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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帅-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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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娶谁都不会娶她!
段然突然拔出佩剑,反手就是一招“紫冥斩”,直接劈裂了这间地下室的天顶。在天塌地陷的那一秒,段然及时跃起,飞至院内。
段然在院内舞起剑来,招招剑走偏锋,无一不阴,无一不歹,招招致人性命。他在地上,墙上,柱上,杆上,甚至屋檐化出道道深口,就像他心中的爱与恨。
恨她爱她,爱恨都极致,两种都刻到骨子里,就如同段然后背的刀伤一样,经年隐隐作痛。
……
段然舞尽了全套的成家剑法,却依然不能全部发泄,他不知道怎么抒发心中那种噬骨般的憋闷与辗转。
朕不知道。
段然忽然望见远方升起道道灰茫的烟……烽烟升起的方向是皇宫。
敌人们终于攻进来了啊!
“哈哈哈哈——”段然突然放声大笑:四百年大殷朝就要亡了!亡在他段然手里!
那又怎么样呢?管它亡不亡,管它毁不毁,他段然也是“琉璃万倾,皆不入眼”。
当年段然携成慕舟手入密室,给她看满室的黄金,并且告诉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父皇和他的保护,是没人敢欺负她的。
成慕舟却只淡淡笑道:“贝阙珠宫,万顷琉璃,从来不入我眼。”
呵呵,换来的不过是她这句风淡云轻的鄙夷和讥嘲。
她不会知道,谁也不会知道,那时候是段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毫无杂念地对女人好。
他拉成慕舟进密室的时候,真的只是一个少年满心满意想将全世界都捧给自己想相伴一生的女人。
段然赶回了皇宫,果然已经有很多内侍和宫女带着包袱往宫外跑。
众人皆往宫外跑,独他逆行往宫内行。
有些忠心的侍卫发现他们的皇帝批头散发,赤脚往深宫走,急忙拦住他,跪下劝道:“陛下,快走吧,再走就来不及了!”
“陛下,快走吧!青山仍在,来日方长,您先避一避,待将军们平了狄乱再回来吧。”
“陛下,求求您让微臣们护驾,护你出京暂且避一避吧!”
……
段然点点头,转身任由侍卫护驾,口中道:“带上文淑妃和云贤妃。”
“诺。”侍卫应声,又有领头的侍卫问道:“陛下,御驾往哪个方向避?”
段然不假思索张口,“益州”二字差点脱口而出。但他立刻意识到益州早已是常军的领地。
“西狩吧。”段然下令道。
……
在御辇驶出城门的那一刻,段然回望着远方那些在灰烟中游走的旌旗,旗上若隐若现的“狄”字。
段然突然明白过来一个跟狄人毫不相关的问题。
为什么刚才禁卫问他往哪里逃,他想都没想就说益州,还有自己屡次的益州南巡,原来并非只是怀念自己最初的封地。
段然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被自己刻意遗忘很久的记忆:铜官山上,段然和成慕舟的相遇,他不了解她,她也不了解他。段然只是不求回报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后四目相对,他就凭那一抬眼的感觉说出要娶她。
段然终于心中承认和肯定:这一幕是他这一生中最美丽的画面。
段然摸摸自己脖颈间的小瓶:成慕舟,朕有点想跟你说说话呢……你帮帮我吧,也许你还在的话,大殷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52夏日雨
“你说什么?”成羡羽很平静地又问了一遍;刚才一番剐剜段然,不仅耗空了她所有力气;现在她连大脑也听不进去话。
几位常兵疑迟了一下:“施大夫被刺了。”
成羡羽轻轻地点了点头:“你们说什么?”
几位常兵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吞吞吐吐道:“就是,就是施公子被,被剑刺到了。”
成羡羽面无表情的矗了数秒,突然拔腿狂奔,远远抛下几位常兵。
“成将军;成将军!”常兵们在后头边喊边追。
成羡羽没有用轻功;她单凭双脚奔回去。到近前看见施宴倾安静地平躺在地上,施宴倾的面色十分安详,冠发梳得整整齐齐,宽阔的肩膀,修长的颈与手臂,挺拔的身躯,和那一身碧玉色的长衫,清贵湛然,与往日并无任何不同。只是施宴倾肤色苍白,嘴唇也好苍白,白到像唇上罩了一层乳纱。他的左边胸口插着一把剑,不偏不倚正刺在心房。施宴倾整件青袍都染红了,不过血已经干了,像一只沾了朱砂的笔点在纸上画的画,成羡羽可以想象它们是以怎样的速度迅速浸染绽放开,然后凝固。
成羡羽忽然低下坐在了地上,疯了一样按着施宴倾的胸口给他输送真气。夏日滚烫的热气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逼进去,逼得她内心燥热,又化作汗水涌出来,涌得她神智不清。
“施公子已经死了。”姚拂剑在旁边不忍心看到成羡羽这样。
“不可能,你们说的是他被刺了,是被刺了不是死了。”成羡羽一次又一次对着早已冰凉的尸体空输内力,一边施救一边面对施宴倾的脸唤道:“你不可能死,你不可能死,我要救活你。”
姚拂剑注视着成羡羽的样子,差点不忍心解释下去:“施公子之前是没死,他一直在等二小姐,等了两个多时辰……”
成羡羽双手按在施宴倾胸口,再次给他灌入两股真气,听到姚拂剑的话,她脱口而出:“两个多时辰,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我……”姚拂剑单膝跪下,愧疚道:“是属下之罪,请二小姐严惩。属下已经全力施救了,奈何属下并不通晓医术……”
成羡羽旋即想开口:那你们为何不找个通晓医术的来救他?
她突然想到自己带出来的数千人里通晓医术的只有施宴倾自己……
成羡羽源源不断输出的真气忽然反噬,她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倾。
“二小姐!”姚拂剑急忙去扶她,成羡羽却正了正身子,自己恢复清明。
她垂耷着身子,声音轻得就像一阵风吹过:“他有没有说什么?”
“施公子说给将军喝酒时配的药丸,方子放这里。他还说将军以后得自己配置药丸了,要记得按时按量服用。”姚拂剑如实相告。
天上的暴雨还是没有下下来,似把人闷在蒸笼里煎煮,空气的稀薄憋得人透不过气。
电闪雷鸣,昼如黑夜。
成羡羽“刷”地站起声,幽幽问道:“是谁杀了他?”
成羡羽的声音不大,却清寒响亮,直击在场每一个人的五腑六脏。
“堂姐,是我……”成植躲在姚拂剑身后,用小得像蚊子似的声音慢慢吐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半步半步挪到成羡羽身旁,扯扯她的衣角:“我杀着殷军,敌人太多了我乱了阵脚,手忙脚乱地往身后一挥,谁知刺中了施公子。我不知道身后站的是施公子啊!我真的不知道……”
成植话音未完,成羡羽已经扬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锋抵准成植的喉咙。
成植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肌肤上。他不敢低头,只转动着眼珠向下看,看见距目三寸处点点宝剑的清光,还有脖颈上已经有的一点血印。成羡羽的宝剑已将成植的肌肤刺破了皮。
只要成羡羽将剑再轻轻推那么一点,再深一厘,就是破喉锁命。
成植害怕自己说话引起的喉头震动会令自己的脖颈主动撞入剑锋,但他更害怕成羡羽推剑,禁不住出声哀求:“堂姐你不要杀我啊!我是无心的,姐姐,你不要杀我……”
成羡羽举着剑,整个人仿若石雕。
这一秒,成羡羽的脑海里忽然闪现近六年前,她与施宴倾还未谋面,只是听张若昀介绍便心底生出惋惜:这人半点武功也不会,没得防身之术,终是弊大于利。
原来不是弊大于利,而是无辜枉送性命。
成羡羽臂膀一软,松开手任剑掉落在地上。
成羡羽慢慢弯起手肘,双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然后一点一点往上移动。她以指尖触自己的眼角,是干的,她怎么没有为施宴倾流一滴泪呢?
成羡羽以手掩面,双膝屈折缓缓跪在了施宴倾的尸体旁边。
“轰隆隆”又是一声响雷,迟到的暴雨终于如箭打下。雨低斜飞,刷过成羡羽的发丝,打在她的面颊上。
天空呈现昏昏暗暗的深蓝色。
雨下得很快,施宴倾身上的血水很快被暴雨冲淡。
……
暴雨已经停了,成羡羽却依旧跪在地上,纹丝不动,仿若老僧入定。
“成将军,起来吧!”
“成将军,回去吧!”
“堂姐……”
……
到最后连姚美儿也来了,她哭着一起跪下,欲拉成羡羽起来:“二小姐,你起来吧!你已经跪了两天,滴水未进了!”
任姚美儿怎么拉扯,成羡羽只是岿然不动,她的双腿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只道:“我欠他的两个时辰,用两天哪够还得清。”
三天、四天、五天、六天……
成羡羽最后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当成羡羽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微微颤动眼帘,在只有缝隙大小的视线里,窥见张若昀正以指尖拈起执她额前一缕发丝,温柔地替成羡羽撩到耳后。
成羡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三妹,你醒了?”张若昀淡淡地说,他脸上的表情也是淡笑,令人无法捉摸。
成羡羽坐起身问道:“我现在是在哪里?”
张若昀也没有劝她躺下,就任由成羡羽坐起来。他凝视着她回答:“在京师。”
成羡羽瞧瞧,见张若昀穿的是一袭银色长衫,就像和煦的月光一样,并不是龙袍。于是她就问:“主公,成事了么?”
“成了。”张若昀嘴角勾笑:“你走后不久狄人就自退去,我军一路挥师入京都未遇得阻碍。”他终于伸手去扶了扶成羡羽的胳膊:“我一直在等你醒来,过几天就登基。”
张若昀扶着她,又问:“你想封个什么?我都封你……”张若昀温暖的掌心一直触在成羡羽的左臂上不曾移开,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不用跪我的,我也可以封给你。”
“属下何能何德……”成羡羽连忙用手撑着自己下地,因为数天滴水未近,她的身子虚弱不堪,但成羡羽依旧单膝跪下:“多谢主公的恩情,只是属下这一生怕是只钟情戎马……主公若执意封赏,就封属下继续做个将军吧。”她又抬起头,直视着张若昀问:“属下敢问主公,施郎尸首现在何处?是否已经下葬?”
张若昀的双眸与成羡羽的双眸对视,他瞳仁清明,凛然生风,叹一口气道:“师兄这一番……唉,不幸罹难,真是天弄人意。”张若昀喉头哽咽,平复数秒后方才道:“我暂将师兄停柩未葬,待师兄头七过后,我一登基,便为他修封……”
“不必。”张若昀话还没说完,成羡羽就打断了他:“主公,不必。主公的恩情感激不尽,只是施郎素喜清净,而且——”她朗声道:“属下想亲手安葬他。”
张若昀伫了少顷,嘴角微微噙起一笑,允了。
成羡羽便辞了张若昀,她站起来跨出房门,放眼这近近远远熟悉又陌生的红墙、碧瓦、雕栏、琼宇,大群的雀鸟在殿外的天空中乱飞。
她方才知道自己原是身在皇宫。
“二小姐你醒了?”姚美儿早守在门外,见成羡羽出来连忙来搀。
成羡羽支吾了一声“嗯”,就径直往前走。这皇宫她自是轻车熟路,七转八弯远离了之前休憩的寝殿,成羡羽才开口厉声问姚美儿:“成植呢?”
“我大哥看着他。”姚美儿说:“正在让给他罚跪。”
“嗯,在哪?带我过去一趟。”成羡羽颔首,命姚美儿带路,带成羡羽亲自去瞧成植。位置也在皇宫,两女至那院落里,看见成植的确面朝墙壁双膝跪地,成植身边站着背对墙壁的姚拂剑,双手交叉怀抱重剑。
姚拂剑发现成羡羽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他旋即低头不语,手中抱紧重剑。
成植到是回转身,但他又不敢站起来,只张嘴空喊:“堂姐——”
成植一双莹莹双眸里满是无辜和委屈。
成羡羽走过去,轻轻道:“起来吧。”
她话音刚落,下一秒成植就站了起来,忙不迭直道:“多谢堂姐,多谢堂姐。”
可是成羡羽又说了一句话,成植霎时僵住。
成羡羽说:“惩你在这院内思过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答谢长评我三更!!!要是再出一篇长评我还敢四更!!!
码这章我卡了两天半,真下不去手让施公子死ToT
黑暗就要过去,真正的缘分就要到来~(≧▽≦)/~
53晦中光
成羡羽交待完成植的事项;就去看望施宴倾。
张若昀没有薄待自己的大师兄,不仅将其尸体停于宫内;而且灵堂棺木;一应都是皇家规格。
成羡羽才到殿前;就有宫婢近前替她加上素衣。她踏进殿内;并为如别人那般进香叩首,而是过去缓缓打开了棺盖。
殿内值守的宫婢太监尽皆失色,却又无人敢上来阻拦。
成羡羽将棺盖推开一半,见着施宴倾的遗容:因为时间流逝的缘故,他脸部的线条已显僵硬;比那日少了许多安详。
成羡羽合上棺盖;对着灵位磕了三个头,又从宫婢手里接过敬香插在香炉里。
头七过后,成羡羽为施宴倾选了京师近郊一处清净祥和的地方下葬。这地方风景很美,她少时出城游玩,就常流连于此。成羡羽亲自为施宴倾刨土,十指皆挖出了鲜血,她又亲手劈碑,指注内力刻上碑文。
张若昀和其余五将皆来送施宴倾最后一程,成羡羽所作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
成羡羽再行大礼,让施宴倾入土为安。
黄土已经掩埋,她却匍匐在地上迟了几秒才起来。成羡羽站起身仰视天空,今日半阴半晴,阳光虽被乌云昏昏遮蔽去半轮,却依旧投射下缕缕光辉,照得空气中飞扬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施宴倾入葬后又七天,张若昀举行登基大典。
启明星落下的时候,钟鼓声敲鸣三下,预示着礼部的官员已经完成了两坛一庙的祭祀。而后再敲十八下响鸣,回荡在整座京师里久久不绝。数百内侍一齐应声打开宫门,张若昀着面垂二十道琉珠的帝冕,着上绣九龙加日月星辰的明黄衮服,从绚红望不见头的锦毯上徐徐走来。远处是七天内飞速漆缮一新的宫墙,近处是处处皆妆有绢花与彩璃的宫枝。
广场上已经伏跪着很多人,这些都是品级不够上阶的大臣。张若昀先穿过这些大臣至广场尽头,再一步一步苍稳踏上台阶,他走到九十九级台阶的最高处,从内侍恭敬托起的金龙盘里拿起盘龙六方玉玺和掌管天下兵马的金符。
张若昀徐徐转过身来。
不呼百应,无论是广场上的大臣还是阶两侧的将领,全部忐忑匍匐跪倒,一声声整齐的嘶吼高呼万岁。
新帝俯瞰接受众臣的朝拜,朝阳就在这个时候升起,晨辉的光芒只独笼罩在张若昀一人身上,令众生自心扉叹服的的确确是君临天下。
成羡羽也双膝跪倒在离新帝最近的第一排,她低着头却用余光瞟扫。成羡羽儿时也曾数次经历宫中典庆,看皇帝在万人之上接受朝拜。那时她何曾想过这高高在上的天子,以后有一天会是张若昀?
那时候成羡羽都不认识张若昀。
新帝登基,改国号为常。
新帝又册封成羡羽为大将军,王小风为骠骑将军,姚拂剑为车骑将军,乔南为卫将军。
四将品级皆等同于三公。
新帝更赦四将今后面见天子时可免行跪礼。
张若昀的册封把成羡羽惊了一跳:她怎么可以排在姚大哥和二哥前面,就是阿南也比她战功卓勋啊……
成羡羽赶紧跪下拒封。
可是问题在于四将并排,另外三人都已经接封并且站了起来,成羡羽这一跪下就尤显突兀。
又由于四将站在除了皇帝以外的第二至高点,三站一跪连广场上那些不得近前的大臣也看得清清楚楚。
“成将军,接封吧。”皇帝淡淡地说。
这声音令成羡羽一震,张若昀的语气她听过千百种,严肃的也有,戏谑的也有,却从来没有听过像他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因为心头震动,成羡羽抬头仰望了张若昀一眼,她见过他无数种表情,笑的,不笑的,却未曾见过现在望见的这一种表情。
张若昀的语气和表情都让人不敢辩驳反抗。
成羡羽想,也许这就是天威高悬。
“微臣遵旨。”她低头接封,并且谢主隆恩。
皇帝便又开始进行册封皇后的仪式,他立的后宫之主是轩辕韵嘉。
内侍奏起鸾凤曲乐,远近服侍的宫人皆穿崭新芙蓉金广袖长裙,分作两排执十二对凤柄羽扇,拥着采车金辇上的新后翩跹而至。
皇帝命新后上前,皇帝与皇后携手并肩并立,再次接受众臣的朝拜。
当然,除了成、王、姚、乔四将不用跪。
皇帝天子威仪,他执手牵着优雅的皇后,动作温和,面上含笑,似望向底下的臣子又似望向远方。
但不知道为何,成羡羽每次看向皇帝都能对上皇帝的目光。
天威高悬,于是她低头再也不看。
***********************
新帝登基不久,就命骠骑将军王小风出征,去讨伐国内零星残余的殷朝势力。
皇帝和另外三将为骠骑将军送行。
送完王小风,皇帝正准备摆驾回宫,大将军、车骑将军和卫将军也正准备各自打道回府,天空中忽然刮下来一阵大风。
风刮到成羡羽的脸上,因为之前为了行军打仗方便,成羡羽从来不用发簪,都是拿发带往脑后随便一束。所以此刻被风一吹,她的几缕发丝就飞到了嘴巴里。
皇帝在一旁看见了,就在龙辇上对成羡羽传音入密:“三妹,用簪子绾起来吧。”
皇帝平时在人前都唤她“成将军”,但是传音入密的时候还是一律呼作“三妹”。
成羡羽没回答张若昀,开口说话或者传音入密都没有。
但三天后成大将军主动进宫请求面圣。
皇帝本来正独自在养心殿批着奏折,听内侍报说成将军觐见,皇帝二话没说就命人快宣进来。
成羡羽进殿下跪:“微臣参加陛下。”
皇帝负着手,脸上含着的笑僵了僵:“朕下过旨意,四位将军面圣都可以不用跪。”
“微臣逆旨,微臣有罪。”成羡羽又低了三分}身子,却看见一双龙靴映入自己的视线,然后成羡羽感觉到这双靴子的主人好像轻抚了她的头顶。
皇帝触碰了下成羡羽发丝间插着的簪子,指尖在簪柄上来回摩挲,他对成羡羽传音道:“三妹,你绾起了头发。”
皇帝的声音里似有丝丝喜色。
他又继续给成羡羽传音:“怎么用这么寒酸的簪子,做工如此粗糙,用朕昔年送你的那一支也好。”
皇帝话里字句间似责,语气里却无半点责意,反倒是满满的开怀。
成羡羽抬起头,注视到皇帝在冲她笑,于是她说:“这簪是施郎亲手为我所雕。”
皇帝一震,而后也徐徐而笑,传音道:“你如此重情于师兄……他真是有福气。”说完这句话后皇帝就正了色,改作启唇发声:“成将军今日见朕,不知是有何事?”
成羡羽依旧不起身,只仰头同君王对视,也不顾殿内还有内侍,径直朗声问道:“微臣斗胆,请问陛下如何看待狄人?”
皇帝凝视了她大半点,亦朗声凛然回答:“心腹大患。”他声色转厉:“该防、该治!”
成羡羽旋即低头,拱手奏道:“启禀陛下,微臣请求去北疆守关。”
“北疆乃我大常条件最艰苦的地方,经年下雪……”几乎在成羡羽话音落地的那一秒,皇帝就果断开了口。说到下雪的地方时,他又自己止了龙言,用余光瞥了成羡羽几眼,似有不安。
瞧见成羡羽神色淡然并无变化,皇帝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北疆要守,狄要防,不过朕会调乔将军去。”
皇帝拒绝了成羡羽的请求。
但她却继续请缨:“大将军乃是武将中最高的封号,微臣既身领此衔,就理应担当最艰苦的重任,去北疆守关,叫狄人再不敢南下。”
皇帝沉默了,哪怕做了天子,他还是习惯于在龙袍上坠一把扇子。皇帝拿起扇子,一如既往轻轻敲打在自己掌心。良久,他笑道:“成将军是京师人氏,这么多年没回来,舍得一回来就再离家?”
“微臣舍得。”谁料成羡羽果断回答。
“如果说领了大将军的军衔,就应当担任最艰苦的重任,那么……”皇帝顿了顿,脸上还是溢满笑意的,就仿佛开玩笑一样地说:“那么,朕也可以免去你的大将军军衔。”
皇帝的这些话都是没有传音入密的,声声朗朗、字字清晰。殿内的每一个人听了都垂首默不作声,天威难测,大家谁也不敢揣摩。
皇帝又继续用同样响亮清凛的声音说:“朕可以另立你为帝师,甚至可以在宫中一模一样重建一座帝师楼…”
成羡羽身子一抖,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我姐姐!”
这一声喊得极大,又没有敬语,连殿内的内侍听了都心惊肉跳,替成羡羽隐隐担心:成将军在面圣的时候一贯最为恭谨,极守分寸,怎地突然糊涂无礼起来?
有几个大胆的内侍就低头偷偷用余光却窥看皇帝,皇帝的表情果然怔忪。
不过皇帝怔了怔,敛容片刻,接着反倒将嘴角的笑扬得更高。
成羡羽胸膛起伏,双肩亦跟随自己的呼吸上下震颤,在这大殿内主动对皇帝用传音入密:“大哥,我不要做帝师要做元帅,求求你准许我去守北疆。”
她很久没有对张若昀称呼“大哥”了,而且是用此刻他喜欢的语气。
张若昀传音笑道:“好、好,我都允你。”
54北疆行
皇帝很快颁下旨来;命两个月后,大将军成羡羽调任北关;守卫边疆防止敌人入侵。
圣旨下来的当天;姚拂剑就欲面圣;也要跟去。姚美儿却阻止了大哥的行为;她说今时不同往日,姚拂剑现在是车骑将军,乃朝廷大将,还是留在京师听候差遣的好,北疆她姚美儿一个人去陪伴二小姐就好。
姚拂剑听了就说:“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前朝是折冲将军;我还不是一样说弃就弃了。”
他说话木讷,但总是听得人暖暖的。
两个月后成羡羽率五万常军去了东北,皇帝跟送行骠骑将军王小风一样,来为成将军践行。
皇帝与成将军饮了一杯践行酒,当两只酒杯相撞的时候,成羡羽对皇帝传音入密:““植弟就全交给陛下了。”
皇帝手一颤,杯中的酒差点洒出来。他迅速压下自己眸中的惊色,抬头笑着凝视成羡羽。
成羡羽也凝视着张若昀,因为发丝被簪子盘住,额前颊侧均无一丝乱发,成羡羽能一清二楚没有遮拦地看见张若昀眸中的自己。
反推,自然此时张若昀也映在她眼眸中。
“陛下想怎么教导就怎么教导吧!”成羡羽传音道,而后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之前她是将成植拜托给姚拂剑和张若昀两个人一起教导的,而今后全权托付给张若昀。
时以秋日,气候微寒,张若昀的笑就像一阵温暖的春风,吹去了萧瑟。他面虽笑,眸中深意却是未达眼底。
皇帝亦双手举杯,徐徐将杯中酒一仰而尽。
成羡羽便与皇帝各自转身,她往北率军出发,他向南折返回宫。
就在这时候有宫中内侍飞马奔来传信,皇帝听到内侍禀报的消息,忽然在御辇上转身站起来,朝着已在行进的军队大喊一声:“成羡羽——”
皇帝的声音清朗响彻,直入云霄。
成羡羽在队伍的首段听见皇帝直呼自己的名字,她举起手命军队停止行进,自己则打马折返。
成羡羽至御驾前翻身下马,跪禀道:“陛下,何事?”
“情思早产了。”
皇帝略略激动的一句话,令成羡羽心惊肉跳,她脱口而出:“那她现在怎么样?可有安危?”
“母子平安。”皇帝笑着,禁不住就伸手想抚抚成羡羽的肩安慰她,臂膀抬到半空中他反应过来,又从容不迫收了回去。
母子平安……成羡羽心中回放着皇帝的话,情思生了个儿子啊,太好了!
谁料成羡羽去宫里探望情思,情思却将双臂栓上成羡羽的脖子:“怎么会是个儿子呢!”
情思嚎嚎大哭。
“怎么不是女儿呢?”情思还抱着成羡羽抽泣,成羡羽也用自己的双臂环绕起情思,在情思背上拍拍。劝慰道:“别哭了,别哭了,生孩子是喜事。”
成羡羽渐渐皱起眉头,沉吟半响,却在某一秒眉头刹时一舒。她站起身去门口唤了姚美儿来,吩咐了些事。不一会姚美儿就给成羡羽带回来一件东西:一块羊脂白玉佩。
成羡羽走近奶妈,将这枚玉佩挂在了情思儿子的脖子上。
“这块玉佩会保佑他。”成羡羽说。
情思先开始还在哭,后来就慢慢声音小了,她自己伸手擦擦泪,对成羡羽道:“谢谢你。”情思又小声问:“你不留下来么?”
“不留下来。”成羡羽不仅明确告诉她答案,还摇了摇头表示坚决:“来看你,已经延误行军了。”成羡羽又主动上前再抱了抱情思:“情思,你有事可以给我写信,叫人送到北疆去。”
情思吸吸鼻子,点点头。
成羡羽同情思告别后,踏出了思妃娘娘的寝宫。
成羡羽望见张若昀负手站在不远处的宫廊里,知他十有七八听到了刚才她同情思的对话。
“还是留不住你。”张若昀遥遥传音入密,不过皇帝始终只是原地立着,纹丝不动并没有走过来。
****************************************
成家军到了北疆,时下还在秋天里,北疆就漫天飞雪了。
这一天是众人到边关的第一天,姚美儿亲自给成羡羽收拾了帐篷,又将土炕烧得火烫。
成羡羽过意不去,忙阻姚美儿别忙,她自己来。
姚美儿却还是手上不停,她一边忙一边说:“二小姐啊,我这一辈子是为成家而活的,从最初服侍大小姐开始,我就没考虑过自己……”
成羡羽听得又酸又软:“美姐……”
成羡羽刚要将自己的话说下去,就听见姚美儿又说:“却没想到我这一生能有幸听到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成羡羽听一怔,不禁脱口问道:“是什么?”
姚美儿低头一笑,脸上竟泛起少女般的红晕:“是三句话”姚美儿说:“是‘我知道’、‘我也知道’、‘我还知道’。”
成羡羽一时被姚美儿说得糊里糊涂,便开口问:“美姐,此话怎讲?”
姚美儿旋即接口,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他知道我的一切,却依旧说‘我还知道,姚铁衣此生非姚美儿不娶’。”
之前姚美儿从未在人前赞过一句姚铁衣,听她突然说出这番话,成羡羽不由怔忪。
成羡羽沉默少顷,若有感触,沉声缓道:“铁衣大哥的重情世间唯一,若他未亡,你们该是多好一对眷侣,羡煞旁人。”说到这,成羡羽心内随着恸楚,她情不自禁抬首对姚美儿道:“可惜而今以后,只有我和美姐,我们两个女子相依为命……”
姚美儿突然就无声地笑了,她回转身望向成羡羽,双眸含水,水上又泛如日般光辉:“这里秋天就下这么大的雪,到冬天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寒,二小姐你自己要记得入冬了以后多添几件衣服。”姚美儿说到这,骤然拔出自己腰间佩剑抹上脖子,口中道:“我死之事,请务必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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