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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本佳人-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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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早就飞到院内,一路跟着淇相来到了祠堂。看着里面的景象,白发人送黑发人,她难受得无以复加。

“相爷!”淇相转身的瞬间,清漪看清了他的容貌,真地跟商其予很像,她的心又猛地一痛。只是淇相憔悴不堪,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更显他苍老和凄苦。

淇相转身看着来人,有些疑惑:“你……”

“在下清意,是来送回淇世子的。”她将手中的盒子交给他。淇相听到她的名字有些诧异,又很快闪过一丝愤怒,但听“送回淇世子”,他的脸色又极为震惊,激动地伸出手,接过骨灰盒,又紧紧抱住,顿时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奥儿啊,你可终于回来了!”

清漪为从见过一个男人这样哭,她对商其予与淇相之间的父子情知道得不多,看眼前的情景,该是父子深情之至,再说天下又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还请淇相节哀!”

淇相听此,敛了敛痛苦的神色,右手擦了把泪,又拿食指指向清漪,厉声道:“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清意!要不是你,我的奥儿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现在他因为你死了,你竟然连泪都不掉一滴!我儿真是瞎了眼,喜欢上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人!你到底是何方妖孽,又怎么迷惑了我的奥儿,害得我儿惨死樊县?”

对面淇相的一句句质问,清漪一句辩解也没有,淇相丧子之痛她明白。另外,来到这里后,她突然发现错的人是她。她没有资格责怪他,他是北魏国人,他做那些事一点错也没有,如果换作是自己,也许她不会做他那样的选择,可是他却做了,他背板魏皇是因为她啊!想一想他和她之间,从头到尾一直付出的那个人是他,她只是被动地接受他的好,可她又为他做了什么?一想到这里,她心痛难抑:予之,便是予之么?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把我的儿……”

“是,相爷说的对,是我害死了予之。”

“住口,谁让你叫他的字的!”

清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平静道:“相爷真要任魏皇将您流放到边塞么?”

淇相依旧怒火腾腾,咬牙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滚!”

清漪想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是让他们父子静静地相处一下,她看了一眼淇相,又看了一眼他左手中的盒子,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

第八十七章 流放之路(上)

第二天大伙吃饱饭,便如平常一般聊天说笑,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情全然不在意,再说在意了又能怎么样,还是一样会有官差来押他们上路。

淇相坐在大堂中央的桌前,桌上放着一对晶莹透亮的酒杯,半个拳头大,里面盛满了紫红色的液体。他拾起其中一只,轻轻碰了下另外一只,道:“你送我的这对夜光杯我一直舍不得用,是想留着哪天我们父子用来对饮,而今你不在了,留我独饮,让我情何以堪?”他叹了一口气,然后仰头喝下杯中液体。

李管家不急不忙地走进来,躬身道:“老爷,我看见骁骑校尉胡顺朝府上来了。”

“带了多少人?”

“少说也有二三十几号人吧。”

淇相嘴角弯起一丝嘲讽,“府上仆人能逃的早就逃了,剩下的加上你我也不过三四十人,皇上竟然派这么多人来‘相送’。”他收起酒杯,用柔滑的布帛将之包起来,放入怀中,然后用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吧,叫上下人们一起去迎接贵客!”

胡顺一身官差的行头,头戴黑纱帽,身披黑色斗篷,腰上挂着一柄乌黑的刀鞘,一双黑靴蹬在马镫上,哒哒地行至相府前,身后还跟着一群士兵。

淇相上前一步,拱手道:“罪臣淇钦恭候胡校尉多时了。”

胡顺转转脖子,双手相互揉着手腕,道:“淇相,该上路了。”他话一完,身后的士兵便走上前给府中的仆人带上手铐脚铐。待仆人们都被带上后,胡顺看着双手双脚仍然空着淇相,傲慢地说道:“淇相至今还摆官架子,难道是想让我亲自动手吗?”

“胡校尉莫非不知‘刑不上大夫’?眼下是想弃大魏礼法于与不顾吗?”

胡顺哈哈一笑,“我是个粗人,不必讲那些礼法?淇相还是自觉点,免得我来硬的!”

淇相摇摇头,感慨道:“想不到有一天我淇相竟然会被你这种人踩在脚下,果真世态炎凉!”他伸出手,正准备接受镣铐,却听突然一声“慢着!”

胡顺一见来人,脸色一变,立即点头哈腰,“二皇子,您怎么来了?”

一席普通老百姓打扮的二皇子靳子明走过来,面色不善地看着他,道:“胡顺,你好大的胆子,你当大魏的礼法只是一席空口白话吗?”

胡顺想着眼前这位皇子,如今大皇子一死,他迟早会是将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他可万万不能得罪。他心里惶恐之际,连忙跪下,又是认错,又是表忠心,“小的该死,小的粗人一个不知大魏礼法,还请二皇子恕罪。二皇子您说怎么样就怎样,小的一定照办不误。”

靳子明走到淇相面前,淇相就要向他下跪行礼,“罪臣淇钦参见二皇子。”

靳子明连忙截住他,“舅父,子明来送您了。”

“二皇子真是折煞罪臣了。”

靳子明向胡顺看了一眼,胡顺知会他的意思,押着一行人先行着。

淇相走在最后,靳子明跟在他身侧,“父皇这次做的太绝了,表兄有错,可舅父是无辜的,舅父一心为朝廷,父皇竟然不念你的功劳将您流放至边塞,舅父放心,我一定会请求父皇让他早日招您回来的。”

淇相摇摇头,半晌开口,“明儿,你勇武有余,但谋略不足,所以以前总是吃大皇子的亏。这次因为奥儿的事,大皇子亡命樊县,对你也算是一桩好事。只是你不知皇上早就对我心怀芥蒂,奥儿的事不过是个借口,关键是大皇子死了。你可否想过,大皇子一死,继承皇位之人非你莫属,珠儿是你的正妻,便是将来的皇后,田将军又与我淇氏联姻,试想若将来你登基为皇,一个有淇氏血脉的田皇后,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再加一个宰相,外戚专权,你说皇上会允许吗?皇上是在为你铺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让你无后顾之忧啊。你性子直爽,善良淳厚,定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纵使我和田将军一心尽忠朝廷,可皇上的猜忌之心太重,我现在如此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靳子明一旁低着话,沉默不语。淇相拍拍他的后背,“明儿,今天你能来送我,叫我一声舅父,我很感谢。奥儿已死,将来他无法再帮你,但舅父要送你一句话:凡事兼听则明,偏听则信,三思而后行!”

“舅父的话,明儿记下来。”

“好了,剩下的路还是我自己走,你还是早些回去,免得皇上知道怀疑你。”

靳子明听了淇相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心里感慨颇多,但还是执意道:“舅父,就让我送您到城门口吧,算是我最后的一点心意。”

淇相不在说什么。路上的行人看着官差押着一大家子人,好奇地观望,只听有人说“淇相”“卖国贼”之类的字眼,大伙纷纷将手中的烂菜叶子和脏水泼到一群人身上。

靳子明在淇相旁替他挡住从四面扔过来的赃物,身上弄了一身污,也没抱怨一句。

至城门口的时候,淇相只说了一句,“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靳子明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心底涌起浓浓的悲哀,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突然觉得身上落了一副沉重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清漪一直在不远处注意着他们一群人,她凭借深厚的内力听到了淇相对靳子明说的那番话,她突然明白商其予为什么讨厌朝廷,讨厌“淇世子”这个荣耀的称呼,伴君如伴虎,忠和奸都一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有维护皇室的统治和威严是最重要的。

第八十八章 流放之路(中)

哐当的声音回响在山中,那是脚上镣铐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一行人走在山脚下的小道上,胡顺骑马在前,身后的士兵不时驱赶着众人加快脚步。带着沉重的镣铐行走了三四个时辰,一直未没休息过,大伙早就疲惫不堪。

李管家看着手脚都带着镣铐的淇相,他们出城门未多久,胡顺便强行给他带上,说是奉皇上之命,大概就是怕他跑了吧,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老爷,您还好吧?”

“放心,我这硬骨头还称得住。”

因行走过多,手脚又有缚束,淇相的脚踝早就被磨出了血,双腿也一直在打颤。李管家看着都揪心,拖着沉重的脚链子快步走到前面,道:“胡大人,我们老爷身子骨受不住这样一刻不停地赶路,大伙也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你看看能不能让我们歇一歇?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大伙休息好了,才能加快步伐早日到达边塞,胡大人您也好早日回去复命以便加官进爵啊!”

胡顺想想也对,便命大家停下来休息片刻。

路旁的小溪流着活水所以并未结冰,众人捧着冰冷的溪水送到口中,感觉牙齿都要被冻掉。想到边塞比这更冷,更加不寒而栗。

李管家拿衣袖擦了擦一块石头,便让淇相坐上去。淇相花白的胡子上沾着冰晶,呼出的热气喷到上面,细小的冰晶便化成小水珠。他眉头紧锁着,这一停下,脚上便能歇息一会,可他却知道,这样短暂的安逸之后,再重新上路,脚会因为一时的不适应而更加疼痛。他站起来,走向一侧的林子里,胡顺见状,便拦住他,他只说要行个方便。

他走到一从枯草后面,见胡顺还看着他的方向,便假装解裤带,蹲下身子,将衣衫拉出草丛一截,以便胡顺可以看到,想让他知道他没有逃。

“我知道你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出来吧。”

清漪立在一颗树上,看着下面假装解手的人。

淇相抬首看着清漪:“你想干什么?”

清漪双手交叉在胸前,俯视下面,“我倒要问问相爷想做什么?想必相爷心中定有什么计划,我来这里后一直未见过顾弦和昭明。”

淇相面色微微变化了一下,既不温和,也不带着怒气地说道:“你如果想要帮忙的话,就不要插手我的事。”

清漪毅然道:“淇相若有危险,我肯定不会不管不顾。”

“你不要坏了我的计划。”

“那还得请相爷您告诉我您的打算,也好方便我出手。”

“你……,也罢!我只告诉你骊山。”

“骊山?好,我记住了。”

“你跟谁说话?拉个屎要这么长时间!”胡顺极不耐烦地走过来,淇相又假装解手完毕,站起身来,用脚拨了拨地上的落叶,将身下之地掩了掩,然后快步走出来。

“走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儿子死了,我跟他说说话不行吗?”

胡顺心里打鼓,“相爷,我知道您诡计多端,我胡顺斗不赢您,但我手中的刀还是够快的!”

淇相讥讽道:“这么快就要动手了?现在还没到马家沟呢!”

“相爷真是料事如神,连我们在哪里动手都猜到了!胡顺佩服;佩服!”

“马家沟向来贼匪多,是个嫁祸的好地方!”

“不错,今天就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反正明天到了马家沟,你们就都要见阎王了!”

淇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往前走去,胡顺也跟在后头。清漪看着淇相刚刚用脚拔的那堆枯叶,想不愧是在朝廷上混了多年的人,心思这么缜密,即便是假装方便,也要做得跟真的一样。

………………………………

临潼是长安的东大门,南依骊山,东邻渭南,西邻浐灞。临潼有座最著名的山叫骊山,山上四时有不凋之树,三春有飘香之花,景色迷人,峰峦起伏,远远望去,好似一匹凝神远眺、跃跃欲奔的苍色骏马。

“这里是哪儿?”一名下人问向身旁的李管家。

“这里是骊山,骊山是秦岭北侧的一个支脉,东西绵延四十余里,最高处达千丈,远望山势如同一匹骏马,故名骊山。骊山温泉喷涌,风景秀丽多姿,自古以来,各代帝王到此莫不促足停留,只为享受一下这里的温泉浴。听说这温泉有延年益寿,消解各种病害的用处。”

“真有这等好地方,只可惜我们没机会享受了。”

“不仅如此,这骊山还有一座圣母殿,传说中是为女娲娘娘修建的。相传女娲娘娘‘攥黄土做人’,创造了人,三皇五帝均为其子孙,她又在骊山炼石补天,劳苦而功高,后世人尊称她为‘圣母’。她死后,人们将其葬于骊山之阳,又在骊山上修女娲祠纪念她。

据说在圣母殿里还供奉着一块七彩石,是女娲娘娘补天时多出的一块。只要心诚地将手覆在石头上,便能给人带来好运。始皇帝就是个最的好例子,当初始皇帝只是个低贱的乞丐,一次路过骊山进了圣母殿,看着七彩石觉得好奇,便将用手触摸,没想到那石头竟放出七色光彩,后来始皇帝便一路福祉不断,步步高升,最后统一列国,成为千古第一位皇帝。”

李管家说得绘声绘色,旁边的士兵们听得津津有味,议论纷纷,前面的胡顺听到后面一阵吵闹便掉转马头,想看一看究竟,于是士兵们将刚才的话向胡顺说了一遍。

胡顺听了心中大喜,他对七彩石倒没什么兴趣,只是想着那里有温泉便跃跃欲试,这么大冷天,有个温泉泡泡是个极大的诱惑,再加上其他的士兵都在旁边鼓动,不时还发出些淫词艳语,他就更加想去那里享受享受。

一行人经过东、西绣岭之间一处秀丽幽深的峡谷,下有剑悬瀑布千尺,水声淙淙,击石飞溅,天长日久冲蚀所就,其形似瓮。峡谷里有个老妇人背着竹篓,步履蹒跚地行走着,见了一群人,热情地迎上来,“这位军爷可是来我们骊山来拜圣母的。”

胡顺却道:“我们是来泡温泉的,那个,你知道温泉在哪吗?”

“原来如此,来我们骊山跑温泉的人也多。军爷您出了这石谷,然后往西行,经过一片林子,林子尽头便是了。”

“远么?”

“不远不远,行个一两刻钟便可到的。不过军爷应该去我们圣母殿拜一拜圣母才对,那圣母殿可比温泉有名得多,那里可是求什么应什么。前些日子,我儿子下身瘫痪,我去求了圣母娘娘,可别说,还真灵,我儿子的身子还真好了。还有山里的刘婆子去了一趟圣母殿,回去后不久,就在自家的院子里挖出一堆金元宝,您说神不神?人们啊都说这圣母娘娘的魂魄一直守在这骊山,我想准没错,不然大伙怎么都能有求必应。”

老妇人说得极其逼真,听得胡顺倒有些心动了。老妇人继续趁热打铁,“你再看看我这手,”说着她便伸出左手的手掌,“我这手的小指出生便没有了,我求圣母娘娘后,它竟然又慢慢长出来。”她将手举到胡顺面前,那截小指还很短,一看就是新长出来的。

胡顺看了一眼,便道,“我就不信这么神乎,等咱们跑完澡也去试他一试。”说完便带着众人朝前走去。

第八十九章 流放之路(下)

从峡谷的水潭处攀援西行,经过一片幽深的林子便有一座天然的池子出现在眼前。那便是所谓的温泉,这方池子并没有多大,池中泉水清澈碧绿,热气腾腾,池面雾气氤氲成片,还有一股硫磺的味道。因为池子的热气,四周的树木依旧泛着绿色。

胡顺看了眼前景象一阵兴奋,他走到池边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顿觉温热舒适无比。他让士兵守着林子外的一群人,自己则脱光衣服把跳进泉里,微波细浪不停流窜在他周身,他感觉全身如情人的香吻一样细腻,闭上眼睛,尽情享受天然带来的舒服亲切之感。

守在林外的士兵一阵羡慕,原来还想他们也能亲身感受一下温泉的美妙,可胡顺却独自一个人霸占温泉,他们心里不爽快,嘴上也不敢说什么。

淇相闭目背靠着一颗树坐着,其他人碰上休息的机会也都寻了地安歇。

片刻后从温泉里传来胡顺的叫喊,有个士兵走了过去,很快又返回来,扫视了人群一眼后,朝着一名烟灰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走去,该是府里的婢女。士兵上下大量了那女子一眼,看她长得到又几分姿色,于是便拽住她往温泉走去。

女子一阵惊慌失措,大叫:“你要干什么?”更是有一名年轻的小伙拖着镣铐拦住那名士兵。

“滚开!”士兵一脚踹开那男子,“我们这些手下都没资格去享受那温泉,你能去伺候胡校尉是你的福气。”

女子一听,更加仓惶,拼命挣扎着将身子往回拽,急得泪珠直往下掉,嘴里还大叫:“福儿哥救我!”。刚才的小伙又奔过来,“你们这群畜生,快放开小梨!”他人刚走出两步,一旁士兵就脚踢到他的膝盖窝,他一个不稳便跪了下来,士兵更拿胳膊肘在他背上狠狠顶了几下。

淇相对面前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李管家也只摇摇头。其他的人看着周遭的士兵拿枪指着他们也对不敢出声,眼睁睁地看着小梨被带走。

温泉那边不断传来衣衫被撕碎的声音和女子尖叫的声音,众人心里愤怒至极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慢慢的叫声化成一阵阵吟哦,士兵们一个个听得心猿意马,热血沸腾,喉中直咽口水。

渐渐地温泉那边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士兵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想去叫人,但又怕打扰了胡顺的好事,于是又接着等了片刻。待将近天黑,终于有人按奈不住说道:“胡校尉着温泉是不是泡得太久了?”其他人也有同感,便怂恿刚才那个士兵去探一探情况,那名士兵极不情愿地朝温泉走去。

突听一声惊叫,剩余的士兵立即觉得出事了,又过去了两个人,这一看,也是跟着吓一跳。只见温泉里空无一人,仔细一瞧才发现池面冒着一撮黑发,三人见状立马将水中的胡顺拽了起来,又按压他的心脏,好不容易他将水吐出来,睁开眼稍微恢复意识。

“大人,到底发生何事了?”

胡顺一脸茫然,“我突然觉得脖子后面一麻,然后没了知觉。”他看了看周围,问道:“那女子呢?”

三人一阵疑惑,“大人,我们一来就看你沉在水里头。”

胡顺一边拾起衣物便往身上套,一边怒气冲冲地朝林子里头走去。来到淇相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质问道:“是谁?”

淇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胡校尉是何意?”

“把我弄晕又劫走那女子的人是谁?”

“胡校尉忘了我从头到尾被你们监视,我还能耍什么花样?说定是这山里藏了什么高人看不得你那禽兽之举,这才救走那名女子。胡校尉应该庆幸你还有命再回来见到我才是。”

胡顺不怒反笑,“你不说我自有办法将他引出来。”他放开淇相,对着士兵命令道:“去圣母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刷出什么把戏!”

淇相闭上眼对他的话不理不睬,依旧靠在树干上,直到士兵来催促他起身。

天空阴沉沉的,看不见半颗星光,只有圣母殿亮着一些火光。圣母殿位于骊山西绣岭第二峰峰顶,众人借着微暗的日光朝着火光前行。经过一段曲折的山路,这才来到圣母殿。进入院子,才发现原来它很大,包括山门五间、三仙殿三间、祭殿五间、主殿五间、厢房六间、配殿四间;三仙殿内供奉云宵、琼宵、碧宵三位女仙的神像,主殿内供奉骊山女娲娘娘的金身神像。

胡顺走进主殿,见一名道姑在手持拂尘跪在女娲娘娘面前,口中念着他听不懂的经文。女道士听闻脚步身,起身转过来看着来人。他便走上前问道:“敢问女道士这上面供奉可是女娲娘娘?”

“正是。”

“听闻来这里向女娲娘娘祷告的人无不有求必应?”

“施主,心诚则灵。”

“哦?是吗?”他走到女神像前,神像前还有一块七彩石,端详那石块,还用手摸摸了,道:“就这么块破石头?要是真那么灵,那就保我长命百岁吧!”他一脸不屑,语带嘲弄。

“女道士,今晚我压了一群囚犯路过这里,还望借宿一宿,可行?”

“出家人慈悲为怀,施主请跟我来!”

女道士走出大殿,殿前的院子里有一群人,她状似无意地看了淇相一眼。淇相见她暗示的眼神,心下了然。女道士带一群人到一间厢房前便退下去了。

胡顺将淇相一伙关至厢房内,然后让人将里外都守得严实,他站在屋前徘徊,凝神静听,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只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一整夜就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根本就没有人来救淇相一伙。他有些怀疑是否真有人刻意引他来圣母殿。

失望之际他离开厢房,又将整个殿里里外外,院前院后巡视了一遍,下山的路只有院前那一条,院后是万丈悬崖,两侧亦极为陡峭。除了那个道姑,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莫非是自己想多了?但那天温泉遭人袭击却又是事实。不管那人是谁,既然愿意救一名女子,那若是众人全部置身生死边缘,那人也一定不会撒手不管。他想既然来人不现身,那他就引他出来。

他拍拍厢房的门,惊醒倒在地睡着的众人,让士兵押着他们到了后院一块巨石上,巨石上刻着一个“舍”字,下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一群人一字排开,面朝万丈悬崖,心惊胆战,本能的想将身子往后缩,唯恐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只是背后却是拿枪指着他们的士兵。

胡顺高声喊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他移至最左边的一个男子,“我数一二三,你若不出来,他便要落下这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他眼观八方,耳听四方,数道:“一,”男子吓得腿直发抖,“二,”这一下听到男子的哭泣救命声,但周围却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接着一声“三”,四周依旧死寂,只有男子不停求饶“不要,不要……”胡顺稍微一用指,男子便失了重心,随后一声长长的“啊”摔下悬崖。

“禽兽不如的东西!”淇相在一旁看得惊心,众人一个个都吓得脸色惨白。

胡顺邪恶一笑,“马家沟我也懒得去了,今日你们就在这里解脱吧!”一听如此,一群人放声哀嚎起来。他满足的看着那些绝望恐惧的脸,心里闪过一阵阵快意。

“看来一个不够,要多来来几个!”这一次他一下指了十名仆人,又如刚才一般开始数数,只是他没想到这次竟然又如上次一样,白白牺牲掉十个性命,四周寂静一片。

他琢磨着怎么回事,突然嘴角露出一个诡异阴狠的笑容,“我们怎么忘了那些贱民根本就死不足惜,哪有你相爷来得重要。”他踱至淇相面前,抓住他的后领将他压在巨石上,问道:“你说是不是,相爷?”他又开始了地狱魔鬼般的叫喊,这一次数到一便出现了一个人。

“施主何苦紧紧逼迫这些无辜的囚徒?即便要取人性命,一刀了解便好,何苦让人在死之前承受如此巨大的恐惧压力?”

胡顺没想到来人竟是那个女道士,“女道士好好烧你的香念你的经便好,何故来插手这些与你不相干之事?”

“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尼岂有可坐视不管之理。”

“我倒要看看这么多人你要如何!”一声“放”之后,其他的人都被一一推了下去,接着一声接一声的“啊”,只余李管家和淇相还处在崖边。

女道士、李管家和淇相眼中愤怒的火焰直跳,只听胡顺说道:“您能怎么样?”李管家趁他看向女道士之极,撞开身后的士兵,又猛朝胡顺扑过去,就想将他一带两人同归于尽,只是胡顺快速闪开,他的身子便直接朝前冲了出去,然后直线下落。女道士趁这个时机一把拖过淇相,护至身后,但却被被胡顺和众士兵拦着去路。

胡顺一步步紧逼,将他们逼至悬崖边,嘲笑:“自不量力。”

面对此情此景,淇相和女道士都捏了把汗,淇相问向女道士:“为什么想救我?”

“你是他的父亲!”

“可是我却很讨厌你!”

“我不讨厌就行。”

胡顺看着两人一问一答,顿时豁然开朗,“原来是个假道姑!”

清漪看他一眼,“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有些晚了?”

胡顺不以为意,“那又怎样?现在你们还逃得脱吗?”

“试一试不就知道。”清漪说着便飞身而起,一掌朝胡顺打过去,胡顺身子一仰,反而攻向淇相,他一刀飞向淇相,淇相身子一闪一个重心不稳,跌了下去,清漪见状,眼明手快,又飞过去一把抓住他,被他带到下面,另一只手扒住了巨石边缘。胡顺蹲下身子看着掉在崖边的两人,对着清漪狠毒一笑,拔开她的手,接着二人便自由下落,只余山谷里一阵经久不绝的叫喊。

第九十章

胡顺回到长安时没有带回淇相的人头,上报说他在骊山摔下万丈悬崖粉身碎骨。朝廷对外称淇相一行人途径骊山时,突遇山石崩塌,他和一干下人被山石掩埋,无法得救而亡。不久,魏皇以为胡顺办事得力,加官金爵,升为一等护卫。胡顺升官后还未来得及大喜,哪知一天夜里突然噩梦,梦中数十恶鬼称要向他索命,并且之后夜夜如此使他夜不能寐,整天诚惶诚恐,疑神疑鬼,最后竟至疯颠。有人猜测是因为他杀人太多,戾气太重,也有人说是因为他路过骊山时对圣母不敬,这才遭致祸患。总之最后他忍受不住折磨,自缢而亡。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新年之后,天气日渐回暖,万物复苏,江岸的垂柳开始抽出新芽,南国确实要比北国回春得早。青山之外,绿水之间,满涨的江水使两岸之间水面显得更宽阔,一艘货运的大商船扬帆高挂,顺江而下。

淇相立在船头看着两岸快速后退的风景,他身旁还有个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袖说道:“大伯,你不要伤心,奥哥哥走了,爷爷走了,还有我来陪你!”

淇相低下头,看向一侧,“爷爷自己走了,把你一个留下,你不怪他?”

“爷爷叫我来就是来陪你、保护你的。”

淇相轻柔地抚摸小女孩的脑袋,淡淡一笑:“傻孩子。”

清漪看着淇相的背影出神,跟商淇予极像,只是背影要老成沧桑一些。她来到夹板上,行到淇相身边,问道:“淇相是否怪魏皇太狠心?”

淇相仰天一笑,“那些小事算得了什么!天下之大总有我淇钦容身之处,既然魏皇弃我不顾,我难道还不能寻得避风之所,我淇钦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绝非只知愚忠,不懂变通之人。自古成王败寇,北魏也好,南周也罢,对我而言身在何处都没有什么分别。前朝分裂成两国,说到底这天下不管怎么变,终究还是一家,我想老百姓心中必然也是如此想的。会有分别之心的不过王孙贵胄,因为国是他们的利益之本。”

清漪看着身侧之人,在朝廷摸爬滚打多年的淇相其实早就看透朝廷的虚伪,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各种势力之间游刃有余。其实他跟商其予性格也像,他们自信,甚至有些狂妄,但是之所以会狂妄不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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