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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龙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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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崖壁上,横刻了一副符录形的图案,高约尺余,长有近丈,相距三四十丈,仍然看得真切。

梭宗僧格突然浑身发抖,目露惧色,悚然后退。

柴哲挽住他,低声说:“不要怕,我们不信世间具有鬼神。”

“他怎么啦?”古灵问。

“他被壁上的字吓着了。”柴哲答。

“那是字?”

“是的,是唐古特文。”

“写的是什么?”

“这……”

“说来听听,老弟。”白永安凛然地问,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柴哲淡淡一笑,镇静地说:“以汉文译出,意思是魔神之都,死亡之谷。很可能是某一位僧人,在十多年前刻下的字,警告后来的人不可进入。”

端木长风笑道:“那家伙明知咱们有人通晓番文,所以利用这死亡之谷脱身,让咱们知难而退,不敢迫他。笑话!他不怕死亡,难道我们会怕?他真是愚笨得可笑极了,追!”

说追便追,领先便走。

深入两里地,突见前面的山崖顶端,一面破幡迎风招展,幡色已变成灰色,像一束破布条。

崖下,一个番装的人,正一步步向里走,着背影相当魁梧,手挟一把已扣上弦的弓,背负一袋箭。

“是使用鹰翎箭暗算我的人。”柴哲叱喝,相距半里地,他仍可认出箭的形状,和那人相当熟悉的背影。

端木长风和古灵双双抢出,发腿狂追。

“小心他的箭。”柴哲低叫。

那人倏然转身,仰天狂笑,声如雷鸣,低沉而间歇发声,直薄耳膜。

两崖的冰雪簌簌而落,着地有声。

柴哲大吃一惊,低喝道:“快!躲向左面的崖根,快退回来。”

“哈哈哈哈……”笑声听来极为刺耳。

追出十丈外的古灵和端木长风,毫无顾忌地急追。

那人向右一跃两丈,突然消失在崖角后面。接着,一声震天长啸破空而至。

天在动,地在摇,地底似乎隆隆发声,山上的坚冰开始滑动,磨盘大的碎块开始先堕,接着似乎整座山都开始下滑,声势之雄,令人动魄惊心,排山倒海似的,委实骇人听闻,不由人不心胆惧裂。

只片刻间,谷道积雪两丈余,如果被埋葬在内,任何人也休想活命。

总算柴哲机警,天无绝人之路,所躲的崖根上端像悬崖般凌空伸出,上面的冰雪砸不到,更有丈余高的一段斜壁,恰好让他们向上爬升。

在柴哲急叫示警时,追出的古灵总算不糊涂,不像端木长风般将柴哲的警告完全置之不理,刚扭头想发问,第一块碎冰雪“噗”一声落在他的肩上,几乎将他击倒。

古灵大吃一惊,一把抓住端木长风,向左后方急退。刚抢人崖下,天动地摇的冰雪已接蹈而至,凌空下堕,声如沉雷,生死间不容发,危极险极。

等雪崩停止,端木长风脸色灰败,保然地说:“好险!两世为人。雪怎么会崩下的?真是奇闻,快!我们过去看看那家伙是死是活。”

柴哲摇头苦笑说:“他怎会?这一带他必定十分熟悉,故意引诱咱们进入,用啸声引起雪崩,要将我们活埋在内,他自己必已先找好安全的地方,怎肯陪咱们去见阎王?这家伙八成儿是久住索克图,被谢金两人引走的人,而且曾在这一带久居,所以地形极熟,还不知他到底想引咱们到何处去,前面可能更为凶险,不然就不会称为死亡之谷了。”

端木长风怎肯罢手?奔到那人消失的崖嘴,不由恍然,原来右面是另一座开敞的山谷,山坡平坦,因此不会发生雪崩之灾。山谷向上逐步上升,靴痕宛然,西里外,那人的身影正向上盘升。

“他跑不掉了。”端木长风兴奋地叫。

这一段山谷没有树林,满目银光,雪光刺目。

山谷折向西北,追了五六里,已拉近至一里以内了。

那人始终未回顾,以平实稳定的脚程,一步步向上走,并且开始爬升右面的一座圆顶山,步履维艰,一脚踩下去,积雪没膝,一步步向上爬。

到了山顶,下面的七个人仍在一里左右。

他站在山顶,转身回望,若无其事地缓缓坐下,伸手人怀取出一具法螺形的紫铜号角,徐徐就唇。

一阵凄厉的奇异鸣声破空而起,呜呜然像是病犬夜号,像是野狗夜哭,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南面的小谷中,接着传出同样凄厉的叫号声,似有不少紫铜号角同时长鸣。

柴哲大惊叫道:“糟了!狼群。”

端木长风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冰冻狐狸解冻狼,谁听说过严冬大雪封山之际,会有狼群出没的?”

“如果狼群受人控制,不给它们留食料,不解冻它们同样会出来。”

“谁能办得到?”

“死亡之谷定然隐有可控制狼的高人。”

“见鬼,那家伙与我们一样,刚到此地……”

“但他对此地熟……”

“快进,不必争论了。那家伙的处境与我们相同,只有追踪他方能脱出狼群包围。”古灵叫。

当山下两里地第一头青狼出现时,山顶上也出现了另两个奇异的人影。

这两个人身材高瘦,花白头发挽了一个道士警,腰悬长剑,手持木杖,青袍飘飘。在这种呵气成冰的季候,这两位老人竟然穿了青夹袍,岂不邪门?两人打扮相同,身材一高一矮,大有仙风道骨的气概。

先前吹号角的人将号角纳入怀中,放下弓趴下磕头。两老人举手一挥,其中高身材的人说:“起来。五年来你踪迹不到,不来则已,一来就替贫道找麻烦。你来了,有事么?”

那人拜了四拜,站起恭敬地说道:“小侄在索克图成了家,过了好些年野人生涯。早些天碰上了几位故友,激于义愤,弃家相随,特带他们前来避祸,请二位叔父收容。本来早些天便可到达,无奈同行的两位同伴久病缠身,不宜冒风雪赶路。可是仇家追得太急,不得不冒险皆赶路。

“你的朋友呢?”

“由前山走了,小侄独自将仇家引来,引起雪崩相阻,仍然徒劳无功,不得已只好用叔父的驱狼号角召狼相助,只因为小侄不知二位叔父是否已远赴昆仑,只好召狼群解困。”

“我在此地隐修,怎会不在之理?即使赴昆仑参见大师兄,此至昆仑相去非遥,往返极便,何用远行?你去找同伴,贫道打发这几个孽障。”

“好,小侄这就去。”

老道说此至昆仑相去非遥,确是实情,就地学言,昆仑西起乌斯藏北境帕米尔高原,下行分为三支,左为阿尔金山,东行人甘肃称祈连,这就是玄门弟子所指的昆仑山。中为巴颜喀喇山,也就是黄河源。右为唐古拉,山势东南行。

玄门弟子认为昆仑是神仙的乐园,传说中又说昆仑有瑶池王母这位丑八怪。瑶池,误以为是天山的天池。

因此,以讹传讹,昆仑便落在阿尔金山的头上了。

真正的昆仑山,该是指巴颜喀喇山。

首见于历史记载的是《尔雅》一书,写着:“三成为昆仑邱。”更古些是《书·禹贡》,写着:“织皮昆仑析支渠搜。”织皮,指西戎之民,意为衣皮之民,居此昆仑。析支、渠搜三山之野。三成为昆仑邱,指昆仑山有三重。

清朝的大考证家阎若璩,写了一本书叫《书经地理今释》,他写道:“山在今西番界。有三山,一名阿克坦齐钦,一名巴尔布哈,一名巴颜喀喇,总名枯坤尔,译言昆仑也。在积石之西,河源所出。”

枯尔坤,是蒙语,番名叫问摩黎山。

巴颜喀喇山最大。阿克坦齐钦稍小,双峰形如马耳。

巴尔布哈在查灵海北面一百里。

玄门弟子的昆仑,是根据《汉书·地理志》而来的,该书说金城郡(今兰州)临羌(西宁)县西北至塞外,有西王母石室,有弱水昆仑山洞。

有些玄门弟子自称昆仑弟子,意指是神仙的门人,并没有什么昆仑派,他们连昆仑在何处也一无所知。

这两位老道说大师兄在昆仑,相去非遥,显然是指巴颜喀喇山。更可能是指噶达索齐老峰。

古灵见多识广,看山顶突然出现了两个像是老道的人,便知大事不妙,想退已来不及了。

“退下山去!”高个儿老道沉叱,声如炸雷。

七个人在十余丈下站住了,感到耳膜欲裂。

山下,千百头大青狼像蚁阵,奔跳腾扑,声势惊人,下去岂不是送死?

“尊驾贵姓大名?请示名号。”

“昆仑双圣,太玄大虚。”

古灵吓出一身冷汗,端木长风打一冷战。

三十年前,武当山群雄苹聚,印证内家拳与剑术,昆仑双圣突然出现,做了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自称昆仑弟子,双剑力斗武当七星剑阵,击败武当七老,群雄侧目,他两人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却从此音讯杳然。

他们的来龙去脉,没有任何人知道,武当受此挫折,请出几位元老,走遍天下遍寻无着,始终没找到扳回脸面的机会。

此后,昆仑双圣的名号传遍江湖,愈传愈神奇,以讹传讹,说是出了一个昆仑派,剑术出神入化。

但是,多年来谁也没见过第三个昆仑门人。

端木长风开始害怕了,骇然低叫:“咱们走,下山。”

“下山,下山去斗那上千头畜生?饿狼不畏死,谁也逃不掉。”柴哲说。

“斗畜生还可侥幸,斗这两个老道准死。”端木长风恐惧地说,几乎语不可闻。

“正相反,我可不愿喂饿狼。”柴哲说,他不知昆仑双圣的名号,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

“你上去,我下山。”端木长风断然地说。

“我上山。”白永安与文天霸几乎同声说。

“我宁可死在剑下,不愿活活地喂狼。”杜珍娘惨然地说。

“我先上去打交道。”柴哲说,举步向上走。

“你敢上来?”太玄老道冷叱。

柴哲呵呵一笑道:“仙长是不是害怕?我只有一个人。”

“喝!你好大的胆子。”

“胆不大怎敢万里投荒?”

“你要与贫道论剑?”

“小可不敢,但却宁可择剑锋沥血,不愿喂狼。”

“论剑你们必死无疑。”

“喂狼同样是死。”

“贫道给你们选一条生路。”

“好消息,小可洗耳恭听。”

“下山,喂狼。沿山脊向右走,那儿有冷瘴,不怕冷毒的人死不了。向左,山的那一边深壑下沉一百二十五丈,跳下去,积雪甚厚,也许死不了。”

“小可认为,须与仙长领教一番。方可选择。”

“好,你上来。”太玄老道爽快地答。

柴哲上到山顶,首先行礼,笑道:“仙长可否让小可说几句……”

“贫道不愿听,公说公有理,最好不听。亮剑,娃娃。”

“仙长……”

“不亮剑你就下去。”

柴哲遇上个不愿听话的人,有理没人听,只好拔剑道:“那么,小可放肆了。”

“进招。”大玄若无其事地说。

大虚退后八尺,让出地盘。

柴哲从容献剑,一声低叱,一剑急攻。

老道出其不意挫身出杖反击,猛扫柴哲的右脚。

柴暂沉剑急架,横步挪移。

糟了!老道攻的是虚招,杖向上抬,“铮”一声暴响,柴哲感到虎口欲裂,整条膀子发麻,剑握不住,脱手而飞。

不等他闪避,“噗”一声响,右外胯挨了一击,“砰”一声掷倒在地,骨碌碌向下滚滑。

古灵脸色灰败,一把将柴哲接住拉起,苦笑道:“他如果用剑,一剑便足以要咱们的命,走吧!”

柴哲确是输得不服,他以为先三招按规矩是礼让,想不到老道毫不客气,一上手便真干,未免太没有前辈风度,他猛揉着被击处,抬起滑下的剑说:“我还得斗他一斗,他算哪门子前辈?我……”

“哥儿,你再上去激怒了他,他弄咱们个不死不活,推下去喂狼,那才叫惨,算了。”古灵绝望地说。

上面的太玄哈哈大笑说:“再上来,打折你们的狗腿。下面的狼正饿得慌,你们七个人正好做它们的点心,哈哈哈哈!”

柴哲知道希望已绝,咬牙道:“咱们往右走。”

“那冷瘴……”

“咱们挺得住。如果跳崖,积雪再厚,一百二十三丈同样会砸成肉饼,我不跳。”

“好吧!咱们走。”

临行,柴哲向上叫:“你这老杂毛浪得虚名,不像话。如果留得命在,小可要再和你们斗上一斗,我不怕你。”

“哈哈哈哈……贫道记下了,只怕你留不住命哩!”太玄狂笑着答。

向右下到山脚,是一座向北延伸的山谷,向下逐降,两侧奇峰壁立,黑色的岩石留着风化的遗痕,伸手一摸,石屑纷落,虫蚁也难停留,更无法爬上去了。

走了里余,愈来愈冷,奇寒侵骨,冷不可耐。

首先,梭宗僧格支持不住,冷得不住发抖,牙齿格支支抖动,脚下发僵。

第二个是杜珍娘,她也感到受不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端木长风颤抖着叫。

“这段山谷才是真正的魔神之都,死亡之谷。”柴哲说。

“真的?”古灵问。

“引我们来的人,他自己也不敢走,引我们抄道而过,从所走的方向便可知道了。”

“为什么这里特别冷?”

“这一带的山都不太高,但地势却比任何地方都高,终年冰雪不化,山谷所积的几乎是万载寒冰。罡风从北面来,真贯山谷。因此,这一带特别冷,所谓冷瘴,就是万载寒冰所泄出的冷流。咱们再往前走,必定冻僵。”

“那……”

“咱们等会儿转回去,或者设法攀越两侧的山崖溜走。”

“转回去?两个老杂毛……”

“他们不会不分昼夜把守在谷底的。”

“他们定会用狼群守住谷口。”白永安忧虑地说。

“不可能的,天气严寒,狼群决不可能久耽不归。咱们降下处是谷底而不是谷口,那段山坡只能监视到此地,快找地方藏身,不能再往前走了,除了等机会转回去之外,咱们毫无机会活命。”

“我……我不能再……再走了,要……要死就……就死在这儿。”杜珍娘呻吟着说。

端木长风傲气全消,已冷得受不了,不得不再次听从柴哲的话,用近乎绝望的声音说:“确……确是不能再……再往前走了,愈……愈走愈冷,委实受……受不了”

杜珍娘感到一股怨气直冲天灵盖,咬牙切齿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是早听柴兄弟的话,何至于连累大家送命?都是你,屡次坏事,看你那冒失鬼刚愎自用的鬼样子|Qī+shū+ωǎng|,永远成不了大器。嘴上无毛,做事不牢,你到底要到哪一天,才能明白事理,不再自命不凡?”

“呸!你敢教训我?”端木长风恼羞成怒地厉叱。

柴哲向左面的崖下走,一面说:“多留两分精神省些劲吧,尔后难过的日子还长着呢。”

端木长风被怒火冲昏了灵智,扭头狂奔,一面叫道:“我要和杂毛拼个死一?,兔得你们都怨我。”

“少庄主,去不得……”古灵大叫,急起便追。

柴哲正想跟上,杜珍娘却一把拉住他,低声说:“随他去,没有他,大家平安。

柴哲摇头苦笑说:“这样不好,咱们都担当不起,日后在端木庄主面前……”

“你还打算回去?”

“不回去?咱们……”

“回去让端木庄主处治我们?不,我可不傻,不回去也罢。除非这刻薄寡恩刚愎自用的小畜生死了,不然回去谁也别想安逸。他死了,咱们如能成功回去,一切都好,最多受到无关紧要的惩罚而已,因为古老不会出卖我们,会替我们隐瞒的。小畜生不死,连古老也少不了受到重惩哩!”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事实真相,终有一大会揭穿的,咱们弃少庄主于不顾,未能及时救助,端木庄主如果查出真相,咱们有理也说不清。走!”柴哲断然地说,挽了将发僵的梭宗僧格,扭头急奔。

奔了十丈余,他发觉杜珍娘三个人都没跟来,又叫道:“与其在这儿冻僵而死,不如回去一拼,来吧!”

第十六章 路逢双圣……………………………………………………………………………………………………………………………………………………………………………………………………………………

回到谷底,山顶上,昆仑双圣坐在雪地上,对冲奔上来的端木长风和古灵哈哈大笑。

愈来愈近,端木长风先前因激愤而涌升的勇气,也与时俱减愈来愈消减得快,接近至十余丈下,勇气几乎已完全消失了。柴哲已将梭宗僧格安顿在谷底,奋勇向上爬。

古灵追上了端木长风,叫道:“少庄主退,我上去。”

端木长风扭头下望,只有柴哲正向上爬,杜珍娘三个人皆站在百十丈下的谷底,若无其事地袖手观望。这一来,又激起了他争强好胜之念,顿忘利害,一声怒叫,扭头向上抢,在三丈外拔剑冲上,剑似经天长虹,点向坐在左面的太虚,形如疯狂。

双圣盘坐在山巅平坦处,相距两丈左右,端木长风鼓勇进击,两人仍安坐不动,拊膝狂笑,视若不见。剑到,太虚抓起手边的木杖,猛地一搭一绞。

端木长风的剑脱手而飞,左手的暗器骤发,三枚绝脉问心钉幻化成三道几乎目力难觉的虹影,射向太虚的小腹。太虚左手大袖一抖,像是刮起一阵狂风,三枚小钉随着刮起的雾般雪花,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同一瞬间,太虚的木杖“噗噗噗”三声轻响,奇快绝伦地敲中了端木长风的左小腿,右大腿,左肩外。

“哎……”端木长风狂叫,扑地便倒,骨碌碌向下滚。

“哈哈哈哈……”太虚放下杖仰天狂笑。

坐在一旁的大玄向骇然变色的古灵招手,叫道:“轮到你了,上来,贫道陪你练练。”

太虚徐徐站起,杖点向滚至五六丈下爬不起来的端木长风,一面笑道:“你真没有用,三记轻敲便爬不起来了,贫道且替你卸下一条腿,送你下山与狼群玩玩。”

古灵不得不拼命了,迎面拦住喝道:“休欺人太甚……”

“呸!不远万里追杀,想污贫道清修胜境,你还有道理?吃我一杖。”太虚冷叱,兜头就是一杖下劈。

古灵的蛇纹杖是百炼精钢所打就,不惧宝刀宝剑,对劈来的木杖哪会放在眼下?扭身一权横扫,向木杖击去。

“笃”一声响,木杖无恙,蛇纹权却反向外崩,带动了古灵的身躯,马步虚浮,斜冲出丈外,几乎丢杖扑到。

“你的臂力不错。”太虚说,大踏步跟到,木杖一闪,去向古灵的左腿弯。

古灵心胆俱寒,身形不稳,不敢接招,急向倒退。岂知所站处是斜坡,积雪奇滑,不退倒好,一退便站立不牢,突然滑倒向下滚。

太虚在后面跟下,一面说:“除非你能滚下谷底,不然你得断腿。”

古灵心中叫苦不迭,想稳住站起,木杖却在后面紧跟,站起必定挨揍,只好任由身子向了滚滑。

滚下十余丈,已是头晕目眩,委实受不了。滚滑其实并不吃力,但被人迫着滚滑,滋味和感受完全不同,怎能不头晕目眩?

危急间,柴哲到了,向侧一闪,点手叫道:“老道,来来来来,小可还没领教你的绝学呢。”

太虚停止逼迫古灵,站在柴哲身前,眯着老眼不住向柴哲打量,久久方呵呵一笑说:“你们七个人中,大概你最有种,最有出息。”

“好说好说,小可深感荣幸。”

“取下你头上的毡巾,贫道要看看你。”

柴哲取下包头毡巾纳人怀中,笑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老道你可不能以貌取人。”

“咦!原来是个乳毛未干的黄口小儿,怪不得如此猖狂,果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你上吧!娃娃。”

柴哲这次不再客气了,决定先下手为强。同时,他知道老道的木权不能碰,碰了不丢剑也会断剑,注入内力的木权比金铁更坚韧可怕。他决定用智取,徐徐走近,撤剑笑道:“你老道年纪不小了,所谓老小老小,彼此的性情差不多,你返老还童,所以不必笑我小。你瞧,你的笑容不是很天真么?”

太虚神色一正,左手抚须道貌岸然地说:“小子无礼,居然与贫道……”

“嗤”一声响,柴哲突然伏倒出剑,划破了老道的袍襟下摆。

柴哲乘老道不备时,突然伏地出剑,捷逾电光石火,一剑中的,可惜,他到底心中有点怯。老道隐修昆仑,练气术出自玄门方士,正宗气功以玄门弟子马首是瞻,玄门的罡气更是至高无上的练气绝学。两老道既称昆仑双圣,练气还能不登峰造极?即使是突袭,也不可能有效,因此他心中存有惧念。同时,更怕老道及时反击。所以他攻招突袭时,先存有脱身避免反击的念头,剑攻出人即向侧滚,功亏一整,只划破了老道的前襟下摆,劳而无功。

滚出丈外,他一跃而起,大笑道:“老道,你输了。”

太虚低头注视着划破处,再抬头向他笑道:“你这小子好狡黠,饶你一死。你,可以任意离开。”

上面的太玄向下走,叫道:“这小子鬼头鬼脑,用诡计弄巧,岂可饶他?”

柴哲收剑笑道:“道长不觉得说的好笑么?这位道长已经叫小可上,他不出招封架怪得谁来?你说我弄巧,你自己呢?五十步笑百步,你还好意思说?”

“你说我也弄巧?”太玄问。

“当然。”

“见你的鬼!”

“先前小可与道长交手,小可先说过领教二字。既然是领教,按规矩,平辈各出三招虚招为礼,前辈则让晚辈三招。你竟不看重自己前辈的身份,毫无前辈的风度,第二招便下重手,不是弄巧是什么?你说吧,你讲不讲理?”

“喝!依你说来,倒是贫道的不是了?”

“你自己明日就是。”

太玄呵呵笑,挥手说:“好,你走吧,放你自由离开。”

柴哲向古灵一指,说:“小可的同伴……”

“他们得下死亡之谷。”太虚抢着说。

“小可一个人,能置同伴于不顾么?”

“走不走随你的便,反正他们必须走一趟死亡之谷。”

柴哲坚决地摇头道:“小可决不贪生怕死独自离开,只好和两位道长一拼。”

“你要和我们拼?”

“不错。”

太虚冷笑一声,蓦地大袖一抖,叱道:“滚你的!你也配和贫道一拼。”

柴哲感到一阵无可抗拒的罡风压体而至,潜劲如山,真气一窒,身不由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丈外,“砰”一声头下脚上惯倒,迅疾地向下急滑,在雪花的伴送下,滑下三四丈方行止住,在骤不及防之下,他毫无反抗的机会。

“你再啰嗦,连你也得留下。”太虚冷冷地说。

两个老道不好说话,柴哲不再自讨没趣,狼狈地站起向扶住端木长风呆在一旁的古灵叫:“灵老,咱们下去。”

两者道不加阻止,哈哈狂笑着回到山顶坐下。

端木长风双腿受伤不轻,左肩更是严重,在古灵半扶半拖下回到谷底,已是支持不住。

杜珍娘是负责疗伤的人,她却不予置理。

古灵见杜珍娘冷得发抖,也不怪她,只好自己动手,给端木长风吞下一颗助气血运行的丹药,用推拿术推拿被击处。

柴哲向四周打量,用目光搜寻出路。两侧峭壁百寻,青黑色的岩石表面虽不光滑,但无法爬上,再高明的游龙术壁虎功,也难支持百寻,何况天气太冷,穿的衣服又厚又重,根本不宜使用这种艺业爬上去。

他的目光向下看,一面向古灵说:“灵老,要不断地替少在主推拿,以免上面的两个老杂毛生疑,小侄往下走一趟找找出路。”

他独自向下走,一面运气抗拒愈来愈冷的寒流,一面留意两侧的山势。

两里左右,左面的峭壁已尽,衔接峭壁的是另一座奇峰,虽没有峭壁,但坡度峻陡,积雪甚厚,稍加碰触,便纷纷下坍,露出底部的坚冰,其滑如油,这种地方谁也休想爬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峭壁与奇峰交界处,交界处高仅七十寻左右。

“惟有此地可以一试,再往下走冷气彻骨,谁也支持不住,必须冒险一试。”他喃喃地自语。

详加察着良久,他信心大增,兴奋地往回走。心中焦虑的古灵见他目现喜色,急问道:“怎样?有希望么?”

他点点头说:“大有希望。但须费不少工夫。”

“怎样?”

“下面两里余峭壁尽头,可望有出路、”

“刚才咱们已经走过那一段,哪有出路?”

“刚才咱们只想找容易的路,所以不在意。这时咱们要死中求生,任何艰难也必须克服,退而求其次,便不难找出艰难但极可能脱险的出路了。两个老杂毛在上面监视,他们不可能永远在上面阻拦。诸位在此活动藉替少庄主疗伤的机会在此逗里,老杂毛便不会生疑。小侄带些应用物品前往辟路,运气好的话,晚间咱们便可脱险了。”

他将六个人所携带的飞爪百练索收齐,向白永安要了二十支镖,重新向下走。

宝刀藏锋录派上了用场,这把宝刃削铁如泥,削岩石不费吹灰之力。

他每隔三尺挖一道向内凹的容足石级,一丈高下用钢嫖钉人石缝中,挂上一条百练索。每根索长有四丈余,向下垂挂便于攀援。以下六丈不用索,可利用石级爬升。一寻八尺,七十寻不足六十丈。下六文不用索,十丈可系索一条。他预计每爬十丈休息一次,除了下面的六文必须靠手脚支撑之外,只消握住第一根索,便可将索捆牢在腰带上向上爬,万一失足,有索捆住也不至于跌死。

六根索他不能全用完,留一根应付崖顶的难关,不足之数,则用毯巾相接使用。每次只能爬一个人,爬上抓住第二根索捆牢身子;方可将第一根解开放下给第二个人使用,沿途不时打上一两枚钢缥,以便累了扳住休息。

他奋力工作,逐步上升。好在这一段山崖略向外张,山顶视线被崖所挡,不致被在山顶上监视的老道发现。

这件工作说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似登天,稍一大意,可就得粉身碎骨。

如果没有藏锋录,这件艰巨的工作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把神匕再次救了他。

整整费掉几近三个时辰,在天将人黑前,终于接近了崖顶。崖顶不能再工作,怕被两个老道发现。

两个老道始终坐在山顶上,寸步不离。

入暮时分,狼群在老道附近出现,像是老道豢养的家犬,有些蹲伏在老道身前,向谷底张牙舞爪长嗥。显然,老道将狼群召来把守,防止下面的人乘夜向上逃。

只怪柴哲操之过急,怕天黑后无法工作,等得不耐烦,在夜幕刚临片刻,奋余力挥动神匕,开出几级极为安全,足以轻易登升的石级,爬上了崖顶。

他趴伏在崖顶上仔细察看,崖顶上端已被冰雪所掩没,但仍可看出岖崎的原状,积雪起伏,似乎相当宽广。

钉好最后一枚钢缥,系好绳索,解开身上的捆绳,伏地向前爬行。

爬越三十丈左右,到了崖的北面,不由心中狂喜。

向下望,是不太峻陡的山坡,下降百十丈,白茫茫一无遮掩。坡下,山峰再起,但都是不太高的山野了。

“妙极了,滑下去该无困难。”他心中狂喜地叫。

他往回路爬行。上来容易,下去就难了,无法完全使用绳索防险,每根索只下四丈余,便得毫无保障地下降五六丈,方能握住下一根索拉上系腰防险。而且天色已黑,只消一步踏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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