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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境之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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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姬澄澈猛然飞起腿一脚踹到敖江海的屁股上,喝道:“脓包,就你一条滥命能值多少钱?扔到大理寺门口狗都懒得看你一眼。”

    敖娇见姬澄澈殴打辱骂父亲,大眼睛一瞪就想往上冲,却被麻杆儿一把抓住。

    姬澄澈不依不饶又是一脚踹下去,冷笑道:“亏你做过我父皇的马夫,跟着他南征北战杀人砍头,竟就是学会了哭哭啼啼撒泼上吊?”

    敖江海黑脸通红,大叫道:“谁说我学娘们一哭二闹三上吊啦,殿下,你存心是要羞煞老敖么?”

    姬澄澈盯着敖江海道:“钥匙就在你的脚下,要么打开镣铐跟我走,要么爬着去你的大理寺,我会叫人帮你准备白绫。”

    敖江海困惑道:“我跟着殿下能干什么?”

    “云门都尉的官儿你就别想了,刚好我身边还缺个能跟马说上话的,干不干?”

    “好,只要殿下看得起我,干什么都成!”敖江海说干就干,抓起钥匙打开镣铐枷锁。

    众人见他心结解开无不暗自欣慰,麻汉光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当然是一起干!”关应物不假思索道:“反正殿下终归是要吃饭的,少不了要用厨子。”

    仇鹰愁眉苦脸道:“你们都好说,我千辛万苦积攒起来的那点家产还在云门关呢。”

    麻杆儿不屑道:“出息,滚回去当你的土老财,老娘没你这个兄弟!”

    仇鹰憋红了脸,看向姬澄澈道:“那……殿下,你身边还要个跑腿的不?别瞅我胖,日行八百夜行一千不在话下。”

    姬澄澈忍住笑,点头道:“嗯,你先回云门关去接家眷,那边的事就拜托你安顿了。”

    仇鹰挺胸脯道:“没问题,都包在我身上!”

    敖江海见窦豹发呆,粗声问道:“老五,你怎么说?”

    窦豹魂不守舍道:“我没什么,这身官袍穿不穿都无所谓,殿下若不嫌弃我也能将就当个管账先生。可小虎……”

    窦虎宛若泥塑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茫然看着窦豹就似个陌生人。

    敖娇的心一紧唤道:“小虎!”

    窦虎置若罔闻,盯视窦豹道:“为什么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为什么你要告诉我,你是我的杀父仇人?为什么,你瞒了我二十年,为什么不继续瞒下去?”

    窦豹神容惨淡,喃喃道:“我……我造的孽,逃不脱,终究要还!”

    麻杆儿不由插嘴劝解道:“小虎,你父亲……”

    “闭嘴!”窦虎的嗓门陡然提高到连自己也吓了一跳,死死攥紧拳头道:“他不是我父亲,他不是、我父亲……”

    他语音哽咽,猛然一声大吼冲出门外。

    “小虎,等等我!”敖娇慌忙追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小虎!”麻杆儿纵身想追,窦豹惨然道:“让他去吧,有娇儿跟着他,不会有事。”

    麻杆儿恨恨道:“这小子,没心没肺的,枉我们疼了他二十年,说翻脸就翻脸!”

    关应物苦笑道:“咱们杀了他亲生父亲,害死了他亲生母亲,他心里有怨,能怪他么?”

    仇鹰道:“暂且让他独自冷静几日也好,不然留在这里心里多了根刺,大伙儿都难受。”

    众人一阵默然,尽管窦虎是由窦豹收养也随他的姓,可这些年所有人都将他当做了自家的亲儿子,谁料想造化弄人落得这般结果,心下无不黯然。

    姬澄澈望向连贺国道:“连将军,麻烦你多派些精干的手下,这几日在暗中保护窦虎和敖娇,随时向敖将军、窦郡丞报告他们的行踪。”

    连贺国一口应了,劝窦豹道:“老窦,别太放在心上,等小虎想开了自然还会认你这个爹。”

    窦豹失魂落魄地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姬澄澈见状也感棘手。

    战争,无论输赢,无论英雄多么光彩夺目,无论荣耀多么撼动人心,他们背后的伤、的悔谁人能知?
第73章 万骑来迎(上)
    次日清晨,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烈岩关继续西行,前往天都城。

    这一夜姬澄澈果然没有受到任何骚扰,睡得极其香甜。据说河西郡的郡守大人亲自坐镇,与郡丞、长史、兵曹掾史等一干地方文武官员在驿站外喝了一宿西北风。

    等到姬澄澈前脚离开,烈岩关后脚便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虎贲中郎将牟山城手持隆武帝谕令,直接抄了方林轩的将军府,府中男子发配八千里充做军奴,女子卖入曲坊供人狎玩,所有家产一律充公。

    紧跟着原本的右武卫将军曲靖恒奉命接管烈岩关,大力清洗方林轩的心腹亲信,逼得他们纷纷躲入烈岩观避难,只求出家为道逃过一劫。

    起初时候烈岩观的态度异常强硬,然而不久之后风云突变,竟是将一干人犯主动押送到军营交给曲靖恒处置。

    但这些事情都已经和姬澄澈没有关系,当烈岩关里闹翻天的时候,他正在一步步走近天都城。

    从隆武七年离开京师,在巨崇德的保护下前往北荒求医问药,到如今重新踏上关内的土地,足足过去了八年光阴。

    走时,他是一个身怀绝症命不长久的懵懂稚童,而今归来却已是轩昂少年声动京师。

    道路两旁的景物越来越熟悉,沿途的垂柳熬过了严冬酷寒又再吐绿发芽。

    前方一条大河蜿蜒流淌,哺育了天都平原数百万黎庶,也造就了天都城的举世繁华。在这条原名秦川现改作汉水的大河上,飞架起了一座巨型石桥连接东西官道。

    在石桥的西侧有一座流传千古的十里长亭,大抵进出天都城往来迎送者,皆会在此驻足上演一幕幕悲欢离合的无常故事。

    然而今日的望京桥边十里长亭却显得异常冷清,只孤零零地屹立着一个衣冠如雪的年轻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位貌似青年的老男人。

    他洁白无瑕的道袍上绣着八朵祥云,象征在天道教中拥有着仅次于教宗天淼真人的尊崇地位,正是被誉为“七重天”之一的天波真人。

    即使是刚猛如敖江海,凶悍似麻杆儿,遥遥望见那亭中的雪袍真人,亦不由得心头巨震不敢造次。

    车队在望京桥的东头戛然而止,连贺国神情凝重道:“殿下,可要末将上前知会?”

    他的修为自然远不能望天波真人项背,但毕竟是朝廷正四品的左武卫将军,料天道教亦不会逼迫太甚,否则等若要和隆武帝撕破脸面形同造反。

    姬澄澈眯缝起眼睛打量天波真人,道:“不必,他是来找我的。”

    他策马踏上望京桥,敖江海等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姬澄澈的背影,麻汉光咽了口唾沫道:“殿下不会有事吧?”

    关应物哼了声道:“量天道教再是狂妄,也不敢在天都城外难为殿下。”

    可话虽是这么说,但每个人的心依然禁不住高高悬起。

    毕竟姬澄澈一路行来与天道教结怨不少,甚至连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度难真人都为其所伤颜面扫地。此刻天波真人亲至,虽不明其来意,但想来是来者不善。

    忽然众人发现姬澄澈翻身下马,开始徒步过桥。

    汪柔不声不响亦步亦趋,移步望京桥上衣袂飘飘仿似仙子下凡。

    姬澄澈的那柄胎元神刀如今正背负在她的身上。这号称元界六大神器之一旷世神刀,居然被他大咧咧地交给身旁婢女保管。

    可对姬澄澈来说,这柄刀太重太沉太累赘,有人肯为自己分担再好不过。

    在众人的视野里,姬澄澈越走越慢,仿佛他的面前有一道肉眼看不到的无形气墙。

    约莫小半柱香过后,他到底还是站到了望京桥的最高点。

    放眼眺望关内河山,大地春意盎然辽阔苍远,十里之外天都城在春日中巍峨伫立。

    脚下汉水滔滔一去不复返,几叶小舟随波逐流,有渔翁撒网垂钓。

    桥的那头,亭中真人无言无语负手望川,却不知谁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姬澄澈稍作调息再迈步前行,直感到从天波真人体内散发出的剑气有若实质,攒刺在全身数十点经穴之上。

    他的小乾坤中灵海澎湃翻滚,识天动荡乱云狂舞,隐隐从心脏深处发出巨龙般的桀骜咆哮。

    “啪!”姬澄澈一脚踩下,望京桥上磨损了千百年的青石条嗤嗤作响,裂开一圈密密麻麻的细密蛛网。

    姬澄澈的眼睛缓缓合起,伸出右手在空中齐胸划过,正是“有”字起笔。

    刹那间刀势磅礴而出,如拍天云涛卷荡剑气,姬澄澈的身上骤然一松迈出第二步。

    他的右手不停,又是极其缓慢地一撇画出,映雪洗冰章就似一篇古老画卷,在望京桥的春意里徐徐打开。

    “妙啊!”窦豹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击节叫好,迫不及待取出一支点睛神笔,凭空临摹起来。

    他的修为未必是这些人里最高的,但毕生浸**法之道,故而对映雪洗冰章的体悟要远胜旁人。

    其他人却没窦豹的好心情,更不似他嗜书法如狂,俱都须臾不离地关注着姬澄澈。

    这时候姬澄澈的映雪洗冰章已书写到了“必”字三点,步履坚实距离望京桥头不足五丈。

    他的神情愈发专注,神识感应着四周每一道袭来的无形剑气,在小乾坤里化为一道道闪电显形,铺陈轨迹彰显神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在成倍增长,右手的映雪洗冰章丝毫不能停歇,只要稍有凝滞露出破绽,便会教天波真人的剑气毫不留情地绞碎冲垮。

    这不是常人眼里的精彩打斗,却更加扣人心弦凶险难料。

    一念间可教人生,一念间可令人亡。

    只在亭中人与桥上人的两念之间。

    汪柔牵马跟随在姬澄澈的身后,就看到他留下的脚印从无到有由浅至深,此际已如斧凿刀削入石内三分。

    毋庸置疑,在这场较量中姬澄澈占了极大的便宜。他的刀势只需牢守身前三尺,而天波真人的剑气则要远及十数丈外。

    可莫要忘了天波真人早已是元界公认的陆地神仙一流,弹指惊雷御剑如龙,只差半步便能登顶圣境!

    “快跟上!”连贺国手心全是冷汗,嗓音嘶哑向部下喝令。

    哪怕他有九成九的把握赌定姬澄澈有惊无险,但依旧不敢存一分的大意。

    这一路之上,他不知不觉以殿下的护卫队自居,万一姬澄澈稍有差池,恐怕隆武帝会轰塌半座天都峰,先砸死的肯定就是自己这个护卫队长!

    百余名左武卫剑拔弩张踏上望京桥,敖江海等人行走在前,只要姬澄澈微露异样,他们便会如猛虎般扑向十里长亭,哪管是否有命。

    姬澄澈对背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所有的精气神都被天波真人的剑气调动起来,毫无保留地倾注到映雪洗冰章中。

    刀势越发古朴凝重,迥异于狂草原有的意境。

    还有三步,就到望京桥头,却似咫尺天涯遥不可及。

    “所”字最后一笔势尽,姬澄澈的头顶水雾腾腾,身上的黑衫像充足了气鼓胀到极致,不停发出噼啪脆响,偶尔竟有簇簇火花爆开。

    “砰!”倒数第三步,重逾万钧踩踏在桥面上。姬澄澈的步履明显有一个趔趄动作,好在迅速稳住没有摔倒。

    “啪!”他胸前的黑衣炸裂,露出健壮的古铜色胸膛,跃动的圣龙之心隐隐可见。

    姬澄澈猛地睁开双眼,依稀掠动过一抹紫芒,改用左手再书写出一个痛快淋漓的“不”字,顺势再跨步上前!

    脚在空中,身躯蓦地晃颤的厉害,好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风扑灭。

    他一记长吼,右手画出最后一字,脚上仿佛有万钧之力重重踏落。

    “轰!”地动山摇,桥下的汉水波澜壮阔掀起一排排冲天浊浪!

    亭中真人依然不动如山负手忘川,只是不经意里袍袖已飞扬而起!

    瞬间剑气凛冽纵横交错,犹如万箭齐发锐不可当直要穿透姬澄澈的刀势直指本心。

    姬澄澈的最后一笔点落,刀势已成强弩之末,感应到幕天席地的剑气涌到,再是一声大吼气吞斗牛汉水倒流,口中喷出一团紫色龙息在面前倏然扩展,如云笔烟墨书写华章——

    “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八字一出,剑气消尽;刀势滚滚,浩荡天地。

    “好字,好刀,好气概。”

    亭中真人骤然侧目,第一次看向姬澄澈,拍阑轻赞。

    姬澄澈顿感所有的压力骤灭,一脚踏到了桥尽头,腿上一软险些跌倒。

    他全身虚脱乏力,衣衫尽为汗水湿透,感觉就似和度难真人又恶战了十场。

    更可怕的是,姬澄澈相信天波真人并未出尽全力,他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将自己的极限实力试探出来。

    他轻吐一口紫色的呼吸,站稳身躯向天波真人直言道:“但我的感觉很不好。”

    天波真人不以为意,说道:“贫道奉教宗师兄口谕,特来祝贺殿下远游归来。近日若有余暇,尚请殿下往天都峰一行,或有意外惊喜。”

    姬澄澈累得不想说话,却又不得不回应。

    他刚要开口,就听汪柔在身后清冷的玉音响起道:“只怕是惊大于喜。”

    天波真人悠然一笑道:“世事无常孰能预料?贫道便在天都峰恭候殿下!”

    姬澄澈凝视天波真人,忽地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那你就慢慢等吧!”

    说罢,他越过十里长亭,往天都城的方向阔步而去。
第74章 万骑来迎(下)
    姬澄澈一直走出数百步,天波真人依然站立在十里长亭中面向大江而立。

    汪柔牵马过来,说道:“主人,前面还远,走路会累的。”

    姬澄澈苦笑声道:“我若有力气上马,还用走的么?”

    汪柔一惊,这才晓得适才一战姬澄澈竟已拼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她伸出手轻轻托住姬澄澈的胳膊道:“我扶你上马。”

    姬澄澈摇头道:“我要走走行气血……”

    他猛地一声咳嗽,从嘴角里呛出一缕深蓝色的鲜血,嘿笑道:“真该庆幸生在了好人家,有个好老子,不然今天这条小命就要玩完在望京桥边十里长亭。”

    “主人命好。”

    “不是因为我人好?”

    汪柔沉默了一小会儿,应道:“人好,所以命好。”

    姬澄澈笑了起来,随意拍拍汪柔柔若无骨的肩道:“借你吉言,如果哪天我成了你眼里的坏人,千万要提醒我。”

    “你会怕人说你坏么?”汪柔默默地想到,忽然手上一松,姬澄澈已不着痕迹挣脱了她的搀扶。

    “轰——”西面的地平线上陡然响起惊天动地的雷鸣,宛若山崩地裂海啸袭来。

    大地剧烈地颤栗,远方腾起滚滚烟尘,好似一团团肆虐舞动的黄色乱云。

    连贺国骇然变色,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异变,拔刀喝道:“全体戒备,保护殿下!”

    姬澄澈也是愣了愣,双目眺望西方的天际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迎风飘舞的鲜红旌旗,如火如林像赤色的海潮压过地平线,向望京桥方向涌来。

    在一百八十三面旌旗之后,是遮天蔽日的斧钺枪戈刀戟之林,在阳光下耀眼生辉威武万状,正是四千左、右骁骑卫。

    再往后金戈铁马排山倒海,虎贲营、战骑营、屯骑营、射声营倾巢出动,分在前后左右护翼着赤盔赤甲的两千羽林军。

    一位身穿赤色龙袍的中年男子傲然高踞在帝王金辂之上,身后是光禄勋林宗棠与现任的金吾将军孟海山。

    人如龙马如虎,车辚辚旗飘飘,天空中忽又传来声声龙吟,十数条赤龙并驾齐驱飞临望京桥,竟是号称“天下第一骑”的赤龙骑空群而出,为那金辂帝驾上的中年男子开道护驾。

    皇子返京,万骑来迎。

    帝王御驾,十里长亭!

    顿时朝野轰动江山侧目,为大汉开国前所未有之盛景!

    在姬澄澈的身后,连贺国、敖江海、关应物、麻杆儿……所有人心神震撼不能自已,遥遥向着金辂上的中年皇者跪倒叩拜。

    唯有姬澄澈站在原地没有动,于是在他身后的汪柔牵着马也静静地伫立。

    突然军中金鼓号角连天,一百八十二面大汉皇旗如潮水中分退向两旁,只剩下一面绣有九条赤龙的大旗在落日余晖中耀武扬威飘舞在望京桥前。

    骁骑营、虎贲营、战骑营、屯骑营、射声营、羽林军令行禁止,在当中让开一条大道,太仆徐克俭亲驾金辂驶出军阵,向着望京桥头长驱而来。

    成千山万的赤甲武士高举兵戈挥舞旌旗山呼海啸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呼喊声崩云裂石振聋发聩,响彻了天都城东郊的天空。

    姬澄澈的脸上忽然逸出一抹欢快的笑意,右膝缓缓跪地向着金辂上的龙袍男子拜倒。

    汪柔跟着跪下,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目睹到帝王之威大汉之盛,不要说当年汪拓北在世时的景况,即便是而今坐拥半壁北荒的林寒寺又怎样,岂能有如许声威?

    一刹那,她明白了为何在姬澄澈清朗明亮的笑容之下,隐藏着一颗滚烫桀骜的强者之心。这种骄傲这种睥睨一切无视王侯的气魄,早在他出生时即已深深融入到了血脉骨髓中。

    烈岩都尉方林轩也好,燕云教掌度厄真人也罢,那些庙堂江湖之中被视作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他的眼里也没什么了不起。

    这种与生俱来的高贵,王者风骨,旁人想学都学不来。

    金辂停下,龙袍男子跨下帝驾,龙行虎步来到姬澄澈的跟前。

    汪柔诧异地发觉,这位执掌大汉千万苍生威压四海的隆武皇帝,其实只是个身材普通相貌寻常的中年男子。

    然而他的身上却拥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与威严,让人情不自禁愿意匍匐在他的脚下,心怀敬畏顶礼膜拜。

    “小子,起来!”

    隆武皇帝的脸上洋溢着豪放不羁的笑容,甚至多少让人感觉有点儿草莽之气。

    “父皇——”姬澄澈笑嘻嘻地站起身。

    在千万人中,或许他是唯一一个面对着隆武皇帝还能轻松嬉笑的异类。

    不等姬澄澈站直,隆武皇帝猛地张开臂膀用强有力的大手搂住他的肩膀粗暴地揉来搓去,哈哈大笑道:“不错,个头比你老子长得还高。”

    姬澄澈在他的大手蹂躏下臂膀生疼,苦笑道:“可力气还是及不上你。”

    “那当然,”隆武皇帝傲然道:“老子吃了五十六年的米饭,你才吃了几年?”

    姬澄澈好不容易脱开了隆武皇帝**蚀骨的熊抱,道:“父皇,这是汪柔。”

    隆武皇帝显然晓得儿子身边跟着一位黑纱蒙面的贴身婢女,漫不经心地朝她扫了眼,意似满意道:“不错,是个漂亮妞儿,我儿子的眼光够毒,跟你为父当年也算差堪仿佛。”

    汪柔被隆武皇帝的一眼瞥过,顿感心头生寒,仿佛自己全身上下都教他的目光看穿看透,所有秘密无所遁形。

    汪柔当然知道这不过是她的错觉,却也暗自凛然,方始意识到自己差点便忘记,隆武皇帝姬天权不仅仅是大汉皇朝的帝君,更跻身这一代的元界十圣之一,号称季圣便是!

    隆武皇帝握住姬澄澈的手又是一阵狠搓爆捏,口中感慨道:“小子,你长高了,越来越像你娘。这次回来,父皇要帮你物色个好女子,可不许让我失望。”

    姬澄澈倔强道:“我喜欢的女子当然要自己找,你可不许从中作梗指手画脚。”

    姬天权故意瞟眼跪地未起的汪柔,笑道:“好,全天下的女人只要是你喜欢的,老子都替你抢过来做儿媳!”

    他不理姬澄澈在瞪眼,哈哈大笑拍打儿子的肩头道:“走,回宫!再多待会儿,又该有些家伙婆婆妈妈地上折子参你父皇乖张违制肆意忘形。”

    姬澄澈撇撇嘴道:“他们说他们的,又不能让你身上少根毛。”

    姬天权笑得更欢畅了,索性搂住儿子的肩膀一边往金辂走去,一边低声道:“要不像小时候那样,我抱你上车?”

    姬澄澈翻翻眼道:“留点儿力气,将来抱孙子吧。”

    姬天权眼睛笑成了两条线,坐到金辂上道:“也对,你都这么大了,总不能再让老子抱着走。不瞒你说啊,老子时常还想起你小的时候,死皮赖脸爬到我腿上的模样。一晃眼,老喽。”

    姬澄澈早已察觉到姬天权的两鬓泛起霜花,可自己离开也才不到十年的工夫,一时间眼睛竟有些发热,笑道:“少装蒜了,就你这大狗熊的样儿也好意思喊老?”

    一旁的林宗棠等人听得都不觉悄然发笑,隆武皇帝权威日隆,而今敢在他面前嬉笑怒骂随意调侃的,除了当年光着膀子一起打天下的那些老兄弟外,眼前的这位八皇子算是一朵奇葩。

    他在车上向姬澄澈一礼道:“老臣见过殿下。”

    姬澄澈就似全不记起昨日的事情,笑着还礼道:“林爷爷,你怎地也学我父皇,一开口就喊老?”

    隆武皇帝一哼,顺手给姬澄澈一个爆栗道:“你小子,找打!”

    太仆徐克俭一声呼喝,驾驭金辂调转车头,往天都城方向驶去。

    两旁千军万马整齐划一向着金辂跪拜致礼,歌声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歌声嘹亮响彻天地,敖江海等人这才如梦初醒。

    连贺国直看得帝驾去远,才从地上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老敖,今晚殿下怕是顾不上你们了。要不,先到我那儿凑合一宿?”

    敖江海刚想答话,只见一名太监骑马过来,远远问道:“请问哪位是敖都尉?”

    敖江海忙应道:“在下敖江海!”

    太监道:“传陛下口谕,请你们几位一同入宫参加澄澈殿下的接风宴。陛下特意交代说,敖都尉养马很在行,打仗不惜命是条汉子,原想着身上有伤便放到云门关去享几年清福。谁晓得你不服老,往后还是跟着澄澈殿下养马去吧!”

    敖江海热泪盈眶,哽咽道:“没想到陛下还记得我这粗鲁汉子!请公公回禀陛下,敖江海肝脑涂地难报圣恩!”

    那太监微笑颔首,又对连贺国道:“连将军,陛下没提到你。但澄澈殿下说了,你一路护送辛苦,这顿酒休想跑掉,一定要不醉不归。”

    连贺国心下感动,抱拳道:“末将遵命!”

    太监道:“那咱家就回去复旨了,几位还请赶紧沐浴更衣,好进宫饮宴。”

    他再向众人一礼,打马扬鞭去追车队了。

    仇鹰兀自觉得在做梦,问道:“敖大哥,陛下真的是请咱们兄弟进宫喝酒?”

    敖江海意气风发道:“那还有假?”

    关应物叹道:“咱们都是沾了殿下的光,要不然如今全得在连将军的囚车里喝西北风呢。”

    敖江海点点头,慨然道:“我早说了,老子英雄儿好汉,澄澈殿下就是陛下的种!”
第75章 皇宫夜宴(上)
    当天晚上在天都城大明宫中,隆武皇帝姬天权大宴群臣为姬澄澈接风洗尘。

    起初歌舞升平杯斛交错还算喜庆热闹,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姬天权心血来潮猛然脱了黄袍,就在大殿里舞起剑来。

    他一带头,那些酒兴上来的武将们哪里还按捺得住性子?先是征东将军虎剑盛揪着镇北将军陈泰隆的脖领子拼酒,然后九卿之一的卫尉厉襄儒赤膊上阵要和太仆徐克俭比刀法,再然后征西将军陈钊又跳了出来指着掌管宫廷内务的宗正姬天贵鼻子大骂……

    以为宗正是文官就不会干架?大错特错,隆武皇帝身边的近臣重将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杀人如麻?当下姬天贵就不干了,冲上去抱住陈钊往地上摔。

    第一次参加皇宫盛宴的敖江海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做梦也想不到这些位朝堂里的王公重臣们撒起酒疯来如此忘形。

    更没想到隆武皇帝姬天权非但不气不恼,反而兴致勃勃地鼓掌叫好。

    窦豹傻愣愣问道:“连将军,诸位大人喝过了酒经常这么……干么?”

    连贺国笑呵呵道:“今天这场面还算小的,上回镇南将军巨崇德巨将军回京述职,酒宴上和孟海山孟将军发生口角,两人都是火爆脾气,撸胳膊挽袖子就打了起来。孟将军力气不比巨将军吃了点儿亏,恼羞成怒借着酒劲儿差点一把火将大明宫给烧了,结果气得陛下罚了他两年俸禄。”

    麻杆儿惊讶道:“这么闹腾万一谁被揍得鼻青脸肿,往后不记仇么?”

    连贺国不以为然道:“记什么仇?真要记仇,就不会在大殿里干架了。都是浴血奋战几十年的老兄弟,谁还不知道谁?别看今晚他们打得天昏地暗,等明早酒醒了上朝时,又会搂着胳膊称兄道弟商量着朝会散了到哪儿快活。”

    麻汉光瞧得心痒难熬,忍不住道:“直娘贼,这才叫过瘾!”

    连贺国笑道:“你们不是跟林大人有过节么?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现在冲上去暴打他一顿,保管没事儿。”

    关应物摸摸鼻子道:“免了,我们几个绑在一块儿也不禁林大人三拳两脚,就不丢这个人了。”

    忽听姬天权大声叫好道:“天贵,加把劲儿,哥看好你!”

    原来姬天贵不耐烦陈钊的臭骂,抡起酒桌就往他脑袋上砸去。

    陈钊压根没把姬天贵当成皇亲国戚,脑袋往前一冲将酒桌轰出个大窟窿,嗷嗷一嗓子蹦上去,两人便扭打起来。

    姬天贵听皇兄在给自己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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