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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依酒-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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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只能推断是有人在曽大人身上下了毒了。
但仵作验尸之后却道曽大人不曾中什么毒针毒镖,看来中毒的缘由恐怕还是在这食物之上。
初然从外院悄悄又退回厅内,这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曽大人的尸首被开封府来的捕快抬走了,不过酒宴的一切都没被人动过,也就是说案发现场尚还保存得完整。
她不是捕快,自然没有调查现场的权力,眼下不把这些东西记在脑中,以后想来就难了。
凭着记忆,初然走到曽大人用饭的那一张桌子,要是没记错,曽查良的右手边坐着官一韦,左手边是刘景,对面对着袁泰和钱英。
要是凶手在他的饭菜里面下毒,那么就近原则是最方便的,也就是说杀害他的人很有可能在这几个人之中。
这一桌的菜都是出自樊楼大厨之手,丰盛之极,素菜有琉璃藕和百味羹,荤菜是煎扒鲭鱼头尾,翰林鸡、蟹黄虾仁还有五香兔肉。
初然随便取了双筷子挨个儿翻来瞧了,皆无任何异样,她又端起曽查良用过的那只碗,前后细看,也不见得有毒药的气息。
这倒是奇哉怪也,难不成,毒还是曽查良自己自愿吃的不成?
初然挠挠耳根子,百思不得其解,正待移步要走,忽而瞥见脚下有一块白色的方形物体,她好奇地蹲下身,刚伸出手,不想有人在她背后喝道:
“你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电锯杀人狂~哦呵呵~~~~
曽大人你好,曽大人再见!
为了铺垫和男女主剧情而生的伟人,绝壁是会流芳百世的= =……
这种段子应该不血腥吧,好像还有些常见来着~
呃……
☆、【明察秋毫】
平白被这一声吓,初然本能就抬起头,恰碰上桌面,生生撞得后脑,她“嘶——”的一声抽了口凉气,跌坐在地上。
外面闻得此间动响,便有人疾步走进来,嗓音清冷。
“怎么了?”
那站着的本是个捕快,一见得此人进来,连忙恭敬施礼道:“穆大人,小人方才巡视现场,偶见这丫头伏在地上,举止鬼祟,神情古怪,恐与案情有关,故而正要捉拿。”
初然尚来不及去揉脑袋,挣扎着自地上爬起,摆手道:“不是我。”
跟前的人不知几时已换了玄色的窄袖劲装,手握宝剑,黑衣如墨,依旧是眉似剑锋,眸若朗星,不过表情略带了几分无奈,语气严厉道:
“……你又在作甚么?”
“什么叫‘又’啊?”初然摇了摇头,先是对他这句话小声嘀咕着,随即讪讪地扬起笑脸来,敷衍道:“我就随便看看……”
“胡说八道!”不等穆信开口,旁边的捕快就已呵斥她,“这般重要之地,岂是你能随便来看的!我看,你是心里有鬼!穆大人——”他又转过身对着穆信抱拳,言辞凿凿,“小的这就将她带回府衙,严加审讯!”
“诶——别别!”眼看他一手已经擒了过来,初然心上一急,赶紧往穆信背后躲去。知道这小捕快不容易打发,官府办事又从来图快捷,没准儿不经详查就能将她定罪。初然脑中思索,只得信口胡诌了个理由。
“我……我真只是看看,因方才听你们说那位大人是中毒而死的,我就想会不会是食物里给人下了毒,倘若……倘若被下人胡乱吃了那可就糟了。”
她一面说话,却是不住在向穆信打眼色,挤眉弄眼暗暗摇头。
“……”
“我的确是为查清毒源而来的……”拧眉犹豫了许久,穆信才吭声,瞥得初然一脸大石落地的放松神情,他不由叹气,面上却仍对那捕快道:“你跑个腿,将乐大夫叫来,我有事询问他。”
捕快应下,可目光又移在初然身上。
“可是她……”
穆信颔首道:“她会由我亲自审问,你不必顾虑。”
“是。”
话都说到这般份儿上,那捕快也不好再多言,只得领命退了下去。
耳边闻得脚步声越渐行远,初然歪头自穆信背后探出脑袋来,犹自大吐了口气,扶着胸口庆幸道:“还好还好……这开封府的捕快还当真不好对付,到底大地方的人,连蚱蜢都比别家的精明。也不晓得石晏那小子,学不学得会几分。”
这厢初然还在四处环顾打量,穆信望着她的眼底里却染了几丝的怀疑,不得不说,她的出现着实太过巧合了一些,偷盗世子的财物,又在案发之前进入王府内苑,案发今日正好也于桌上斟过酒,要相信她同此案毫无干系,那实在是站不住脚的。
初然当然不晓得他此刻心里所想,只绕着这桌子转了一圈,视线忽落在地上那块小白点之上,她好奇地又蹲下身去细瞧。
“这个是……”
穆信看得她这般动作,不由也随其俯身,木桌脚边躺了一小块豆腐,离曽查良身体倒下处不远,初然伸手略略一比划,说道:
“应该是曽大人死前正夹的菜,兴许是毒性突噬,尚没吃下去就跟着落地了。”
穆信闻言,取了筷子来轻轻捻起,微一思索后又往酒席上扫去。
“是麻婆豆腐?”
“我来试试。”初然说着就拔下自己头上一根银钗,凑到那盘色泽鲜红麻辣的豆腐上,小心戳了戳,继而拿到眼底下看了,失望的摇头。
“没有毒……”
穆信紧住眉头,“你可确定?”
对他言语的口气甚觉不满,初然理直气壮地叉腰仰起头来,“自然确定,我师父是使毒的行家,这东西上有没有毒,我一嗅便知,要不要吃一个给你看看?”
她的师父桑鬼同穆信是旧相识,自也明白他们门派对毒物一类的研究,倒不是有意这么问,仅仅是随口一说罢了。
“穆侍卫。”
穆信刚将筷子搁下,门边忽而有人撩了袍子走进来,一身蓝色缂丝衫,长七尺有余,面如冠玉,温润谦和,看之便令人有亲近之意。
“不知穆侍卫急唤我来到底有何事?”
“乐大人。”穆信恭恭敬敬迎他到桌边,抱拳拱手道,“小可有事麻烦大人。”
乐时瞧他这副表情动作,唇边含笑,“穆侍卫尽管说便是,王爷派你查案,在下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穆信抬手朝一桌饭食上示意,道:“劳烦大人仔细验查饭菜,看可否有人投毒。”
“这饭菜我适才都看过了,也同王爷禀告过。”乐时奇怪道,“里面并没有含什么剧毒,还需查个什么?”
穆信沉吟片刻,还是认真道:“此处准备简陋,加之凶案发生到底场面混乱,恐大人论断不准,我希望……还能再细查一次。”
“你啊……”乐时无可奈何,却也不好推拒,只得点头,“行吧,你叫人来各自取一些放入盘中,拿到医官院,我会好好看的。”
穆信闻之又对他行礼谢道:“感激不尽。”
乐时挥了挥手,“你我不必言谢。”
“诶诶。”初然听得这话,不由眼前一亮,扯了扯他衣衫,笑着说道,“你也拿一些给我吧,好不好?我也想查查看。”
穆信略感头疼地把她的手甩开,并不想同她多言。
“我等是在办案,你若是没事,就早早退下去,莫要前来干扰……”
“我几时干扰你了?”他话还没道完,初然直觉得自己委屈,当即就回道,“不过就想瞧瞧这菜里可否有毒,医官院又不是一定不会出岔子,倘若他查不出来,我查出来了呢?”
“你……”
穆信心知自己嘴上是斗不过她,一时又烦躁得不欲搭理,那表情的变化让一旁的乐时笑得合不拢嘴。
“穆、穆侍卫……依我看便罢了,这小姑娘既是想拿些去玩玩,你给她就是了,不过几个菜,何必这般认真呢。”
“……”穆信别过脸叹了口气,“是……”
乐时弹了弹衣袍,但见初然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又不由叮嘱她。
“姑娘,这菜得小心些莫要沾水,否则如若有毒被释得淡了,那也不容易验得出的。”
“哦,好。”
*
时近晌午,街市上行人寥寥。云静天蓝,道旁无风,河柳微拂,暖阳涉水,正是睡觉的好时间。汴梁西街,两边的店铺里此刻都没什么客人,掌柜趴在柜台前午睡,店里的伙计也靠在木柱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盹儿。
离得不远,那三池湖水的北岸就是开封府,这会子却是人进进出出,喧闹得紧。
说来还得提一提前一阵子京城里出的大事情,因说原本五月初六乃温王爷世子温子楚弱冠之日,宴请朝中文武大员于王府内吃酒,怎料突生事故,那从三品礼部侍郎曽查良竟在酒席中暴毙,圣上龙颜大怒,故责令开封府府尹袁泰尽早查出真凶。而具体的一些细节,虽未曾流入市井,可多少有底下人私传,说,这曽大人乃是中毒而死。
试想毕竟人是在王府出的事,吃的是王府准备的饭菜,那就肯定与温王爷脱不了关系,但那可是堂堂王爷,谁又敢道些什么,何况死的这官儿又非是什么极好的清官,百姓们倒也觉得不疼不痒,并不影响日常生活,不过就茶余饭后多了几个可聊的话题罢了。
只苦了开封府的一干捕快,从早忙到晚,还日日提心吊胆,可谓是惨不堪言。
如今已过了三日,开封府那边毫无半点风声,似乎并没查出什么来,医官院来的人传话,说是食物里也未验出有什么毒,如此,这案子到目前是一丝头绪也无。
好像就是一个朝廷高官在一次酒宴上莫名中毒而亡,除此之外别的可疑之处就再不曾有了。
开封府府尹是最着急的那个,他上任不到一年,椅子尚未坐热,倘使这会子的麻烦事处理不了,恐怕这汴梁城自己便不能多呆了。
于是穆信那边只得带人先从曽查良身边人脉关系查起,现下也不知有没有什么结果。
午后无事,初然在自己房中小睡了一会儿,距晚饭还尚早,没有活儿干,她索性爬起来端了桌上一小碟剩菜汤汁摇摇晃晃地观察。
这三日里她寻了不少可试毒的什物和草药来,但奇怪的是没有从酒席中的任何一种菜里发现异样,和医官院的结论一样,酒菜中是未曾被人下毒的。
但这么一来许多事情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曽大人是死于剧毒的毒药这个毋庸置疑,可不是从饭菜的话,那么毒药将从何而来?且这种毒又是什么毒?用哪几种毒虫毒草配制而成的呢?如若能找到配方,向药铺里一打听近日买此药材的人,那么案情进展就容易多了。
只是目前的一切全全卡了在这一处,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想来着实是费脑子。
初然百无聊赖地又将那菜汤摆弄了一阵,觉得是没甚利用价值,她把残汁随便往丛里一倒,起身就将去如厕,忽而猛地想起了什么。
记得这个曽大人在席间似乎觉得腹中绞痛,故而也往茅厕跑了一趟……
好好的,他怎么会肚子疼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了……
今天有点累,写得不多,各位大大原谅我……┭┮﹏┭┮
☆、【信誓旦旦】
初然从屋里出来,沿着花园的回廊信步而走,刚刚转过垂花门,对面正瞧得一个小丫头抱了满怀的换洗衣裳急匆匆跑来,一见得她连忙唤道:
“阿初,来得正好。”
初然停下脚步,立在原地问她。
“什么事?”
“你过来,把这几件衫子送到兰园去给王婶婶,就说不合公子的身,叫她把袖下几分再改一改,改小一些。”
横竖她也闲得没事,故而也就爽快地应下,伸手接过这一抱的绫罗丝绸转身便欲走,怎想没行几步路那丫头忽感到哪里不妥,忙忙又叫住她。
“……阿初,兰园的路,你可认得不?”
初然略顿了一下,拧着眉犹豫片刻。
“应当……认得。”
大约对她不这么信任,那丫头还是仔细同她解释了一番去处,初然凝神静听,看其表情似已懂了许多,她方才松了口气。
“你去吧,小心些啊。”
“好,知道了。”
王府里的东西怎样都讲究,初然不过凭手感就知道这几件衣裳必是用极好的料子制成的。
温王爷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如今两派里他处中立,若说是他设计残害曽查良的,怎么看都有些牵强,不会有人傻到在自家宅子里杀人的,他身为堂堂王爷当然晓得保自身的清誉,断不会因官僚间的些许隔阂而下毒手,由此可见,他没有杀人的动机。
这么一看,还是得从当天赴宴的官员之中查起。
但具体的,她一个外人难懂其中的端倪,毕竟官场上复杂繁琐,一环里往往套有另一环,单凭猜测是无法得出结果的。最终还是得等穆信那边的消息。
初然暗自叹了口气。
她原本不过是想来探一探钱英的虚实,怎想得酒席上死的人居然是曽查良。
回忆起那晚上的情境,隐约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黑夜里,树林中的两个人穿着打扮都应是在朝中做官的人,而其中疑似钱英的那一人被杀,时过一月,在世子酒宴上另外一位大官也被毒死,会不会两个案子间有什么内在的关联是她没有考虑到的?
不知不觉中,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有些陌生,初然仰头张望了一会儿,四下里生了许多苍翠的竹子,近处的石阶下摆有几盆鲜嫩生活的那兰提花,阳光灿烂,蝶舞蜂飞。
也不晓得自己可否来过这地方,但她确能保证自己是一路往南走的,按理说离兰园不远才是……
小竹林后有一片宽大的空地,北端立了三个木制靶子,东侧砌了石桌石凳,桌上摆着新鲜的果子,兴许还是冰镇了的,翡翠托盘周围竟是密密细细的小水珠。那凳子上正坐有一人,青丝松松挽着,衫子穿得随意,恐天气偏热,倒是有些薄,手边拿了个玛瑙杯吃酒,饶有趣味地望着对面敞着四肢紧贴于一块竖立木板的小厮。
温子楚这位世子说来也不算不学无术,礼乐射御书数,样样皆会,这偶无事做之时就喜在自家院中练练箭术,比方说今日,左右睡不着觉,就干脆叫了小厮和侍卫过来,摆好弓箭飞镖,活动活动筋骨。
这会子才见那穿蓝衣的侍卫稳稳当当将二十六枚镖钉在小厮身侧,力道尚好,镖锋陷入木头中不深不浅,且半分不曾伤得那小厮。温子楚看着有些乏了,招手道:
“把镖拿来,让爷试试。”
一听这话,小厮顿然身躯一震,继而止不住的发起抖来,温子楚将他动作瞧在眼里,眉峰不由一皱,语气不善。
“作甚么?你担心我伤着你不成?”
那小厮哪里敢说真话,先是点头慌忙又摇头,“小的、小的不敢……”
“哼。”温子楚冷冷哼了哼,挽起袖子来一手摸了四枚镖,眼睛微虚,瞄得那人四肢的方位,稍一比对,继而飞快掷了出去,只听“当当当当”四下齐齐而落,其中三枚正在小厮手臂之上一寸来远,另一枚却不慎沾了他衣摆,割出个洞来。
小厮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抖抖的拿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刚松了口气,就听得温子楚不悦喝道:
“还没完呢,放下作甚么!”
“是是是……小的知错。”他赶紧又抬起手,挨着那几枚明晃晃地飞镖挂着。
方才有些失手,温子楚好生调整了一下情绪,复又拿了四枚在手,刚要扔出去余光不经意看得抄手游廊之上有个人不慌不忙地在走,怀里抱着一大叠衣服,似乎有些遮挡视线了,他不自觉转过身,看了一会儿,朝身边一侍卫吩咐道:
“叫那丫头过来。”
“是。”底下人抱拳得令。
不过多时,见得那侍卫过去,抱衣服的丫头在原地伫足,仰头和他说了几句,远远的,能看她脸上表情愣了一愣。
温子楚撩袍坐回石凳上,随手摘了颗葡萄送入嘴里,挑着眉慢慢儿的嚼。
瞧那丫头咬着下唇犹豫了半刻,终究还是转了步子往这边行来了,温子楚微微含笑,自己正觉无趣得紧。
“世子寻我来有事吗?”
因得手里不方面,初然也就省了规矩,示意没法跟他行礼。
温子楚看了一眼,“拿这衣服往哪里去?”
“哦。”初然想了想,回答道,“去兰园,这些衣服不好,还得改改。”
“兰园?”温子楚眸色古怪地打量她,心里却已猜得几分,“你打哪里来?”
“……花园那边。”
“……”温子楚好笑地摇了摇头,“兰园在南边儿,你却一直往北走?你以为到得了么?”
“我是在往北走吗?”初然抓抓耳根,下意识的回头看自己方才行过的地方,若有所思。
温子楚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伸手就往她脑门儿上弹了弹,“王管家到底招的什么人进来,你做事,他放心不放心?”
听得他话里的嘲讽,初然当即挺直了背认真道:“世子还别瞧不起人,不论这个,就说其他,采买果子酒水,分发请帖,打点杂物,我都做得极好,没出过岔子,你不信问他去。”
看她这表情是有些急了,温子楚无奈地勾起嘴角来,“我就随口说说,犯得着这么气么?”
“哼……你当然没所谓了。”初然不看好的瘪瘪嘴,压低声儿抱怨,“你只顾用着吃着,办得不好还往人家身上发火,哪里晓得别人累不累。”
温子楚听清一句半句,拧了眉瞪她,“你敢用这般语气同我说话?”
毕竟对方是高高在上的主儿,自己的确是有些唐突了,初然虽心里腹诽,脸上还是佯装笑意,赔罪道:“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看得她神色的变化,那假作的笑脸让温子楚竟觉不适应,他尴尬地轻咳了几声,抬眼再看过去,约摸是抱得这一大堆的东西手臂有些泛酸,初然悄悄地换了换手,甩甩胳膊。
温子楚瞧在眼里,此刻才注意到她怀抱的都是上次裁制的新衣,只因手肘部位有些许偏差,所以就叫人退回去再做修补,不曾想在她这里。
他笑笑,唤得个侍卫来替她拿了衣服,方道:“听穆侍卫说你轻功不错?只不知别的功夫好不好。”
“别的功夫?……”初然瞥见他对面那几个靶子和瑟瑟发抖地小厮,心下明白。
“暗器我以前学过,但许久没练了,恐怕生疏得很。”
“无妨。”温子楚取了飞镖递给她,“你扔个给我看看。”
对面的小厮本才好容易得休息片刻,听得初然说她“手生”,一面温子楚又拿镖来给她,顿时惊出汗来,忙向他求饶。
“公、公子,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知错了,小的往后再也不敢了!”
初然好奇的歪过脑袋问他:“他犯了什么错?”
“小过错。”温子楚说得不咸不淡,悠闲抿茶,“就是偷了些钱财,也没什么打紧,让他当一回靶子,你尽管扔便是,不必在意。”
“喔。”原来是同道中人,初然很是惋惜地望了望那人,当偷儿到这么狼狈的地步也够丢人了,她同情地叹了口气,继而将四枚飞镖分别夹于指间,也没细看就嗖嗖几下丢出去。
闻得四声沉稳有力的闷响,看那其中三枚漂漂亮亮的紧贴于小厮臂弯下,只可惜这最后一枚定住了衫子。
初然遗憾地摇摇头。
“该,果真是许久没练了。”
看得出她是故意想吓吓这小厮,温子楚也配合着负手细看,煞有介事点头道:
“马马虎虎,正巧借这机会,给你练练?”
“不练了。”初然拒绝得颇为直接,只后退了一步,神色疑惑地盯着他。“世子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就不着急么?”
“出事儿?”温子楚提了茶壶在半空中一滞,继而无所谓地笑起来,“你是说曽查良一案?”
“那是开封府的事,与我什么相干?”
初然微不可见地鄙夷地看了看他,又低下头没说话。横竖人家是贵胄子弟,平日只管赏花赏月玩下人,哪里有多余精神在乎谁死不死,谁又跟谁相干了。
温子楚瞅着她安安静静不说话,但多少也猜得出此刻她心里必然冷嘲自己,故而想了想,又补充着说道:
“左右便是他们官场里这几个那几个的不和,我就是关心那么多也对自家无好处。我爹爹的想法……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话语一顿,怔怔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好一会儿才笑出声。
“我是忘了,你就是个丫头……怎会知道这个。”说到后面他语气里忽带了几分涩然。
初然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心里犹自思量着什么。
两人皆一言不发地想着心事,过了一阵,底下里来了个侍卫传话道:
“公子,穆侍卫求见。”
“哦?”温子楚方回身,搁下茶杯正襟敛容,“让他过来。”
初然闻得这人名字,迟疑着自己要不要先离开,但不想一转身时候就看见穆信朝这边走来,她无法,只得退到一边立着。
“属下参见世子。”
温子楚微一颔首,笑问道:“穆侍卫不去查案,来我这里作甚么?”
穆信偏头向初然那边扫了扫,脸上闪过一瞬惊讶,随即又仍旧冷着声音回禀。
“属下奉命调查曽大人生平,因听闻世子曾与他同在晏相门下习字读书,故而想前来打听。”
“原来如此。”温子楚知道他事务繁忙,也没多言其他。
“你说。”
“是。”穆信又一抱拳,顿了顿,问道,“属下想了解,曽大人生前可否与什么人结有仇怨?”
“这话问得就大了。”温子楚弹弹袖摆,淡淡道,“曽大人是晏相身边的人,当然是属晏相这一派,那庞太师一派的所有人自然皆同他有几分隔阂,你莫不是要我一一列出来么?”
“属下并非是想问另一派,只好奇……晏相身边的人,有无同他有过节之人?”
“……晏相?”温子楚垂眸细细回想了片刻,摇头道,“曽查良是官一韦推举上来的人,他一向唯其马首是瞻,官一韦同那刘景素来不和,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这几日问过不少人,但凡提起曽查良的死敌,几乎所有人都提到那户部尚书刘景,这样看来他的确是有最大的嫌疑。可刘景此人穆信是熟识的,他为官清廉,平易近人,更能善待百姓,不得不说是当今难得的好官,要说他杀了人……至少他是不信的。
“如此,多谢世子了。”
看他风尘仆仆这就要走,温子楚忽然叫住他来。
“你既是查案,那我问你,这案子目前可有什么进展?”
穆信唇边轻抽了抽,老老实实回答:“……不曾有半点进展。”
“啧。”温子楚就料到会这般,他靠在石桌边笑得懒散,“看你也可怜得紧,这案子要是限期内破不了,只怕王爷又将怪罪于你,不如我去替你求求情,让你也早早脱离苦海。”
穆信想也不想便沉声推拒:“多谢世子美意,属下……尚无放弃之意。”
“你……”温子楚没奈何地狠狠剜了他一眼,“好心没好报。”若非看在从小一块长大的份儿上,瞧不得他这样拼死拼活还费力不讨好,他才没闲工夫多管闲事,现如今看来自己还还当真是狗拿了耗子。
初然在一旁听得好笑。
“人家偏偏就爱在苦海里头游,又不是天底下个个儿都是世子,有吃有喝又有得玩,死了人也不用管……”
“诶诶诶!”温子楚那手指往桌上一敲,忍了一肚子气望过去,“你这丫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她只好背过手去,抿唇不再开口。
穆信看得无奈,刚举步想要走,蓦地又记起什么来,走到初然跟前,轻声问她。
“你前日里说你精通各种毒药,那么……上回酒宴上的菜肴中,你可发现曽大人所中之毒了么?”
“她?”不等初然出声,温子楚就不屑地哼笑,“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懂些什么?医官院都查不出的东西,莫非她就晓得了?”
“什么话!”初然心里不平,想着本来师门就已没落,如今还被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奚落,到底不快至极,她索性也不顾身份,提了几分音调。
“天下奇毒只要是有的,我师父都能辨识得出,我虽不如他,不言上万,好歹千种毒物我还是识得的,你少瞧不起人。”
“哦?是吗?”温子楚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你说说,曽大人中的什么毒?你若说得出,你欠我那几百两银票我就不追究了。”
“我……”初然一时噎住,“我……”看得穆信也正认真等着她回复,这会子才觉得方才夸口夸大了,结结巴巴蹦出几个字来,最后,挫败地垂头。
“我暂时还没想出来。”
“呐——我说得不错罢?”温子楚得意地朝穆信摆摆手,兀自欢喜,“这丫头也就一张嘴能说几句,你莫待指望着她,江湖上的小门小派如何信得?明日我就寻个顶好的大夫,必定帮你查出来。”
明眼人自看得出温子楚是打定主意要把初然奚落到底,周遭一干侍卫当然是不敢说什么。
穆信垂下眼睑打量她那表情,难得瞧她脸上这般伤感,想来是说到了痛处。毕竟她师门不久前遭了劫,早便不复当初,听得有人如此取笑,心中怅然也是人之常情。他微微斟酌了一下,宽慰道:
“无妨,你也不必上心,这毒想来十分厉害,查不出也情有可原。”
他话才出口,温子楚颇有些诧异地抬眸看他,启唇本欲说话,但最终还是没吭声。
初然哀哀叹了一声,却也并不气馁。
“是我自己学艺不精,不过你放心。”她信誓旦旦地握了握拳头,说话时,目光却是挑衅地往温子楚的方向移去,“今日之内,我决计能查出来,如若我查不出……我就……”
她挠挠头,四下里环顾,瞧见穆信手里的剑,下定决心。
“如若我查不出,我就自断一只手臂!”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表示这一章是来发展JQ的……
好吧,此文略有些慢热,前几部感觉写太快了,所以这一部想慢慢煮
#我的男配啊,你怎么越来越中二了呢,哦漏,这不是真的#= =|||
线索尚少,目前先斟酌斟酌。
这个案子线不会拉很长的~~=3=
☆、【步步为营】
听她语气坚决,表情微怒,分明是在耍小孩子脾气,穆信和温子楚皆暗暗摇头,不再多言。
“你们不信?”
初然满心郁闷地看了看温子楚,又看了看穆信,跺着脚气恼道:“你们不信……我说得到做得到,现在就查给你们看!”
言罢她竟连规矩也不顾,推开两旁的侍卫就飞奔着往外跑。温子楚待要出声喝住她,却早见不得她踪影,最后只得无奈地吩咐穆信来。
“你过来,去盯着她,这丫头疯起来不知道成什么模样,她又不识路,倘若乱闯到别的地方就不好了。”
“是。”其实倒不必他叮嘱,穆信也正有此意,刚刚准备转身时,温子楚又想起了什么,唤住他。
“诶——你到时候寻得她,就说我不同她计较,别动不动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不值当。”
“……是。”
*
清风阁离得厨房不远,隔了一座小石桥,桥下乃是莲花池子,这会子荷叶盘盘在水面,其间星星点点着几些花骨朵儿。
初然一边扯着裙带,一边烦闷地往池中扔石子儿,惊得底下的游鱼仓皇逃窜。
原来她才从竹园子里跑走时就已经后悔了,一则念到自己对附近的道儿不熟识,七拐八拐,也不晓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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