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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碎北京的深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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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从四楼的海底捞一路找过去。
  云芳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她一进海底捞就到处看,像一只饿狼搜寻猎物一般,她把海底捞从左往右全找了一遍,又从右往左搜寻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她不甘心,顺着海底捞逆时针从四楼找到二楼,再到一楼,甚至不惜冒着被保安驱赶的危险,蹲在出口处仔仔细细地搜寻着那个神秘的礼品袋。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现在谁办卡还不开通短信提示的,一见到卡没刷上的,还不像捡到肉似的,赶紧溜之大吉。
  云芳固执起来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她不甘心,一直等到整个商场的灯都关了,连进出停车场的门也关了,她才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站起来。
  “霞姐,怎么办?”云芳顶着一头乱发问旁边气喘吁吁的霞姐。
  “还能怎么办,赔钱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郭霞便抹着额上渗出的细汗,大步朝柜台走去,留下了两腿发麻的云芳,独自蹲在地上发愣。
  远处的仅剩的一盏亮黄色的灯啪的熄灭了,完全被黑暗吞没的偌大的商场里,只剩下目光呆滞的云芳。
  云芳狼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希望刚刚那一幕幕快速从脑子里消化掉。
  “行了,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不就是钱的事儿嘛,明天咱把钱补上就行。是人总会犯错误,你是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的经验都是用钱买来的。这赔点小钱是小事,不就二百五十块钱嘛,能有啥,关键是咱自己得吸取经验教训,把它牢牢记在心里,下次咱就知道怎么规避风险了。人生活在这个社会上,吃点小亏绝对不是什么坏事。”肖华拉着云芳的手,瞪着那睿智的眼睛,轻声安慰云芳。
  云芳回家之前还是忐忑不安的,她害怕肖华会对她发火。这事儿要是搁云芳家里,那可就是天塌下来的大的事儿了,回家就别想要父母什么安慰,没给一顿打就不错了。云芳高三那年不小心把一个月的生活费给弄丢了,她跑到公共电话亭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父亲在电话那头骂的云芳泪流满面,第二天,父亲给云芳送了一百块钱来,在校门口,当着川流不息的学生和老师破口大骂,抓着云芳整整骂了半个多小时。后来整个年段的人都知道了,每次云芳从楼梯那儿经过,总有人在云芳背后指指点点,唧唧歪歪地哂笑着。
  所以云芳的神经敏感度总比别人好一些,甚至她的直觉也准的让人咂舌。只是事到如今,她还是缺乏相信别人的勇气。她不敢回家,她害怕面对肖华的责难。这自作聪明的幻想,只能证明云芳的内心对肖华还不够信任和了解。不过今晚肖华的这番话真的给了云芳莫大的安慰,她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原谅”这个词。
  宽恕陌生人的过错远远比不上原谅亲人的过失更让人敬佩。
  第二天,云芳兜里揣着二百五,准备为昨晚自己二百五的行为买单。虽说这件事情并不完全是云芳的错,说的狠一些,云芳把该做的都做了,她根本就没有错。可霞姐昨晚的那句话,云芳决定把这一切全部担下来,她心里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要卖两万五的黄金才可能得到这二百五的抽成,而现在整个岛,全部黄金的销售额一个月也到不了二十万。一个岛有三个人,而云芳这个岛,有一半销售额是特别有经验的余姐一个人包揽的,剩下的才是云芳和小齐,可如今云芳像被绑住了手脚的螃蟹,根本伸不开手脚做事,她这个月能有上个月销售额的一半就不错了。这两百五意味着云芳这半个月的努力白干了。
  这每天十三个小时的班,换谁谁也不乐意白干。
  霞姐这样推脱的行为,云芳完全能理解。友谊就好像传说中的海怪,大家说的绘声绘影,可是他的存在却仍有待证实。
  人在利益面前,没有什么友情,也没有什么亲情,更没有什么爱情。如果有的话,这三者必然是凌驾于利益之上的存在,否则就是虚伪的欺骗。
  云芳以为把钱掏出来,偷偷补上去就可以万事大吉了。没想到,这样的做法是要冒着被开除的风险。
  云芳不想再听卓欢说什么,云芳是自己人,要绝对服从她的命令这样的鬼话。哪怕是一粒再卑微的尘埃,它也享有独立人格的权利。
  云芳决定坦白,她要坦白地说出自己的过失和补救的办法,当然,她不会提及郭霞,半个字也不会说。
  人认识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勇敢地自己暴露在谎言面前,去承担别人眼中所谓的真相。
  云芳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害怕。对于一个即将要奔赴刑场的人来说,能多活一秒就要享受这一秒的美妙。
  卓欢还是按照每天例行查账对账的习惯,从云芳待的这个柜台开始查起。
  “卓姐。”云芳走到她面前叫了一句。
  “什么事?”卓欢坐在柜台外头的高脚凳上,头也不抬地翻着昨天的销售单。
  “昨晚我有一个单子的钱没刷上,我今天把钱带来补上。”云芳看着卓欢手边的白瓷茶杯,淡淡地说。
  “什么?你第一天来上班吗?这样低级的错误,你也敢犯?”卓欢抬起那双凌厉的三角眼,不可置信地看了云芳一眼。
  “哪一单?”卓欢开始在昨天那张销售单上四处找。
  “银手镯的那一单。”云芳俯身向前,拿手指稍稍一指。
  “还好是二百五。还真是二百五。”卓欢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镜框说:“把钱补上吧,下次别再犯这样二百五的错误了。”
  云芳铁青着脸,从那五六个捂着嘴偷偷坏笑的同事身旁走过。
  “小人常为伟人的缺点或过失得意”,云芳突发奇想,把这句改成:“小人常以别人的缺点或过失而得意。”
  既然是小人,就让他们得意去吧。
  云芳交了钱,去了趟卫生间,还没进去,就听见卓欢和冰冰尖利刺耳的声音。
  “哎,这老板娘姓什么不好,竟然姓肖,这还不算什么,她哥哥取个啥名儿不好,偏偏叫‘肖华’,这不明摆着让别人看‘笑话’嘛!”卓欢正对着哗啦啦洗手的冰冰说,逗得冰冰笑岔了气。
  “还有那个云芳,整个二货,傻不愣登的,怪不得少刷了人家二百五呢,我看她简直就是个二百五!还大城市来的呢,也不知道眼睛是不是让屎给糊了,竟然相信老板娘这只老狐狸会帮助他们,这说出去简直要让别人笑掉大牙的!”卓欢一手扶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冰冰的肩膀,一手托着自己的那西瓜一样的大肚子,笑的快抽筋了。
  这就是所谓的“捧腹大笑”的最形象的解释吧。
  云芳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依然气定神闲地往里走,洗手池前的两人看到云芳面无表情的样子,笑的更厉害了。
  “人们给同类施加痛苦并无其他原因,仅仅是出于恶意。在所有的动物中,唯有人这么做。”——叔本华
  云芳心想,这句话可以很好的解释以上两人的行为,但这的确是一件让人悲哀的事情。
  既然是恶意,那就不必放在心上。
  世上的每一朵玫瑰花都是有刺,如果因为怕扎手,就此舍之,那么你永远也不能得到玫瑰芬芳。追逐梦想的路上总是布满了恶语和嘲笑,可如果因为害怕这些恶毒言语的攻击,就此放弃了自己的追求,那你永远不能站在山顶俯瞰世界。
  云芳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
  她用冷水让自己受伤的大脑迅速冷却,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更需要冷静。
  人一生要做的两件事就是防患于未然和豁达大度。前者是为了使他避免遭受痛苦和损失,后者是为了避免纷争和冲突。
  此刻云芳正为后者而努力修行。
  不是怕事,不是憋屈,这次云芳是彻底对她所认识的这个世界单方面的解析。
  一定的忧愁、痛苦或烦恼,对每个人都是时时必需的。一艘船如果没有压舱物,便不会稳定,不能朝着目的地一直前进。
  是的,这些只是人生路上的一道风景,是生活开的一个小玩笑。上帝拿面包和你捉迷藏的时候,你都能控制好自己的节奏,没有理由为了脚下一只唧唧乱叫的老鼠,让自己的脚步和方向受到干扰。
  云芳拍拍自己略显苍白的脸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人生什么都能输,就是不能输掉微笑。
  这次虽然不是自我催眠,可当云芳的眼神遇上霞姐的目光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还是瞧瞧爬上了云芳的心头。对于这件事情,郭霞始终没有一点点的惭愧,她对云芳的态度一如既往地亲切,只是这种熟悉的亲切背后隐藏了一种深深的埋怨。
  小齐告诉云芳,卓欢把郭霞也说了一顿。具体说了些什么,从郭霞的情绪里,云芳隐隐约约知道些什么,但她不会根据自己的感觉给郭霞贴上自己假想的标签。一旦郭霞没有对自己说,云芳便永远保留自己的看法。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的过了一周,云芳也渐渐从那二百五的事件里走出来,现在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当时的脑子是清醒而认真。
  郭霞在云芳刚来这儿上班的第二天便告诉她:“不论在哪里,做错一件事情永远不会有人同情你,你能做的就是尽量别让自己出错。”
  云芳一直把它牢牢记在心里。
  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哪怕是圣贤,也会有犯错的时候。
  这一周,肖梅终于开始问起云芳对于玉器的学习情况了。云芳直截了当地说:“什么也没学。”
  肖梅瞪大眼睛,完全不相信地看着云芳说:“你来了快两个月,你什么也没学?”
  云芳摇摇头。
  第二天,云芳休息,肖梅八点半的时候就给云芳打了电话:“云芳,你今天休息是吧,今天你就跟我一起到万特店来一趟吧,十分钟以后,你到我家楼下来。”
  云芳半睡半醒,心里隐隐有一股向上冲的气,她憋足了气,“噗”的一声,用屁的形式把那股气彻底压下去了。
  以前云芳在厦门的那份工作,领导总喜欢占用员工正常的休息时间吗,开一些无聊至极的会议,还要求所有人把手机关机,一旦发现谁在桌子底下玩手机就当场开除。她对公司总裁说的那句话记忆犹新:“你们这些年轻人懒懒散散,周末少睡两个小时的觉会死是吗?”
  “公司上班时间花两个小时开个会,会死是吗?”云芳在心底狠狠回应了这句话。作为一个公司的CEO,在公司大会上说出这样没水准的话,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容易自我膨胀的公司总认为自己赏了手下的员工一口饭吃,所有的人都必须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他们想过没有,没有这些员工无怨无悔地在各自的岗位上勤勤勉勉,哪来的公司的蒸蒸日上?
  利益永远双方是共有的,如果非要割舍其中一方,那不亚于逼自己走上绝路。
  而现在云芳即使疲惫不堪,面对肖梅的要求,她只能忍让,因为她们之间的只有给予和索取的关系,不存在什么共同利益。
  云芳长叹一口气,她要求自己每天清晨醒来必须是笑容满面的,而不是像今天这般垂头丧气。
  一日之计在于晨,有了好的开始,接下去的都不会太糟。
  云芳快速地换了衣服,穿好鞋子背上包,匆匆出门了。
  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看今天的天气状况,PM2。5的数值是287,霾,云芳的心情一下子晴转多云。
  一旦遇到雾霾天,云芳的整个喉咙又干又涩,老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老觉得痒痒。这样的天气,除非要上班,否则云芳打死也不出门。今天肖梅急着找她,她再不想出门也没有办法,至少目前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肖华七点半就出门赶地铁去了,他们来北京整整两个月了,肖华没有休息过一天,每天都是按时去开门,云芳笑话他说:“我看你就是个开门的老头。”话一出口,她心里顿时阵阵就发酸。
  谁不累呢?谁的身体又是铁打的呢?
  眼看着肖华从120斤的体重迅速缩水成110斤,云芳看着比谁都着急。按肖华自己的话来说,人民币贬值都没他快。
  肖华那本来就没有几两肉的身体又整个消减了一圈,远远看着两条空荡荡的裤管,云芳每每都不忍直视。生活的艰辛不再是以前单纯的身体劳累,更多的是那些无形的压力,压得你喘不过气来。肖华一天天瘦下去,两颊上瘦脱地只剩下一层薄皮,像张一捅就破的白纸勉强糊在他的脸上。瘦也就罢了,最近肖华每天早上一起床就流鼻血,滴滴答答地流,云芳每次劝他向肖梅请假一天到医院看看,他总说没事,上火而已。云芳一天到晚也有忙不完的事,她催了肖华几次,肖华都说没事,便也没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云芳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正好十分钟,
  肖梅家楼下的大门紧闭,连一点声音也没有。云芳想想,还是等会儿吧,据说商人最守时。
  云芳站在楼下,随便翻看着那个好久都没碰过的手机。为了每个月能剩下一百块钱,云芳和肖华都没舍得拉宽带,每天回家都是开着广播听。
  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特别怀旧,也特别安静,安静到两个人听着广播,都能背靠背地打瞌睡。
  如果说时间是一张网,让青春无处遁形,那网络就是一包好烟,让你一断货就立马空虚难耐。云芳是个老古董,她可以长年累月地抱着一本好书,过上足不出户,与世隔绝的生活,而肖华不能,一天接触不到外面的信息,他立刻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在这个信息就是金钱的时代,肖华苦熬了整整两个月,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房东买了张网卡。
  国庆节马上要到了,时间就像窗外的绿树一样,来的时候鲜绿欲滴,再看的时候,已经枯黄落地了。
  云芳就这么胡思乱想地看着手机屏幕,直到肖梅大声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你一天到晚想什么呢?老是这么心不在焉的。”肖梅见到云芳咯咯地笑着说。
  “心不在焉?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这么高级的成语了?”云芳不可思议地看了肖梅一眼。
  “跟我儿子学的,他说,他们幼儿园老师总这么形容他。”肖梅乐呵呵地说。
  云芳瞬间咧嘴笑着说:“看来你这每个月三千块钱的学费不是白交的,这么高级的成语他都能给你整回来。”
  肖梅哈哈地笑了起来。
  看来肖梅今天的心情是倍儿好,要不一说起她那调皮捣蛋的大儿子,她心里准一肚子火。
  “走吧,今天我们坐公交车去。这个时间点了,应该不怎么堵车。”肖梅远远看见428来了,拉着云芳一路跑。
  “你今天怎么不坐阿威的车呢?”上了428,云芳抓着扶手忍不住问了句。
  “他去潘家园上货了,现在估计已经到万特了。”肖梅盯着手机屏幕说。
  云芳看肖梅着急地看着手机上闪烁的信息,便也别过头,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街景。
  看着窗外已经渐渐发黄的树叶,云芳不知不觉感慨道:“秋天都悄悄地来了。”
  下了428,两人过了马路,走到对面。344嘎的一声就停在了眼前。在一辆公交车上,云芳总习惯于找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而肖梅习惯于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两人稍微尴尬了一下,肖梅就把屁股挪到了云芳的旁边。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就跟这窗外的天气一样,车厢内的空气沉闷而且腥臭。
  “最近我婆婆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许久沉默之后,肖梅突然抛出这句话来。
  云芳浑身一个激灵,是说实话还是撒谎呢?
  云芳的脑子里快速闪过了自己曾经和妈妈在电话里说过的善意的谎言。
  云芳不想成为别人家庭矛盾的肇事者,她摇了摇头。
  “她这个人就是这么神经质,很多时候我也受不了她。她要是跟你说些什么,你别信她。”肖梅一口气把话全说完了。
  本来两个人的谈话可以到此结束,可云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吓到的话。
  “其实你婆婆也挺关心你的。”
  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话,可完全是整治立场的问题了。这要是时光倒流回特殊时期时期,肖梅非把云芳抓去□□不可。
  “她关心我?你还是被她洗脑了!”肖梅一听到这句话,声音不知不觉提高了好几度。
  云芳心想糟了,刚刚为什么要这么多嘴呢?这会儿她只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可说了都说了,云芳只能想办法把事情解释清楚。
  “她没有跟我说什么,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云芳本想好好解释,可她发现自己越解释越乱。
  “她没说什么,你就这么替她说话?你别忘了,当初是谁让你从我家搬走了。”肖梅那被挑拨起来的情绪就像山洪爆发一样,一旦开始了,就别想着草草结束。
  “我说的是真的,好几次我和她一起去买菜,她都说要多买几样你爱吃的菜。”云芳不想无缘无故地背黑锅,她一定要把自己捅的篓子给补回来。
  “哼,就这么说两句你就信了,你真是天真。”肖梅不屑地看了云芳一眼,云芳心里的火蹭的也蹿到了脑门上。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当时看到的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云芳一咬牙,狠狠地撂下了这句话,便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呵呵。”肖梅在一旁冷笑了几声。
  云芳瞬间觉得身上哪儿都不舒服,哪儿都在冒火。
  半晌,她们之间没有别的交流。云芳看着松松垮垮的车流,她的心却堵得慌。
  “她肯定告诉你,我未婚先孕的事情了吧。”肖梅摸着手机上的一串串辣椒形状的翡翠挂件,低声问。
  云芳的肩膀抖动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刚刚的谎话被识破了,那被风吹的惨白的脸蛋瞬间像火烧云一样红。
  肖梅见云芳紧闭着嘴唇,半天不言语,从她那张通红的脸,她一下子便知道的真相。
  “她这人就是这样碎嘴,一点陈年破事都是到处抖搂给人看,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当年我和阿威在她手里白干了五年,我们才有了今天。当初要不是我嫁过来之后,让他们的小吃店轮班24小时营业,他们能有那一百万的本钱吗?每次她都要和别人说我怎么虐待她,怎么对她大呼小叫,那她怎么不同别人说说,前些年她怎么欺侮我的?那年我怀着轩轩,要产检的时候,有哪一分钱不是跟别人借的,她出过一分钱吗?当时我就在菩萨面前发誓,此生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让他们一家对我唯命是从!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过着看人脸色,低三下四的日子。幸亏老天爷长眼,让我生了两个儿子,要是当初我生的是女儿,这会儿他们恐怕早让阿威跟我离婚了。这十年,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靠我自己的双手赚来的,我只是借用了他们几十万的成本而已。如今这笔本钱早就被我翻了不下十几倍,要是他们当初还坚持要开小吃店,现在恐怕连翻一倍都难。他们要想靠她那不成器的儿子给他们林家开天辟地,恐怕是比登天还难!”肖梅气定神闲地说着这些陈年老事儿,从她的语气里,云芳听到的是一个女王的隐忍和骄傲。
  能从悲痛中走出来的女人,都是女王。
  可冤冤相报何时了?
  中国有句老话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这不是用来对付自己的亲人的,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如果肖梅心里依然对她的婆婆当年的卑劣行径怀恨在心,然后伺机报复,那正是中了这句话的道儿了。
  人,最难做到的是原谅当初深深伤害过你的人,最容易做到的是,把当初的伤害变成仇恨,一辈子记在心里,并且代代相传。世仇是人类社会自我矛盾之后最可耻的产物。
  可肖梅忘了,她还有两个儿子,她还有丈夫,如果婆媳之间你争我斗的战争已经影响了孩子的判断力,那接下去的故事极可能是不可挽回的悲剧。
  云芳小时候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媳妇,从进门第一天起就被婆婆虐待,她苦忍着,苦熬着,过了二十年,自己的婆婆终于老了,打不动她,也骂不动她了,她终于从媳妇熬成了婆。她开始按照以前婆婆对自己的苛待来对待已经老去的婆婆,她让她睡猪圈,让她吃剩饭,最后她病了,她立马翻脸不认人,把她赶出了家门,让她自己抛尸荒野。后来,这个媳妇也老了,儿子也讨了媳妇,她也用同样的方法对待自己的儿媳妇。等她到了她婆婆这个年龄的时候,自己的儿子也像她自己当年对待她婆婆一样,让她睡猪圈,吃剩饭,最后她病了,她儿子也狠心地把她赶出了家门。她在门外像她婆婆一样撕心裂肺地咒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我让你们在这个家生活了四十多年,如今你们竟然狠心把我这没用的老太婆赶出去!你们会遭天谴的!”结果,门内悠悠地传来了一句:“妈妈,当初你也是这么把奶奶赶出去的,你说过,你做过的事情没有一样是不对的。如今我也是按你教我的方法做事啊。”这个老妈妈当场气血冲天,倒地而亡。
  邪恶事件起因于邪恶,如果不加制止的话,这个邪恶只能演变成悲剧,不断循环的悲剧。云芳正是不想看到这样的悲剧重演,即使势必要得罪双方,她还是勇敢选择了从中斡旋,希望能让她们婆媳之间能够相互了解,不想却勾起肖梅更多的怨恨。
  人类是天生社会性动物,云芳也只是希望她们的小家庭能过得更好,加进了自己的慈悲,即使这个慈悲是在自己也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产生的。
  云芳本就不是一个适合冲锋陷阵的人,可那次,她看到了肖梅的大儿子轩轩,一个刚满七岁的小男孩,他自己把不小心把饭碗打掉了,却蹲在椅子上大哭大闹,喋喋不休地骂道:“都是奶奶这个大笨蛋,拿了一个会打破的碗给我,奶奶没用,奶奶是坏人,晚上妈妈回来了,我一定要告诉她,让她狠狠教训你。。。。。。”
  云芳顿时目瞪口呆。她看见了那个故事里边的人正在眼前复活,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紧张的感觉冲击着云芳的神经。如果制止这场悲剧发生前需要牺牲一个人的话,云芳也别无选择。虽说她和这一家人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云芳真的很喜欢帅帅,她不愿意他也变成故事里的人。
  然而一个人能做他想做的,但不能要他想要的。云芳这次的调节注定只能成为炮灰,也许是时机不对,也许是方式不对,但是不论怎样,云芳还是尽力了。
  云芳并不知道,经过这次的交流,肖梅心里对云芳多了一层荒谬的理解:这个女人够傻够天真,倒不失为可以好好利用的一颗呆棋子。
  愚昧无知如果伴随着富豪巨贾,那就更加降低了其人的身价。云芳不是看不起没有念过几天书的人,她从不认为没念书的人就没有智慧,只是不能在意识上放过别人和自己的人,称不上是有智慧的人。
  云芳在车上沉默地思考着眼前和过去的一切,手机一阵响,云芳打开一看,是肖华打来的。
  “怎么了?”云芳在电话这头问。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今天雾霾天,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你在家就别出门了。”肖华在电话那头说。很多时候,这个巨蟹座的80后的男人还是很细心的。
  “我都快到万特了。”云芳淡淡地说。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不在家好好呆着,来这儿干啥?”肖华对云芳突然间莫名其妙地来万特,慌乱不已。
  “和你妹妹一起来的。”云芳鉴于肖梅刚刚的爆发,她不能直接说:“是她莫名其妙把我喊来的!”
  “那行吧,你们自己小心点。”肖华听见公交车上的喇叭喊了声:“德胜门西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前后门下车。”她们已经到终点站了,现在多说也无益。
  云芳这是第二次来北京之后,第一次来万特。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她在这个店呆了七天,对这里的路线她早已了然于心。
  云芳远远看见了肖华来来回回在柜台里走动的身影,走进一看才知道,肖华忙着收拾两三个文件夹。
  “阿威呢?”一进店门,肖梅一边放下手里的包,一边问。
  “不知道,没看见。”肖华自顾自地低着头查看各类资料。
  “这个没用的东西,不就上个货,这个点还没到,肯定又到哪儿浪去了。这种没用的男人还不如死了算了。”肖梅满脸的乌云密布,一边开电脑一边说。
  云芳理解这个女人的野心,她是一个实干家,可她的梦想远远不是当一个民营的小企业家。云芳突然想起了,上次在他们家吃饭的时候,肖梅说了句:“女人的狠毒都是让没用的男人给逼出来的!”,阿威什么话也不敢说,肖梅的婆婆撇撇嘴,愣是一句话也没有。
  财富就像海水,饮得越多,渴得越厉害。人对财富的追求永远没有尽头,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就会更多。当肖梅周围的人不能助她一臂之力,去获取更多的财富的时候,这个人连最起码的价值也丧失了。而阿威此刻已经成为那个没有价值的人。
  肖梅从一个家徒四壁的家庭里走出来,她自然要把这曾经把她踩扁在脚下的金钱一点一点踩回去。当她拥有快速聚敛财富的能力的同时,殊不知她也丧失了很多本可以让生活过得更有趣的东西。
  她买了很多名贵的衣服,把那些曾经穿过的地摊货像自己的过去一样,通通扔进了垃圾站,她把家里那些半旧的家具全部打包,像蒙难的人为自己正名一样,把过往扔进了历史的灰烬中。她买了全套崭新的家具,给自己的全身换上了名贵的服装和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宝石。她像一个天生长了胎记的人,处心积虑地想抹去从娘胎带来的印记,让世界重新接纳已经脱胎换骨的自己。可她却忘了,人最终还是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
  一个失根的人就像没有魂魄的鬼魂野鬼,永远见不到真正的光明。
  “云芳,你过来。”肖梅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哦。”云芳应了一声,绕过肖华的身旁,走到了肖梅面前。
  “过几天就是十一了,我们公司打算在天通苑办特卖会,我想让你总负责。”肖梅一边打着字一边说。
  “这个事情还是请你慎重考虑,我现在连什么玉是什么都不认得,到时候只怕影响特卖会的销售业绩。”云芳听到这个消息,彻头彻尾地惊讶了一番。
  “特卖会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干,到时候我会配两个人给你,你负责把特卖会的货品和账目管理好就行,销售这方面的话,你这几天自己赶紧学学,对你来说,学习这些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有难度的事儿。”肖梅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过了,对云芳说的任何问题,她都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货品和账目的管理,我也从没接触过,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云芳不想什么都不说清楚,一味地把责任承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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