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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依酒-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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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样啊。”听他说得是挺邪乎的,但初然可是亲身住了一个月,倒也没见着这些东西,只当是小孩子闹着玩。
见她表情上明显不相信,那男孩鼻中一哼:“你别不信,我可是亲眼所见,绝不打诳语。”
初然微微一愣:“怎么?你见过?”
“我当然见过,那次夜里我爬上那棵柳树想看看究竟,就发现……发现……”
他脸色赫然发白,继而夸张地做了个鬼脸:“发现一团漆黑的东西,正在那屋顶上蠕动呢。”边说边指着对面的墙里。
初然看去默默汗颜,那地方不是别的,竟是她的住所。
“总而言之,这宅子邪门儿得很。”小男孩拍了拍身上的灰,“听我娘说,很久之前这个地方起了场大火,死了好多的人。宿家别院就是在死人堆里盖起来的,闹鬼也难免。你要真不信,今天晚上就来看吧,保证我所言不虚。”
远处适才那几个小娃娃向他招手,他也不再搭理初然,转身就跑开了。
待得他走远,初然才慢慢站起身来,心里说是不信吧却又有点犹豫,她回头去看那红墙绿瓦,阳光普照下来,瞧不出有什么异样。
“骗人的吧……怎么会呢……”
为了安慰自己,她犹自喃喃道,不想话音刚落,身后却有人接话。
“骗什么?”
初然猛地回过头,正见穆信站在他背后,她吓了一跳,约摸是思索入神倒没发觉他走过来。
“作甚么?”看她满脸惊愕,穆信不禁笑起来,“我很可怕么?”
“不是啦。”初然忙摆摆手,“刚刚有几个小孩子同我说起,宿家的宅子里面在闹鬼。”
穆信眉峰轻轻一皱,语气不明的“哦”了一句。
初然歪了歪头看他:“你在这里住得比我久,你可曾听过?”
“嗯……”穆信摸着下巴闭眼沉吟了一会儿,“是有这么一回事。”
初然瞪大了眼:“啊?真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第四卷来了。
前方便是全文最轻松的一部分了。么么哒 ^_^
☆、【一言难尽】
蒸笼里白色的雾气腾腾往外冒,几个剔透别致的虾仁包躺在其中。食摊的老板夫妇将这两屉包子端上桌来,初然伸出筷子迫不及待的夹了一个。
穆信禁不住摇头提醒道:“别这么着急,还很烫……”
他“烫”字音刚落,初然就一口咬了下去。
“哇哇哇……好烫,呼,呼……”
“……”
穆信哭笑不得递上一杯凉水,初然赶紧大喝几口。
“都叫你慢些吃了。”
“我怎么知道这么烫的……”初然捧着茶杯,吐出舌头来想看看有没有生出泡——幸而只是微微泛红。
穆信拿她没办法,只好先将包子放到旁边凉一下,又叫了一叠芝麻糕。
“对了,你方才说,宿家老宅真的闹过鬼么?”她捡了一块糕点边吃边问。
“嗯……”穆信沉吟了片刻,“几年前我还在开封府做事的时候,是有听住在附近的百姓提起过。说夜里时常有动静,不过宿家有人住的时候官府也前去问过,都说并没发现什么异样,故而就不了了之了。”
“啊?”初然嚼了一半,觉得背后一凉,“也就是说这个鬼是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出现了?那现在……现在我一个人住,夜里不会真的有……”
穆信摇了摇头,不等她说完就问道:“那你昨日晚间可有听到什么怪声响么?”
初然仔细想了片刻:“是没听见。”
“这不就行了。”穆信朝她一笑,宽慰道,“有时候当局者清旁观者迷,凡事都要眼见为实,既然你住在其中都不曾发现什么鬼怪,旁的人说什么话又怎么能当真呢?”
听他这么说,初然琢磨着也挺有道理的,只好不再提低头吃包子。
时候偏晚,店里的客人并不算多,将其他几桌的早点上齐,老板娘拿巾帕擦着手,目光却看向穆信这边,瞧得他同初然正相谈甚欢不由笑起来。
“穆大人这几日看上去倒是心情很好呢。”
“我也这么觉得。”一旁的食摊老板把碗筷收在锅旁,也点头应和,“从前不见他这么笑,近来却是时常与那小姑娘说说闹闹的。年轻人么,还是就该这般才显得鲜活。”
“这是好事。”老板娘将蒸包子的蒸笼掀开,热气缭绕,香气四溢。
“以往老见他阴着个脸,还以为心里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呢。”
街上阳光普照,鸟雀低鸣,一地细碎的明亮。
*
入夜已深,除了开封最为堕落的一条街之外,其余街道皆是一派安静,偶听得一两声犬吠。王府的巡夜侍卫才从后院门口走过去,穆信站在窗外看了一阵,见周遭并无可疑迹象,方才把窗放了下来。
时候已不早了,睡意上涌,他在床边褪了外衫,正要俯身去熄灯,突然之间屋外乍起一股阴风,登时把窗子吹了开来。穆信刚直起身子想要看个究竟,蓦地就有人从背后将他死死抱住。
来者不知是谁,穆信本能去抽搁在床头的剑,却听那人抖着声音,低低道:
“穆穆穆穆穆穆……穆大哥!有有有有……有鬼!”
“初然?”
回头看时才发觉身后是她,穆信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他慢慢侧身把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拿下来,轻声问道:“怎么了?吓成这样……”
初然面如土色,约摸是被骇得不清,连话也说不端正:“有有有……真真真……真的有……”
“有鬼?”
穆信略有些讶然,扶她在桌边坐下,初然不住点头,那模样分明惊魂未定。穆信只好给她倒了杯茶,一面又替她抚背顺气。
初然显然吓得不轻,抖着手抱着那茶杯足足呆了半柱香时间才缓和下来。
“可吓死我了,没想到真的有鬼,我再也不要回去住了。”
“你瞧仔细了?”穆信问她,“那真是鬼么?”
“千真万确的。”初然紧张兮兮地望着他,“昨夜大约睡得太死,今天我特意留了心眼,夜里也没关窗。一灭了灯我就听见床顶有‘喀喀’的声音。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就想起身来看,结果……结果……”
听她这口气,穆信也禁不住迟疑道:“结果?”
“结果我看见那窗外嗖的一下闪过一个黑影!”初然表情惊悚,拽着他衣袖,似乎光是想想都有些后怕,“随即我就从屋里出去想查个究竟,到底是谁在捣鬼,哪知到处都不见人影,反而听见草丛里沙沙作响,可是拨开又什么也没有。
宅子里除了我就没有活人了,我越想越害怕,索性就翻出墙,跑来找你了……”
穆信见她不过披了件薄衫子,大冬天的尚穿着里衣,想来是连衣裳也不敢回去换,他诧异道:“你从宿家跑来的?王府可隔了那边两条街。”而且还没被府里的守卫发现,也算是她运气好。
“那我能怎么办嘛。”初然哆哆嗦嗦地倒着茶,“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那儿住着呀,万一……万一真碰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说到最后她没由来打了个冷战。
“不行不行,我不要回去住了,你让我在这儿睡一晚吧,好不好?”
再过一会儿就是子时了,外面又这么冷,的确没法子让她再跑一趟,穆信无奈地叹了口。
“那你快些上床休息,跑了那么远的路,小心又着凉。”
“哦……”
初然又喝了口茶水,方慢吞吞的往床上爬,穆信的被衾盖得并不如她的厚实,但摸起来倒是十分柔软,她将自己的外衫叠好放在床边,继而缩到被窝里只露出个头来望着他。
“那你呢?”
穆信正把剑收拾到一边,听她这么一问,只不明的“嗯?了一声。
“你不睡么?”
“你睡吧,我在床边守着你。”穆信吹了灯,和衣在床沿上坐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旁边。
今日无月,灯一灭屋内漆黑一片,一点微末的光芒也没有,初然歪着头去瞧,怎么也看不清他的侧脸。
她幽幽哀叹一声:“咱俩不能一起睡么?”
四周静默了良久良久,后者才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身形微微动了动。
“……眼下还不是时候。”
初然顺口就问:“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
听他半晌不说话,初然侧了身睁眼去看那床沿上简约的雕花,忽而轻轻开口:“穆大哥,我问你一句话,你可不许生气。”
穆信在黑夜里点了点头。
“你问。”
“……我后来认真想了想,我还是觉得……嗯……你当日可是因为知道我得了不好的病,往后没有人要了,所以才说……才说了那样的话?”
穆信低头下去看她,表情不喜不怒。
“怎么会这么想?”
初然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她挠了挠耳根:“不是么?……你以前说的话,好像是因为有什么要做的事情没有做完,所以才一直不愿成家的。”
“的确是。”穆信竟也没有否认,“不过我眼下不想做那件事了。”
“是很重要的事?”
“曾经是。”
初然越发不解:“曾经?……是什么事情,我能知道么?”
“……”窗外的风吹着树叶瑟瑟萧索,树影在地上映出昏暗的轮廓,阴冷的气息顺着窗的缝隙款款流入屋内。
穆信闭目沉默了许久,初然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昏昏沉沉的险些就快睡着,朦胧中却闻得耳边有人静静道:
“我曾经……做过一件错事,一件难以让人宽恕的错事。所以一直以来才在查那幕后的真凶,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太过凶险,所以眼下还不能让你知道……”
初然打了个呵欠,强打精神睁开眼:“那现在呢?你还会接着去做这件事么?”
“应该不会了。”穆信仍旧闭着眼,唇角却微微带笑,“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想法改变了不少。人不能一生活在罪孽和复仇之中,总有些别的什么办法来弥补的。”
“嗯,我也这么想。”其实压根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初然还是很给面子的附和着,“无论如何,自己开心就好了。”
“……等下个月,领了月俸我就向王爷辞行。你看如何?”
“好啊好啊。”初然忙欢喜道,“我早就在汴梁呆腻了。”
见她高兴,穆信也不由笑起来:“那你想去哪儿?”
这倒是个大问题,初然皱起眉凝神思考。
既然如今这么清闲,那得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才是。
“嗯……不如,不如去江南吧,你看如何?我早就想去尝尝那里的虾仁滑蛋了,听说特别好吃。”
“好。”去什么地方都无所谓,他心中早已没有牵挂,若是此生就能这样陪在她身边,那也就圆满了。
如此一想,许多心结都已释然。
“行了,快些睡吧。明日我再陪你去看看那宿家的宅子。”
“哦……”
初然听话的闭上嘴,复合了眼睡觉。
一宿无话。
*
次日,清晨。
因为要护送王爷早朝,穆信每日都起得很早,虽不想扰了初然好梦,但恐留她一人在此,难免会惹人非议,只好也把她唤了起来。
匆匆洗漱完毕,初然来得匆忙,又没带什么衣服,左右没办法只能借着他的袍子先穿着。将要出门之际,穆信在门口犹豫了快半盏茶的时间,却没有勇气推开,直到初然提醒他,他才出门。
王府里平白多出个人来,也不晓得怎么给旁人解释才好。
好在初然也不是头一回来,府里认识她的都不少,一路走来虽无人怀疑,但因她穿着穆信的衫子走在他身后,不免让人议论纷纷。
故而尚没到王府门口,府里大老远跑来凑热闹的侍卫就已让穆信如芒在背,举步维艰。
“诶……你们两个。”前方拐角之处,恰碰见将去给王妃请安的温子楚,穆信顿觉得头又大了几分。
眯着眼睛瞧了瞧,又上前几步确认了一下,温子楚把那扇子“啪”的往手里一打,愣道:“你这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初然跟他“嘿嘿”了两声,脸上微红:“这个说来话长了……”
简单的把昨日宿府上闹鬼,自己披着个外衫狂奔两条街的光荣事迹告诉他后,温子楚险些没笑岔气。
“你啊你……我还真是想不到,看你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原来胆子这么小。”
初然暗暗翻白眼,嘀咕道:“我胆子可不小了,换成是你,只怕还还会吓成什么样呢。”
幸而温子楚的耳力不如穆信那般好,自没听清她这嘟囔的什么,偏头想了一会儿,方对穆信道:“你夜里要去宿府?可需要人手不要?”
“不用了。”穆信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用这么麻烦。”
“那随便你们了。”温子楚耸了耸肩。
朝他施了一礼,穆信刚要举步,突然想起什么来,他又侧过身,对初然道:“你是在王府等我,还是回……”
“王、王府……自然是王府。”不等他开口,初然就立马表示态度。
见她这模样,温子楚不禁汗颜,摇着扇子在一旁道:“穆信可不似你那么闲,你要等他只怕得等到傍晚了。”
不料初然倒是一脸不介意:“反正我也没事做。”
大约觉得她在王府里待着自己还要放心一些,穆信微微点头:“这样也好。”说罢就又朝着温子楚行礼。
“有劳世子了。”
温子楚:“……”
*
离花园不远的凉亭里,石桌上摆了一副还未下完的棋,温子楚靠着栏杆,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将半黄的竹叶推开来又拽回去,隔了半晌对面的人还没落子,他不耐烦道:
“你别不是又要我让几个子儿吧?”
初然抱着手炉,眉头深锁,冥思苦想。
“不要着急啊,让我再想想……”
“啧。”他摁着额头,满心无语,刚想出言讽她两句,抬眸见得初然一脸专注地注视着棋盘,心上不禁一软。
“喂……你、你和穆信……”他踯躅了半天,终究是道,“你们……要离开汴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穆大人的flag 高高立起
☆、【月下花前】
初然落下棋子,抬起头看他,然后弯起嘴角来。
“是啊,我打算去江南看看。”
石亭上昨夜的积雪突然簌簌落下,白雪反着日光,金灿灿的。温子楚看着地上的雪,随即也微微一笑。
“是么。”
……
果然如温子楚所说,整日里几乎都不见穆信身影,直到傍晚用了饭才看他一脸倦容的从小轩里出来。
初然在花园里看了一下午的书,这会子也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世子呢?”走近时才发现四周就她一人,穆信不由奇怪。
“他晚上还要去林家赴宴呢,所以就让我在这里等你了。”见他瞧上去似乎很累的样子,初然担心道,“你做什么去了?好像很忙的样子。”
“……不是什么大事。”穆信朝她一笑,“大约是昨夜没有睡好。”
今日早朝,庞太师派人告了病,温王爷恐其中有什么古怪,遂让他偷偷去太师府跑一趟。此地他虽不是头一次去,但戒备森严,且庞太师此人又生性多疑,并不常在一个地方多待,故而花了不少时间。
在卧房房顶上往下看时,庞太师的确是躺在床上气若游丝,那模样不像是装的,见得这副情景他方才返回王府。
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
花园的风有些大,初然耳边的发丝略略有些凌乱,穆信低头替她挽在耳边,目光瞥得藤椅上的一本书。
“你在看书?看的什么?”
“《神农本草经》。”初然递给他,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瞧瞧这些草药,以免下回又生了什么怪病。”
穆信赞同地点点头:“也好。”
日落西山,时候已偏晚,初然估摸着该动身去宿府了,可看他脸色不佳,又有些犹豫。
“你用过饭了么?……要不,我们明日再去吧?”
“怎么?真有那么害怕?”穆信忍不住笑起来。
“……怕倒也不是很害怕,两个人总比我一个人好些。”初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根,“不过你不是说没睡好么?实在不舒服的话,我们明日再去吧,反正也不着急。”
“还是现在去的好。”穆信头疼地望着她,嘴边笑意涩然,“我还是想今晚能睡好一点……”
想起昨夜是自己占了他的床,才导致他精神不佳,初然恍然大悟,一瞬后又有些窘迫。
“那……那好吧。”
*
冬季夜里,天黑得很快。加之初然又住在宅子最深处,一路走来空荡荡的,除了手里的灯盏别处皆是阴暗的墨色,不得不说是有几分阴森的。尤其是石板小道旁郁郁葱葱的龟背竹和常青藤,枝丫横生出来,乍一看去仿佛什么怪物的触手一般。
因为昨天走得匆忙,床上还没收拾,乱成一团,初然忙将穆信先推了出去,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阵。继而在屋里又点了三盏灯,确保房间中亮堂堂的,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这屋子,正对便是墙外的街道么?”
穆信行至窗边,轻轻把窗户打开,烛光明亮的洒在墙上,茶楼旁的歪脖子柳树尚且垂了几条柳枝下来。
“这里原本是宿老爷是书房,正因为偏僻,无人打搅,可后来附近建了茶楼,来往的人变多了所以才把书房改成了客房。”初然一面解释一面给他倒茶,茶是隔夜的,还很凉。因为白日不敢回来,所以也没有烧水,只能将就喝。
窗下生着杂草,郁郁葱葱的,十分茂密,穆信探出头看了一会儿,忽而觉得手上摸到什么,他摊开掌心,只见其中有几缕颜色暗灰的似绒毛一样的东西。
“你说昨夜觉得床顶之上传来怪声?”
初然正在整理小茶炉,听他一问,忙点着头,还出手比划:“像是有什么落在了上面,咚咚咚的。”
这张床是黄花梨木雕花的架子床,四面罩了围帐,不过因为床很大,与天花板的空隙并不多,若是有人趴在那上面想来不可能。
“现在倒是没什么声音……”大约是有穆信在,初然也不似先前恐惧,走到窗边探头看了看,“兴许是时候太早了?街上还热闹着呢,要真是鬼也不会挑人多的时候来吧……”
看来鬼怪已在她心里扎了根,穆信无奈的笑了笑,依言颔首:“那就再等等。”
宿家宅子并非处在街市繁华之地,一到亥时,四下里渐渐安静下来,初然坐在桌边,时刻紧盯着床顶和窗外。但又过了半个时辰仍旧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终于穆信开口道:“大约是灯光太亮了,不如都灭掉吧。”
“都都都……都灭掉?”初然立马怂了,讨好地凑上去,“还是留一盏吧?”
穆信摇了摇头:“既是要查个水落石出,就莫要这样畏首畏尾。”
初然丧着个脸,蔫头耷脑地低声嘀咕:“又不是我要查的。”
“放心,没事的。”穆信上前开导她,柔声道,“有我在。”
尽管满心不愿,最终还是被他一口气熄了所有的灯盏,屋里蓦然降下夜色,初然双目尚没习惯黑暗,加之心上又十分紧张,只好缩在穆信背后,神经紧绷地看着周围。
奇怪的是,声音仍旧没有响起。
偶尔听得屋外风吹草动叶响,桂影珊珊斑驳,月光浅薄。
初然从穆信背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头来,往前面扫了扫,暗自狐疑:难不成真是自己昨晚眼花,睡糊涂了所以出现了幻听?
正在她将起身去点灯时,不知从何处忽有什么东西被翻动的响声,初然猛地一震,连忙道:“就是这个!”
“嘘——”穆信皱着眉回头示意她别出声。
初然做了个“哦”的口型,煞有介事地重重点头。
但见得穆信俯身动作轻巧地闪到窗边,初然虽是害怕可难掩好奇之心也随即跟了上去,刚走到他跟前,穆信突然出手,往窗底下的草丛里一捞。
只听“喵”的一声惊叫。
似有什么动物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挣扎之间扰得草叶沙沙而响。
附近茶楼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灯光也时明时暗。
在初然无比震惊的视线之下,穆信将那只黄白纹色的梨花猫举到了她面前,半大的猫儿似乎十分不适,晃动着爪子在空中挥舞。
“……”
初然也不知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伸手接过那只猫,尴尬道:“原……原来是猫啊。”说罢,她暗自叹了口气,好像还有些失望的情绪在里面。
穆信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很是无奈地笑道:“下回要看清了再下结论,莫轻易被旁人的言语左右了思想。”
说来倒也对理,若非白天碰见那小孩儿,平日里她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第一念头决计不会想到鬼怪上去。
哎……
梨花猫离了穆信的手到了她怀里反而安静下来,约摸是体温温暖的缘故,索性在她胳膊间寻了个位置,舒舒服服地枕着臂弯浅眠。
见它睡得香甜,初然一时也舍不得放下。正要去把桌上的灯给点上,窗外却蓦地又传来奇怪的声音,她身形一愣,猫儿明明在自己手上,这动静又打哪里来?思及如此,莫名的觉得脚底上发凉,她急忙转头对着穆信,一手指着窗外。
“它它它它……”
穆信的表情略有些无语,也不与她多解释,伸手扣在她腕上,拽着她从窗户跳出。
没走几步,前面的树下竟见一团漆黑的东西微微抖动。猛地想起那小男孩所说的话,初然顿时深信不疑。
“你看,真的……真的有!”
穆信摇了摇,轻叹道:“你再仔细瞧瞧。”
因听他这么说,初然只好蹑手蹑脚地往前探,怎料还没凑近,那团东西忽而冒出头来,夜里一对眼睛发着暗黄的光芒,居然是四只通身漆黑的猫聚在一起取暖。
初然呆在原地,尚还不及从这般打击当中平复过来,那几只猫儿由于见她靠近,蹭蹭地四散开来,她抬头一看,眼前的情境令她目瞪口呆。
自己住着的小院儿里竟满满的都是猫,树上蹲着的,石桌石凳上趴着的,台阶上坐着的,还有两只从她身后的窗里偷偷溜进了屋。
初然这会子是真说不出话来了,望着穆信满脸都是惊异。
“为什么……怎么我的院子里,有这么多的猫?”
“你还记得之前你染病时,宿夫人特意在屋里烧的暖炉么?”穆信提醒她,“而今入了冬,外面气候寒冷,而宿府常年无人居住,城中这些野猫儿便就以此为家。加之你这院子要比其他房屋温暖一些,故而就都跑来了。”
“一、二、三、四……”初然粗略数了数,光是院子里的,就有十几只了,还别说别的房间兴许也有。
“想不到会有这么多的猫。哎……也好也好,至少不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她把手里的梨花猫放在地上,后者还没睡醒,离了她这温暖一地立马抬头叫起来,似乎在抗议。
初然没有办法,只好蹲下去摸它的头。
“这么多的猫,也是个麻烦。”穆信俯身下去,侧目看她逗猫,“夜里记得将门窗都拴上,否则只怕它们会像昨晚一样跳到屋内。”
“让它们睡在外面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啊?”初然托着下巴,歪头去瞧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穆信也学她歪头:“你想怎样?让它们睡你的床,你睡外面?”
“……还是让它们睡外面吧。”斟酌之下,自己的舒服比较重要,初然缩回脑袋。
底下的梨花猫一直想方设法地要往初然身上跳,她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将它抱起来,心想:就让这一只在屋里,应该没什么的吧?
眼看事情解决,时间也不早,穆信遂站起身。
“既是没事,我就先回王府了。”
“那我送你。”初然抱着猫,忙不迭地跟上他。
穆信微微一笑,正想点头,却见她并没提着灯,不由打趣道:“等会回来,一路可都是黑的,不怕了?”
“知道是猫了,我还怕什么。”初然笑嘻嘻地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小东西,一脸轻松,怀里的猫被它这么一抓,爪子不慎搭在了穆信的肩上,将他一缕发丝给扯了下来。
“啊……”初然连忙把它挪开,腾出手去抚他的头发,指尖顺着青丝一划,两三根断发便从他头发里滑落。
“这猫不老实。”她如是解释道。
不知为何穆信忽然停下脚步,初然不明其意,但也随其站在原地。
夜里视线不好,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却又不说话,初然以为是因为被猫挠了的缘由,所以他大约在生气。
龟背叶宽大的分支随风在她脚边轻轻地绕着,猫儿打了个呵欠,把头搭在她胳膊上,两人皆无言语。周遭的气息显得有些异样。
终于初然侧过身,忍不住启唇:“穆……”
后面的字还未吐出来,她只觉得腰上一紧,继而便被拥入一个结实的怀里。茶楼浅淡的灯光还在远处摇曳,龟背叶却已不再晃动,四处静悄悄的,静得能听见呼吸之声。
脸颊上落下温温软软的气息,穆信在她耳畔亲了亲,然后,慢慢道:
“或许是我太小心了,总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等下个月,咱们不就能去江南了么?”初然原想出手抱住他,但无奈怀中还有猫,只好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南方比北方暖和很多的。”
他淡淡笑着应道:“嗯。”
怀里的人抱着一怀的猫,正被这无比难受的压迫感逼得喘不过气来,拼了命的要从缝隙里伸出头呼吸空气。
终究穆信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将她松开,仿若重见天日一般,猫儿大口大口的喘气。
“不该抱猫的。”
他低低道了一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往前走。
初然还没仔细思索这句话,眼见他步伐很快,忙将猫在手臂里抬了抬,急急跟上去。
身后的草丛里,窸窸窣窣,突然窜出一只动物来,坐在那小道中央,望着他二人的背影,歪了歪头。
作者有话要说: 萌猫怒刷存在感!
穆大人,想做羞羞的事情结果被咪咪阻挡了吧,哦呵呵呵呵(*/ω\*)
这几章是不是甜得让人无法自拔?
还是给大家享受一下暴风雨前的宁静吧么么哒
*
新版神雕我已经看了。
陈妍希就算了……
剧情什么的也都算了……
为了男主的颜。
除了女主以外其他所有人的颜,我要追!!↖(^ω^)↗
☆、【失踪汤包】
腊月月初,城里已有过节的气氛了,家家户户门外都换了新的红灯笼,瞧着格外喜庆。虽还不到腊八,可食摊上却早有腊八粥卖,城北和城东的几家寺院也纷纷准备稀粥,等腊八时候上街送粥。
灶神也许就这个时候才被人提在口中。
初然仰头把碗里的粥喝完,抹抹嘴,看着对面一户人家在贴灶王爷的画像,那画上的人脸颊微胖两边分别有细长的胡须,细眼睛,宽大身材,瞧着倒是非常富态。
“腊八粥啊……”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可惜腹中已经吃饱,只好等午饭时候再去别处看看了。
结了账,初然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食摊旁边正有几个垂髫小儿蹲在地上玩石子儿,且听其中一个孩子道:
“你们可有听过卖灌汤包老伯的故事么?”
几个小孩儿一致摇头,他便在那石阶上坐下来,一本正经的开始讲故事:“这是昨晚我娘告诉我的。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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