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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本佳人-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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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看着身侧之人,在朝廷摸爬滚打多年的淇相其实早就看透朝廷的虚伪,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各种势力之间游刃有余。其实他跟商其予性格也像,他们自信,甚至有些狂妄,但是之所以会狂妄不仅因为他们恃才才能傲物,他们更了解这个世间的百态炎凉,人情冷暖,看得透才能想得开,他们天生就有一股潇洒之气。
“清漪认为,相爷您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哦?”
“这世间的‘隐’有三种,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还有一种是‘隐’是隐于朝。我觉得相爷便是第三种‘隐’,为官而‘隐’乃是最高境界。相爷不因遭遇不幸而失意,坦然进退,不用喜惧,如此豁达胸襟令清漪佩服。”
淇相双目流光,露出一丝赞赏之色,只是他却佯装误解:“你这是拍我马屁吗?我不会忘记我的奥儿是因你而死。”
清漪摇摇头,淡笑着说道:“不管相爷怎么责怪清漪,清漪都不会怪相爷。”
相爷挑了挑眉,一副兴致浓浓的样子,“缘何?”
“原本光凭昭明和顾弦二人出手,相爷就可以脱身,可是相爷不愿只管自己不顾他人。可光凭他们二人却又救不了其他的人,所以相爷特意请予之的外公来帮忙,这难道不是为了救下您府中的仆人吗?”
淇相扭头身向前面宽阔的江面并不说话,清漪继续道:“相爷早就在安排好昭明、顾弦和予之的外公在崖底下接应,步步为营,将胡顺引到圣母殿后的悬崖,就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这样,所有的人才能永远逃离朝廷的追杀。相爷尚且爱民如此,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所以不管相爷怎么责备清漪,清漪都甘愿承受,不会有半句怨言。”
清漪的话句句敲在淇相身上,淇相嘴角露出浅笑,清漪看着他的侧脸,竟又似看到了商其予,然而知道那不是,心里一阵刺痛。她垂下头,嘲笑自己的痴。
“你错了,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
“如果清漪说错,相爷为何不直接杀了那一干下人,你放他们走,难道不怕他们将你未死的消息散播出去?”
“他们更怕自己死,怎会冒这个风险,再说即便走漏了风声那又如何?魏皇尽管派人杀到南周来。”淇相丢下一句话,潇洒地转身朝着船舱走去,留下一句:“以后没有淇相,叫伯父就可以了。”清漪嘴角又弯起一个笑容,这说明他并不那么讨厌自己么?
“漪漪姐姐,我们也进去吧,外面风吹得冷!”
清漪看着小女孩,她便是那日在酒肆里看到的小姑娘,而那位老人就是商其予的外公。小女孩半年前是由商其予的外公收养,商其予不在他老人家身边,老人家无聊就收了孤女做徒弟,将一身本领传授给她。才八岁的她便得练得一身好武功,那日她从崖顶落下,便是小女孩用双手托住了她,她不由得赞叹小女孩学武的资质之高。
“莹莹,爷爷去哪了?”
“不知道,反正爷爷说有很重要的事情。他说等事情办好了就来接我。”
“莹莹是怎么碰到外公的?”
“我从小就是个乞丐,乞讨为生,有一天我上街乞讨,遇上个恶霸,居然还要收地盘费,我好不容易讨到两个铜板,哪里肯给他,于是他就对我拳脚相向,刚好被爷爷看到,爷爷就救下了。爷爷说我身子骨奇,救收了我做徒弟。”
“那平时爷爷都让你做什么呢?”清漪看着眼前小小的人,想着小时候的商其予是不是每天的日子也跟莹莹一样。
“练功呗!”莹莹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又催到:“漪漪姐姐外面冷,我进去吧。”
“莹莹先进去,我一会就进去。”
莹莹看了她一眼,也转身进了船里。
清漪独自立在船头,茫茫江水,忆起往昔,忆起那个深深刻在她记忆里的人。半年里那个人给了她很多,欢乐,幸福,痛苦,怨恨……,他那么草率做出决定要与火器同归于尽,走得时候笑得那样洒脱,却留给她一生遗憾,她的思念她的怨恨就像一江春水,长流不断。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第九十一章 红衣公子
船顺江而行已有两日,再过半日便可达到建邺。因为船老板要在芜湖卸货,所以要在芜湖停留一晚,明早再继续上路。
芜湖在长江下游,这里农、工、商颇为发达。前梁时这里已是一个相当繁荣的城镇,到了南周已逐渐成为长江下游地区的重要商埠,而这里的浆染更是闻名遐迩。此外,芜湖也是南周的四大米市之一。
已近黄昏,芜湖江畔楼台森列,烟火万家。
船上的伙计收起帆,船慢慢驶向码头。船老板怕清漪他们闷得慌,便建议他们下船看看,清漪觉得无所谓,倒是莹莹,第一次坐船开始还很亢奋,坐久了便也觉得无聊,于是吵着说要下船看看。
昨夜刚下过一场细雨,城里的空气更加清新怡人。时值二月初二青龙节,传说是龙抬头的日子,人们庆祝“龙头节”,以示敬龙祈雨,让老天保佑丰收。官陡门街道上一片热闹,舞长龙、耍狮子、跑旱船、敲腰鼓、折子戏。也有人们携带酒肴,来到郊外,选地围坐,燃气火堆,亦歌亦舞、尽情欢饮。
莹莹东张西望,看着满街未见过的好吃好玩的,又是兴奋又是好奇。
“漪漪姐姐,这儿可真热闹。”
“莹莹既然来芜湖,何不吃一吃这儿特有的小刀面、炸油条、炸麻花。”
“好啊好啊。”
清漪和莹莹一边沿街闲逛,一边寻着吃的地,一路上都是卖吃的小摊小贩,也有大的馆子,真不知该去哪一家。不过看着一旁卖炸麻花的,先买了两个给给莹莹解馋,然后再继续往前寻着。
“莹莹,老牛小刀面,张记小刀面,绝味小刀面,你说吃哪一家的好?”清漪问话,可是半天未听见莹莹的回答,她扭头,哪里还有莹莹的影子,自言自语道:“小丫头又跑哪里去了?”
清漪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终于看见她处在一家卖面具的小贩前。莹莹带着个猪头面具,左右手各拿着一只麻花向她招手。清漪笑着摇摇头,真是个孩子,走过去,替她付了我钱,她笑嘻嘻地连走带跳跑在前面,一会儿捉弄路上的人群,一会儿突然回过头朝清漪摇头晃脑,看她天真可爱,清漪心里也染上一丝轻松愉快。
突然听见人群里传来乱哄哄的叫声,不远处一辆马车正飞快的朝她们这边驶过来,路上的行人慌忙逃串。莹莹只对着清漪微笑,浑然不觉身后的危险,清漪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莹莹小心”,她一个纵身飞过去,莹莹也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但根本来不及躲避,千钧一发之际,清漪一把抱住她往旁边一闪,身子一旋,正好与马车擦身而过,只听“嘶”一声,清漪的衣袖不小心挂到马车上,袖子顿时断了一截,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赶马的人一个劲地让马车停下来,然而马车依旧在人群里乱窜,清漪连飞带跑,快速飞落到马一侧,抓住马的缰绳,运气内力,慢慢地将马勒停下来。
待马完全停下来,又过了片刻,赶马的小厮才回过神来。他拍了拍胸脯,口里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下了马车,连忙向清漪道谢。
清漪这次仔细瞧清楚了马车乃是上等红木所做,想必车的主人非富即贵,她道:“若是真谢我的话,就请你家主子赔偿一下被你们惊扰的小摊贩主和受伤的路人。”
“还有我的两只麻花和漪漪姐姐的衣服。”这时莹莹也跑了过来,她气冲冲地说道,刚刚清漪朝她扑去,她不小心把麻花给掉到地上去了。
小厮一脸为难难,支支吾吾:“这……这……”,马车里却传出一个悦耳动人的嗓音,“阿六,这位姑娘说得对,是我们不对,我们该赔偿道歉才是。”
小厮转身,看着马车帘子被掀起,连忙跑过去扶车里的人。马车撩开的瞬间,清漪看到了一个红衣公子,待他完全从马车里走出,才看清那人衣袖宽阔,腰间束黑色腰带,发全部披下,只有少许鬓边的黑发被松散的固定在脑后,他缓缓踱步朝清漪走近。
清漪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可以将红衣穿得如此……如此……,她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面前之人,似乎可以用一个是“美”和一个“贵”字来描述,却不带一丝妖和媚,也不觉得他阴柔。如果说白玉像是天上的月亮,那么眼前之人半是一朵清莲,半是一朵富贵牡丹。
“刚才多谢这位姑娘相救。”男子一双眼似桃花又非桃花,因为睑裂细长呈内窄外宽,长外眼殓上翘;但似丹凤又非丹凤,因为眼皮松而深;这样的目光迷离之中又带威严。他漆黑双目看着清漪,精致的五官看不出任何表情,下颚微尖,脸颊在灯光的照应下显得微红。
清漪淡淡说道:“我已说过谢就不必,公子答应赔偿那些受惊扰的人就好。我的衣袖就不劳烦公子了,我自会去重新买一件衣服,先告辞了。”说完她便要拉着莹莹离开。
“姐姐,还有我的麻花呢?”
“姐姐再给你买去。”
“且慢。”身后的男子又叫住清漪,他取下腰间的玉玦递给清漪,“这个还请姑娘收下,当是我赔姑娘你的衣服。”
“只是一间衣服而已。”
“在下最不愿欠人人情,所以还望姑娘务必收下。”
“在下也跟公子一样极不喜欠人人情,此玉玦太贵重,在下不能收。若是公子实在有愧,就陪在下一两银子可好?”
“如此……”男子向一旁的小厮点点头,小厮立即知会何意,掏出一两银子递给清漪。
清漪接过银子,点了点头,便拉着莹莹往人群深处走去,只有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后会有期”。
清漪又重新买了一件衣衫,然后带着莹莹进了一家小刀面面馆。之后,因为船要到明早才走,两人便找了一家客栈歇息,在船上总归不如在岸上来的便利,客栈里想要什么都能提供。清漪沐浴一番,神清气爽,穿着中衣躺在床上,还在想刚才遇见的红衣公子。不一会,莹莹洗完澡也上了床和她并排躺着。
莹莹抱着她的脖子,问道:“漪漪姐姐,刚刚那个红衣公子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不知,可能是哪位高官家的公子吧。”
“我们明天就可以到建邺了吗?”
“嗯。”
“建邺好不好玩?”
“会比这儿热闹吧。”
“真的?”
“嗯,好了,睡吧。”
于是两人闭上眼,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们回货船时,竟然在码头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正是昨晚那个红衣公子坐的。男子刚好又从马车里出来,看见清漪,打量了她的衣衫,见她已经换了件衣服,轻轻地一点头。
清漪有些疑惑,走进一步,问道:“公子也是要上此船吗?”
男子依旧面无表情答道:“正是,二位姑娘也是上这船的吧!”
“的确。”
男子有礼地伸出衣袖示意她们走先,清漪并不推辞,道了句:“谢谢!”
于是几人便先先后后上了船。
第九十二章 作画
船老板已经在船边等候,清漪和莹莹踏过层层台阶上到甲板,阿六也扶着红衣公子上了船。来到船上,清漪见甲板上的货物都已被被卸下,清扫一番后顿时变得干净整理,甲板上还放置了一张桌子和一些椅子,桌子上有一壶茶和一些茶杯,看来是共大家休息用的。太阳已从东方升起,红光洒在江中瑟瑟发红,初春时节一边观赏江上风景,一边晒晒暖暖的日光倒也不错。她向船头走去,发现船头还有一张长长的案桌,上置文房四宝,案桌前有一只软椅。想着莫非有谁一会要在船上行诗作画?
淇相伸伸懒腰似乎是刚睡醒,他从甲板上二层楼的房间走来下,见船老板身后跟着一名红衣公子。船老板见淇相,笑嘻嘻地走过去,介绍道:“客人刚起来吧,这位公子同你们一样也是要去建邺的客人。”
淇相闻此,向那红衣公子走近,瞥一眼后,又细细端详了一会,倒是红衣公子先拱手行礼。
淇相语声平常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贵姓?”
红衣公子一脸淡然,“复姓南宫。”
淇相听了身子有一丝发愣,似乎对这个姓并不陌生,复有些好奇地继续问道:“谓何名?”
红衣公子思索半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右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玦,回答:“玦。”
淇相看他手拂腰间的玉玦,看他又思考一番才作答,哪有人连说出自己名字都要想半天的,心想这名字恐怕是随意出口,不是真名,既然对方不愿如实相告,他便没了兴趣再继续追问,只让开路,说了个“请”字,然后朝一边走去。
红衣男子却是莫名一笑,“哪里敢当!还不知您贵姓呢?”
淇相不大愿搭理,回过头随口说了个普通的大姓“张”,然后继续朝前走去。红衣男子恢复淡漠的神色,跟着船老板上楼梯朝二楼的房间走去。
船起了锚,扬起帆行向宽阔的江中朝着下游行去。江上还笼罩着淡淡的水汽,随着太阳渐渐高升慢慢消散,天空一片蔚蓝,飘荡着几朵闲云。船行带过一股清风,划过脸颊,细滑清凉。伙计们昨晚忙了一夜现在都在下面的船舱补眠,因此甲板上无几人。
清漪坐在甲板上的桌前,认真研读着《本草经》,温暖的日光晒在她的身上,远远望去宁静而和谐。可能是看得时间久了,有些觉得倦了,她竟然右手撑在桌上睡着了。莹莹百无聊赖坐在一旁,日光一晒,昏昏欲睡,最后竟也真的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淇相搬了把椅子坐在船边,手握着一对晶莹透亮的浅绿色夜光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层三面开窗的房间,红衣公子站在靠近甲板的窗前,他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扶着窗棂,微风轻轻拂起他的发丝,他一脸漠然,一双漆黑深邃的瞳仁望着远方茫茫江水,而后他又将目光移到正睡着的清漪身上,静静注视着她,良久,才收回目光,转过身,从房间的软榻上取了一件薄毯,然后下了楼梯,来到甲板上。
他向着桌子走近,不出丝毫脚步声。淇相见他下来,原以为他是想坐在桌边休息,却没想到红衣公子竟然将薄毯替清漪盖上,而后又轻轻地朝船头走去,行至案桌前停下。他铺开一张宣纸,研了研墨,随后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再睁开眼提起一只笔在宣纸上挥洒起来。
淇相有些好奇,便走了过去立在一旁,看男子作画。男子下笔传神,一气呵成,不一会,便有一名女子跃然纸上。画中的女子坐在一张桌前,双目合上,胳膊肘顶着桌子,右手正支着下颚而寐;她的左手搁在桌上,扶在一本翻开的书的边缘。
画中女子一身白衣,一头青丝披散,耳边的发丝用一根白色的丝带简单束在脑后,丝带挽成一个蝴蝶结;女子侧着脸,但仍旧可窥探到她清秀丽质的面庞,她皱着秀气的眉头,似乎是梦见什么哀愁之事,淡唇紧紧抿着。
淇相一看画里的女子宛然就是一旁睡着的清漪,但是画里的环境却又不是,画中女子身旁是一片茂林修竹,不远处有一间竹舍,她的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两株荷花玉兰,周围架起的簸箕中还晾晒着一些草药。这又是哪般?
“南宫公子的画画得很是不错!一笔一画均是传神,此外,公子的想像丰富,环境勾画得极好,与人物的神态相得益彰,犹如真实存在的景象。”
红衣公子搁下笔,执起自己的大作,一边观看是否有不足之处,一边道:“这位张大爷何不想象一下,这位姑娘手持一本《本草经》,想来她是学医的,姑娘外表看着朴素清雅,所谓相由心生,所以我想配上修竹、清香的玉兰树以及一些药架子岂不是相配,也许这姑娘真实生活中的某个场景正如画中一样也未可知否。”
“倒有些道理,不过纯属臆测而已。”
隐约之中清漪似乎听到有人说话,便渐渐醒来了过来。果然,抬头四下张望,便见淇相和那名红衣公子立在船头。红衣公子手中还执了一幅画,才知原来那案桌是为他设的。想来也是个讲究风雅的公子。淇相原本就是个书生,两人或许是志同道合,便谈到一块去了。
她刚想起身,便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下来,低下头才发现是一条薄毯,心里不禁有些疑惑。她拾起薄毯,想着她睡着之时是谁为她覆上的。这四下就淇相和红衣公子还有她自己和莹莹,可莹莹趴在一旁打着呼噜,显然不可能是她,于是她又看向淇相和红衣公子,心想她跟红衣公子不熟,定然也不是他,那么只剩下淇相了,想到这心里一阵感动。
她将薄毯放在椅子上之后便朝淇相走去。红衣公子和淇相已察觉到清漪醒来,纷纷扭头看她向他们走来。
清漪走到淇相面前,正要行礼道谢,淇相却道:“是这位南宫玦公子怕你受凉,所以才从房里取了件薄毯为你盖上。”
清漪听罢,更感惊奇,她想她和这位红衣公子可不熟,除了昨晚止住他飞奔的马车,他用一两银子陪偿她撕坏的衣袖之外,他们并无什么关联,连朋友都说不上,他为何担心她受凉,旁边还有莹莹,却又为何不顾莹莹受凉呢?
她对红衣公子微微一礼,“多谢!”
“姑娘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在红衣公子说话之际,清漪抬起头,见他手中所执之画,又是一阵惊讶,画中的人分明就是刚才睡着的自己,可是显然周围的环境却不是,但里面的修竹、玉兰树和药架子却是她极其熟悉的。不由得好奇:眼前之人以前分明没有见过,他怎么会知晓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而且很显然知道的不是一点点,玉兰树和药架子在医馆里有,这三样东西在建邺的那间竹屋也有。
“公子画中之人分明是我,只是公子怎知我以前所生活的环境?”
红衣公子听罢淡漠的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笑意,“我看姑娘手中执了一本《本草经》,姑娘穿着清雅朴素,据此便凭借自己的想象画出姑娘也许曾经生活过的场景,却没想到真实还真是如此。”
清漪看着画中之人,想这位南宫公子的画作得真好,她甚至觉得画中之人比真实的自己更具灵气更加动人,这倒让她有些自惭形秽。突然之间她脑中有个冒昧的想法,一旦形成这个想法,她便更加激动的想要完成它。她想这位公子既然愿意为她披一条薄毯,再加上昨天他毫不犹豫要赔偿那些被他马车惊扰的人,他心里一定善良温和,虽然他浑身也会散发出一丝冷然的贵气,让人不太敢接近,但她还是冒昧地恳求道:“小女子觉得南宫公子的画作得极好,能否恳求公子再为我作一幅画?”
红衣公子听罢,没什么犹豫,便答应,“为佳人作画,实属南宫荣幸。”
“不过,小女子求公子所画之人并不是我?”
“哦?那我要考虑考虑,不知姑娘让我所画之人是谁?”
清漪听此,神色黯然道:“便是我的未婚夫君,前些日子不幸逝世,我每日都会想起他的音容笑容,我担心以后年老了记忆不好会忘了他的模样,所以想恳请公子帮我的未婚夫君作一张画像。”
淇相听到清漪如此说,一阵感动,想她也是个痴情人,儿子没有白白因为她死一场,心里顿时安慰不少。
红衣公子听罢身子怔了怔,似乎有些震惊,而后很快灰色神色,道:“你那死去的未婚夫君若是知道你这么思念他,他死了也知足了。今天我是被姑娘你感动了,就为你作一幅你那未婚夫君的画像吧。姑娘给我形容形容你那未婚夫君长何样?”红衣公子似乎很期待清漪一会如何描述他的未婚夫君,他想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个女子在他死后如此痴念。
清漪回忆着过往,对于商其予,要么是因为自己的偏见,不好好看他一眼;要么是因为喜欢,不知道为何的一看他便是心跳如鼓,所以有些不敢看他。真正好好看他还是那晚在沧澜楼,他们同床而眠,她拿手细细描摹他的眉目鼻唇,还有的面颊。此刻她似乎又陷入那段温馨的美好时光。
她轻启淡唇,道:“他容貌俊美,有一双漆黑深邃的桃花目,修长的眉毛,眉稍微微上挑,高高鼻梁,淡薄的唇,皮肤很是白皙。”随着清漪的描述,红衣公子提起笔,慢慢地将她所描述的画在纸上。
“他总是用一只玉白色象牙簪固定头顶的发丝,将其余的披于身后,还喜欢着一袭白衣,手中执一把玉扇。他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淡漠疏离,可他笑的时候便如冬日里的阳光,让人觉得温暖无比。从他身上总能流出一股潇洒、优雅和从容……”
清漪沉醉在往日岁月里,红衣公子不断挥洒着墨汁,他不知他听着清漪的话何时眼睛里变得湿润,他只是埋头画出她心中的那个“他”。再后来,连淇相也忍不住掉泪,也在一旁添言加语。
最后,红衣公子终于在清漪和淇相的描述下将画作完,他不经意地擦了擦眼眶,问道:“不知姑娘芳名为何?”
“清漪,清明的清,涟漪的漪。”
于是红衣公子在画的一角落款:南宫玦应清漪所求为其悼念未婚夫君之所作,然后又加上了作画的时间及地点。待画差不多干了,他便将画执起来,呈到清漪和淇相面前。
清漪看着画中之人,顿时泪流满面,画中之人栩栩如生,将商其予的神态举止描绘得竟不差分毫,她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画里的人。
“姑娘可还满意。”红衣公子看着她痴痴地看着画里的人,递给她一只帕子,清漪一时会过神,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接过帕子,拭了拭泪,有些惭愧道:“清漪失态了,南宫公子见笑了。”
红衣公子微微一笑,“无事,我倒是羡慕你那位未婚夫君。”只是后面那句说得极低,似乎是对自己说的。
“谢谢你,南宫公子。”
“你们在做什么呢?”莹莹醒来便见三人站在船头,清漪似乎在擦眼泪,她便快步走过来。她看南宫玦手中的画,也讶道:“咦?这位哥哥是谁?”莹莹被商其予的外公收留还是半年前的事,这期间,她从未见过商其予,所以看了画也不认识。
淇相在一旁道:“是你奥哥哥。”
莹莹听罢,更来了兴致,又盯着画看了看,还道:“原来奥哥哥长得这样,我以为面前的这位哥哥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奥哥哥还要好看。”
南宫玦听罢,有些尴尬。清漪早已恢复正常神色,听莹莹口无遮拦,立即道:“南宫公子别介意,莹莹小孩子心性,想事情简单。南宫公子一看便知是绝非俗人。南宫公子和我那未婚夫君各有千秋,只是气质感觉不一样罢了。”
南宫听清漪如此说,心里有些高兴,轻松之际他又问道:“那姑娘更喜欢哪一种气质?”
清漪却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在她心里当然是商其予最好,这个问题还要问吗?
“我真是傻,姑娘当然是觉得自己的未婚夫君要好的。”
清漪侧面答道:“南宫公子气质、品貌俱佳,又具才华,一定会有那么一位姑娘觉得你是这世间最好之人。”
南宫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那便是:她的未婚夫君在她心中是最好的,没有人能比得上。想到此,他心里竟生出一丝嫉妒。
两人突然之间一阵沉默,谁也不说话,有些尴尬沉闷,还是淇相一旁道:“我看快到建邺了,我们收拾一下东西准备一会下船吧。”
莹莹一听,兴奋起来:“太好了,终于到了。漪漪姐姐,我们快收拾东西去。”说着便拉着清漪离开,清漪对着南宫玦微微颔首便离开甲板。
淇相也拱手一礼离开甲板,只有南宫玦一个人依旧立在船头,孤寂地望着远方。
第九十三章 上岸
船渐渐靠了岸,大家都等在甲板上。刚才莹莹拉着清漪就走,竟然连最重要的画都落下了,她又不得不厚着脸皮又去找南宫玦要画。南宫玦早已将画卷了起来,就等清漪来拿。清漪走到跟前还未说什么,南宫玦就已将画递给她,还道:“不知姑娘住哪儿?”
清漪想着既然他帮了自己忙,也不好隐瞒什么,就告诉竹屋在哪。
只听一声“哐”响,是船靠到了岸上。两名伙计放下木质台阶,大伙陆陆续续下了船,来到地上终于有了种踏实的感觉。码头旁几株柳树已抽出鹅黄色新芽,纤细柔嫩的枝条随风招摇。只见不远处的路边还停着一辆马车,由黑褐色沉木做作,于古朴中带着一股华贵之气,想来是接南宫玦的。
阿六扶着南宫玦缓缓踏下台阶,南宫玦踏着不紧不慢地步伐走向马车,车动之前,回首看了一眼清漪,然后放下墨蓝色的车帘,渐行渐远。
清漪带着淇相和莹莹一同往城里热闹之地走去。顾弦和昭明并未与他们同行,而是直接在沔阳渡江到江城,然后再去吴城接陆吉和郝伯。
清漪想到姚驸马说,皇上接到密信父亲刘芳贪赃枉法,便派他去追杀父亲刘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还不清楚,但猜测其中的原因绝非姚驸马说得那么简单。这次长公主要见她,她隐约觉得长公主有什么事情想告诉她,包括祠堂的秘密,她想这次可能要在建邺呆上好长一段时间。商其予和妆姨已经离开她,她不想陆吉和郝伯再出什么事,一直让他们寄宿名剑堡也不是办法,所以还不如接他们到自己身边。
天下财富出于东南,而建邺为其会也。建邺商贾云集,秦淮河岸集市兴隆,大商小贩林列于街市,珠翠罗绮,琳琅满目,还有各种各样的食物香味飘来。这座城池也斯文秀美,因深厚的文化内涵,透露出几分儒雅之气,豪杰之风。
南周流行在元宵收灯后就开始踏春,一直持续到三春之末。
早春艳阳高照,几处黄莺婉转啼鸣,燕子穿花贴水衔泥筑巢,还未到百花盛开的季节,初开的花东一团,西一簇,春草也还没有长得丰茂,仅只有没过马蹄那么长。秦淮河岸,平坦而修长的白沙堤静卧碧波之中,堤上骑马游春的人来往如织,尽情享受春日美景。
莹莹和淇相都是第一次来南周,到有些好奇,但他们二人看到和想到的当然不一样。莹莹只是单纯的好奇,而淇相看到建邺的繁华比之长安毫不逊色,甚至胜于长安,心里也暗暗赞叹南周朝廷的治国之策。
行至夫子庙时,饭馆、茶社、酒楼、小吃铺林立在两侧,还有无数沿街叫卖的小贩,各种小吃花色品种竟有达上百种。
一看见美食,莹莹的嘴又馋了起来,清漪看她那副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模样,便建议先吃点东西。
“一品居的豆腐脑、葱油饼,柳园春的馄饨、面点,还有莲湖店的糕点及柴记锅贴水饺馆,莹莹想吃什么?”
莹莹左看右看,最后目光停留在右手边十丈开外的一间大气典雅的酒楼,伸手指道:“漪漪姐姐,不如我们去那里吃吧?”
莹莹倒是会挑地方,一看那楼的装饰就知里面的食物定然价值昂贵。不过竟然来了,而且淇相和莹莹好不容易来一次建邺,就带他们去那里吃也无妨。于是清漪便道:“也好,可是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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