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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又度玉门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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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戚烨不看唐苏,独自一人摇动轮椅行往庭院深处。
  唐苏紧拧起柳眉,瞥一眼在一旁的羌浅:“羌浅,你没听到么?烨哥哥想要静一静!你还不快走?”
  羌浅看戚烨身形已隐没院内草间,除去忧虑也不知还能如何,垂下头向外走去。唐苏在她身后冷哼一声,也走出了荒院。
  ……
  院落外,唐苏冷眉睨着羌浅:“你还要赖在烨哥哥身边多久才肯走?”
  被唐苏如此问,羌浅一下子怔住,发现唐苏眼中怒火渐旺。
  “羌浅,我告诉你,你盗走了七心莲,我早就恨不得杀了你,若非烨哥哥一直维护你,你又岂会活到今日!”唐苏狠狠盯着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你可知道清风寨中人为什么都看你不顺眼?我告诉你,因为你就是个灾星,只会带给人无穷尽的灾难!”
  清风寨中人……羌浅立即忆起了蔚翔丰飞等人看自己时的眼神。是了,她一直都不知道他们为何总是对她冷面相待。
  唐苏义愤难平,又道:“你大概还不知道,要不是你的闯入,左愈明的人马就不会追至清风寨,烨哥哥也就不会为了寨中众人的安危而让他们撤离!若不是因为你,他根本无需与左愈明发生冲突,更不会在大漠中受伤!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都是你!”
  唐苏所说,羌浅一概不知,一时间已无言以对。
  然而唐苏越说越激动,已冲她大喊起来:“你若真将七心莲送还也就罢了,可你竟将它丢失了!你大概从来没想到过七心莲对烨哥哥有多重要!烨哥哥和我说你想补偿,但你补偿得起么?!你补偿得了他的生命么?!你知不知道他病得有多重?!他的时间已不多了!”
  时间……生命……羌浅的心脏像是突然被无情地捅了一刀。
  “唐小姐,你说什么?”她颤颤道。
  唐苏在狂怒中觑向她:“你根本不知道烨哥哥都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没有七心莲续命,他或许已撑不到来年此时!”
  她吼到此处忽而戛止,低眉垂目,口中只发出嘶嘶响声。
  “所以……你死一千一万次也不足够!”待她再看羌浅时,眸中已噙满泪光,而脸上则杀气尽现。
  羌浅的思绪此刻早化为一片混乱,仿佛四周的景物也从眼前消失。她茫然望着远方,意识已不受自己控制。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迈开步伐,也不知自己要去向何方。她只是惘然若失地走着,走向渺远天地。
  ……
  乍暖还寒的春日,杨柳新绿、水色潋滟,太湖之上风平浪静。
  可是这些景色在羌浅眼中都似蹉跎成灰,她甚至没能发现自己已走向了水边,靴袜皆被冰凉的湖水浸湿。
  有人在背后唤了她一声,她的手臂上突地又多出了一股向后拉扯的力道。她诧异地回眸,却见眼前人剑眉星目一脸焦虑。挽住自己臂弯的翩翩公子,她是认得的。
  “雷大哥……”她的神思似还未复。
  “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未应。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走到了水中?”雷霆眉宇紧锁,写满忧心。
  羌浅低头看看足下,这才发觉自己已至太湖之滨,正与雷霆身处浅滩上,而湖水已没过了脚背。她赶紧窘迫地向岸边走了几步,难为情地问道:“雷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雷霆仍呈关切之色,“我昨日曾和你说想带你游览太湖风景,今日去别苑中却寻你不到。听守卫说你与苏儿及戚公子去了别处,我只有自己先来做些准备。没想到,竟又在这里见到了你。”
  他见羌浅眉目低垂,顿了顿又道:“羌姑娘,恕我直言,我看你似乎不开心。是什么事在烦扰着你,可否跟我讲讲,看我能不能为你解忧?”
  “多谢雷大哥关怀。”羌浅讷讷地摇首,“我只是听唐小姐说起了一些关于戚公子的事,心存愧疚。”
  “原来又是苏儿说了什么。面对戚公子时,我也常与你有同感,也会为他的不幸存有疚意。”雷霆惋叹,带羌浅至岸边的亭子内坐下,“其实苏儿对戚公子的关怀,我们都看得出。可苏儿年纪还小,有许多事她不懂。唐姑父也是一直不赞成她与戚公子来往的。”
  “为什么?”羌浅抬眸。
  雷霆双目微沉:“戚公子年少有为,令我十分敬佩,但他的身体毕竟不似常人。若他是健全之人,今时今日所能取得的成就绝不仅限于此。不过苏儿是唐姑父最疼爱的幼女,她想做什么,唐姑父也无法反对。”
  听了雷霆之言,羌浅的心情却并无好转。雷霆欲与她游览景致,她也将他的好意推却。雷霆无奈下将她送回了别苑,并相邀明日再见。这次羌浅再没理由拒绝,只得应允。
  ……
  天色渐暮,羌浅踏上小桥,戚烨也已回到苑中。
  “你去了哪里?”他音色清幽。
  羌浅听见这声音,发觉自己竟不知该如何面对戚烨。她在小桥上了站了好一会儿,垂首低声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戚烨看着她,目色宁远。
  “你的身体,你的病!”羌浅的积郁终于爆发。
  片晌沉默,戚烨似有一声轻叹:“是十三与你说的,对么?”
  “她说没有七心莲,你或许撑不到明年春天!”羌浅扬起泛红的双眸,浑身都在颤抖。
  晚风过隙,将苑内树枝上的花絮吹落于羌浅的乌发,也扬洒于戚烨的肩头。戚烨的清躯看来竟无端多出了几许落寞。
  羌浅强忍着泪道:“我与你同行了这么多时日,可对你的事仍旧知之甚少,难道就连你的身体境况我也无权知晓么?!”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即使告诉你,也不能改变什么,我的身体已成定局。”戚烨黯然垂眸。
  “我不明白,既然是这样,那当初你为什么要将七心莲让与我?!”泪水已冲破羌浅的眼眶。
  “因为这世上,总有些事要做,比我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事。”戚烨的声音似染上了寒霜,“我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对你解释。”
  “那你和谁解释?和唐小姐么?!”羌浅从桥上奔至戚烨身旁。
  “十三只知我的病情,剩下的事,她所了解的远不如你多。”戚烨侧首不去看她,独自调转轮椅行至楼阁前。但他话音未落,又已开始不住地低咳。
  羌浅听在耳中,只觉揪心难捱,似对戚烨的痛苦感同身受一般,刹那间便忘却了片刻前自己还在对他叫嚷,一步追到他身边,轻抚他的背脊。
  戚烨咳声渐止,却默然无言。羌浅站在他身侧,悔恨万分。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已无话可说。
  冗长的沉寂过后,戚烨方道:“你放心,我还有许多事未完成,是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一语言罢,他驱动轮椅回到自己房间,将房门紧合。

  ☆、第24章 湖心的岛

  这一夜,羌浅辗转反侧,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把自己催眠。
  脑子里浑浑噩噩一团糟,耳畔不断回荡着唐苏的怒吼与雷霆的叹惋,但眼前萦绕不去的始终是那张清逸而苍白的面孔。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会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反反复复地思索,她仍是不懂。非但不懂,而且还猜不透。与戚烨相识后,她遇到的事就一件比另一件更扑朔迷离……
  忽地,她想起了上元节的那一晚,烟花璀璨但稍纵即逝,却使人感动无限。于是她又似是想通了一些事,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誓要珍惜一切短暂而美好的时光。
  ……
  又过一日,微风阵阵,天气倒比前一日要暖和了些。羌浅走出房间却不见戚烨,问了下人才知道他已前去拜会霹雳堂堂主雷厉。
  望着苑内杏花吐蕊,羌浅孤单一人坐到了正午。直到回廊内响起脚步声与车辙声,她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与戚烨一同回到苑中的,还有雷霆与唐苏。雷霆向羌浅微微笑笑,简要说明了上午之事,并告知她其父寿宴就在明晚。戚烨只淡漠地看一眼她,没有说话。而唐苏抛下轻蔑地冷哼,推着戚烨行至远处。
  雷霆见羌浅仍郁郁寡欢,很是关怀,又问羌浅是否愿与其赏景散心,并说自己知晓唐苏对羌浅误会极深,此事便没同唐苏提及,但可请戚烨同来。雷霆盛情难却,羌浅没了拒绝之辞,只有点点头,同时用余光望了望戚烨。
  戚烨坐于远处树下,唐苏却已听到了雷霆所云,神情倨傲地走到雷霆身边:“霆表哥,你要去游湖么?怎么这事我不知道?”
  雷霆略有尴尬,也只能道声“是”。
  “那太好了!”唐苏促狭一笑,“我也甚少到江南来,同样想去欣赏那湖上景色!”
  退到戚烨身边小声嗔笑了两句,唐苏便推着戚烨走回雷霆身侧,一副势在必行的样子。而戚烨仍只幽静坐在一旁,一言不语。
  雷霆见此也不好拂却唐苏,随即安排人手随行,引领几人来到太湖之滨。
  唐苏一脚已踏上游舫,却被身后匆匆而来的下人叫住,原是唐自傲欲见她。唐苏立时火冒三丈,但也不敢有违父命,便将气全部撒在了下人身上。雷霆一再劝解下,她依依不舍地在戚烨耳边嘶磨一阵,又没好气地瞪了瞪羌浅,方才随下人离去。
  雷霆无奈摇首,向羌浅笑了笑,带羌浅与戚烨二人登上游舫。
  然而唐苏此番离去却没能让羌浅心安,她虽立于船头与雷霆纵观湖景,但仍不时瞥向戚烨,却见戚烨一程只与雷霆偶有交谈,眉宇间似隐含凝思。
  远山如黛,水波浩淼,湖面上风浪略急,游舫不时随波动荡,确如人在画中。离岸一段时间后,遥目远望,可见湖中一座孤岛若隐若现于水天交界处。
  戚烨望到那岛屿时眸光微凛,随意问雷霆道:“那座岛也是霹雳堂领地么?”
  雷霆闻言好似略微一怔,随后点头道:“是,以那岛屿为界,太湖西南归霹雳堂统管。”
  “岛上景致可好?”戚烨又问,似是对那岛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知我能否有幸上岛一观?”
  雷霆听了戚烨此问却迟疑蹙眉,稍过片刻后方沉声道:“戚公子,实不相瞒,那岛形似一叶扁舟,是以得名一叶岛。岛上树木葱茏,也有亭台修葺,由岛上山顶瞭望,可纵览太湖全貌,的确是赏景佳境。只不过这岛……”
  “这岛怎么了?”水波映入戚烨眼中,似在墨砚中划出了深痕,只教人猜测不透。
  “这岛是安葬雷氏先人陵寝之所,除祭祀之际,极少有人踏足。”雷霆沉声道。
  “原来如此,是我失礼了。”戚烨垂敛眉目,以致歉意。
  雷霆颌首回礼,不再续谈一叶岛,引领羌浅与戚烨二人至湖景别处游览。
  ……
  游舫回航时,天色已渐暗淡。
  岸边码头火光闪烁,几名霹雳堂侍从正在此守候。侍从见到雷霆,传报寿宴事宜,雷霆听后欲与羌浅戚烨二人一同返回堂中,戚烨却突道仍想在岸边多呆些时候。
  雷霆像是微有蹙眉,但堂中事务紧急,他也不得不在与二人作别后先行离去,岸边一时只剩下羌浅与戚烨的身影。
  晚风徐徐,撩拨两人的衣袂与鬓发。羌浅终于找到机会与戚烨独处,但站在戚烨身旁,她心里并不轻松。戚烨自今日起都还不曾与她说过话,她更拿不准他在想些什么。
  游移半晌,她才看向他。
  “昨日的事……”
  发声的同时,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没想到,戚烨竟与她在一同开口,她的脸映进了他幽深的瞳眸。
  “对不起。”
  他们仍异口同声。
  “噗!”羌浅为打破僵局而喜逐颜开,“你不生我的气了?”她蹲下来,趴在戚烨的轮椅扶手旁,杏目含笑地望着他。
  被微风吹散的发丝遮挡了她的脸颊,戚烨为她轻轻拂开。
  “怎么不是你在生我的气么?你昨日的样子,吓到了我。”他面色宁逸,“我从没想过,原来你也是有脾气的人。”
  “是人当然都有脾气了!”羌浅顾盼神飞,唇角得意地扬起,“我敢保证,我的脾气不及唐小姐的十分之一!”
  话到此处,她又难以自控地忆起了唐苏的怒颜,刚刚回复神采的眼睛即刻垂了下来:“你的身体,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我说过我不会轻易死掉,就一定不会。”戚烨的答复异常肯定。
  ……
  月华皎皎,洒银泄玉。
  羌浅已与戚烨在岸边坐了很久,可当她要向回走时,戚烨却将她拦下。
  “我呆在这里,并非是留恋风景。”他的视线从苍苍夜色中移向羌浅,“我要去一叶岛。”
  “你要去下午时见到的那座岛?”羌浅不禁诧异,“为什么?”
  “因为那岛上安葬着一个人,他要去祭拜她。”
  有人解答了羌浅的疑问,可这个人不是戚烨。清丽的女音自后方响起,随风声簌动,绝美的俏影从草丛中行出。
  解答羌浅问题的人,正是被戚烨称为“小姨”的女子。
  “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女子款款而来,美艳脱俗。
  “小——姨?!”羌浅对女子的突然出现又是一惊。她看看戚烨又看看女子,只见两人相视之际目光契合,而眉宇间又都似暗藏愁绪。
  在对羌浅淡淡一笑后,女子转而面向戚烨,只道一声“走吧”。
  戚烨点点头,独自驱动了轮椅。羌浅内心正充斥着数不尽的困惑,看他与女子并不多言便即起行,赶忙追上了二人。
  女子见羌浅追来,侧目望了望她:“小姑娘,怎么你也要跟来?”
  羌浅胸中无数,只得又看了看戚烨。
  戚烨垂首轻咳了两声,幽幽道:“她已经在怪我有许多事都未向她讲明,我想也是时候让她知道真相。”
  “也好,姐姐若是见到她,大抵也是会开心的。”女子踏足码头。
  羌浅推着戚烨跟在女子身后,却已完完全全被两人的对话弄糊涂了。戚烨口中的真相是什么?女子口中的姐姐又是谁?她对这些一概不知,可又隐隐觉得,自己正不知不觉接近答案。
  湖水澄净反映星月,远方湖面出现了移动的灯火,一艘不同于白日的小舫渐向码头靠拢。
  待小舫停稳,女子率先登上舫头,羌浅也与戚烨在随后登船。掌舵的艄公是个精瘦的汉子,羌浅不曾见过。可不知为何,戚烨的目光似在艄公身上稍作逗留。不出片刻,艄公已将小舫驶向了一叶岛。
  夜幕下的太湖是另一番空灵之美,举目远望,山影烟波袅袅。而俯身下顾,深碧色的湖水幽不见底,就好比戚烨的墨瞳,深远莫测,藏着太多的思虑,太多羌浅不知道的事。
  “那小楼,你应已去过了。这些年,其实什么都没变。姐姐的衣衫穿在她身上,也很好看。”女子面对戚烨,轻声一叹,而后侧目看了看羌浅。
  “嗯。”戚烨只默然凝着水波。
  在此之后,女子与戚烨面上不见暖意,似都陷入了对往昔的追忆,相对无言。羌浅纵有诸般疑思,也唯有默默等待。
  ……
  小舫航至一叶岛,夜色也已很浓重。女子提灯上岸,羌浅与戚烨随女子入岛。
  岛上石径蜿蜒曲折,苍松古柏长青如墨,山石嶙峋云雾缭绕,犹给人置身仙境之感。
  女子竟对这岛中路径亦很熟悉,何时直行何时转折全部了然于胸。而戚烨仍旧默不作声,脸上说不出是悲是喜,瞭望远山碧空的双眸流霜回转。
  三人沿岛上石径前行,不久后便见到一座秀雅楼阁依山而建。阁中似有焚香,浅淡香气弥散于空气之中。
  绕过楼阁便是山脚,先前尚算平缓的石径转为级级石阶。
  一直行在前方的女子在此时方才回身,羌浅却发觉女子正强掩哀思。
  “墓冢就在山顶。”女子道。
  戚烨的手紧紧握成了拳,胸膛的起伏犹见剧烈,眼中终于抑不住悲喜交加。
  这是羌浅第一次见到戚烨如此激动,在她的印象里,纵使独对如左愈明及曹千流般的棘手强敌,戚烨仍能处变不惊。他的样子永远是清冷而淡漠,似乎世间上已没有什么事能使之动容。即使昨日里她向他发了火,他也仍是安静置之。
  所以,虽不知道那山顶上葬着的是谁,但羌浅能肯定,那一定是一个对戚烨极其重要的人。
  “我带你上去。”女子说罢便欲将戚烨背行上山。
  羌浅却在女子之前躬下了腰,回眸瞅瞅戚烨,努力挤出笑容:“已非是头次了,就还是让我来,好么?”
  戚烨片刻沉寂,将手臂搭上了羌浅的肩膀:“山路陡峭,你小心足下。”
  “放心吧,包你转眼就到!”
  身上又有了戚烨的重量,羌浅的心马上被填满。同时她也发觉,戚烨仿似比以前又清削了几分。
  彼此间没有过多的言语,上行于松柏山石间,她背负着他一步步上行。
  女子会心地望着两人背影,擎起轮椅走在两人身后。
  ……
  这座山峰并不甚高,过不多久三人已至顶端。
  山风拂面,感觉人与苍穹星月都离得更近了些。首先映入眼际的是一方雕栏石台,立于台上环目水天,可将湖山全景尽收眼底。戚烨坐回轮椅中,被羌浅推行穿过了石台。
  石台后方皆为常青草木,数座墓冢矗立其间。女子又走至两人身前,在一座远离冢群的孤墓前停下脚步。
  凄清冷寂的墓冢,碑上的名字羌浅没有听过。墓前有石级阻隔,戚烨的轮椅无法靠近墓碑。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可抬起手臂仍不及墓碑。羌浅想去帮他,却被他婉拒。
  “不用,我自己来。”他的音速虽缓,但坚毅又蕴含悲切。
  这之后,羌浅便见到戚烨的双手撑上轮椅的扶手,借力支撑起身体。然后他便使了力道向前倾倒,整个身躯脱离了轮椅,跪倒在地上。
  这姿态并不好看,可他不介意。用手臂撑起了上身,他靠着双手的力量一点点向墓碑挪移。当指尖终是触到了碑上的那刻,一滴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是墓中葬着的人,致使戚烨落泪。可这人,究竟是谁?
  羌浅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是雷氏宗亲。
  “小姑娘,让这孩子单独呆一会儿吧。”女子拍拍羌浅的肩,“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她将羌浅带离了冢群,又回到那方石台上,看着羌浅的眼神柔和又带有怅惘。
  “小姑娘,戚烨信任你,我便也信任你。”女子对月沉吟,“你该还不知我的名字吧?我叫雷音。”
  “您……也姓雷?”
  “没错,我也姓雷,霹雳堂雷氏的雷。”女子眼帘轻垂,“那墓冢中葬着的,是我的亲姐。”
  “您是戚烨的小姨,那您的姐姐岂非是——”羌浅不确信自己的理解。
  “是雷厉的亲妹,那孩子的母亲。”女子轻声道。
  母亲……听雷音的意思,戚烨竟与霹雳堂雷氏有血缘之亲,那他不是也与雷霆与唐苏有兄妹关系?错愕与惊疑像要将羌浅击溃,她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很难以置信,对么?纵横大漠的清风寨主人戚烨戚公子,竟会与江南霹雳堂雷氏有关。”雷音抬眸。
  羌浅的表情已凝固,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雷音望尽水色,眼中满是愁思:“那孩子小时候,也常在湖边玩耍。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会追在我身后跑,总是弄得满身泥泞,回去后再被姐姐训斥。想起来,我那时的年纪还没有你大,一晃竟过去了这许多年,这孩子转眼已长大成人。”
  她倚上石栏,转而面向羌浅,面色已颇为凝重:“今日我将这孩子的身份告诉了你,江湖之中除你我与他本人之外,便再无人知晓,请你定要守口如瓶。”
  羌浅仍在讶然中无法自拔,好一会儿才回神道:“好……可是,为什么?”
  “为了他的生命,也为了你的安全。”雷音言之凿凿,“雷霆也好唐苏也罢,这孩子的事都绝不能向他们提起。”
  她正说话,眼神却倏地一凛,紧盯住山径旁的草木。山顶风急,草木发出簌簌声动。羌浅还没来得及反应,雷音已如箭一般窜出。
  “不要走开,在这里等我!”语音未停,她的身形已没入草木中。
  石台上瞬间只留下羌浅一人,她惊惶地望着路旁树影,却已不见雷音人踪,心下唯余百感交集。
  风吹云动,月明星稀,寂寥的清影从冢群中而来。
  戚烨的神情已回复如初,无悲无喜,不惊不异。向羌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驱动轮椅行上石台,畅望浩瀚天河,浸润在这少顷的静寂中,任时光流逝。
  于是,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稍后,雷音回到了石台上,在一旁静默许久,方才以一声低吟打破了两人的岑寂。
  “你一早就知道那艄公是他假扮?”雷音问戚烨道。
  “嗯。”戚烨轻应。
  如暗语般的“他”——又是谁?听了戚烨与雷音两人对话,羌浅的头已一个比两个大。她虽知道了一些事,可立马便发现自己知道的远远不够。
  因为雷音又问:“明日雷厉寿辰,你的寿礼是否已备好?”
  “大礼,意想不到的大礼。”戚烨眼中闪过莫测的光华。
  “该回去了。”雷音面向石阶,走在了最前。
  背负戚烨下山时,羌浅听到了他的耳语。他对她道:“这世间永远有太多我去不了的地方,往后还有大把时间需要你来帮我。”

  ☆、第25章 惊心的宴

  由“他”扮作的艄公在三人回到小舫上时已不见踪影,雷音亲自将小舫驶回了湖岸。
  回航一程,舫中出奇地静默。戚烨没有向羌浅解释“他”是谁,只一个人宁寂望着幽静的湖水,眸中溢动着深远的光。无解的事重重加剧,只令羌浅忧心更甚,她不禁觉得,这无风的湖面下也似正酝酿着汹涌的波涛。
  她仍对“他”一无所知,可看了戚烨与雷音的样子,她发现他们好像并不在乎“他”,于是她也只有不再去想这个“他”。
  小舫靠岸,已近黎明时分。雷音并未与羌浅戚烨二人一同登岸,而是将小舫驶向了他方。羌浅推行戚烨走回霹雳堂宅群前,却看见雷霆一脸焦灼地等在堂口。
  雷霆见两人归来,迫不及待问及两人一夜去向,道出自己已派人寻访两人多时,忧心如焚溢于言表。羌浅不知应如何作答,戚烨却已笑说不过是寻了僻静之地随意坐坐,沉溺清幽便忘了归时,并一再向雷霆致歉。
  雷霆忧悒稍减,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路将两人送回别苑。
  面对雷霆的殷切关怀,羌浅心里一早疚意丛生,又想起在山巅之上雷音告诫自己的那席话,千万般思绪都积聚在心头,再难化解。然而戚烨清冷如初,只让她快去休息。
  “不行,你也得回房间去睡!”
  “我在这里坐一下就好。”
  “那我也不睡,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用手托着腮,她安静地看着他。
  ……
  朝露日晞,羌浅再难掩困倦,到最后还是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心里装着太多的困惑,她仿佛不停做着各种奇怪的梦。
  不知过去几时,自别苑外传来了苍鹰的啸唳。被这高亢的声响惊扰,她一下子又清醒过来。抬起头时,她只觉肩膀处倏地一轻,毛毯已自背脊滑下。
  羌浅揉了揉眼睛,从地上拾起毛毯,不免出了神。这是戚烨用来覆膝的毛毯,可戚烨已不在身旁,她赶忙向庭院望去。
  满苑杏雨,少年的清影正坐于小桥旁,衣袂随风,宁逸翛然。苍鹰疾风停落于他的臂弯,他顺了顺疾风的头顶,疾风振翅而去。
  心里微微泛甜,羌浅怀抱着毛毯跑出楼阁,戚烨听闻动静,也调转了轮椅。伏在戚烨的轮椅边,她将毛毯重新覆上了他的双膝,然后自己也坐在了他身侧。
  “说不睡,结果还是睡着了。”她有点难为情,只好把话题一转,“好些日子没见到疾风了呢。”
  “它好像极想回到大漠中去,江南的水土大概不适合它。”他笑了笑。
  此刻午时已过,别苑外响起阵阵喧嚣。繁杂的人声不止,不用戚烨多说,羌浅也能猜到霹雳堂中现在定当热闹非凡,雷霆或许正为了招待来自五湖四海的贺寿宾客而忙得不亦乐乎。
  这时回廊内响起了脚步声,轻快而明丽,又带着几分急切。
  这脚步声是唐苏无疑。
  唐苏不多时就出现在小桥一端,唤了声“烨哥哥”,一晃来到两人身前,眼中尽是不悦:“羌浅,你干什么离烨哥哥这么近!”
  又见唐苏,羌浅的心情却变得很复杂。唐苏认识戚烨的时间要比她久远得多,可唐苏尚不知自己与戚烨有着血缘之亲。
  唐苏又白了羌浅一眼,插着手臂不说话,似要等羌浅知趣离开。
  羌浅刚欲起身,戚烨却向她淡淡摇首,又对唐苏道:“十三,急着找我有什么事么?”
  唐苏见戚烨没有想要羌浅走开的意思,急得跺起了脚:“烨哥哥,你明明知道有些话我只想对你一人说!”
  “又是为了那件事?”戚烨淡然地看着她。
  唐苏撅着嘴点点头:“爹爹说,这次舅舅寿诞,江湖武林中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中不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硬要我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少侠!”
  “既是担得起‘少侠’二字的人,又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戚烨眉宇含笑,“这样不是很好么?你爹爹也是为了你好。”
  唐苏秀眉深蹙,怒意扩散:“怎么连你也这样说!你的口吻简直和霆表哥一模一样!”
  “那只能证明你霆表哥与我的看法一致,都认为多认识些人对你没有坏处。”
  “你——”唐苏怒极,气得俏脸通红,一时间似是找不到反击之辞。继而,她将目光移向羌浅,竟像要将怒火发泄在羌浅身上。
  “羌浅,我不许你呆在烨哥哥身边!你快点走开!”她吼道。
  “十三,暴戾跋扈的女子是不招人喜欢的。”戚烨面色不变,却给人不怒自威之感。
  “烨哥哥你说什么?你说我暴力跋扈?!你以前从不会这样说我!”唐苏的脸凝成了紫色,眼中隐隐有泪水打转,似就要咬碎银牙。忽地,她扭头就走,瞬间奔出了别苑。
  眼瞧唐苏来去匆匆,羌浅诧异又为难,在戚烨身边嗫嚅道:“唐小姐的脾气是火爆了些,可我看得出,她是真心在乎你的。那些少侠也好英雄也罢,大概是入不了她的眼。”
  “她一直这般待你,你还为她说好话,我为你出出气难道不好么?”戚烨笑看着她。
  “当然好,我巴不得永远不见她。”羌浅也勾起唇角,故意带着点嗔意道,“你不知道,每次她一出现,我都像是被她踩在了脚下。今天,我才终于觉得心里畅快了好多。”
  她口中虽这样说着,但心里挥之不去的仍是雷音说过的那番话,不自觉地又垂下了眼:“可唐小姐毕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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