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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盲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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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七年的恶行,加上对你的不恭不顺恣意顶撞,抵你的所作所为,我们两清了。”她将他完全僵硬的身体从身上推到一边,捡起衣衫穿好,翻身下榻。
她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他伸手想要拉住她,她利落地撕断了半透明的殷红长袖。
“霏霏,本王不会放手,永远不会……”
他的话恶狠狠的,却有无声的悲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苍茫的,竟像她的心。这是她第一次从上官昭璃身上感觉到外强中干几个字,霏霏已经走到了门边,她的脚步一停,脖子动了动,似是就要回头。
上官昭璃暗不见底的眼中瞬间爆开惊喜。
她没有转过来,说了句什么,素手一拧绞歪锁芯,推门跨了出去。
日光照在一面被撞碎的镜子上,反射进他低垂的眼,刺出火辣辣的痛来,突然想要落泪。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上官昭璃,那个笨得天下第一的棋手,是我的心。”
041 百花杀
凤耀山,满山的姹紫嫣红,蝶影戏蜂,美若仙境,可谁也不知道如此磅礴又秀美的山却早已被人凿空了山腹。
地宫恢宏大气,清一色的黑色布置,每三步便有一尊凤凰状的银樽,羽翼上卷携着明媚的火焰,将这个地下世界照得如同白昼。任何地方都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守卫,高手或者极端敏感的人却能发现浅浅的呼吸声无处不在。
地上不是木质地板,也并非石料,而是一层黑色的绒状物,看起来像地毯,实际却是一种花的茎叶。这花冬日盛放,花色艳红夺目,零零星星,看起来就像淅淅沥沥的人血。此刻是秋季,花苞不多,却已有了一股淡淡的腥香。
只因这花名叫“嫣然”,极净之名,极恶之性,花色美如佳人嫣然一笑,却性好鲜血。天下很早以前曾经掀起过一场烧毁所有“嫣然”的风波,都以为它已经灭绝,无人知道这里还有。
百花开后我花杀,无数人恨透了的“百花杀”之所以一直寻不到踪迹,只因为红妖媚老根本没有打算把它暴露在地面上。“百花杀”之人,若离开地宫,必带血而归,浇灌“嫣然”。
地宫最大的一间宫室,一面以东珠镶嵌的墙壁前立了四个女子。这是“百花杀”的议事厅,不仅一把椅子都没有,而且已经空了许久。
因为没有人敢在那个人面前坐着,也没有人敢在她不在的时候擅用议事厅。女子们的神情有些不安有些紧张,她们突然来到这里,还是因为那个人。
红妖媚老闭关七年,终于要回来了。
为首的女子始终面带笑容,眼神幽深,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用篆文刻着“风啸”。
紧跟着的女子发间珠钗不断,身姿魅惑,涂着豆蔻的尾指微微翘起,红白诱人,却不知藏了多少种毒物。她的眉心精心绘着一弯鲜红的月,细看似乎是变形的花体“追月”。
第三个女子眼神有些空,动作却很沉稳,她的指节相比起他人更加显粗,显然指上功夫了得,颈上系了一条黑带,用深紫的丝线绣着“雨殇”,紫近于黑,几乎看不出来。
最后一名女子脸色冰冷,不进人意。她的腰带是一圈银色的链圈,挂着一枚玉环,工工整整刻着“灭雪”二字,更衬出她的寒意。她最特别的在于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无意外女子从来不会修减,她却是一头显眼的短发。
四人正是红妖媚老座下五堂主中的“风、月、雨、雪”,当年红妖媚老闭关,便是“追月”妒忌霏霏,用计将她关在棺中,埋进地下。她本来是想让她死得痛苦一些,却不想阴差阳错被上官昭璃救起。
其他三人曾在羽陌见到霏霏的踪迹,都以为是她自主选择,想回来就会回来,故而从来没有与她接过头。五堂主各司其职,除了霏霏被格外厚待,隐隐临驾四人之上以外,其他几人都是互不干涉,追月才侥幸将事情瞒了下来。
影堂失去堂主,灭雪无情无欲,追月见过了五年红妖媚老都闭关不出,便联合了风啸,排挤与霏霏交好的雨殇,现在两人共同掌管影堂,俨然已经是“百花杀”势力最大的两个。
本来她正一边想尽方法打压风啸,一边暗暗布置,想要用火药炸塌山体,埋了红妖媚老,再推到地龙翻身身上,谁知却陡然收到红妖媚老的传讯。追月看起来不动声色,后背却早湿了。
风啸这只笑面虎太聪明,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所作所为,但迎霏霏回来对她们没有好处,所以她帮着她一起封锁了消息。但最近她打压风啸急了一些,风啸一直命人关注霏霏的消息,会不会趁机告诉红妖媚老……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空旷的大殿依旧静得连心跳声都听得到。四名女子仍旧维持着统一的身子前倾,两腕交汇的动作,脸上眼中找不到一丝不耐烦。
机括声突兀地响起,“咯吱——”宛若老旧的木地板在申吟。这声音本不大,但回音重重,更增阴郁。
追月脸色瞬间惨白,她瞥了风啸一眼,女子笑容深深,含笑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东珠墙壁缓慢地转动起来,完全地转了一周,露出后面的沉香九头雕龙木椅,上面慵懒地倚着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
她发髻高挽,穿着红色长裙,胸口一片怒放的嫣然,眼妆画得很深,一双与霏霏相似的凤目似笑非笑,白皙的肌肤上一抹妖娆的半面妆。既是妩媚娇娘,又似不动生色间取人性命的妖魔,轻易将四名女子都比了下去。
“风啸”
“追月”
“雨殇”
“灭雪”
四人上前一步,异口同声,“——恭贺师父神功天成,吉日出关——”
她们的声音里都含了内力,议事厅空旷,回声环旋,震得四方嗡嗡作响。
七年多了,女子仍是笑颜若妖,毫不显老,眼波俏丽锋锐如刀。她支着尖尖的下巴,声音有些冷,“免了,霏儿呢,怎么不来迎接本座?”
追月顿时牙关一紧,终于流露出服软神色,风啸得意一笑,知道她放弃了影堂势力,也等于放弃了一大半继位的可能。
红妖媚老何等眼力,自然发觉她们二人神色诡异,她眼神掠过追月难掩僵硬的身体,轻笑一声,裹着血味的杀气蔓延开来,“追月,你似乎不是很高兴看见本座?”
风啸急忙向前一步,“回师父,师妹早在七年前离开了地宫。”
红妖媚老果然转移了注意力,身上的阴冷之气却疯狂滋长,“她在哪里?”
“这个月在秋荧王宫。”
“这个月?那她以前在哪里?”
“羽陌王宫,传出过嫁为王后的消……”
“喀擦”
风啸急急后退,刚才站立的地方赫然成为一片焦土,周围的嫣然纷纷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红妖媚老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遍身阴霾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四人都不由得紧张,师父喜怒无常,独独和羽陌上官氏过不去,在“百花杀”几乎是一个禁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很好,上官氏有胆子,她也算本事。”她冷笑,阴恻恻地拨弄着尾指上的鎏金红宝石护甲。“那如今,本座调教出的这位王后,是跟……”她顿了顿,咬牙切齿,“……上官熙去的秋荧?”
“师父有所不知,上官熙早已驾崩,如今在位的是他唯一的儿子上官昭璃。”
“死了?”红妖媚老愣了愣,随即仰天长笑,长发翻飞,凄厉如艳鬼,“死得好,死得好!”
追月见话题没有围绕在自己身上,一边稍稍放松,一边暗暗肉痛,突然听到红妖媚老笑声戛然而止,点名道,“追月,你来说说,她如今如何?上官昭璃对她好不好?”
追月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道,“回师父,师妹……她没有嫁成,被贬入了奴籍……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红妖媚老的杀意越来越重,迫得追月声音越来越低,她不清楚三字刚刚出口,突然惨叫一声,捂住了腹部,嫣红血色从衣服内沁了出来。
“不清楚?本座养你这么个堂主是吃白饭的吗?”红妖媚老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边,一只和脸完全不同的手掐着追月的颈子,五根手指冰冷干枯,她眯着眼睛亲切地笑,“你似乎一向喜欢拿宫中的狮虎试毒,闹得它们痛苦异常,不如本座废了你的功夫,剥了衣裳送去,你觉得如何?”
“师父我劝过师妹是她爱上了璃王自己不想回来不关我……呃!”追月眼睛睁到最大,眼神惊恐,地宫中日日都有人死于狮虎腹中,她不想死!
风啸眼神略略闪了闪,却是闭了嘴,退回一侧。
“爱?”红妖媚老手上一紧,细长邪挑的眸中阴晴不定,像是听见一个最可笑的笑话。
雨殇默默地站出来,“师父,此事还有待商议,把霏儿带回来才是最要紧的。月师姐,你的月堂前日有条交易,你可听说了?”
红妖媚老冷哼一声,将她随手甩在地上,追月急忙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触到她冰冷不耐的眼神,也顾不得喉咙的疼痛,语速飞快,嘶哑地回答,“有人到月堂花重金买师妹的身世,我查了那人的底子,对方未作阻拦,竟是秋荧傲王宫南傲。”
红妖媚老若有所思,她看了一眼风啸,“好,本座知道了。但若让本座发觉本座不在的时候,有人动了歪心思手爪子不干净,还敢欺瞒本座……”她挥袖摘过一朵嫣然的花苞,神情怜爱,“血喂花肉喂狮,至于皮……”
她咯咯一笑,“以前那些扇子估摸着都旧了,是时候换上一批。”
风啸和追月心头一震,硬着头皮应了。
红妖媚老懒懒地向外走去,衣袂翩然,“自己收拾一下,本座的嫣然即将盛开,当以血为贺。”
“师父要去哪?”灭雪没想到红妖媚老要亲自出手,微微惊异地问了一句。
女子嫣然一笑,冰冷嗜血地吐出两个字,“秋荧。”
042 此生无妻
迎接上官昭璃的接风宴置办在傲王的寝宫,宫南傲平日却从不宿在那里。当那个寝宫里的“傲王”酣然高卧时,他本人却有可能出现在秋荧王宫的任何一个地方。
宫南傲声名狼藉,想他死的人太多,刺杀也多,其中不乏高手。他对这些个“不值一提的货色”嗤之以鼻,却从来不曾大意轻敌。
此刻,一间暗沉沉的宫室之中,有人手握华美奢靡的孔雀羽扇,身前两个瓷碟一个棋盘,正自行对弈。那扇柄用的是触手生温的上品翡翠,看上去碧莹莹秋水一泓,镶嵌着无数宝石,却在那张容颜前黯然失色。
“情况如何了?”宫南傲落子速度很快,语声却慵懒低缓,黑白两棋都走得霸道路子,凶神恶煞以强对强。
主子啊主子,天都这么冷了您捏把扇子扇得欢快是想做什么,再美那么黑谁看得见啊看得见。王赭虽然在心底腹诽,脸上却绷得严肃无比,利落回答,“如您所料,霏霏姑娘……”
宫南傲眸光潋滟,淡淡落在他身上。
王赭眉头一拧,不情不愿地改口道,“霏霏娘娘和璃王闹翻了,上官昭璃拘着她不准她离开腾云殿,却从来不去看她……倒是和公主殿下走得近。”
宫南傲似乎对手中的棋局全神贯注,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王赭犹豫了一会儿,“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宫南傲翻了个妩媚的白眼,慢条斯理地道,“真话要说,不够真的话,本王剁了你。”他笑了笑,很是亲切,“假话也要说,不能哄本王高兴的话,本王一视同仁,还是剁了你。”
王赭哆嗦一下,自家主子从不说笑,他说剁了你那就是当真剁了你。
“假话就是,主上对霏霏娘娘一片真心,霏霏娘娘此番定能够看穿上官昭璃的一切险恶用心,打心底深处反省错误,对离开您表示一百万分的后悔,主上只需坐等娘娘泣涕横流长跪不起磕头恳求回到您的身边……”
王赭的声音越来越小,宫南傲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不辨喜怒,“真话呢?”
王赭能长年累月跟着宫南傲,自然也不是只会耍宝的护卫。他正了正脸色,严肃道,“主子,这是您的机会,上官昭璃陷于儿女私情,任性幼稚,国不可一日无君,羽陌迟早要乱。虽然以前我们掀动的暴乱没什么结果,但已经埋了一个引子,何况上官昭璃虽然是上官熙唯一的儿子,却不是唯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
“然后?”
“上官白是上官熙的嫡兄,当年上官白无心帝位,退隐深山,上官昭璃多疑,两年来暗中对他动了不少手脚,想必已经被惹毛了,我们何不拖住上官昭璃,给羽陌再加一把火?”
宫南傲摇着羽毛扇的手已经停了,目光幽深,漫上一片危险的冷色,“继续说。”
“如果上官白夺位,我们再放上官昭璃回国,让羽陌内部动乱自耗国力,岂不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宫南傲用指尖撩拨着软软的孔雀翎羽,“你觉得上官昭璃深陷儿女私情,或者单纯地以为凭借一个圣女之说就想称霸四国?”
“当然!”王赭自信地挺着肚子,“根据属下连日来的观察,璃王确实无能。再者,他从来没有对羽陌的军队加以训练,哪里比得我们兵强马壮!”
“王室子弟有无能的,却没有无能得让你一个‘连日观察’就看出来了的。”宫南傲不屑地冷嗤了一声。
王赭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想试探真假还不简单,您的血蛊免费借了人数年内力,是不是该收点利息了?”
宫南傲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不仅好玩,还与本王般配的女人,本王若用血蛊控制她,她定然会不断反抗。血蛊霸道,一不小心玩傻了怎么办?”
王赭脸色变了变,眼神复杂,“主上,您曾经说……此生无妻……”
跟随宫南傲最久的一批护卫都知道,那时年纪轻轻的小主子还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却口出狂言——我注定一统四国,乃天之子,天下没有任何女子能与我比肩!此生无妻,无女可配!
他们不以为意,但后来,那个连胡茬都没开始长的少年果真干净利落地杀尽了所有兄弟,一步一步地爬到了世子之位。先王驾崩,太后干政,也是他毫不犹豫地下了毒死太后的命令。
秋荧神权至上,宫南傲如何能容忍自己头顶的王冠由别人授予认可。为了收回王权,也为了拿到由国师保管……或者说镇压的魔功功法,他命人接回蕉夏怜,当着她的面杀了国师。血溅了他满身,他却用沾着国师鲜血的手拍了拍蕉夏怜的脸,“继承国师,听王兄的话,或者和他一样,怜儿选什么?”
练习魔功需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终年体寒,经脉筋挛,浑身疼痛都算轻的,可宫南傲不仅眼睛都不眨地练了,还练成了。
很多时候他们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主子是福是祸,因为他无心无情,是真正的帝王材料。可一个冷血到唯一的妹妹都想利用就利用的地步的人,若非他是帝王,必定被人说成是丧心病狂。
王赭想着往事,神情有些迷蒙,想到如果这么一个人动了心有了情……他狠狠打了一个寒战,立刻清醒了过来。
宫南傲仰着脸,精致的羽毛扇就覆在他的脸上,王赭知道这种时候他从来不需要有人陪着,躬了躬身子,退了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男子修长的身体始终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天际泛白的时候,宫南傲终于睁开眼,一双略有血丝的眼睛看起来更加诡谲可怖。他依旧浸在沉默里,良久,冷冷地笑起来,“人间芳菲,可本王身在地狱,要人间芳菲何用?”
说完,他将孔雀羽扇随手扔在棋盘上,扇柄撞翻了一个瓷碟,白子滚得到处都是。
“喀擦”一声,翡翠做的扇柄裂成无数碎片,连镶嵌在上面的宝石都不能幸免。清脆的响声里,莲青色长袍在地上悠悠拖曳而过,宫南傲脚步不停,一步一步走向门外,迎着红得刺眼的初升朝阳。
小菲儿,本王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和上官昭璃离开之后,再次进入本王的视野……
他笑,眼神却没有温度。
……那本王只能拖你一起下地狱,不死不休。
043 逃离他的机会
剑光如匹,一条纤细的人影十多天来第四十三次被挡回去。
“请娘娘不要为难属下。”十多个言字诀的侍卫围成了一个圈,以言浩为首,全都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霏霏拳头抵在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印痕,堪堪止住向后滑的趋势。她随即跃起,玄色长裙划出一道凌厉的弧。
刚刚还跪着的护卫瞬间起身,身影犹如鬼魅,十多把长剑直指她落脚之处,转眼织成一张剑网。
霏霏不得不在空中临时拧腰,脚尖在剑网中心一点,向后回跃,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请娘娘回去。”言浩再次沉声开口。
霏霏久久地望着他,突然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言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言飞,某人不情不愿地给手下们打个手势,一群人顿时飞快消失。言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折腾的女人,他简直服了她,每天都要强闯几次,偏偏主上说只要她不出院子就不许打扰她的正常生活,搞得他们天天疲于奔命一般应付她的突袭。
最诡异的是,她身边就像藏了一个高手似的,无时无刻不要命地灌内力给她,每一次动手,她的内力都会比上一次强得多!言字诀守卫已经算是高手中的高手,可现在已经从三个人的看守力量扩张到了十九个,今天险些被她闯了出去,幸亏言浩都统临时前来帮忙!
言飞摸摸自己的屁股,眼角抽了抽,那次把人弄丢,主上差点把他的屁股打开花,这次要是再丢了……他深吸一口气,摸上了自己的脖子,耳边似乎听到夏天熟透的西瓜自行炸开的声音。
霏霏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手背的擦伤有些严重,原本雪白的肌肤灰扑扑的,磨破了好几处。她却只是用眼角轻轻一掠,转而拢好袖子,再不多看一眼。
言浩来与不来,她闯得出闯不出都无碍,白日强闯不过是一个幌子,她要是乖乖呆着,上官昭璃才会不放心。
霏霏揉着眉心,苍白的脸有些倦怠,可即使这样,短时间内她还没有想出全身而退的法子。
正头疼着,院落的寂静突然被一群女人尖利的声音打破。
“竹姐,那,就在这儿了!”
言肃冷声喝道,“什么人!”
“我们奉公主的命令,也是奉璃王的命令而来,请霏霏姑娘赴宴,你们不过几个侍卫,也敢阻拦我们?”
不过?言飞眼睛一瞪就要骂人,被言肃命人强行拖了下去,“可有手谕?”
一个女子叉腰冷哼,“竹姐亲临,她可是公主身边第一人,明明白白,还能骗了你们去,要什么手谕令牌!”
言浩皱了皱眉,终于从暗处走出,亲自道,“霏霏娘娘病了,需要静养不见外客,请安与宴会都无需前往。”
一众女子还要说什么,倩竹却摆手拦了下来,她在上官昭璃身边见过言浩,知道他身份特殊,不可轻易冒犯。
她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眼波如水,得体地微笑,“言统领近日没有跟着璃王,可能有所不知。咱们日日跟在公主和璃王身边,确实不知道霏霏姑娘病了。公主对姑娘记挂得紧,常说日后都是一起伺候王的姐妹,要互相照顾体谅。言统领就让奴进去瞅瞅,就当探望一下姑娘,不妨碍你们,奴也能和公主交差,如何?”
倩竹一直都是蕉夏怜的心腹,当初受她之命,特地守在丽城,等伺侯过霏霏的那批宫女“偶然遇害”,她就装作普通仆役,再次被蕉夏怜“买”了去。
她容色清秀,又跟蕉夏怜学得一手应对男人的好方法,几乎从来没有踢过铁板,除了宫南傲的护卫和一群主子,连太监都舍不得拒绝她的要求。
谁知,言浩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硬邦邦地道,“竹姑娘请回吧,我们娘娘好静,不喜欢外人打扰。”
倩竹一愣,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脸上漫上一层羞恼之色。众女一看主心骨受了羞辱,立刻七嘴八舌阴阳怪气地道,“哟,病了?病得真及时!只怕是听到外面的议论,自己装病躲起来不敢见人吧!”
“某些人寡廉鲜耻,生性放荡,这位都统只怕也受了她的蒙蔽,还不知道真相呢!”
“就是,知玉姐那天都跟咱们说了!现在秋荧满大街,谁不知道迎接璃王的接风宴上,一个被贬入奴籍的女人跳艳舞打下人,还不知羞地公然强吻璃王?”
“人家说不定还以为自己冰清玉洁呢!”
“这样的女人如何配得上璃王,也就是咱们公主好心,还肯和她姐妹相称……”
倩竹眼中滑过一丝不动声色的狠辣,那日公主让她扶被霏霏占了坐席的宫女,也就是知玉出去,为的就是在民间破坏霏霏的声誉。公主乃天下第一美人,深受秋荧百姓爱戴,就算羽陌无人反对,秋荧百姓也断断不能容忍这么一个女人和公主平起平坐。
几个女人越说越离谱,言浩最恨长舌的女人,要不是看她们是蕉夏怜的人,担心贸然动手有可能影响到上官昭璃的计划,他早就亮刀子赶人了。
正在僵持,里面突然传来女子冷媚微哑的声音,“不是要看我吗,站在门口怎么看?言统领,请她们进来。”
言飞好不容易从言肃手下挣脱出来,听到这话顿时眉开眼笑,他还不知道那个女人!遇上她,这群蠢妇,肯定完蛋。
言浩想了想,就算这群女人全部交代在霏霏手上,也和主上没有直接关系……何况他忍她们也已经很久了,想到这里,言浩半推半就地放了行。
倩竹得意地睨了言浩一眼,被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拥着,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群宫女还没来得及看清室内的模样,习惯性就想要开始冷嘲热讽指手画脚,突然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在她们之间飞快地游走一圈。颈后颔下穴道几乎同时一痛,七八个人顿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倩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点哑穴的人,她的颈边搁了一把薄而冷的小刀,正惊恐地瞪着面前神色淡淡的女子。
“你……你……”一向能说会道的舌头顿时打了结似的,磕磕绊绊吐出一句话来,“你……敢杀人?”
霏霏浓丽的眉眼含着浅浅笑意,“我胆子时大时小,如果你不介意,随时欢迎以身相试。”
倩竹是个精明人,听了她的话就反应了过来,知道她有求于自己,脸上渐渐恢复了傲慢,“原来奴隶就是这么求人的?”
霏霏眯着眼睛,手中的刀蓦地一抖,倩竹吓得脸色一白,“别杀我,你要什么都可以!”
“不要紧张。”霏霏用刀背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脸颊,慢吞吞地道,“不过借你衣服一穿,脱吧!”
044 通房丫头也不错
“今天就饶……饶了你,我们走吧……”
言飞努力地听着墙角,却只听到一个女子哆哆嗦嗦讲了这么一句,随即门一开,倩竹照旧被人簇拥着,急匆匆地跨了出来。只是众人大多垂着头,刚刚还盛气凌人,现在个个都成了霜打的茄子,在言字诀侍卫幸灾乐祸的眼神注视下,灰溜溜快步离去。
言浩见霏霏居然没有杀人,随便教训一番就放了人,一边惊异一边奇怪。他挑高一边的眉毛,瞅着那倩竹的背影……寻思怎么那么眼熟呢?
言飞咬着一根草根凑过来,贼眉鼠眼地挤挤眼睛,“哎,人都走远了,统领看啥呢?”他不怀好意地用肩膀撞了撞言浩的肩膀,“统领这口味虽然与众不同,不过这妞长得确实不赖,只要统领吃得消她这副嘴脸,娶回家看看也是好……啊!”
言肃不屑地冷笑一声,轻鄙地扭开了脸,看见言飞捂着脸跳脚……真他娘的无比舒爽!
言浩把刚刚揍过人的拳头收回来,皱着眉走到窗边,隔着窗纸朝里看。房间之内,玄衣女子黑发披身,背对这边静静坐着。她一只手按在琴弦上,似在沉思。
言肃也走了过来,往里瞥了一眼,“你怀疑她趁乱混进了那群女人之中?”
“我不确定,只是……觉得刚刚那个女人很眼熟。”言浩沉着脸。
“安心啦,逃出去?开什么玩笑,大爷这么一双火眼睛,要是盯准了谁,一只苍蝇都混不出去!”言飞恨不能把心口拍成猪肝,得意洋洋摇头晃脑。
言肃冷嗤一声,“请不要把大象误认为苍蝇,就算我跟你一点关系都不想有,好歹大家都隶属‘灰子’。你一个人白痴不要紧,别拉低大伙的平均智商。”
“死言肃,你以为本大爷想和你有什么关系?不爽本大爷你就直说,拐弯抹角算什么英雄好汉!”言飞顿时抓狂,上窜下跳摩拳擦掌,其他侍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按住他。
言肃丝毫不以为意,冷冰冰地闭上了眼睛,“我以为自己表达得足够明显,是你的理解能力在拐弯抹角。只能说,你神经单一,又短又粗,与众不同。”
“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我不认识结巴。”
“……”
言浩才没心思理会这一对天天鸡飞狗跳的活宝,他又看了里面的霏霏一眼,渐渐也认为是自己看错了。他心下揣摩,觉得很有可能是倩竹对着他不停抛媚眼,导致他犯了恶心,所以看她才格外显眼熟悉一些。
想到这里,言浩稍稍放心,退回了自己的岗位。他嫌弃地看了那边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人一眼,打了一个呼哨,言字诀顿时归位。
已经跟斗鸡似的言肃和言飞只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对方,同时哼了一声,大步走回暗处。
而房间中,“霏霏”僵硬地坐着,手指按琴的动作更是僵如石木。
她一张脸又气又惧,赫然正是倩竹。那个女子人畜无害的笑声似是还回荡在她耳边,“倩竹姑娘,这琴很温顺,可惜你按的地方不对,要是一不小心松了手,发生什么我不保证。当然,你可以怀疑我的话,反正赌命的人不是我。”
倩竹几乎咬碎满口的牙,她没有武功,怎么敢跟她赌!霏霏还拿了毒药,每个人都喂了一颗下去,只道不配合她就是死路一条。此话一出,那些宫女谁敢不从?
因此,就算她气炸了肺,也只能看着霏霏穿上她的衣服,光明正大地从院子走了出去。
倩竹悔不当初,生怕上官昭璃把帐算到她头顶上。另一方面,她却又隐隐有些高兴——霏霏走了,那璃王不就是主子的了吗?只要主子护着她,璃王想必不会拿她怎么样。
当倩竹努力自我安慰的时候,扮成她的霏霏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不得不说倩竹威信高,当真就是一块活招牌,所经之处宫人侍卫无不退让。区区一个宫女就能如此威风,完全可以据此想像出蕉夏怜主仆平日的嘴脸。
那群宫女小命当前,早背叛了蕉夏怜,个个服帖得不行。一路上她什么事都不需要出声露脸,只管闷头往前走。
霏霏低着头,眼神讥诮,由此可见,钱财好处威逼利诱,平时纵使再能邀买人心,关键时刻,什么用都没有。能被人收买一次的人,自然能被其他人收买第二次。
宫门近在眼前,这里的守卫没有前面好唬弄,坚持要看宫人出宫的相符。
宫女们把色厉内荏舌灿莲花的本领发挥到了极限,几个守卫还是油盐不进,她们唯恐解药服得晚了会无济于事一命呜呼,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磨。
霏霏学着蕉夏怜和倩竹的模样,远远端着她的缩小版仙女架子。宫女们久战不下,这边动静太大,已经有不少路过的下人频频回头。她扣紧了手心早就藏好的暗器,随时准备出手强闯。
照宫女们的说法,上官昭璃正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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