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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又度玉门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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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虽这样说着,但心里挥之不去的仍是雷音说过的那番话,不自觉地又垂下了眼:“可唐小姐毕竟是你的——”
“她姓唐,是唐门中人。”戚烨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语音虽平静,双眸却染上冷意。
……
日落时,苑中杏影绰绰,别有一番瑰丽风情。雷霆遣人来到别苑,带领戚烨与羌浅两人行至霹雳堂正殿。
未入殿堂,嘈杂的人语已灌入耳中,持刀佩剑的各色人士在殿内纵声谈笑。少林、武当等武林泰斗皆有列席,金钱帮、海沙帮等江湖帮派亦在受邀之列。巨大的金色寿字悬于殿堂上席,威风凛凛的中年人一袭华袍,正与来客寒暄。
首次近看中年人,羌浅认出了这人就是霹雳堂堂主雷厉,而在雷厉身旁不远处的另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即为唐门门主唐自傲。
戚烨不喜喧闹更不欲近前,只同正奔波于殿内各处招待宾客的雷霆打声招呼,便与羌浅在靠近殿门的偏席落座。
众宾客中有人见到戚烨坐于轮椅之上,又有了窃窃私语。也有人在小声议论后认出了戚烨清风寨主人的身份,上前拜谒。戚烨不卑不亢应酬众人,夹带各地口音的“久仰”、“幸会”、“不敢当”不绝于耳,又令羌浅暗暗好笑。
待众人散去,她环目殿内,各大门派均有厚礼相赠雷厉,殿堂一隅已摆满琳琅珍品。不过霹雳堂众人皆在,唯独不见雷音。
靠近主席处的圆桌旁,唐苏黑着脸与三个哥哥坐在一起。不时有俊朗英伟的年轻人向唐苏行礼,但唐苏横眉冷对,对这些人毫不理睬。
羌浅首次见到这般场面,心中难免感慨,看向戚烨时,却发觉他眸光深邃异常沉静,对周遭事物似都无动于衷,仿佛太过波澜不惊。
“你说的给雷堂主备下的大礼,是什么?”她试探着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的回答不带感情。
皓月升空,筵席于须臾开始。雷厉率先敬酒,大意无非回忆往昔,对江湖旧事略作慨叹,感激众人赏光的同时也愿继续为维护江湖秩序倾尽全力,并请众人纵情畅饮。其后众人皆举杯回敬,江湖中人不拘小节,觥筹交错大笑连连,直震得羌浅耳膜生疼。
酒席过半,推杯换盏中已有人有了醺意。一个足步已不稳的男子执杯起身,走到羌浅与戚烨的偏席时忽然一个趔趄,脚下像是没了依凭,直向戚烨扑去,杯中的酒也洒在了戚烨身上。
戚烨在男子就要撞上胸膛时扬臂扶住了他的躯体,男子虽不至跌倒,但脑袋仍耷拉在戚烨的面前。羌浅急忙起身,将男子从戚烨的身旁拉开。那男子像是恍然一愣,而后一步一晃地从她与戚烨两人身旁走开。
羌浅讶异地看着那男子背影,只见他走回自己的席位后,倒像是没了酒意,与同门一番耳语,而他的同门似是脸色一变,又向邻桌的友人低声诉说了什么。羌浅不再去看那男子,坐回桌前望向戚烨时,却觉得他幽深的瞳眸中似有光华一闪而过。
又过一阵,羌浅发觉殿内语声渐止,与自己相邻桌上的宾客脸上甚至没了笑意。她奇怪地又向远处望了望,竟惊讶地发现包括霹雳堂堂主雷厉在内的所有人面色都变得颇为凝重。不出片刻,殿内已鸦雀无声。
本该酣畅痛饮的酒席倏然如万籁俱寂,这实在令羌浅匪夷所思。她急急看眼戚烨,但见戚烨淡漠的表情不变,只示意她也莫要出声。
殿中与羌浅同样惊异不已的,现在可能只剩下了唐门中人。
如今,殿中宾客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唐自傲脸上,但这些人的神情羌浅却看不懂,她觉得这些人都在审视着唐门主,就像唐门主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众人正待将这秘密揭穿。就连与唐自傲交情匪浅的雷厉也满目狐疑地看着他。
面对众人突变的神情,唐自傲蹙起了眉宇,眼色一凛。然而他毕竟驰骋江湖多年,身经百战非常人能及,此时即使深知场面骤变,仍能沉着应对。
主席正中,雷厉向手下几句低语,那手下悄没声息地从殿后退走。而唐自傲目中生光,凛然环顾众人,殿中竟似呈现对垒之态。
这时,某个坐于角落中的宾客突道:“唐门主,听闻东厂大半年来一直咬着唐门不放,不过前几日却二话不说从唐门撤兵,可有此事?”
“原来是雁行门的张武张兄,兄台说得不错,确有此事。”唐自傲沉声道。
“咱们兄弟自问消息也算得上灵通,只不过无论什么人做事,都得有个因为所以,可江湖中只知唐门与东厂结了梁子,却无人知晓这个中的因由,趁今日各位高人大侠都在场,唐门主是否也该和咱么兄弟说说,唐门和东厂闹了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叫张武的人眉飞色舞地说着大白话,但音色并无惧意,看来也是见惯了大场面。
唐自傲凝眉看着那人,片晌沉吟,张武却已接着道:“就是唐门主不说,其实咱们兄弟心里也清楚得很,唐门主手上,应是有了那宝贝的线索。”
“鄙人不明白张兄言中所指。”唐自傲紧凝着那人。
“呵呵,看来唐门主是必须要咱们把话挑明了说。如此也好,反正大家伙的今儿个都在场,人人都是见证!”张武干笑两声,一个飞身跃到了殿堂正中,“唐门主手中,应是有了‘海市蜃楼’的线索。”
张武此话一出,唐自傲的唇角闪过一丝悸颤,而殿中众人瞬时哗然,有好事者已在人群中指指点点议论开来。“大漠”、“宝藏”、“海市蜃楼”等字眼不断被多人反复提及。
羌浅听到那熟悉的名词,内心的诧异不亚于昨日听闻雷音讲述戚烨的身世。但当她慌张地去瞧戚烨时,戚烨仍是一副漠然的旁观神态。
“爹爹!”唐自傲的三子见此皆围至唐自傲身侧,连唐苏也跟在三人之后。
唐自傲却手臂一挥,让几人不要妄动。
“唐门主,十几年前的那件事,大家心里可还是记得一清二楚。当年你自己曾说过的话,你该不会是记不得了吧?”张武见唐自傲临危不乱,嘿嘿一笑上前一步,而他的身后也已跟上了几人。
唐自傲睨看众人,朗声道:“鄙人向来言出必行。”
“如此甚好,那就请唐门主交出‘海市蜃楼’的线索,与我等共享。”张武皮笑肉不笑道。
殿中众人听了张武此言,纷纷点头附和,更有人扯着嗓子喊道要唐自傲交出宝藏地图云云。
唐自傲冷看众人道:“且不说这宝藏地图是否当真在鄙人手中,鄙人便尚有一疑问未解。”他于说话间举目望向殿门,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羌浅与戚烨所处的偏席上。
“清风寨即是地处大漠,鄙人很想问问戚公子,‘海市蜃楼’流传至今,而戚公子近水楼台,难道就不曾深入大漠一探究竟么?”
唐自傲忽有此问,众人的脸孔皆尽随之转向戚烨。
戚烨目色幽清,从容道:“不瞒唐门主,宝藏之谜确实诱人,不止是我清风寨,大漠其余三寨也都曾多次深入那荒漠探寻,可惜无论我们走得多远多偏都始终一无所获。所以我想,除非有那地图指引,否则‘海市蜃楼’将永远只是存在于你我幻想中的传说。”
戚烨一语言罢,众人又是一阵躁动,复又把眼神焦点凝聚在唐自傲身上。而在戚烨身旁的羌浅心中却更生惊疑,她不明白戚烨意欲何为,她分明曾与他在那‘海市蜃楼’当中出生入死!
“唐门主,我等当年可是因为您的一句号令便为这地图奔波,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是否也该将那地图拿出来,让我等一同品鉴品鉴了?”张武的话极具煽动之能事,在场的许多人已在顷刻握上随身兵刃,蠢蠢欲动。
此际一直在一旁未发话的雷厉看一眼众人,走上前道:“诸位,那宝藏地图是否在唐门主手中尚未有定论,你们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张武冷笑着回睨雷厉:“是了,差点忘记,雷堂主与唐门主深交多年,当年更听从唐门主之言大义灭亲,难不成说,雷堂主实际也已一早便知晓了地图秘密,却想与唐门主二人独吞这宝藏?”
“张武,你先前所言尚算有理,但也请你不要含血喷人。宝藏地图一事,我全然不知。”雷厉威凛叱道。
“雷堂主,今日本是你寿辰喜日,我们也不愿与你为难,是不是含血喷人,只要唐门主交出地图就知道了!”张武声音洪亮,只令众人更加义愤填膺。
雷厉偏过身子,以极低的声音问唐自傲道:“唐兄,地图之说,可确有此事?”
唐自傲沉默良久,既不承认亦不否认。
“唐兄……”雷厉仍想劝解,却听张武已叫嚣道:“唐门主,你的意思,是非要逼着我们动手了?!”
他话音未落,已有人从他背后闪出,手中长枪凛凛泛光。
先前殿中氛围虽也成紧张态势,好在并无兵刃冲突,但现今这人不由分说便亮出了兵刃,众人顿时剑拔弩张,扬剑的扬剑,抽刀的抽刀,场面即刻变为危机重重。
“张兄,既然唐门主不愿交出地图,我们也不用再浪费吐沫了!”这人大嚷一声,一杆银枪已直刺向唐自傲。
唐自傲眼神倏变,一个闪身便避过了枪尖。不待他自己出手,他的长子唐艺已护在了他身前。
使枪的人将银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刃在殿中火光的照耀下闪着灼目的寒芒。这人见一击唐自傲不中,又被唐艺拦下攻势,急得一声爆吼,枪刃势如破竹般疾攻唐艺。但唐艺眉宇沉凛,处变不惊,不过几招之内便将这人制于下风。这人正想再攻,唐艺忽然一个飞转纵向这人身后,这人调转枪刃方向,但身体不及回返,唐艺已向这人肩后击去一掌。
这人背脊中掌踉跄几步,向前方跌去,手中枪尖却未能回收,竟直扎入了他自己的脖颈,瞬时毙命。
场中血光骤现,与这人离得稍近的几人衣衫皆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沾染。殿中众人见到这般情境,目中均惊现讶然与暴怒。不过刹那,刀尖枪戟皆铮鸣出鞘,赤红怒目者比比皆是,不约而同向唐门中人发动了进攻。
除去唐艺,唐苍与唐莽乃至唐苏都在一瞬加入战局,殿中场面立刻混乱不堪,刀剑接驳声此起彼伏,光影旋动晕人眼目。雷霆不顾一切冲向对战的双方,想要阻止这番混战,但所有努力皆是徒劳,众人不单与唐门中人力斗,更将矛头同时指向了霹雳堂。
羌浅与戚烨因身处殿中最偏僻的角落,尚未被殃及,但羌浅见了此情此景,已吃惊得无法动弹。她怎么样也不会想到,本是喜气洋洋的寿宴竟会变作一场乱斗!
殿内揪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羌浅只看到雷霆与唐苏仍身陷重重围困,一时竟不知自己是否应当上前相助。
正当她目瞪口呆毫无思考余地时,却又发现戚烨竟已不在身边。待她回眸,只见戚烨已自己驱动轮椅行出殿外。
纠结再三,她还是追上了他。
☆、第26章 番外—前尘影事
岸边上的风有些急,夕阳斜晖将湖面映得波光粼粼。
他赤着小脚丫,欢快地奔跑在浅滩上。他在追逐一个人,那个人看起来也没有年长过他太多,可他却要管她叫小姨。
这个小姨很好玩,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从他妈妈身边拐走。
“你要不要和我去个新地方玩儿?”
小姨的话极尽诱惑,他睁大了眼睛,拼命点着头。
“咳咳,带你去可以,但你得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嗯!”
“还有,你知道的——”
“不能告诉妈妈!”他飞快地接道。
“哈,聪明,走吧!”
每当他保证绝不把偷跑出去的事告诉妈妈时,小姨就会牵起他的小手,带他去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
这一次,小姨带他去了湖中心的那座岛。
“还是你好玩些,比你那个闷瓜表哥有意思多了!”小姨说着他听不太懂的话,与他上了一艘很大的船。
这船慢悠悠地朝前开,终于,他看见了一座更大的岛。
“我告诉你啊,这岛轻易是上不来的!”小姨的眉毛飞扬,一手夹着他就跳下了船,“你只有跟着我,才有机会到全太湖风景最美的地方来!”
“什么是风景?”他问。
“嗯,风景就是吹着风,然后眼睛里全是景!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
他的问题很多,小姨的答案也五花八门。每次与小姨偷溜出去,他都会知道更多原先不知道的事。
这岛确实很美,美到除了用美来形容,他再找不出其它的词汇。
小姨带着他攀上了山顶,他看到了小姨口中的风景。
吹着风,看着景,他又有了新的问题。
“那里,好多大包子,那是什么?”
小姨眼珠子转了转:“是坟墓。”
“什么是坟墓?”
“就是死人睡觉的地方。”
“死人是什么?”
“死人就是……”小姨不耐烦起来,“死人就是不会说、不会动、浑身冰凉、永远睡下去的人。”
“哦。”他虽应了一声,但并没有真正明白。
“我们都是要死的。”小姨斜目瞥着他,“你、我、你爹爹妈妈、你舅舅、还有你那闷瓜表哥,都要死。”
“然后就会睡进那大包子里?”
“可以这么理解。”小姨撇撇嘴,“不过,你离死还远得很就对了。”
回到家,妈妈已备好了饭菜,小楼内四处飘香。看到他又弄得满身泥泞,妈妈的慈目变得严厉。
“说吧,又被那丫头带去了哪里疯?”
“没有。”他盯着房梁,又瞅着脚尖。
“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今天就饶过你!”妈妈拧着他的鼻尖,“把手洗干净,快去吃饭!”
“爹爹回来啦!”他拍着手,窜入了爹爹的怀抱。
爹爹难得回家,一年到头能见到爹爹的日子屈指可数。
“来,让爹爹教你套擒拿之法!”
从他学会走路开始,爹爹每次看见他,就要传授些武艺给他,也不管他看得懂看不懂,学得会学不会。
他迈开小腿,扬起小胳膊,学着爹爹的步伐,竟也耍得有模有样。
妈妈在一旁对爹爹皱了皱眉:“他还这么小,这是着的哪门子急?”
“当然着急,慈母多败儿,跟着你,怕是没什么大出息!”爹爹哈哈大笑,揽着妈妈走进屋子,将门严丝合缝地关起。
他将耳朵贴上门,想要听听爹爹妈妈说些什么。
门又忽然开了一道缝,屋里的光闪得他眼花。
“臭小子,睡觉去!”爹爹故作怒目,瞪了他一眼。
爹爹在第二日就走了,一晃竟一年多没有回来。
他已不记得是哪一天,舅舅突然闯进了他与妈妈居住的小楼。舅舅将妈妈带进了屋子,然后和爹爹一样把房门紧闭。
这次他不用再趴在门上听他们说些什么,因为他们说得很大声,每一个字都灌入了他的耳朵。即使,他能听明白的部分少之又少。
舅舅走后,他和妈妈再没走出过楼前的院子。拱门前,总是站着几个黑脸的叔叔。
小姨会偶尔来看看他和妈妈,每次离去时,她和妈妈的脸上都挂着泪珠。
再后来,小姨也不来了。
一年后的某一天,小楼远处的大宅子里来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
舅舅又回到了他和妈妈面前,身旁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伯伯。他们要把他从妈妈的身边带走。
他哭喊着说不要,妈妈更是拼死地阻拦,但最后,他们还是分开了他和妈妈的手。
他失去了意识,不知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待他醒来时,只感到了疼,从五脏六腑涌出的疼痛蔓延到了皮肤表面。
他想喊,可他喊不出。他想动,可他动不了。他忽而想起了小姨的话,以为自己变成了死人。但很快,他又将自己的结论推翻。
他睡不着,所以他没有死。
舅舅与那个伯伯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紧接着,他听到了妈妈的呻吟。
妈妈在求他们放过他。
他们说,只要妈妈说出来,就会放了他。不止放了他,也会放了妈妈。
说什么……他不知道。
过了很久,久到他已感觉不到痛。事实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时,小姨回来了。悄悄地回来,就像曾经悄悄地带他溜出去时一样,忽而就出现在他眼前。
小姨来救他和妈妈出去。
妈妈抱起他,与小姨冲入了一片林子。
不能说、不能动,他只能看着树影从眼尾向后飞掠。
他们又撞到了舅舅与那个伯伯,在舅舅与伯伯的身后,还有无数手执火把的人。
面目狰狞的人,他看到了,便不会忘记。
母亲将他托付给了小姨。
之后,是一场厮杀。
他看见了光,刀的光、剑的光。他又看见了血,母亲的血、敌人的血。
再之后,他见到了爹爹,但妈妈已成了小姨口中的死人。
名副其实的死人。
不能说、不能动、身体冰凉、永远地睡去。
妈妈临死前,将一支短笛交给了他。
爹爹像是发了狂,背着他舞动手中的剑。无数的人在爹爹的面前倒下,又有无数的人向爹爹涌来。
爹爹护着他,将手中的剑舞出了炫目的光芒。
他伏在爹爹的肩上,在光芒中闭上了眼。
当他再转醒时,爹爹正背着他疾行。他们已远离了那树林,但他不知道爹爹要去哪里。
痛苦又袭遍了周身,他在爹爹背上哀嚎。
“像个男子汉!”爹爹叫他撑住。
翻山越岭,夜以继日,爹爹终于停了下来。
将他靠在大树下,爹爹的大手握上了他的小手。爹爹将真气送给了他,他靠着爹爹的内力活了下来。
从此以后,他的身体却变得非常糟糕,吃了东西就会吐,稍受寒气就会咳,站不了太久就会喘,还有,走几步路就会摔倒。
他能感到自己的腿正逐渐不受控制、逐渐失去力量。
爹爹带着他翻过了许多座山,淌过了许多条河。每次当爹爹要背他时,他都说不。
能走的时候,他要自己走。
跟着爹爹,他一路从江南走到了大漠。
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女孩子的妈妈与他的爹爹是旧识,也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可这阿姨再好,也始终不及他自己的妈妈。
但这时他已知道,人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他的妈妈亦如是。
爹爹与阿姨带着人马入了大漠,他和女孩子也跟随同行。
女孩子叫他“小哥哥”。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他觉得这女孩子有点傻,总是缠着他,要他吹笛子。他吹给她听,她又闹着要学。可学来学去,就是学不会。
在大漠中的那几个月,他天天被女孩子缠着,竟又渐渐发觉,她也没有自己原先认为的那般傻了。
她时时刻刻都是笑着的,就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能令她烦心。
这样活着真好,他在仰望星空时,时常会想。
在大漠中的最后那段日子里,发生了一场浩劫。
爹爹死了,连尸骨都找不到。女孩子的妈妈也死了,就死在他面前。
他背着女孩子在黄沙里走了很久,直到两条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
他们都晕了过去,只是他被人救起,女孩子却似已葬身大漠。
救起他的人,也是爹爹的故友,他们将他带回了关内的寨子,并收他为义子,给他改名换姓。
他休养了至少半年才能坐起身,然后他发现,他再也不能自己走了。不要说走,他连自己站立都很困难。
又过了一段日子,他的腿彻底失去了功能。
每日里他能做的事,只有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漫天飞沙。
他求义父们帮他找寻那个女孩子,但每次从大漠中回来的人马都对他失望地摇着头。
两年后,义父们相继在与他方势力的抗争中去世,寨子一时岌岌可危。
他为帮中众人想了对策,不仅收复失地,更使寨子强过当年。
于是,小小年纪的他,成了寨子的新主人。
他仍不断地在大漠中寻找着女孩子的踪迹,可永远一无所获。
直到他说服自己,她真地已不在了。
又过了几年,他的年纪稍大了些,声名也响彻大漠。他的寨子成了大漠四寨之首,他也结识了另一个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比他小着很多岁,大概和他初入大漠时的年岁差不多,她在与她的爹爹造访大漠时与他偶遇。
他认得女孩子的爹爹,那张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女孩子看着他的眼神和其他人不同,没有伤感、没有悲悯。相反,她在见到他时就看起来很喜欢他。
她问:“我有什么能帮你?”
他想了想:“帮我活下去。”
☆、第27章 熊燃的火
星夜璀璨,春风撩人,本该如诗如画的夜晚,此时却喊杀惊心。
羌浅追出殿外来到戚烨身旁,才发现苍鹰疾风已在不知何时自夜幕下飞来,啸唳声听来很是急促,与今日下午见到时大不一样。戚烨似正是因为听到了疾风的啸鸣,方才决心离开殿宇。
殿宇中的江湖人士正全心投入战斗,竟没人顾及羌浅与戚烨的离去。按理说霹雳堂中发生巨变,堂中守卫应全部奔赴殿宇支援,但羌浅却惊异发现,如今青石道上只剩自己与戚烨两人身影。
疾风在二人头顶一阵盘旋,掠向霹雳堂宅群的后方。戚烨见疾风远飞,眼神微凛,独自驱动轮椅朝同样的方向行去。
“你这是要去哪里?”羌浅急问。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快走。”戚烨没有回头,快速地操纵着轮椅向前行进,衣袂于风中摇曳。
羌浅不明所以,焦心地看了看戚烨的脸,这张脸一如既往的苍白幽冷,就像是对正在发生的这场混战毫不关心。但他的眼神却又让羌浅感到异样,她说不出这是怎样的感觉,他好像如释重负,可她又觉得他的瞳光中隐藏着另一种未知的忧虑。
戚烨能对殿中争斗置之不顾,羌浅却不能也如他这般说离开就离开。且不说别人,就是雷霆也还在那充斥着刀光剑影的殿宇内,安危未知。无论出于朋友情谊还是江湖道义,她都觉得她不该在此刻弃之而去。
所以她忽而停住了步伐,戚烨见她不走,也停下轮椅,侧目看了看她。
“怎么了?”他凝目问道。
“我觉得我们不该走。”她的焦忧写满全脸。
“为什么?”
“雷大哥与唐小姐都还在那殿中,你就不担心他们会有事么?”她的语速明显提快,呼吸也变得局促不安,“他们……他们可是你的表兄妹啊!”
戚烨的眉宇似在瞬间一紧:“没错,他们是我的表兄妹,可也是杀人凶手的儿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音色很是冷漠,羌浅已很久没有听到他如此冰冷的言语,以至于“杀人凶手”四字都被她忽略,她早已无暇去思索他话中所指的真正含义。
只听戚烨又道:“霹雳堂与唐门的实力都不容小觑,与那些人动手他们不会吃亏。那些人要的不过是通往‘海市蜃楼’的地图,只要唐自傲交出地图,这场争斗自然就会停止。至于你的雷大哥,武功卓绝难逢敌手,你更无需担心他什么。”
他顿了顿,最后道:“你放心,雷厉与唐自傲,雷霆与唐苏,他们都不会死的。”
一语言罢,他便继续驱动轮椅前行,仍旧不看身后一眼。
听戚烨这样说,羌浅心里好像稍稍平定了一点,但不知怎的,戚烨的此番话又令她感到了森森的寒意。他的语气神色全部不带任何情感,只是漠然,一味的漠然。
羌浅怔怔呆立了好久,带着满脑子的混乱再次追上了戚烨。
戚烨不再多言,两人不时已至霹雳堂宅群边缘,然而青石道上却多出了许多人。
确切地说,是许多死人。
眼前情景触目惊心,弥漫着血腥的道路上是霹雳堂守卫横七竖八的尸身,至少有几十人之众,将通向堂外的道路生生阻隔。
刚刚的心绪尚未平复,此刻又见到如此多的尸首,羌浅错愕地驻足。但戚烨却未停下轮椅,她只听他道:“是东厂。”
“东厂?!”羌浅一惊非小,呼出了声。
是了,自从雷音在林中将那潜入霹雳堂的探子击杀后,这两日便都没再遭遇东厂中人,反之,又有太多事搅得她心神不宁,若非此刻惊见这些尸首,她当真已忘记了东厂。
她再看戚烨,却见他已从众多尸身中穿行而过。
……
行出霹雳堂宅群,沿路仍能看到堂中守卫零落的尸体。两人没向前走几步,一辆马车已从那孤立的小楼前飞奔而至,驱车者却是雷音。
雷音眉目紧凝,与戚烨对视一眼,向二人急道一声“上车”。
羌浅惊疑未动,戚烨已将身体撑上车辕,对羌浅道:“这里危险,我们必须快些离开。”手臂一提,他便将羌浅拉上马车。
羌浅尚未坐稳,雷音已扬起手中马鞭,驱驭马儿扬蹄飞驰。
霹雳堂的轮廓逐渐模糊,羌浅向车后望了望,但见四野中突地射出了无数支窜着火舌的箭,箭指方向正是霹雳堂宅群,宅群中瞬间燃起冲天火光,半边天幕皆被映亮。
她难掩惊愕,回眸急看雷音与戚烨,却见雷音面容紧绷,目不斜视。而戚烨身体似又有不适,开始不住地低咳,看了一眼羌浅与雷音便退入车内。
羌浅见他脸失血色,而车内又不断传出他的咳喘声,一颗心立时揪了起来,急欲也随他回身车舆中。但车帘只被她拨起一半,已听到戚烨在车内强忍着咳声道:“不用管我,我没事。你帮小姨留心周遭动静就好。”
话未说完,他便拂落了羌浅的手,复将车帘放下。
羌浅只得转回身,与雷音一同坐在车头。雷音侧目看看她,没有多说什么。夜色苍苍,道路两旁树影婆娑,并不见人踪。羌浅举目回望,仍能看到远暮天际的火光。
远离太湖之滨后,雷音凝重的脸色似是稍有放松,但她手中缰绳不落,仍纵马疾驰。羌浅本以为戚烨是要去与湖州城中的清风寨人马汇合,却发现马儿奔行的方向并非湖州。
……
三更时分,马车被雷音驱至一处小镇。镇上早已没了灯火,马车在月色中穿街过巷,行至僻静小街。雷音环目四周见无异动,将车停靠在了街角陋巷。
“照顾好那孩子,在这里等我。”她到此刻才对羌浅低语道。
羌浅点点头,看着雷音在下车后拐入陋巷尽头的民居。
过不多时,巷内暗处又传来了簌簌的脚步声。羌浅警觉立生,紧盯着声音的方向,直到看清雷音身形才松了口气。然而雷音并非一人归来,匆匆走在她身旁的人正是蔚翔。
蔚翔见到羌浅微一抱拳,焦急道声“少主”便跃入车舆内,将戚烨背负下车。羌浅见戚烨的脸色惨白如纸,连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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