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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蓝梦-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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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
93她是好人吗?
那一夜未央做了冗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那座熟悉也陌生的宫殿。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显得清冷也荒凉。
宽大的雕花木窗前是一个女子翘首而望的身影,衣着华贵,举止雍容。
她这一生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存在,可是在她的笑容里,未央从来都看不到那种真切的欢愉。
女子立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一重一重向外无限延伸的宫墙,眼眸深处带着浓重的沧桑。
这个女子的一生似乎都是以这样守望的姿态在生活,为了爱情她抛弃了自己的故乡,不远万里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是勇敢也孤傲的女子,可是在这终其一生的失望与孤独之中,她品出的爱情已经完全不再是曾经幻想过的味道。
她这样从容的姿态,到最后成全的也不过是别人的两全其美。
未央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女子孤独的一个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疼痛的感觉。
很多年来的很多事,她总以为不去碰触便可以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
这些天以来,关于往昔,她唯一的记忆便是当年苍月城中那个小小少年永远淡漠的神情之下那一个不宽厚却带给她无数温暖的胸膛。
可如今,看到这女子,她恍然间明白,原来除了凌末白,关于夜赖雅的一切也都还那么深深、深深的印刻在她的脑海里。
在她的心里原来也是那样的记挂远方那未曾谋面的大海,因为那里有一个温暖的名字——
故乡!
这一刻未央突然就很想走上前去问她一句:你后悔吗?
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你可曾后悔随他来到这个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你的地方?
可是她——终究还是不敢!
不知道是怕碎了这画面的和谐,还是怕碎了自己自欺欺人的一颗心。
独自走在空旷的宫道上,感觉有远古的风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冷的刺骨。
未央止步,回转身,暗夜的风卷起她如墨的发丝,带着张扬而狂放的风姿。
那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如一座暗夜中的碉堡矗立在那远处,透着丝丝寒凉。
对于这里的一切她本该是熟悉的,如今一眼看过去却是如此的陌生。
回顾前尘种种,未央突然发现自己对这里是没有半分的思恋的,因为这里——
不是她的故乡,不是她的家。
她的故乡遗落在了哪里?她不知道。
可是她却还要在这没有终点的路途上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一个人走下去!
那一天回宫之后黎歌并没有依言唤醒未央,而是放任她睡了很久。
未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寝宫的大床上,高床暖枕,还有碧儿温顺中带了一丝担忧神情的笑脸。
不知道为什么,这许久以来碧儿总是对她放心不下,未央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下床。
穿衣、梳洗、用膳,所有的一切都跟往常无异。
午膳用到一半,未央无意间抬头,发现碧儿还在用那种深度担忧的眼神看她,让她有点不自在。
未央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解的看向碧儿,“我脸色很差?”
“不是!”碧儿欲言又止的半垂下眼睑,不再说话。
未央有些困惑,想了想什么也没有问。
未央低头静静的吃饭,半晌之后,碧儿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重新抬起头,紧紧的咬着下唇,说道,“今天一早——末白公子已经启程回西华了!”
说罢,小心翼翼的看着未央的反应。
未央目光微闪,捏着筷子手指不易察觉的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哦!”片刻之后,她只是象征性的应了声,然后继续吃饭。
旁边的小玥瞠目结舌的看着未央平静无波的面孔,半天没有说出话。
待到反应过来,小玥急忙上前一步,有些焦急的嚷道,“小姐——”
“小玥!”碧儿蹙眉,给她使了个眼色,将她拦了下来。
小玥依旧有些不服气,看了看未央又看了看碧儿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跺着脚赌气站到了一边。
末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未央在心底轻笑一声,却知道这并非是一切的终结点,而去很多事情新的起点。
午后风拓依例去随教习练功,未央送走了风拓刚要转身,就刚好跟前来送药的小太监打了个照面。
以往未央的药都是由明月亲自送来的,未央敏锐的察觉到了点什么。
可是还不待她开口,身边的小玥已经问出了她心中困惑。
“今天明月怎么没来?”小玥一手接了药碗捧在手里试了试温度,一边递给未央,一边随意的问道。
“明月一会儿要随陛下出宫!”小太监年纪不到,说话时眉眼垂的很低,声音里也有些羞怯。
“出宫?”未央端着药碗的手蹲在半空,抬眼向他看去,“他们要去哪里?”
“奴才不知!”小太监答道,偷偷抬眼瞄了下未央脸上凝重的神色,想了想才继续说道,“不过上午的时候奴才见明月带着宫人搬了很多药材上车。”
“搬药材?”未央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将碗里的药喝了,碧儿急忙接了她手里的药碗,给她递了漱口水。
“是!”小太监恭顺的答道,垂首站在一边。
等了半天也没见未央有什么表示,才又试着开口,“娘娘,奴才可以告退了吗?”
“哦!”未央猛地回过神来,微微摆了摆手,“你去吧!”
“是,奴才告退!”
目送小太监离开,未央起身,径直往内殿走去,“碧儿,去给我找身衣服出来。”
“是!”碧儿心中似乎了然,应声跟着她往里走。
不多一会儿未央已经换了一身常服由内殿出来,小玥刚好从外面端了一盘蜜饯出来,见到未央的打扮不由一愣,“小姐您要出门?”
“恩!”未央点头,也不解释。
小玥还想说什么,碧儿已经由里面追出来,给未央加了件薄披风。
未央感激一笑,顺手系好带子就转身出了门。
一直待到未央出了凤鸣宫小玥才像是刚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盘子,担忧的看着未央消失的方向问道,“小姐的身子还没好利索,这是急着去哪儿?”
“有陛下在,不碍的!”碧儿淡然一笑,拉着她往回走。
“陛下?”小玥似是有些迷茫。
“是啊!”碧儿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难得有了些平和的笑意,“你忘了?今天已经是陛下第七次出宫了!”
“第七次出宫?”小玥蹙眉,努力的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露出掩不住的欣喜的神情,一把抓住碧儿的手,“碧姐姐,你说——你说——”
说着,自己的声音却也被不安的情绪感染,颓然的垂下头,终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
碧儿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悠悠的叹了口气,“别担心,小少爷是个好人,老天不会亏待他的!”
小玥闻言,这才重新抬起头,用不是很肯定的目光看着碧儿眼中柔和的光彩,“真的吗?”
“嗯!”碧儿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转身继续往回走。
“可是——”小玥站在原地,咬着下唇,迟疑了片刻突然叫道,“碧姐姐?”
“嗯?”碧儿回头,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小玥疾步跑上前去,在她面前站定,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权衡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你说——你说小姐是个好人吗?”
碧儿没有想到她会有此一问,不由的愣在当场。
沈未央是个好人吗?碧儿突然觉得自己被这个问题给困住了。
若是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的说——她是!
可如今——
小玥看到碧儿僵硬的神色,忽然就慌张起来。
她的猛地又上前一步,再度一把抓住碧儿的手,手心里都微微的颤抖起来,“碧姐姐你说老天爷不会亏待好人,那你说小姐是个好人吗?”
“怎么——这样问?”碧儿生硬的移开目光。
“我不知道,只是这一次看到小姐受伤的时候我突然就好害怕。”小玥的眼中有泪水慢慢凝聚起来,带着难掩的恐惧,还是固执的重复问道,“碧姐姐,你说小姐是好人吗?”
这一次,她的目光跟语调里都带了乞求。
当一个人不屈不挠的像别人追问同一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恰恰这个问题已经在她自己的心里有了一个稳固的答案,只是她不敢去承认罢了。
在世人的眼中,她真得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了吗?
碧儿静静的看着小玥,想到未央那个倔强挺立的脊背,在麻木中突然有了一寸的心软。
可关于对错,心里却总横了一根刺。
因为——
沈媚!
至今她依旧无法对未央的不救释怀。
未央所做的一切算不得磊落,可她却不能说未央为沈家所做的一切是错的。
平心而论,碧儿知道自己也是不希望未央出事的。
只是很多事,却不是能因此就忘记的。
“娘娘也不会有事的!”碧儿牵强一笑,说罢,转身快步进了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呃。。。亲爱的们,我回来更新鸟~
94有一种温暖
未央赶到宫门的时候黎歌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那里,明月肩上背着诊箱站在旁边。
未央调整了下呼吸,款步走了过去,看了眼马车道,“陛下呢?”
“公子临时有点事,应该马上就来了!”明月咧嘴一笑。
他的笑容很大很真实,不带半分的做作,然后他看了一眼未央的装束有些了然的问道,“一起去吗?”
“恩!”未央浅浅的点了点头。
见未央不想多说,明月也不问,为她拉开车门,“先上车吧,晚上天凉。”
“好!”未央感激一笑,转身上了马车。
未央并没有等得太久,约莫只有半盏茶的功夫外面便有了动静。
未央欠了前身,随行的车夫行了礼,车门就被拉开。
黎歌看到车厢里的未央脸上平稳的情绪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压在车门上的手指却是微微迟疑了下才扶着门框上了车。
一路无言的出了宫,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沈青已经等在那里。
显然是听闻了前几日宫中发生的事,他见到未央的时候是狠狠的愣了一下,一时间也忘了礼仪规矩,上前一步激动的拉着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差点就逼出自己的眼泪来,颤声道,“三小姐,您没事吧?”
“沈叔我不碍的!”未央递给他一个宽慰的笑容,“这几日身子不便没有回来,让你们记挂了。”
大病初愈,让未央的笑容苍白了几分,显得有些无力。
沈青看着,终于还是忍不住眼睛发涩,只是当着黎歌等人的面不好发作。
“您没事就好,您跟小少爷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奴愧对将军跟夫人的在天之灵。”沈青强忍着拭了拭眼角,松开未央的手引几人进门。
皓月的房间里已经已经准备了大盆的药水备用,未央便是等在外屋也能问道极其浓烈的草药味。
不同于黎歌身上惯有的那种浅淡的药香,这味道浓烈的让人心惊,铺天盖地的弥散在房间里,让未央颤抖的掌心里都捏出了一层汗。
虽然之前明月一直带着轻松的笑容跟她说不会有事,可皓月的腿毕竟是多年的旧疾,而黎歌也说过没有十足的把握。
未央不确定,到了最后事情究竟会演变成怎样。
未央一直局促的坐在外面的桌旁,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身体不适,脑子里总有些浑浑噩噩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未央猛地站起来,正迎上黎歌困倦中温润的两道目光。
未央的心悬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两个人,四目相对,目光只是一瞬间的凝视,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淡化在黎歌嘴角那点释然的笑容里。
很浅,极其隐晦,却是真实的落在了未央的身上。
“没事?”未央小心看着黎歌的眼睛,两个字用了好大的力气问出口。
“没事!”黎歌摇了摇头,嘴角的笑纹终于无限放大。
两个字,却让未央一时间失了主意,站在原地只是愣愣的看着他身后那扇空洞的房门。
“进去看看皓月吧!”醇厚略显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未央回过神来,不知何时黎歌已经走到她身边,由上而下俯视他。
逆着光,他眼中的神采未央看不真切,却总觉得他身后那些午后的阳光照的她近乎晕眩。
未央默默点头,顺从的进了屋子。
屋子里依旧充斥着浓烈的草药味,明月守在一旁,撸着袖子在摆弄随身带着的那些药材。
皓月则是靠在硕大的木桶边缘,大半个身子都浸在药筒里,双目紧闭,面上的表情却是祥和,可能是因为水温过热的关系,他的面色微微有些涨红,额上也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未央走进去,从袖中抽出帕子给他擦拭额上的汗水,可是皓月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未央蹙了眉,转向旁边的明月。
明月把手头的草药处理好加到药汁里,心照不宣的笑了,“公子施了针,他要过一会儿才醒!”
说完,乐呵呵的起身去旁边净了手,就转身往外走。
明月这样说,未央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下一下把皓月脸上的汗水拭干。
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张跟皓羽如此相似的面孔,心中忽然就又怅惘起来。
有朝一日皓月能站起来,这是多年以来所有沈家人都不敢奢望的事情,如今奇迹出现,沈家的一切却已然零落至此。
皓月站了起来,却成了孤身一人,这份喜悦又该去与谁分享?
酸涩的感觉漫过心头,未央无声的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出来。
门口,明月正在给黎歌整理披风,脸上的表情有几分不情愿。
未央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皓月,心下迟疑片刻走了过去,“是宫里有事吗?”
“没有!”黎歌笑的云淡风轻,淡淡说道,“我去取一味药,稍后便回。”
黎歌一直都是个很细心的人,取药一说让未央当下就警觉起来,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黎歌的目光里并没有闪避,坦然却不解释,整理好披风就转身往外走。
“公子——”明月叫住他,看了看天色,“山路难行,还是让我去吧!”
“怎么——”未央一怔,抬眼望向黎歌,“你不是回宫吗?”
“有一味药比较特殊,需要采下来及时入药,我得亲自走一趟。”黎歌拉好披风,递给未央一个放宽心的眼神,转身往外走去。
未央站在原地,看着男子颀长的一个背影步步稳健的走进眼前逐渐铺洒开来的夕阳的余晖里。
现在的他明明高高在上,为什么到了自己的眼睛里却总是如此孑然也无奈?
终究还是因为对他心存愧疚吧。
“黎歌!”未央猛地抬头。
她的声音不高,在沉寂的空气中却显得很突兀。
黎歌回转身,就刚好碰触到未央眼底那种重重矛盾包裹下的浓重的忧伤。
未央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我跟你去!”
不是询问却是决定,那语气刚烈的不容拒绝。
男子俊秀的眉梢微微蹙起一个担忧的弧度,静静的看了她片刻,就真的没有拒绝。
“好!”他说,眉眼间都是柔和的让人沉沦的光辉。
目的地是大郓城外北方二十里的琅玉山,山脉不算太高却绵延很广,几乎将半个大郓城环抱在其臂膀之中。
由于常年少光照的缘故,眼下虽然已经接近夏季,山麓北面的临近顶峰的几百米处仍旧残留着积雪。
山路狭窄颠簸,车驾难以通行,两人便下了车徒步而行。
由于山势徐缓,走起来也不费力,再加上沿路满目苍翠的风景却也赏心悦目。
黎歌要找的那味药叫紫心海,常年生长在琅玉山背阴的山谷里。
小小的一株,隐藏在石壁跟冰雪的缝隙里,开紫色的小花,花蕊可以入药,却只在迟暮十分开放。
未央他们找过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紫心海的花苞很小,但是呈现在苍白的雪色中,一眼看去却是极鲜明的。
黎歌吩咐随行的侍卫原地守候,自己就举步移到一边。
山上的风夹杂了冰雪的味道,很凉。
这一天黎歌似是有什么心事的,自始至终几乎都不发一言,有的只是持久的静默。
夕阳的光辉落在他素色的袍子上是一种神圣的光辉,温暖却又疏离。
重逢以来,他与她之间仿似一直都保持着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关系变成了欲说还休的尴尬。
未央裹着厚重的裘衣跟过去,站在黎歌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安静的看他的背影。
“他走了!”黎歌突然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平静,完全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
只是这样的三个字落下来,未央突然觉得心中五味陈杂。
酸涩抑或无奈,她说不清楚,就只是抬起头,更加专注的看他的背影。
耳际有呼啸的风划过,偶尔带着翻卷的两片雪花,落在脸上化成莹润的水滴。
原来发生过的事并不能在彼此的沉默种化为乌有,比如末白离去之前那猝不及防的一个拥抱,也比如——
曾经夜色中那暧昧不明的一个吻。
“你——”未央牵动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走到他身边,讽刺的开口,“想让我说什么?”
你想让我说什么,而不是我想说什么。
黎歌敏锐的发现了这几个字中的玄机,微微侧目就对上未央近乎挑衅的一个眼神。
“你一定要表现的这么咄咄逼人吗?”黎歌苦笑,眼中有隐藏不住的伤痛划过。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无法在她面前表现的心如止水。
这么久以来她总是习惯于用这种强烈的方式来掩藏自己的情绪,无论是面对末白还是流火。
到头来究竟是伤了谁又护了谁?不过是一切徒劳而已。
“对不起!”未央索然一笑,将目光移开,再开口就有些生涩的疲惫,她说,“我——”
一阵强劲的风突然奔袭而来,带起一侧峭壁上大片的积雪,洋洋洒洒、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未央的话尾就尽数落在了黎歌温暖的胸怀之中。
“没事了。”风雪过后,黎歌的笑容依旧浅淡却温暖。
他轻轻将未央推离他的怀抱,小心的为她抖掉风帽上的雪花,然后重新帮她将披风系好。
指尖轻巧灵活,柔软的指腹不经意划过未央颈部的肌肤,仅是那一掠而过的一丝温暖也广阔如海,让人执迷着便要沉沦。
未央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对于黎歌所能带给她的温暖她已经沉迷的无法自拔。
仿似只要看到他,心里那个冰封的角落就永远都是暖的。
很多积压起来的情绪顷刻间爆发,一时间便有一些温热的东西在心底化开,满满的就要溢出来。
“黎歌——”未央迟疑着抬头对上黎歌的目光。
面对黎歌,她突然想要说些什么,“我跟他——”
“陛下,花开了!”远处侍卫惊喜的欢呼声突然插了进来打断未央的话。
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头,未央有一瞬间的怔忪,黎歌已经快步往回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玄幻了,乃们一定是眼花了,无良的某人居然更文鸟,但素千万表问俺下一章啥时候更~
95应该
紫心海的花朵很小,那一点点花粉就更显得弥足珍贵。
黎歌单膝跪在地上,倾身过去,小心翼翼的用竹签把那些黄色的粉末拨进事先准备好的小炉子里。
炉子里的火烧的正旺,花粉混杂着其中早就备好几味药散发出一抹淡淡的清香,却不似草药那般清苦。
黎歌将药炉捧回车上,未央靠在里边的睡榻上,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的看他留给她的侧面轮廓。
黎歌一直在低着头专注的打理那个小药炉,车厢里的光线很暗,借着昏黄的灯光,他面部的线条就更显得柔和。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一切打点妥当。
黎歌回头,发现未央正在愣愣的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这个面对任何情况都儒雅淡定的男人,突然间就有些不自在。
黎歌以拳掩嘴轻咳了两声,未央回过神来,稍稍将目光移向一侧的窗外。
片刻之后,未央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黎歌手边的小炉子上,略有几分尴尬的说道,“谢谢你!”
很实心的三个字,不是刻意的疏远,那语气黎歌分辨的出来。
他想要回她一句话,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能报以歉疚的微笑。
歉疚这个词让未央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他跟黎歌之间——
终究有些关系还是要挑破的。
未央欠了前身,略有些苦涩的再次将目光移开,“黎歌,我跟他——”
这一夜之间,她突然就开始害怕提及末白的名字,每一个涉及他的字眼都会让她感觉到不安。
前夜里末白那么狂热的眼神像一个可怕的诅咒,时刻提醒着她,有些事将会避无可避。
而可笑的是,事到临头,她,沈未央,作为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居然退缩了,想要就这么把自己撇清。
“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黎歌平静的打断他的话,神态自如,根本就让人看不出他是在逃避什么。
未央自嘲似的笑了笑,这一次却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继续说道,“我跟他是没有可能的!”
一句本该耗尽毕生心力的话,就这样轻飘飘的吐出来。
原本坚冰裹就的心脏瞬时裂开一道口子,窗外的风都透过严密的车厢灌进来,感觉到的是刺骨的寒凉。
未央明白,这样的一句话出口她就真的永远不再是沈未央了。
沈未央的生命,就算有一半那么不遗余力的分给了仇恨,另一半却始终是留给凌末白的,如今——
她背弃了她的心。
那么,从今以后她就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跟沈未央和凌末白,乃至夜流火都毫不相干的人。
至于黎歌——
却不知为何,总让她存了一丝渺茫的期待。
总觉得,或许他跟他们是不一样的,究竟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黎歌闻言微微一怔,抬起头,唇角一直挂着习惯性的温软笑意。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甚至是有些模糊的。
可是黎歌的眼睛却很明亮,像上好的黑色宝石,就那么直直的望进未央的心里。
然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就有什么不遗余力的暴露在这片清明的目光之下。
终究她还是不够磊落,连放手都用了这么卑劣的方式,结束在末白孑然离去的背影之后。
未央厌恶的别过头去,冷笑说道,“现在你一定开始鄙弃我了吧,其实连我自己——”
未央想说“其实连我自己都在鄙弃这样的自己”,却被黎歌突然打断。
“未央!”这是黎歌第一次唤未央的名字,语调却显得略重了些。
他知道未央想说什么,可即便是她自己,他依旧不想听到任何一个诋毁她的字眼儿。
未央的诧异的回头,就瞥见黎歌微微蹙起的眉梢。
四目交接,黎歌眼中的神采瞬间又退回无声的平静。
“有些话是要说出来的,”他说,每一字都显得那么诚恳,“这是两个人的事,有没有可能都不该由你一个人来说。”
两个人的事吗?该说出来吗?
可是黎歌,心思清明如你,难道你不明白,有些事是终其一生也无法说出口的吗?'网罗电子书:。WRbook。'
未央挑眉,冷涩一笑,“那么黎歌,你心中所想为什么从来不说?”
未央恍然间发现,不知何时起,对于黎歌她竟然苛刻起来。
黎歌闻言,提着茶壶的手微微停滞片刻,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将茶杯斟满,递给未央。
未央看着那个杯子里随车震动而微晃的茶水,却没有伸手去接。
时间就在黎歌指尖慢慢弥散的暖意中一点一点的流逝,最后,黎歌把杯子凑近唇边浅酌一小口。
放下杯子,他抬眼再次看向未央,目光依旧柔和,“我心中所想,未央你都知道?”
他的声音醇厚,淡然的语调中竟似是藏了一丝无声的叹息。
未央一愣,后面的话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原来在她跟黎歌之间,有些话也永远都是不可云的。
迟疑片刻,未央才冷冷的反问道,“平心而论,难道你就真的是这么心甘情愿的接受眼下的这种生活吗?从我强行改变你命运,将你拉回这个位置的那一刻起,你真的就不曾有一点点的恨,哪怕是遗憾吗?”
“恨?”黎歌像是停了笑话,压抑着嗤笑了一声,继续平静的跟未央对视,突然问道,“丫头,你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以来我都不曾去找过舅舅吗?”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柳楚云是不曾对黎歌掩藏过他的真实身份的。
可既然黎歌他什么都知道,这些年来他又为什么不去找寻自己的亲人,哪怕是寻一个依靠。
未央的目光渐渐迷离起来。
黎歌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慢慢将视线移向窗外,缓声说道,“因为我知道,对于整个家族的命运,舅舅的心里始终存着一份仇恨却发泄无门,而我——就是能那个将这份隐藏至深的仇恨瞬间引燃的人。”
颜南敏是个深谋远虑的智者,便是心里对南野王藏了再多的不满也不会拿自己家族的存亡来开玩笑,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我,而这个所谓的十足的把我——
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如果不是未央把南野的这片天下搅的天翻地覆,给了颜南敏一个发作的契机,或许他是真的会将这恨带进棺材的。
所以黎歌没有成为这次动乱的导火索,却阴错阳差的成了未央在这乱世中得意保命的护身符。
原来因果循环真的是这么可怕的东西,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吗?
可是风黎歌这个男子却成了她跟整个沈家的救赎。
“难道对于颜氏家族的命运,你就从来不曾恨过吗?”未央生硬的追问,黎歌面前,她再次觉到了无地自容。
“那么你相信所谓的天命富贵吗?”黎歌不答反问,继而不带未央说话便又兀自摇头说道,“盛极必衰,这是天道轮回,对我而言,这还构不成仇恨的理由。”
黎歌的话让未央突然就有了一丝了悟。
天道轮回,可是黎歌,你的父亲却给了我足够的理由去恨一生。
未央垂眸,不带任何情绪的淡淡问道,“那么你觉得什么才是构成仇恨的理由?”
未央的意思黎歌明白,车厢里的气氛有瞬间的凝滞,最后出现的也只是黎歌的叹息,“人生一世原本就不长,为什么一定要给自己捆绑呢?”
正是因为人生短暂我才无法挣脱。
未央抬头看了黎歌一眼,却没有再多解释,将目光移向另一侧的窗外。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马车一停未央便已转醒,两排睫毛如蝶翼轻轻颤动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黎歌看了未央一眼,赶车的侍卫跳下车,为二人拉开车门。
黎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下手里的书卷,将旁边的小药炉递给侍卫。
侍卫抱着药炉退到一边,他又扯过旁边柜子里的薄毯替未央搭在身上,这才下了车。
车门合上,未央缓缓睁开眼依旧没有动。
车厢里的油灯散发着点点韵黄的灯光,却因为空气里缺了一个人的气息而少了暖意。
她说不清自己这是在逃避黎歌还是皓月,就只是用这样一个假寐的姿势持久的让头脑保持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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