是欲言又止。
未央低垂着眉眼,苦涩一笑,转身与他对视,平静说道,“明日一早——我随你回家!”
说罢,不待黎歌反应,独自转身离开。
第二天未央起的很早,送走了风拓便早早收拾妥当,黎歌下朝之后两人便乘车回了将军府。
这日刚好沈青不在家,等在门口的人是小玥。
似是没想到未央会突然出现,所以见到二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小玥面部的表情狠狠一滞。
惊诧,喜悦,然后是委屈。
一连串的表情不受控制的在眼中一一流过之后,小玥这才抿着唇上前,略带些不甘的给黎歌和未央施了礼。
未央知道她心里还在闹别扭却也不跟她计较,什么也没说就跟她进了门。
介于黎歌的身份,小玥也不敢怠慢二人,一边吩咐了丫鬟去请皓月,一边吩咐下人在花厅备茶。
沈家的花大门跟花厅中间隔着两道院门,中间是一处大花园。
小玥引着二人进了园子沿着一侧的小径往花厅走,拐过一侧的回廊,却见花圃中间的空地上隐约有人影晃动。
未央脚下一顿,微微蹙眉,黎歌已经发现她的异样,止步回到她身边。
小玥见二人不约而同的止步,便也跟着折了回来,微笑着解释道,“是婉儿小姐来了。”
“婉姐姐?”未央若有所思的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有些心不在焉。
小玥并没有太在意她的情绪,继续说道,“恩,小姐不在家,这些天小少爷多亏了有婉儿小姐照顾。”
“是吗?”未央听出小玥语气中的嗔怪之意,牵强一笑,举步往花圃深处走去。
黎歌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什么,也款步跟上。
小玥见状,也急忙快走两步跟上,“是啊,眼见着小少爷的病好了,婉儿小姐却是眼见着瘦了一圈!”
未央没有再接话,小玥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黎歌却不动声色的接过话头,问道,“近日来皓月的腿再没有什么不适吧?”
“就是前几天有些肿胀,这几日服了陛下开的药,已经无碍了!”小玥恭敬答道。
“恩!”黎歌点头,“若是没有什么异常,那味药就停了吧。”
“是!奴婢回头就吩咐下去!”
三个人绕过前面的一个小池塘,在小路的尽头就看到花圃中间的几个人。
两个小丫鬟垂首站在石桌旁边,皓月一个人孤立的站在花圃中间的空地上,一只手按在腿上,专心致志的小步往前走,婉儿手里抓着一方帕子站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
皓月很瘦,但身段很高,未央记忆里存着的一直都是皓月瘦弱的模样。
可如今,他就那么笔直的站在那里,大片的阳光落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恍惚的甚至让人觉得不真实。
从花圃的一端到另一端,短短十数步的距离。
皓月一步一步走的很认真,未央站在不远处看着,突然觉得一颗心没来由的被抽空。
举目四望,对于这个家,她最后的牵挂都因为皓月重新站立起来的双腿而斩断了。
她突然觉得,这几个月自己所做的一切,加起来的分量也远不如皓月的这双腿来的重要。
对于沈家二老,对于沈媚,对于沈皓羽,她所有的感恩跟愧疚一时间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皓月这一路走过去显然是费了不少的心力,停下来的时候额上已经有大滴的汗珠滚落,婉儿从容的由桌上取了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谢谢!”皓月伸手接了,牵动嘴角轻笑了下,显然对这样的默契也是习以为常。
婉儿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移开目光就刚好撞见站在不远处的未央一行。
“未央!”婉儿惊诧的唤了一声,随即发现自己失言。
皓月也已经猛地回过头,两人对望一眼,婉儿便率先向未央迎了上来。
“民女参见我皇陛下,给——太妃娘娘请安!”婉儿走过来,略有些尴尬的给二人见了礼。
“免了!”未央没有说话,黎歌淡淡看看了不远处的皓月一眼。
一行人回到花厅,黎歌例行公事的替皓月诊了脉,又查看了一番他双腿的恢复情况。
确定了皓月的腿疾再无大碍之后,屋子里的气氛就渐渐凝结了下来。
介于几个人的身份,一时之间竟然连一个合适的话题都找不到。
各自沉默着品了几口茶,黎歌便借口有事起身告辞。
黎歌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未央跟皓月之间确实是需要一次长谈的。
婉儿也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黎歌的意思,才要起身去厨房,却被未央一把拉住。
未央起身,叫住黎歌,淡然说道,“本宫——随陛下一同回宫!”
黎歌脚步一顿,婉儿也诧异的回头看她,只有皓月静立在原地,好像是料定如此的表情,没有半分的不自在。
未央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转身走到皓月面前,递给他。
皓月狐疑的看她一眼,接了,顺手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信纸。
未央面无表情的说道,“外婆病了,我现在的身份不便远行,家中近来无事,这一趟——就辛苦月儿了。”
皓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点了点头,“放心吧!”
“那你准备一下,我就先回去了!”未央微微一笑,转身往外走。
黎歌站在门口的位置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举步跟了出去。
一切的发展都好像这样的顺理成章,婉儿的目光游移在二人中间,终于忍不住上前,蹙着眉扯了扯皓月的衣袖,低声道,“皓月——”
“别担心!”皓月佯装不知情的对婉儿笑道,“外婆不会有事的!”
“我——”婉儿还想追上去对未央说些什么,却被皓月一把拉住。
未央走后,皓月的面色瞬间沉寂下来,一句话也不说的转身一步步挪回了房间。
未央再次见到皓月是三天以后。
皓月差人递了口信进宫,告知未央他的行期就在次日一早。
在时间上,这一趟皓月走的很仓促。
第二天一早未央便带了事先备好的东西去给他送行,黎歌下朝之后得到消息也带了明月匆匆赶过去。
皓月此行的行李足足装了八辆马车,在大郓城外一字排开,很是壮观,那阵势不像回乡探亲,反倒像是举家迁徙。
未央过去的时候沈青还在指挥家人整理行装,热的满头大汗。
未央跟他打了招呼便沿着车队继续找过去,从最后一辆车尾一直走到最前面——
皓月的背后。
皓月独自站在那里,长身而立,身后不远处还是一片喧嚣,他那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那里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风采。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远处有几分朦胧,神色不明。
未央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敏锐的发觉,回过头,有些释然的笑了,“姐!”
一个字,真挚恳切。
两个人相对而立,用一种全新的立场,一种完全对等的立场。
再没有谁需要谦让谁,也再没有谁需要仰望谁。
只有皓月明白,如今的这一个立场 对他而言有多么的重要。
只是——
在时间上,他们又错了,所以——
他那么纯美的一个笑容,也是假的。
“恩!”皓月的自在反倒是给未央带来了许多无法言说的尴尬。
她神色复杂的扫视一眼身后忙碌的场面,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间就觉得难以启齿。
恰在此时,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上传来。
两人不约而同的抬眼看去,一身素色衣袍的儒雅男子已经策马奔驰到了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人民大众的某人默默遁走~
97都过去了
风云变色,山呼万岁。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风黎歌他已然有了自己全新的生活。
当每一个人都开始按部就班的生活的时候,未央便越发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孤独。
他们每一个人跟她都可以或多或少的牵扯上一点关系,可是她却在他们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变得多余。
黎歌看着这一长溜的车队,对眼下的情形就有了几许了然。
他眉头微蹙的翻身下马,跟明月交代了几句话就匆匆向二人走了过来。
未央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黎歌会赶来,一时间有些发愣。
相对而言,皓月却泰然的多。
他从容的给黎歌见礼,却被黎歌一把拉住,“你腿还没有好利索,免了!”
黎歌深吸一口气,回头指了指明月脚边的一个箱子,“时间仓促,我又给你备了些药材,都是些常用药,这是方子,以后你照此方去药铺补办就好。”
“有劳陛下惦念!”皓月颔首,对黎歌道,“草民想单独跟陛下说几句话,望陛下恩准。”
黎歌跟未央俱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未央终究还是没有坚持什么,抿着唇对黎歌道,“我有几句话要跟沈叔说,去去便来。”
说罢,担忧的看了皓月一眼,转身向沈青的方向走去。
黎歌跟皓月站在原地,目送未央离开。
看着她娇小的背影一点一点由色彩鲜明变成模糊的一点,皓月的唇边终于现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黎歌,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皓月收回目光,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黎歌略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来,随即温和的笑了,他点头,“当然!”
“好!”皓月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又回头看了远处的未央一眼,突然道,“你准备怎么处置未央?”
“嗯?”黎歌面上的笑容瞬间凝滞。
皓月安静的看着他,直言不讳,“你想还原他的身份,不是吗?”
黎歌的眉心拧起,也再无法保持那份让人宽慰的笑容。
黎歌灿若星子的黑眸深处染上一层困惑的色彩,定定的看着皓月。
据他所知,沈腾恩夫妇是一直到死都不知道未央的真实身份的。
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一直足不出户的少年,却对一切做出了这样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很多的困惑同时袭来,让黎歌的眉心拧的更紧。
但他只是困惑,却不担心。
因为相处了这么久,皓月的眼神他能读懂,他知道他不会伤害未央。
敛起笑容,黎歌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来看待眼前这个总是习惯于安静沉默的少年,“你知道她的身世?”
皓月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我们沈家的人都知道她不是我姐姐,只是我比爹娘他们知道的更多一些而已!”看着远处悠远的风景,皓月淡淡的开口,然后就有一些破碎的画面慢慢在脑海中还原,“因为爹娘长期征战在外,我们沈家的孩子都是由乡下的外婆一手带大。
“我七岁那年我爹带兵出征东敖,那一场仗足足打了半年,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带回了未央。那时候她还生着病,因为在一场大火中头部受伤,她醒来之后竟然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娘很喜欢她,就把她留在家中,看她与我差不多大就对外谎称她是与我同胞而生的姐姐。”
皓月悠悠的笑着,回头看一脸沉思表情的黎歌继续说道,“可那个时候我都已经七岁了,对于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姐姐我怎么可能没有半分的疑惑的就接受了?”
“据我所知,沈老将军正式将府第迁往此处是九年前,那一年——”
“那一年我跟未央八岁!”黎歌的话没有说完,皓月已经会意,接过话头,“所以对这件事知情的人并不多,除了与我父亲交情甚好的几位老部属——”
皓月一顿,嘴角的笑纹逐渐变为苦涩的看向黎歌,“就只有当年父亲请来给未央看病的大夫——当年的大内御医,曾经的太医院院使,婉儿的父亲——林。云。棠。”
未央会不顾与婉儿的姐妹之情对林云棠下手,联想到沈家父子莫名其妙的死因,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对这其中的关系,黎歌也算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现如今由皓月这里得到证实,黎歌也终于能够理解未央之所以将沈家的一切灾难都归咎于她自己的原因。
怪不得在提及沈家父子的时候,她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因为沈家对她而言不仅是亲人,也是恩人,但这些跟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却因她殒命。
这样事关重大的一件事,说出来,无异于把未央杀人越货的罪名坐实。
这一点,皓月不会不明白。
黎歌敏锐的由他这些毫不掩饰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什么,微蹙了眉梢,神色凝重道,“你告诉我这些,可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皓月没有马上作答,用一种深度复杂的目光一直看到黎歌的眼底。
良久之后,他的面色突然化作一片不合时宜的寂寥。
移开目光,皓月转身看向天际的流云,淡淡说道,“我喜欢她!”
极其轻柔的四个字,似一声叹息随风而散,顷刻间便在天地间化为乌有,却能一生一世萦绕心头。
这四个字,从皓月的眼睛里黎歌是看得懂的。
可如今听到他亲口说出来,黎歌还是狠狠的愣了下,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动,让他的眉梢蹙的更紧。
“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皓月低头又抬头,嘴角勾勒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回头看黎歌,“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要把这句话告诉你吧?”
这个忧郁少年的脸上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沧桑的无奈。
黎歌看着他,突然有一丝的心痛,那感觉真实而醒目,只是面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淡然的移开视线,黎歌嘴角的弧度依旧温软。
“她知道!”他说,是笃定的语气。
这么没来由的一句话让皓月一怔,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他突然摇了摇头,有些释然道,“都过去了。”
“嗯?”黎歌抬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时间错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就永远都回不去了。”皓月垂眸,伸手抚上自己的腿,笑的有几许落魄,“当年因为我没有保护她的能力,给不了她幸福所以我从来就不敢去争取什么,如今当我有能力去爱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让她开心也安心了。”
皓月的话又让黎歌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安的气息,“怎么这样说?”
“黎歌!”皓月并不回答,转而看他,郑重的说道,“我看的出来你在乎她,你能照顾她吗?”
他叫他黎歌,而不是陛下。
这样的用意黎歌明白,这是一个男人跟另一个男人的对话,与身份地位无关。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
正如皓月所言,时间错了,很多事都跟着无法逆转。
黎歌最终回应他的也只是一声苦笑,“她需要的——”
“不!”皓月打断他的话,恳切注视让黎歌退无可退,“她需要你,她天生就不是那么薄凉的人,她需要一个人去温暖她,我争不起的东西你却可以,不要放弃她,可以吗?”
最后一句话,甚至是带了乞求。
不要放弃吗?他们之间从不曾彼此拥有又何来放弃一说?
“皓月!”黎歌深吸一口气,终究也只能刻意的移开目光,不去看他眼底的伤。
那份无奈的悲伤来的那么明显,总让他觉得那里存着自己的影子。
“你不该这般卑微的,”黎歌淡淡的微笑,劝慰的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对于爱,每个人都有均等的权利!”
“如果可以,我真的会不顾一切的去爱她,只是现在,——”皓月颓然的摇头,“她只能是我的姐姐而不是——我的未央!”
只是他的姐姐而不是他的未央。
皓月对未央的感情,输在了彼此的身份上,那么他呢?
输给了时间吧,他们相遇的太晚。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皓月,对你而言她还可以是那个跟你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姐姐,可是对我——
她是未央,却不是我的未央!她要的不是我。
跟你一样,事到如今,要谈一个“爱”字,是何其不易。
“她有她自己的生活跟选择,你一直都很尊重他的决定,不是吗?”黎歌反问。
“你对她,始终是太过纵容!”皓月不以为然。
不是纵容,只是无力反驳而已。
黎歌抿唇不语,皓月也无计可施,安静的空气中开始有一种尴尬的因子慢慢扩散开来。
“林小姐来了!”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黎歌抬眼,就见林家的下人赶着两辆大车由城内而来。
黎歌蹙眉,回头递给皓月一个询问的眼神。
皓月却像是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目光深刻的注视着黎歌的双眸,突然说道,“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暖的男子。”
温暖?
“是吗?”黎歌一怔,由心底发出一声荒凉的叹息。
婉儿已在家人的搀扶下下了车,正拉着未央的手跟未央说着什么。
“我会依照她的意思带婉儿离开,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也仅限于此。别管你看到了什么,相信我,她最需要的不过是一点温暖的依靠而已!”皓月深吸一口气,轻拍了下黎歌的肩膀转身向两人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不只是这四个杯具了,连带着第五只也跟着杯具了~
俺啥也不说了,再一章第二卷正式完结~
98《忘风》
一切准备就绪,太阳已经挂上半空。
皓月跟未央相对而立,一个笑的云淡风轻,一个神色漠然。
良久之后,还是皓月开口打破沉默,平静说道,“陛下说我的腿还需一段时间的静养,所以这一趟回乡——我想多住一段时间。”
准备好的说辞顺理成章的说出来,两个人都没有半分不自在。
“好!”像是早就达成了默契一般,未央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便转【奇】婉儿,“这一次本不该麻【书】烦姐姐的,可是我现在实【网】在是不便远行,所以——”
“未央,别这么说。”婉儿温婉一笑,打断她的话,“外公外婆对我那么好,上次回京之后我也一直记挂着他们,替你走这一趟也是应该,倒是你,千万要保重身子才是。”
“劳姐姐费心了。”未央笑笑,并不多说,“月儿的腿还没有大好,这一趟我也把他托付给姐姐了!”
“放心吧!”婉儿拍了拍未央的手背,又抬眼看了皓月一眼,“就要上路了,我去看看沈叔那准备好了没有!”
看着婉儿走远,未央的唇边终于展开淡雅的一抹浅笑,“月儿,一路保重!”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姐!”皓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未央止步,却不回头。
皓月定定的看着她的侧面轮廓,犹豫良久,终还是开口,“我——可以抱抱你吗?”
未央一愣,猛地回头就正好对上皓月清澈却不再宁静的双眸。
未央暗暗咬着下唇,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轻轻的点了下头。
皓月唇边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张开双臂,将未央拥入怀中。
清浅的一个拥抱,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却没有给未央任何的束缚跟压力。
“未央!”皓月埋首于未央的黑发中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此次一别,归期不定,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每一句叮咛都带着刻骨的遗憾,字字句句,痛彻心扉。
可终其一生,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也不过是成全而已。
“月儿,别怪我!”酸涩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未央凄涩一笑,“我知道这非你所愿,可是——”
“我该走了!”皓月打断未央的话,突然放手,由上而下俯视她眼中徒增的惶恐。
不怪她,从来就不曾怪她。
可是这一刻,皓月突然就不想把这三个字说出口。
他明白,此次一别关山万里,他跟她之间就真的后会无期。
如果保留这三个字能在你的心底留一份牵念,那么唯一,我不在意最后再自私这一次。
不遗余力的抓住再若无其事的放手。
皓月洒然一笑,转身大步离开。
未央措愣不定的站在风中,看着他孑然转身的修长背影,猝不及防的追上一步,“月儿!”
皓月不肯止步也不肯回头,就那么坚决的、一步一步淡出她的视线。
车马的喧嚣过后,大郓城外又恢复了那片荒凉的厚重。
终于,她跟沈家最后的情缘也在这一天斩断了。
月儿,你们一定要幸福,带着我的份儿。
未央站在风中,面向那个空洞的方向,仿似石化一般,良久未动。
黎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作抚慰,却没有说话。
未央明白他的意思,抬头冲他微微一笑,“我们回去吧!”
“嗯,回去吧!”黎歌还她一个微笑,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未央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终还是忍不住回头又将那条荒芜的古道一眼望到尽头。
从此,海角天涯,永不相见。
正午时分,二人回到宫中。
黎歌径直去了御书房处理前线颜南敏送来的紧急公文,未央便独自一人回了凤鸣宫。
风拓已经由尚书房回来,因为小玥随皓月回了老家,午膳过后,未央吩咐碧儿去给太傅请假,将风拓留在了宫中。
未央此举让碧儿有些诧异,却只当她是一时间舍不下皓月远走,便依言去了。
整个下午未央都呆在凤鸣宫中陪风拓读书习字,直至晚膳过后。
碧儿早早的带了风拓下去休息,未央命人将备好的莲子羹端着去了御书房。
多年以来的习惯使然,便是现在身居高位,黎歌也依旧适应不了这种前呼后拥的嘈杂。
所以若非必要,私底下做什么事他也都只带明月一人。
未央过去的时候二更刚过,明月打发了殿外守着的宫女太监将未央让进去。
见她前来,黎歌的眼中神色微微一滞,笔尖上就有一点湿润的墨滴落了下来。
未央从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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