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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碎北京的深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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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芳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半晌还是没说一句话。
“我又不是大老虎,看把你吓成这样了!”卓欢看着云芳半天不言语,一下子咯咯地开怀大笑起来。
“你不说话,我可就说了啊。过两天就发工资了,到时候你自己看看工资条就知道了。别的我不说,我只说你和小齐的学历,放在这个地方,绝对是要屈才的。这是一个刚成立五年的小公司,整个公司的规模不到六十个人,所谓的管理体系都是老板娘自己一手操作的,你想要晋升,就只有我这个位置,再往上就是老板娘的位置了,你明白吗?”卓欢突然把声音放缓了,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了先前的跋扈,反而生出一点点沧桑来。
云芳依然淡淡地看着她。
“如果你想在这先学习再开店,我劝你省省吧。我知道你从厦门千里迢迢赶来的,不是我想打击你,哪怕你有资金,这条路没人带着你走,就是绝路!”卓欢的眼神复杂,她顿了顿,接着说:“而且,老板娘并不是个好姑娘,你千万要记住。”
云芳的脸色突然间大变,这一幕怎么如此的熟悉呢?
“老板娘不是个好姑娘!”
“他们那些人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为什么所有人都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开始就给云芳发来这样的提示?只是这次和聂远事件不一样的是,云芳不再是第一时间觉察出什么,而是通过一个月的观察,才对肖梅渐渐打起了小鼓。云芳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二次踏上北京这片土地的那一天起,她心里总有这样朦朦胧胧的不美好的感觉。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卓欢找她谈话之前已经形成的朦胧印象。而今天卓欢和她的这番谈话,只是加深了云芳对肖梅一家的防范。
古话说:“无奸不商!”云芳虽然并不完全赞同,但她为了自己的发财梦,她可以对和自己无关的东西视而不见。
在云芳休息的日子,她感到百无聊赖,毕竟住在别人家里,自己想要一整天窝在房间里看一本书或者看一部电影都是不可能的事,肖梅的小儿子帅帅渐渐和云芳熟了。每次云芳在家,这个刚满一岁半的小淘气包总要拍着云芳的房门,进来向云芳索要抱抱。
说实话,云芳真的很喜欢孩子,她骨子里就是个母爱泛滥的人。她的世界里,除了家里种的那满池的荷花,就是属孩子最纯洁了,尤其是这样还不到懂事年龄的孩子。
帅帅到现在还不会说话,只会呀呀地叫上两句。肖梅一度担心孩子是不是哑巴,在云芳他们来北京前,肖梅抱着帅帅慌慌张张地到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后来医生哭笑不得地和肖梅说:“你看看宝宝呀呀地叫着,就不是一个聋哑儿童的症状。有些孩子的语言功能发育的相对迟一些,这很正常,没事别自己瞎想。这孩子长得多好啊,你们这些当家长净是瞎操心。”
肖梅一听没事,自己抱着孩子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每次肖梅一说起这件事情,大家总是笑的前俯后仰的。
住在这样的六口之家,是非总是少不了的。
云芳现在不论有没有在肖梅家吃晚饭,厨房里一旦有还没洗的碗,肖华总是让她去帮忙。云芳就不明白,自己到他们家,白天上班当工人,晚上下了班还得当保姆是吗?而且每次她脸上一不开心,肖华总是一副无奈的样子,让云芳心里的火气瞬间加了好几倍。
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十三个小时的上班时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应对,什么都要提防,这跟之前在办公室里做做策划完全是两码事儿。这好不容易盼来了休息的时间,云芳要帮着带孩子,买菜,拖地,洗菜,洗碗,哄孩子。除了做饭之外,云芳像个小时工,把能做的全部做了。
很多时候,云芳独自一人在公交站台等车,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样委曲求全是为了什么?
可她不能放弃这个极有可能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这个机会是她花了她大半年存款,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争取来的,她不会就此放弃。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你越想得到什么,上帝就让自己越清醒地看到这条路的艰难。肖华常和云芳说这句话:“人生本来就没什么大道可言,能选择的就只有方向。只要你自己认定了这个方向,剩下的就大胆地走下去吧,哪怕是荆棘密布,哪怕是沼泽滩涂。”
的确,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只是他们选择的这条路从没人走过,他们想成功,就得自己走。
来都来了,哪怕跪着,也得把路走完。
后来云芳每次帮着肖梅的婆婆干干活,带带孩子,两个人也就慢慢熟络起来,肖梅的婆婆表面上也不再对云芳颐指气使了。云芳勤快,什么事儿都帮着做,抢着做,肖梅的婆婆自然没有什么闲言碎语可说。可这样貌似和平的相处并没有维持多久,云芳和肖华住在肖梅家不到半个月,肖梅的婆婆三番两次地和云芳说,家里不知道怎么的,这个月的水费和电费都超出了标准,一下子多交了很多钱。
云芳每次都尴尬一笑,她知道她说这话的目的。她便和肖华商量了,两人决定一有空立马出去找房子住。
云芳心里酸酸的,他和肖华只是每天晚上回来洗个澡,洗几件衣服,晚上睡觉他们连空调也没开,只是偶尔吹吹风扇,这水电能多到哪儿去?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肖华考虑了两天,便和肖梅说了。肖梅撇着尖尖的嘴角,冷冷地笑着说:“先前那个她同事的女儿在这住了半年,怎么没说让她也交点水电费的。没事,你们如果想搬出去住,我让阿威帮你们找房子。”
可肖梅嘴上说说,却迟迟没有行动。云芳又苦苦等了一个星期,肖梅始终没有提起这件事情,云芳想想还是自己找吧。她和肖华就把这附近的公寓转了个遍,也没找到合适的。
晚上睡觉前,云芳悄悄地和肖华说:“要不我们到其他地方找找,反正离你上班的地方近些,或者离我上班的地方近些的地方,只要价格合适,条件还可以的。我们都可以看看。”
肖华点点头。
第二天肖华把自己去看房子的事情和肖梅说了,肖梅没做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
阿威倒是难得开口了:“这搬出去是迟早的事情,这样大家分开住比较自在些。”
肖梅立马吼了回去:“要你多嘴!”
阿威吓得一下子被口水噎住了,不住地咳嗽,咳得满脸跟猪肝似的。
当天晚上肖华和云芳又去看了一回房子,还是在肖梅家附近的小辛庄看的,肖华说,肖梅希望大家能住的近一点,到时候彼此有个照应。云芳听到这话,心里有点暖暖的。
小辛庄的阳光公寓,月租九百,那条件差的让云芳差点没把胆汁给吐出来。这只是五环的一个小村庄啊,竟然还要这么贵!贵也就算了,环境还那么恶心!云芳和肖华进去一看,几排房子紧密地挨在一起,里边的走廊又湿又滑,墙面只用一层白灰胡乱地刷了两下,时不时露出一块块退了色的红砖,楼梯全是毛坯房的样子,到处尘土飞扬。这一层的住户有一百多户,房间的门都是薄薄的一层木板,门一开,里边全是隔壁和对面做饭的油烟味儿,那乌压压一大片的油渍的床上,好几只蟑螂东张西望地爬来爬去,往卫生间一看,天呐,里边嗡嗡飞舞着一群苍蝇和蚊子,正在争抢马桶边上留下的一小坨黑黑的屎。
云芳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连平日里过惯苦日子的肖华,胃里也阵阵恶心。
这是人住的吗?云芳在心里无数次地问自己。
大概十点的时候,肖梅回来,他们一家人才开饭,每次都要等到这个点才能吃晚饭。云芳那已经半年不发作的胃病再次被肖梅一家的饮食作息给勾了出来,再加上傍晚时看到的那一幕,云芳一点胃口都没有,窝在房间里埋头吃胃药。
肖梅看云芳呆在房间里,半天没出来,她没敲门就直接开门进去了,把正在整理衣服的云芳吓了一跳。
“哎呀,你的房间怎么那么乱,这些乱七八糟的行李就这么堆着,你怎么也不整理整理。”肖梅一脸嫌恶地看着云芳放置在角落里的那一包包的行李。
“没事,我们正在找房子,到时候一搬走就不乱了。”云芳头也没抬地说。
肖梅也许没听出云芳话里有话,也许听出来了。她随手拉过床边的一条凳子说:“你们刚来,对这一带也不熟悉,还是别搬了。”肖梅顿了顿说:“要不这样吧,你们每个月交一千块钱房租给我婆婆,有钱收,她绝对乐意,肯定不会再有什么话说。”
云芳低头正在叠衣服的那双手瞬间抖了抖,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对肖梅说:“不用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觉得搬出去住比较合适。”
“你们自己决定吧。”肖梅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云芳的心像被铁杵重重地一锤,一下子碎的七零八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这三天的时间,云芳和肖华紧锣密鼓地到处看房子,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他们必须赶紧搬出来。
“云芳,你们是不是要搬走啊?”肖梅的婆婆抱着蹲在地上拉屎的帅帅,抬头问了云芳一句。
云芳笑笑说:“最近是在看房子。”
“哎呀,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们刚来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干嘛急着搬啊?况且你们这北京和厦门来来回回坐火车坐飞机花了不少钱,住在这儿不还能省点钱嘛,按我说呀,干脆别搬了!”肖梅的婆婆一边帮帅帅擦屁股,一边低着头说。
云芳胃里一阵恶心,不知是帅帅拉的屎太臭,还是肖梅的婆婆嘴太臭。
这么虚假的客套挽留就没必要了吧,有些话云芳是烂在心里也不会说出口的。
找了整整一圈,云芳和肖华终于看中了一间还算可以的房子,房间不到二十平米大,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隔间,能做饭,房间向阳,光线不错,关键是这个房间是整个楼道最里边一间,不挨着别人,相对安静。月租八百五,老板娘是福建人,和云芳家只隔着一个市。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云芳这边声情并茂地和老板砍价,央求老板娘看在大家都是老乡的份上,给便宜点儿。
老板娘是一个老成的四十多岁妇女,显然是见多了云芳这样的人,她也不发火也不发怒,一再心平气和地和云芳说自己的苦衷。云芳左一个姐,又一个姐地说了半天,老板娘拗不过她能磨,最终松口了:配一个新床垫和一个小衣柜,每月830块钱。云芳看着自己争取到的这些“福利”,爽快地让肖华和老板娘签了租房合同。
交完这900块钱的定金,肖华的钱包一下子全空了。云芳心里始终酸酸的,虽说靠自己的能力找到住的地方了,可这样低三下四求别人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云芳是人不是神,她求别人的时候,肖华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表演”。有时候两个人还要因为求人的事情吵嘴,云芳为此不知流过多少眼泪。
难道有人天生就是贱骨头吗?
每次肖华都说:“就那么一点钱,给她得了,何必要让自己那么难受呢?”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云芳终于知道,她在厦门每个月五千块钱的收入,一年的时间存了四万,而肖华工作了三年的时间,最后手里只有她存了一年的钱。
男人图的是享受当下的生活,女人想的是怎么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人人都说:花钱容易赚钱难,所以女人比男人更知道钱的重要性。亚里士多德说过:“如果这世上没有了女人,那这世上的所有钱都没有了意义”,女人天生就是经营家庭的企业家,他们比男人更清楚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意义。生活中,更多时候花小钱的是女人,真正花大钱的才是男人。不过千万别忘了,大钱都是小钱一分一毫积累起来的。
肖华和云芳就这样默默搬走了,和先前搬到他们家一样,怎么来就怎么走。
可云芳这前脚刚搬走,后脚问题就来了。
肖梅向肖华开口,说公司现在周转急用钱,让他把身上的钱先借给她。肖华没有问过云芳,就把他们两个人一起存的三万块钱全部借给了肖梅。
云芳火了!
一年前,他们就把两人一起存的一万块钱借给了肖梅,整整一年了,肖梅提也没提还钱的事情。如今他们来了还不满一个月,他们又开口借钱,这借来借去,最后还不还了?
云芳压住心中的怒火说:“如果我们自己手头有十几万,你借她个两三万,我没有意见,可现在我们自己只剩六万,我们自己也要生活,你最好想清楚。”
肖华拿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这笔钱和先前那笔钱,肖梅借了就一定会还。
都这么说了,云芳还能说什么。不是云芳相信他,而是她想让肖华睁大眼睛看清楚他们现在所面临的局面。
可在肖华面前,一切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云芳感觉自己就像星爷的《西游·降魔篇》里那个看见一只大水怪的陈玄奘,云芳像他一样大声地吼叫,可肖华却和那些在河里正在欢呼庆贺的百姓一样,无动于衷。
没有一起走过那一段艰难的岁月的人,他们能理解到的部分往往很有限。肖华眼里的肖梅永远是当年在刘家村里,和自己一起喂猪住土房子的妹妹,他们一起过过穷的没饭吃的日子,只要肖梅是他妹妹一天,他就坚信肖梅一天。
行吧,坚信就坚信吧。云芳不想再说什么,还是那句老话: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云芳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上着班,他们现在手头的资金超过百分之五十都在肖梅手里,想要挣脱开这个牢笼,只有靠自己不断的努力。
八月十五发了工资,云芳拿到了1200元。“你刚来半个月,还没过试用期,能拿到这个工资已经算还行了。”霞姐轻声安慰她。
霞姐拍着云芳的肩膀说:“你只要够努力,一个月四五千块钱对你来说不算难事。”
云芳咬着牙点点头。
这时候,卓姐也适时而至:“怎么样,够伤心够失望的吧,这么苦干狠干了半个月,就给这么点,恐怕给你塞牙缝都不够吧。年轻人,学聪明点,别在一个拉不出屎的粪坑里呆着,到时候只怕什么都没捞着,还熏了自己一身屎臭味。”
卓姐咯咯地笑着走了,留下了浑身发抖的云芳。
说实话,这点钱真只够云芳付水电房租的,这和他们来之前肖梅保证的工资可大不一样。可来都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况且这才刚刚开始,不到最后谁说的准呢?云芳还是相信自己的能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轻易放弃。
笑吧,让这个世界想要笑话我的人都尽情的笑吧!云芳在心里暗暗喊道。原来人生的价值除了给社会带来财富,还包括了给比得意的人带来居高临下的欢乐,那这双倍的人生价值不也挺有意义的吗?
一贯鄙视阿Q精神的云芳在这个无奈的世界里,她也开始走上了自我催眠的道路。上帝拿人性最基本的生存和你开玩笑的时候,你不跟他谈阿Q,他就跟你谈叔本华。
当你的欲望过于剧烈和强烈,就不再仅仅是对自己存在的肯定,相反会进而否定或取消别人的生存。
而云芳想把这种生存的更好的欲望努力控制在合理的范畴内,她不想去否定或者取消任何人的存在,她只想好好活着,像个人一样有血有肉地活着。所以,她必须在精神命悬一线的时候,给自己来点儿阿Q精神胜利法。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有用。
云芳就这样每天怀着自我磨砺的心情去上班,自从搬出来后,云芳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也自由多了,可她是一个母爱泛滥的女性,一到休息的时间,她总要买些水果蔬菜去看望帅帅。
不在肖梅家住了,肖梅的婆婆对云芳反倒客气起来。云芳每次去,她总是拉着云芳聊这聊那,问的无非是生意如何,说的不过是肖梅的个人八卦。可就是这些八卦,让云芳更加瞠目结舌,对他们这个势力复杂的家庭构造有了更多的了解。
肖梅的婆婆说,肖梅当年是未婚先孕才进了他们家的门。“要不是看在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我才不会要这种刁蛮任性的媳妇呢。”肖梅的婆婆义愤填膺地说。
云芳只是笑笑,她不想过多的去打听,不过如果她愿意说,云芳不介意听听。
“他们家的人真是势利眼,当初我们阿威去他们家提亲的时候,肖梅的老爸在那个土房子里拍桌子大叫:‘给五万块钱聘礼,当打发叫花子吗?’,他们还有胆嫌弃五万块钱聘礼少,也不看看他们家住的是什么房子,那可真真是倒了一半的土房子啊!而且那是十年前,那会儿五万块钱可是大钱呢,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肖梅现在翅膀硬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得罪,她也不想想,她能有今天,还不是靠着当时我和我老伴儿拿出的一百多万的本钱,没有这些,就算他们再勤奋努力,这样大资金的生意怎么也做不成!”肖梅的婆婆说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云芳啊,还是像你这样知书达理的大学生好啊,人又聪明,性子也好。哪像那个肖梅,成天对着所有人大呼小叫,全家就属她最厉害似的。话说回来,也是怪我自己的儿子没用,家里所有的钱全部让那个悍妇给拿走了!现在我们全家都要眼巴巴指着她每个月给我们发生活费呢。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家那么多人,她每个月只给我一千块钱的生活费,每个月我都是把自己以前存的那点私房钱拿出来贴进去,要不一顿没肉吃,她就给我甩脸子看。”说着说着,肖梅的婆婆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碎了一地。
这么一来,云芳瞬间傻眼了,这情况,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毕竟是他们的家务事,云芳知道自己是不便插手的,她还是乖乖地在一旁沉默着吧。
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后来肖梅的婆婆又跟云芳抱怨过几次,她每次都试图从云芳嘴里套出公司确切的财务信息,可她忘了,云芳只是一个一线小工人,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情况呢,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肖梅把她和肖华手上的最后三万块钱又借走了两万。
俗话说:“事不过三。”可肖梅一而再,再而三地借钱,借了也没说什么时候还,难道他们急用,云芳和肖华就不要生活吗?
我理解了每一个人,可谁来理解我?谁愿意考虑我?云芳在来北京之后的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咬着被角凄凉地问自己。问来问去,还不是那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人永远是自私的,除非哪一天他可以熄灭了心里的欲望。
对于想不明白的问题,肖华说了:“你什么也别再想,只要把它记住了,总会在日后的某个时间,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云芳把肖梅婆婆的话记住了,但她不去探究什么。很多时候眼见都未必为实,耳听就更不必去探究它的真假,只要从人嘴里说出来的话,都像是特意为对方添加了各种作料的食物,让你看起来,闻起来,尝起来,回想起来都是你想要的味道。所以别急着猜这道菜的价值和意义,它仅仅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道菜而已。只要这道菜换了品尝的人,那它的作料便不再是刚刚让你尝的那个味儿。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它可以穿着不同的外套出席不同的场合,也可以披着不同的作料去适应不同的胃口,所以,人言可畏,有些话听听就好。
云芳一如既往地上着班,一方面和这里工作的同事们斗智斗勇,一方面和买东西的顾客们唇枪舌战。可都过去快两个月了,云芳连对面卖玉石的柜台都没进去过,至于上边摆着的东西,她更是摸都没摸过。
她来这里上班,想学的就是玉器的知识,可肖梅一次也没发话,卓欢更不可能亲自教她,在这里,云芳感受到了强烈的内忧外患的困扰。
自己的工资,肖梅确实每个月都按时给她,她这次拿的是整一个月的工资:2600元。云芳的心拔凉拔凉的。每次打电话给母亲,母亲都要焦急地问她的工资情况,她每天都在电话这头面红耳赤地和母亲撒谎说:和厦门的差不多,试用期每个月4000元。母亲每次将信将疑地把电话挂了,她不知道,每次云芳躲在卫生间里,无助地对着电话默默流泪。自从来了北京以后,云芳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一种谎言,叫善意的谎言。
领完工资,眼看着又要交房租了,可她和肖华的钱只剩下一万不到了。人最无能为力的时候,不是发现自己无能的时候,而是发现到了交房租这会儿,一摸钱包比自己瘦的时候。云芳和肖华不知道北京的公寓,电费都是按商业用电的标准收费的,怪不得他们交电费的时候,老板娘总是一脸不解地问:“你们怎么那么能用电啊,一个月要用上两百多的电费。”
“其实不是我们能用电,而是你们一度一块五的电费,有多少人能用的起。”云芳心里暗暗叫道。怪不得,每次走在走廊上总能闻到一股股刺鼻的味道,原来是大家都消费不起这里的电,全都一个礼拜洗一次澡呢。可这个从厦门来的姑娘,她实在受不了一天不洗澡的感觉,哪怕再冷的冬天,她也要美美地洗一回澡才能好好睡觉。
房租水电一交完,云芳把剩下的钱全部拿去作吃饭的钱用,在北京这个大都市,每个月三千块钱的工资,才能勉强养活自己,低于这个钱,喝西北风的机会就比较多。
“日常生活中的琐碎事情常叫我们激动、焦虑、烦恼、热情,就是因为它在我们的眼前,让我们看着它觉得是多么的硕大,又是多么的重要而严峻。可是,一旦它们全部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时,就失去了自身的任何价值,只要我们不再想它,它就在我们的记忆中逐步消失。它们之所以如此硕大,就是因为离我们很近的缘故。”每次交完房租,云芳都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那已经瘦的剩下一层皮的钱包。可如果最基本的生存遇上了不幸的感冒病毒,恐怕这句话真的只能放在书上,给需要安慰的人看了。
在云芳忙着能赚更多钱的日子,她把每天的消费都安排的一清二楚。她为了省钱,她每天就在上班的地方吃一顿,这一顿的饭钱不能超过十块钱,晚上回家了,她和肖华两人随便吃点东西。发了工资以后,云芳才知道前段时间大家开完会,对她表情变化的原因。原来是卓欢说了,她和小齐现在也算是天通苑店的正式员工,从这个月起,所有员工PK一轮,最后一名的人自动辞职,现在店里多了云芳和小齐两个人,自然有两个人必须走。这个PK赛进行两个月,每个月淘汰一个。卓欢还明确地告诉大家,云芳和小齐两个人都是大学生,尤其是云芳,可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她想成功,凭她们这几个小学都没念完的人是拦不住的。反正关乎个人口粮的事情,大家自己想清楚就行。
云芳现在能把之前记住的那些话,像煎饼果子一样,可以全部摊在桌面上。每次云芳接待客人,总有人凑上跟前来,让她去倒杯水给客人喝,一会儿那人便满天欢喜地拿着刷卡机咔咔地交易了。要不就是等云芳在那儿填单子的时候,总有人喊她过来帮忙,一会儿单子上的签名便不再是云芳的了。云芳上个月的个人销售是八万,她超过了这些比她来的早的前辈,排在了霞姐的后面。所有人都必须生存,也只为了生存,撇开这一点,人和人之间就不存在冲突。只是这个生存,在每个人的世界里的标准是不一样的罢了。
利益是一切冲突的根源。
人就像寒冬里的刺猬,互相靠得太近,会觉得刺痛;彼此离得太远,却又会感觉寒冷,人是必须保持适当的距离过活。
距离产生美,而美让我们彼此保留心酸。
云芳和郭霞之间那一点点心酸,也许就是他们距离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那一天,郭霞卖了一个银手镯,可她为了这个月的销售额,一下子同时接了两个客人,她分不开身,便让云芳帮忙刷卡、开单。云芳把单子开好了,把卡也刷了,就等刷卡机最后出单子让顾客签名。云芳这边还在忙,对面的玉石柜台里,那两个特有眼力见的小妹,一声接一声地大声喊云芳,云芳眼见这边剩最后出单了,郭霞那头也已经在刷卡了,她把最后出单的事情交代给郭霞,让她千万看看钱有没有入账。郭霞一边说着好,一边不忘和顾客说话,云芳怕她没放在心上,就又提醒了她一次。对面岛的两个女孩跟催命鬼一样的叫着,云芳只好放下手头的事情,立马狂奔过去。其实就是顾客要编戒指,让云芳帮忙扯线而已。每次都是这样的小活,谁都能随随便便使唤云芳,好像除了帮忙扯线外,云芳再也没有别的功能了。十几分钟,云芳隔着柜台拽着两根线,手一动也不能动,她高举着的双手都僵了,她也不敢动一下。
在这个考验耐力和生存能力的地方,如果连最基本的扯线活儿都干不了的话,那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卓欢第一次开会的时候一字一句地和新人说,而这句话就被这些比云芳早来的元老们奉为宝典,每每要帮忙,这宝典的每一句都像一条鞭子,抽打在新人的身上。
云芳最厌烦这样一句话:过去我们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这正如奎因所言:“凭什么用‘不结婚的男人’去定义‘单身汉’”,所有的事情不是你认为怎么它就是怎么的,谁也没有权利拿自己的经历当做范本去约束和要求任何人。
可绝大部分的人不这样认为,正像这些小姑娘们。云芳帮她们扯了半个小时的绳子,一回到黄金柜台的时候,就急匆匆找了霞姐,她想跟霞姐确定一下。结果,还是在劫难逃:霞姐果然把云芳交代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而且更糟的是,那个顾客已经离开十多分钟了!云芳一查刷卡记录,竟然没刷上!
望着这个五层的商场,云芳的心跟着卫生间旁边的直梯一样,一点点往下掉!
没有别的办法了,找!
可刚刚那个顾客长什么样?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高矮胖瘦?云芳完全没有一点点的印象!
一切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这个顾客刚买了东西,他一定提着他们店里专用的礼品袋,这个是唯一的线索,云芳把柜台交给小齐,和郭霞两人连忙分头找。郭霞从负一层开始找,云芳从四楼的海底捞一路找过去。
云芳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她一进海底捞就到处看,像一只饿狼搜寻猎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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