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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依酒-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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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有听过卖灌汤包老伯的故事么?”

几个小孩儿一致摇头,他便在那石阶上坐下来,一本正经的开始讲故事:“这是昨晚我娘告诉我的。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村里有个卖灌汤包的老人家,他家的汤包格外好吃,皮薄馅大,软嫩鲜香,食客很多。”

似乎是个有趣的故事,初然也认真听了起来,不知不觉就缓缓坐回了原位。

那小孩儿接着道:“有一天晚上,老伯将做好的汤包放在蒸笼里,准备明日卖出去。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座的所有人随着他口气的转动都不由吞了口唾沫。

“他每打开蒸笼一次,里面的灌汤包就会减少一个。老伯的内心有些恐惧,抱着这是‘不可能’的想法,一次又一次的将蒸笼打开,合上,打开,合上。汤包就这样,一个一个的消失。

直到最后,蒸笼里的十个汤包全都消失无踪了。

这时老伯突然发现,所有不见了的汤包全部都粘在了蒸笼的盖子上面……”

“哈?”初然往前凑了凑,一脸莫名的表情,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

故事还没有完,小孩儿顿了顿,细小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个老伯没过多久就死了。而更奇怪的事还在后面呢。

他头七的那日,远在京城的大儿子终于赶了回来,在他排位前哭得十分伤心,说什么都想要打开棺材来见他最后一面。

人们也觉得这个请求的确合情合理,便在他面前将棺材盖挪开,打开之后,棺材中竟什么也没有……”

初然听着毛骨悚然,不自觉往后移了移。

底下的小孩们忙接话问道:“那老伯人呢?是变成了厉鬼飞走了么?”

说故事的孩子默默摇头,而后沉着声音说道:“大家找了许久却都没寻到他的尸身,这时有人前去查看棺材,这才发现——

老伯的尸体就粘在那棺材的盖子上!”

“啊!——”

大约是被吓到,几个小孩子一窝蜂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啊哈哈哈。”讲故事的小孩童捧腹大笑,扶着旁边的木柱子鄙夷道,“你们可真是胆小,就这点便把你们吓着了。”

“……本来就挺吓人的呀。”有人抗议。

他办了个鬼脸,嘲笑道:“胆小鬼。”

“你才是胆小鬼!”

……

初然隔了好久才缓过神来,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最后只低头叹了口气。

还当真是个无聊的故事……

复又站起身来,见那群小孩儿嬉笑着往巷子深处跑去,初然也淡淡一笑,沿着街慢慢散步。今日天气不好不坏,正合适去城郊打坐练功。

因上回走火入魔,这次她仔细读过医术,得知练施毒的武功要在白日寻个僻静的山林才好,能以天地自然之气化解体内的毒素,好像还可以强身健体。

“小石啊,你这才回来怎么又要走了……没事老找些往外跑的事做干什么?”

前面的铁匠铺旁边站了两个身着蓝红相间服饰的捕快,其中一个的衣服颜色较深,似乎是总捕头,看那模样还有几分眼熟。

“我年纪较之其他人都要小,不多出去历练历练,怎能服众呢?”

一听这声音,再瞧那人相貌,初然才恍悟,这不是石晏么?说来好几日都没瞧见他了,平时也没有到宿府来看自己,穆信也说许久未与他联系了,不知都在忙些什么。

“有这想法是好事,不过也莫要太累着自己,你瞧你……媳妇儿都还没娶呢。”黄因池难得遇上石晏,少不了又要苦口婆心地说教一番,“升不升官儿那都得看机遇,上天不给这个机会,你就是揽上再多的事儿也于事无补嘛。”

“黄捕头说的是。”石晏面带微笑,静静地听他唠叨,却不如往日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连话都不还一句。

“哎,我说什么来着。你瞧你瞧,这表情,跟个小老头似的,年轻人啊,就该有点精神……”

黄因池还在喋喋不休说个没完,石晏却在抬头之间看得初然朝这边走来,他忙露出几分笑容来。

“阿初。”

说到一半被石晏打了岔,黄因池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哦,凤姑娘啊。”

初然正要跟石晏打招呼,又担心打搅他们说话,方迟疑着问道:“你们在谈公事?”

“啊……不是什么大事儿。”黄因池敛容,严肃地看着石晏,“我适才跟你说的话,要好好记在心上。”

“是。”

“那你们慢慢聊,我就先走了。”

初然目送着黄因池离开,见他脚步匆匆大约真是有什么急事。

“你近来都在作甚么?怎么去开封府都寻不到你?”明明不过七日没有见面而已,看他神情沉静,眉眼中清淡如水,不似往日般飞扬跳脱,反而有些像初见穆信时的感觉。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捉摸不透。

“没什么,公事太多,所以就被头儿派到别处去帮忙了。”石晏说得平平常常,表情也没什么异样,初然只好悠悠点了个头。

“这样啊。”

“嗯……对了。”石晏忽从怀中掏出两张请柬,递给她,“这个月三十,你和……穆师父可有空?正巧我请了朋友去酒楼吃酒,你们也一起来吧。”

这请柬的纸张是醉仙楼特有的,初然拿在手里翻了翻,随口道:“你请客?还真是少见……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啊?”

“这你就别管了,总而言之,到时候一定要来。”

初然也没多想,点头就应着:“那当然了。”

石晏看上去似乎很忙碌,匆匆和她说了几句就走了。初然捏着那两张请柬,心中莫名的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也只有那一瞬,很快又平复如初。

原打算是往郊外走的,和石晏聊了几句之后突然又想去醉仙楼附近逛逛,初然将请柬收好,刚从十字岔口拐出来,迎面就见得那一栋大宅子前聚了不少人,其中似乎还有捕快。

站在门口的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头鬓斑白,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官爷,小人说的句句是实话,绝无虚假之言啊。”

“这……”旁边的小捕快面露难色,“你家主子的遭遇,我也是很同情,不过这话说出去未免怪力乱神啊。”

这宅府府门上的匾额书着“谭府”二字,两旁却垂了白绸和白布卷成的花儿,漫天飘着黄宣纸剪的冥钞,连台阶上都铺了一层,又见有数人身着素白的布衣,想来是这家的主人仙去了吧。

初然报以同情的目光在内心里拜了拜,转身就将走,背后却又听那两人争吵起来。

“老人家你只怕是眼花看错了吧。”

“若说老朽眼花,的确是有可能,但总不会全府上下所有的家丁都瞧错了。”老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声泪俱下,“官爷若是不信,现在就可去灵堂看看,我家老爷……我家老爷的尸首真的不见了。”

诶?!

初然蓦地停下脚步,暗暗吃惊。这方才才听了个类似的故事,这么快就灵验了?不会吧……

“呃……可我这边还要等黄头儿来了才行啊。他没有指示,我这个当捕快的总不能轻举妄动。”小捕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不料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朗平淡的话语,听入耳中便让初然猛地转回头。

“黄捕头有事眼下来不了了,这里的事他已交由我处理。”

前面站在那小捕快身边的人,一身灰衣布袍,长剑负背,清晨冷风之中,衣袂飘飘,愈发显得颀长清瘦。

初然想都没想就喜道:

“穆大哥!”

穆信微微一愣,还没等侧身,迎面便有人飞奔似的冲了过来,平地里唰地起了一阵疾风。

“……”

“你怎么在这儿啊?”初然明显是满心只顾着人,连刚刚说过不久的话也未曾听进去。穆信自也没想到她会在此,摇了摇头,轻声提醒道:

“我在办事。”

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初然忙收敛举动,悄声应道:“哦。”

“官……官爷。”老者虽对他不熟识,可听他之前之话量来是个能做主的,便小心翼翼凑上前。

“老人家有什么话直说便是。”穆信向他颔首示意。

“是是……事情是这样的……”身边的小丫头瞧他连站也有些站不稳了,忙伸手扶住,老者摆摆手,叹了口气,“十四日前,我家夫人病逝,老爷伤心了好久,直到下葬之时都还无法释怀,嘴里念着说要去陪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虽只是拿钱做事儿,但我老头子也在谭家这么多年了,老爷是我亲眼看着长大,哪里能让他做傻事儿呢……”

说到这里,他垂下泪来,哽咽道:“可是怎料,老爷最终还是服下砒霜,随着夫人去了……说来也奇怪,在老爷去世的前几日,我曾听人说,那城郊夜里出现过鬼火,而地方正巧离夫人下葬之地十分接近。

不过当时我们都没在意,一直到老爷过了头七,就将下葬。府上几个家丁去城郊准备开夫人的棺木,却发现夫人的棺材里……没有尸体啊。”

闻言,初然不解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掘你家夫人的墓?”

老者忙解释:“哦,是这样的。老爷生前便说,死后定要和夫人合葬在一副棺材里,所以事先给夫人备的棺木就要比寻常棺木大一倍。掘墓一事,老爷也是准许了的。

得知夫人的尸体不见之后,我们心里都有些不安,回来想瞧瞧老爷的尸身,结果老爷也没了。哎……老爷夫人待我等不薄,看他二人这般不明不白的就丢了,我如何能安心。”

听了个大概,这事情的确很是蹊跷,穆信皱眉沉思,隔了一会儿方问他:“你家老爷的灵柩还在灵堂前?”

“在的在的。”老者立马让出路来,“官爷请进去看吧。”

“嗯。”

谭家老爷是靠卖茶叶发家致富的,多年来攒了不少积蓄,家中也是十分富裕,灵堂四周挂满了前来吊唁之人所赠的祭幛。正对面的供桌上,时令果蔬尚还有未干的水珠,想是时常更换,桌子两旁香烛高烧。

虽是青天白日的,可身处其境还是觉得脚底阴森,背脊发凉。

穆信进去时,守灵人正在给长明灯添灯油,他淡淡问道:

“屋里的陈设应当无人动过吧?”

老者忙道:“没有没有,自从出了事儿以后,灵堂都不敢有人进来。”

灵堂的中央便摆着谭老爷的棺木,棺材盖已被掀开一半搭在地上,里头的确是空空无一物。按理说看这如此多的祭幛,在下人发现尸首不见之前,屋里定时常有人来缅怀,若是假死应当早被人发现了。

那么便是在此之后尸首被什么人给偷走了。

可是偷走尸首又有什么用?

按以往开封府里受理的案子,若是义庄或坟墓离奇丢失了尸体,极有可能是为了用这具尸体掩盖罪行,亦或是用旁人的尸首犯案。

不过眼下城中并无命案发生,要从这里出发只怕是有些棘手。

穆信正凝神思索着,忽觉胳膊上被什么抓住,讶然低头看去,身后则是初然一张紧张兮兮的脸,他不禁又暗叹了口气。

“既是害怕,还跟来作甚么?”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流量一直不怎么多,不过是因为我上一章说看了于麻麻的新神雕要追的缘故吗……

泥萌都去哪里了!!快回来呀!!我不看啦!!_(:з」∠)_

☆、【人皮面具】

初然印帕承Φ溃骸拔艺獠皇呛闷婷础�

“好奇心害死猫……”穆信皱着眉摇头,不再去看她,口中却喃喃道,“果真不该让你养猫的。”

他后半句话声音极小,初然没有听清,不明所以地挠挠耳根:“啊?”

……

谭老爷的棺木是上等的檀香木所制,里头陪葬的金银器皿不少,都是些小物件,摆放得端端正正,皆不曾翻到。也就是说若有人从外面将尸首搬出来,可能性不大。

果然还是假死吗?

穆信围着这口棺材转了几圈,仍旧没寻着什么线索。

“你家老爷自尽前,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异常的举动……”老仆人低头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老爷服毒之前,没看出神色有什么异样,正午还要厨子做他平日最喜欢的鲫鱼汤。我们都以为老爷不会想不开了呢。”

看样子谭老爷应该没有假死的动机。而且不见得此举对他会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会是武林高手前来偷窃的尸体?从此处想的话,多半是他曾在商场上得罪过什么人,故而死后遭到报复。

沉思间,耳边听得有人“咦”了一声。

“你家老爷棺材里还带了画像?”身侧的初然不知何时已凑到那棺木一旁,伸手在捡里头的东西看。

穆信低头垂眸,她手上拿的正是一副裱好的画卷,画上红梅盛开,一位身着彤色妆缎狐毛斗篷的少女静静而立,她相貌十分清丽,面容姣好,眉目温柔,让人顿生亲切之感。

一双水眸若即若离,不知是在看花还是在沉思。

“哦,这是我们夫人的画儿。”老仆恐她毛手毛脚弄坏了画卷,连忙上前收起来,“是老爷亲手画的,说死后要放在棺材里头。”

穆信不禁问道:“这画,是你家老爷几时画的?”

“就在夫人死后不久。”老仆理了理画卷,见并无什么损伤,才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死后不久便画好的,那么想来是已做好要自尽的准备了。

画被他拿走,初然只好踮脚在棺木旁边张望。

“你家夫人可真好看,这是她年轻时候的模样么?”

听她一提,老仆忽然欣慰地笑起来:“不是的,这是夫人寻常的样子。”

“哦?”初然也没在意,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你家老爷和夫人还真是年轻。”

老仆却又是一笑:“老爷夫人都过不惑之年了,也不算年轻。”

“啊?”初然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与穆信双目对视,继而惊讶道,“你家夫人都四十了,瞧上去还这么年轻?”画上的女子怎么看都只有十七八岁,就算是富贵人家锦衣玉食的夫人也不至于半分年纪都不显。

“夫人这就是不显老啊。”老仆满心自豪,倒也没有多想,“她自从嫁到我们谭家以来,二十多年了一直如此年轻貌美,像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一样。就连老爷偶尔都会吃味儿,说他自己老了,配不上夫人。”

不知为何,起初还觉得这副画唯美动人,听了他这番话,初然突然觉得画中之人格外诡异,恬静的笑容中似乎蕴着阴影,连梅花都妖艳得太过刺目。

“穆大哥……”

她在穆信身后低低道:“他们家的夫人,该不会是吸人精血的妖怪吧。”

穆信皱眉轻声喝道:“休要胡说。”

“……可是哪有人容颜不老的?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药?”

这一点,他也想不通,但心里却又是不信鬼神之说的,穆信只好道:“兴许是谭家老爷为了纪念她,特意将画描得貌美,大约本人是没有画中这般年轻……”

听着蛮有道理的,初然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哦。”

谭府的老仆正拿衣袖抹着眼角泪花,见他二人在那儿窃窃私语不由怪道:“这位官爷,不知这案子……”

穆信顿然回神过来,略有些尴尬地握拳在唇下轻轻咳了咳。

“嗯……适才听你说,夜里在城郊有人见着鬼火?”

“是是是。”老仆连连点头,“就在郊外的义庄附近,我家夫人的墓在一株梨树之下,离官道不远。”

那地方正是上回赤血症一案与邱相鸣雇来的几个杀手交手之地,穆信尚有印象,沉吟片刻后,颔首便道:“今日夜里我便去瞧瞧,届时你仍在灵堂守着,若有什么不对劲,待我回来时再细说。”

见他对案子并不推脱,老者自是喜不自禁,一面作揖,一面又是老泪纵横:“好好好,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夜里?”初然闻之表情就陡然扭曲起来,转头看他,眉毛纠在了一起,“怎么又是夜里去啊……”

穆信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侧过身去:“我又没让你来。”

“可是……”说起来是这么一回事,但思及刚刚那小孩儿讲的故事,初然仍耿耿于怀,她扬起脸来,试探性地问,“我就去瞅瞅,也没什么的吧?”

*

冷风吹在林间,风里夹杂着些许湿意,今夜可能会落雪,也有可能是下雨。

初然裹了件厚厚的大氅缩在一块被风吹得光亮的大石后面,探出头往外面看,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就算是闹鬼,也不会夜夜都有的吧?

一旁的小捕快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对于这种案子似乎提不起兴趣,一个劲儿地哼哼唧唧,坐立不安。

与他们两人的精神状态相比,穆信就显得警惕许多,从方才到现在一直蹲在那边,一动也不动。不过都快一个时辰了,也没见有什么鬼火,初然实在是觉得闷得慌,便悄悄挪过去找他说话。

“穆大哥。”

穆信也没回头:“嗯?”

“你听过……卖灌汤包老伯的故事么?”

分明看到他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听他道:“没有。”

见他说没听过,初然倒是来了精神:“是这样的……”

她把白日在早点摊旁边那小娃娃所讲的故事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包括动作口气神情皆是模仿得绘声绘色。

语罢,初然正要缓口气儿,就见穆信转过头来,眉头皱得死紧。文人小说下载

“怎么成日里老听这些小孩子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就见这些小娃娃瞧上去小小个的,很可爱,不由多注意了一阵。”初然忽然觉得有些心涩,“小孩子说的话就不能相信了么?”

“……”

她双眉微颦,表情似乎有些不满,一对眸子在夜中格外清晰,这一瞬穆信才想起……似乎也就是得知无法生养孩子的那日起,她才对周围的孩童越发的留意。无论是几日前宿家宅子,还是今日早上的这个故事。

兴许正是因为知道得不到,才不知不觉开始注意那些在街上打打闹闹的孩子吧……

穆信登时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些不对,正斟酌着将怎样解释,蓦地却听那小捕快低声道:“大人,快看!”

他二人齐齐向那林中瞧去,只见幽暗的树林里隐隐约约有一点亮光在晃动,光芒时明时暗,看上去仿佛是在朝前跑随即又往后退。

“鬼……鬼火?”初然忙躲到他背后,不料穆信却伸手将她拉住,语气不容置疑:“去看看。”

“啊?”不等她反应,自己已是被穆信扯着从大石块后出了来。

凉风习习。

比起初然,那小捕快的胆子还要大几分,竟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

脚下的路越走越不平坦,大概是枯叶的缘故,每走一步便觉得有股潮湿的气息袭来,凉意也越发的重了。为了尽量不出声儿,三人都走得急慢。

眼见离那光亮近了,这时却平白起了一阵风,正好吹了沙子入眼,初然伸手去揉,余光见得那亮点之处竟是在一座坟墓旁边,而墓的一侧仿佛蹲了个什么人,背对着他们不知在做什么。

这一幕穆信和小捕快皆是瞧见,三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该如何是好。怎料还没来得及商议出对策,那人好像发现了他们,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就往林子深处跑去。

“遭了。”

穆信暗道不妙,顾不得他们二人,双脚一蹬追上前去。

换做平常初然也是要跟着去的,可一想着方才的人影,一时又有些迟疑。正巧那捕快轻功不好,跑了几步,眼看是跟不上穆信,索性退了回来,同初然一起在这儿呆着。

“……”

前面就是一座坟墓,周遭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寒意。初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原想挨着那捕快近些,岂料他一转头,忽的就往前走,登时把她吓了一跳。

“诶,这个灯盏……”

他倒是丝毫不畏惧地在那墓碑旁蹲下,从地上捡起一个光芒微弱的纸灯笼。

初然走到他身边,也俯身下去看,灯架中间的蜡烛烧了一半,约摸是刚才起了阵风,眼下已经熄了,她抓了抓后脑勺,狐疑道:

“该不会,刚刚那个鬼火就是这个吧?”

“有这个可能。”小捕快装模作样地翻看着这个灯笼,“按理说鬼火应该是绿色的,而咱们之前看到的却是黄光,说不定是哪个走夜路的没看清,误打误撞跑到人家坟地里来了。”

初然怀疑地低头瞅他,明显不信:“……话虽如此,可就算再没看清,也不至于在墓边儿蹲着呀。”

小捕快张口就道:“人家走累了,找个地儿歇一会儿呗。”

正说话间,前方林子里,穆信揪着个人慢慢朝这边行来。

初然和那小捕快忙站起身,待得走近时,却见得他手里押着的是个青年男子,年纪大约三十,胡子拉渣,头发蓬乱,身形也有些瘦小。

“咦?……”小捕快虚了虚眼睛,走上前去看,随即愣道,“你不是铁匠铺的那个张铁匠么!”

男子垂头丧气地跪了下来,哀求道:“二位官爷,饶了我吧,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腿上隐隐渗着红色,似乎还有伤,不知是被穆信伤的,还是自个儿逃跑的时候给刮到的。初然只听他这话好奇,歪头问穆信道:“他犯了什么事儿?”

穆信还没开口,此人就老老实实地认罪:“小人是城东的一名铁匠,这年生意不好,却又迷上了赌钱,欠了一屁股的债还不上。媳妇儿跟人家跑了,老娘也被气死了,讨债地还要来要我的命……实在是没了办法。

前几日见那谭府里的夫人去世,知晓她定会带许多值钱的东西下葬,故而……故而就来‘借’一些。”

“借?”初然听着就笑了,“这说法还真是有趣,你向死人借东西,那准备何时还?”

不想这人理直气壮地抬头应答:“这还用说?当然是等死了之后再还她了。横竖现在还了,她也使不上。”

他所说的细细揣摩起来的确是很有道理,初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一时噎住,旁边儿的小捕快倒没她这聊天的心思,手脚麻利的将其绑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叉腰对着他道:“死人的事儿,那是阎王爷处理,你如今是活人,可就要让咱们开封府府尹大人好好审审了。走吧走吧,这会子牢饭估计还剩一点儿。”

正押着他要走,穆信突然上前拦住。

“先别急,且问问他谭氏夫妇二人尸首的下落,也好让那老伯安心。”

“哦哦,对对对。”捕快一拍脑门儿,“您不提我还差点忘了。”他转身就对着那人呵斥道:“还不快说,你把那两个人的尸体藏哪儿去了。”

铁匠被他问得有些蒙,低头想了一会儿,讷讷道:“什么尸体?”

“装什么装,谭家夫人的尸体和谭家老爷的尸体都没了,不是你偷的还会是谁。”捕快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交代了,我也好回去睡觉。”

“官老爷,这……这天大的误会啊。”那铁匠说着又“扑通”跪下来,“我是前日谭家家丁掘墓后夜里才来偷东西的,那尸首往哪里去的,小人也不知道啊,我还一直以为……是他们自个儿把尸体盘回去了。”

“你不知道?你怎会不知道!快些如实招来,否则我……”捕快说着就抽了刀作势要动刑,穆信伸手将他住:

“且慢动手,我有话问。”

捕快只好又把收回去。

穆信上前一步,低头看那铁匠。

“依你此话……你来盗墓,这是第二次了?”

铁匠默默点头:“头一遭,我以为那点东西已经值价了,怎想变卖之后还差一点,所以就……”

“你拿了些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都在我腰间的袋子上。”铁匠侧过身,示意一旁的初然去取。

她赶紧上前解下来。

袋中东西并不多,想是上一回已被他拿了不少了,松了系袋的绳索,里头零零碎碎的是些翡翠,玛瑙,和玉石。仅仅这一点儿就够好几百两了,怎会不足还债,想是这铁匠贪心不足,又来捡便宜。

初然撇了撇,一脸鄙夷,手上却仍旧在袋子里翻着,忽而碰到一张扁平的东西,触感有些光滑,比玉石要温暖一点。

“这是什么……”

她拿到火把前一看,手里躺着的一块薄薄的姜黄色面具。

穆信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道:“人皮面具?”

“谭家夫人要这东西陪葬作甚么……又不值钱。”初然翻来覆去看不出此物有什么稀罕之处。

头顶的云层慢慢移动,将月亮隐入其中,四下里再无月光,只有手里的火把尚还在风中跳跃。

远远的有人骑马走来,声音渐渐近了,分明听得是在唤他们。

“官差大人!”

初然眯着眼睛看去,等看清来人时,她不由一怔:“这不是……谭家的那个老仆人么?”

那老伯从马上下来,连马也来不及拴好,就急急奔过来,表情甚是喜悦:

“官差大人,多谢,实在是多谢你们了!”

初然莫名其妙地和穆信对视了一眼,继而道:“……谢我们做什么?”

“自然是谢你们将老爷和夫人的尸首给寻回来了呀。”老伯自然而然道。

“寻回来了?”穆信上前一步,脸色有些暗沉,“你是说,尸首找到了?”

“是啊!”老者笑着点头,“适才我出门小解,等回来的时候,棺木里老爷和夫人就在那里面了,我想定然是你们。”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老朽代谭家上下,感谢几位恩人。”

“……”

四周寂静,久久无人言语。

初然表情复杂地看向穆信,后者神色亦是古怪,她复低头瞧着手里的东西,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寒风刺骨,她却满背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就是一个纯粹的……鬼故事。

啊哈哈哈,给大家开个玩笑啦,想写得轻松一点。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支线剧情结束了,前方就是本文的最终卷^_^

果然还是主线写起来比较有动力一点呀。囧rz

☆、【三千红尘】

腊月三十,除夕。

白日里下的雪,到傍晚就停了,街上还积着厚厚的一层。正阳楼下通明的灯球悬挂,这灯架都有丈许,极为硕大奢侈,纱罩之上绘了寒梅和嫦娥奔月的图样,在照射下流金溅玉。

御街上,因佳节来临,来往的行人比及寻常又多了几倍,到处皆闻得欢声笑语,家家户户竞陈灯烛,鞭炮的响声不绝于耳。汴河河岸的几棵树下,站了许多瞧烟花的人,各色灿烂的火光在树上绽放开来,又落入河中。

如此繁华之景,也唯有在汴梁才能见得。

王府,书房内。

夜幕初临,已是深冬的季候,天色说暗便暗,桌上的灯盏光芒显得有些稀微。

砚台一旁,平铺着一张宣纸,上面随意挥洒的草书狂乱优美,运笔极为放纵。

墨迹还未干,温王爷轻轻吹了吹,似乎十分满意。

他将笔缓缓搁在一边儿,这会子才抬起头来,瞧着面前已跪了许久的人,微微一笑: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弄得这么大排场,倒让我心里不安。”

“……”

穆信仍是低着头,薄唇微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王爷,若属下……若我不想再查下去了,您可否会觉得失望。”

听他此言,温王爷悠悠瞪大了眼睛,隔了好一会儿居然大笑起来,这般举动令穆信始料不及,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不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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