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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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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钦佩。不错,这姓叶的虽忝居一帮之主,但在咱们眼中如同草芥,是不足以晒,杀他还怕污了咱们的刀。来人,将这位叶大帮主和他那几位属下押到咱们总坛的地牢中,严加看管。我要他亲眼看着,咱们怎么灭掉他的英雄会!”

几人上前,将五花大绑的叶天成、十二郎等人押出殿门。温如筠突然身子一晃,咳嗽几声,脸色变得绯红。齐孟尝目光锐利,看了他一眼,低声向身畔的齐小琳使个眼色。齐小琳从怀中悄悄取出瓷瓶,倒出两丸药,噘着嘴上前递到温如筠手中,低声道:“原来那个女子对你一网情深,我齐小琳便对你不好吗?”温如筠急急将药丸放入口中吞下,咳嗽两声,陪笑道:“琳妹,我放了她大哥,已经报答了她的旧恩,如今已不亏欠她的。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去捉她,看我对你是不是一片真心。好不好?”

“就怕你花言巧语,口不对心。”齐小琳松了口气。

临江山庄北面的山峰之上,一个小姑娘正在萧媚娘居住的山洞边,坐在一块石头之上,皱着眉头,捧着双腮望月,正是孙小倩。这时,衣袂破空之声中,一个白影从山腰边几个弹跳,跃了过来。小倩跳起身来,喜道:“姐姐,你终于回来啦。”萧媚娘看到小倩,微微一愣,半是嗔怪半是疼爱:“小丫头,又睡不着觉啦?大半夜跑到山上来找我,黑灯瞎火的,多危险呀!”

小倩道:“我跟那个坏女人又吵了一架,心里生气,才跑上来找你散心的。再说,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你啦,也挺想你的。”

萧媚娘带着小倩进到洞内,篝火仍有余烬,映着叶涴莲那张红扑扑熟睡的脸。小倩没想到叶涴莲会在这里,不由“咦”了一声。叶涴莲听到声音,突然睁开眼睛,翻身坐起:“萧姐姐,你回来啦?”看到孙小倩,也打了个招呼。

也涴莲用眼神询问萧媚娘,心中希望她能带来一个不一样的消息。

“妹子,”萧媚娘用无奈的口吻道,“你明日就回江南去吧,忘了这个温如筠,不值得。”叶涴莲的脸色苍白,追问道:“萧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昨夜……”萧媚娘道:“昨夜我特意到望江城中见了他一面,他为齐小琳美色所迷,已经变了心了。这样的负心郎,不值得你为他痴情。他们已经……”她将嘴唇凑到叶涴莲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叶涴莲突然以袖掩面,扑在石床上痛哭起来,边哭,边用手使劲捶打石壁,她彻底绝望了。小倩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哭的如此伤心,上前拉住叶涴莲的手,不由一阵心酸,也躺下泪来。萧媚娘叹了口气,喃喃道:“让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多情总被无情误。小倩,你将来可别总想着那些坏男人,就算一时情迷,也要想方设法忘掉他们,否则为相思所苦,一生都不会快活。”

小倩抹抹泪水,认真想了一会儿,道:“可我不懂什么叫相思,怎么会为相思所苦?”萧媚娘听她说得有意思,忍不住一愣,苦笑道:“你还小,慢慢地,你就懂了。”叶涴莲终于止住了悲声,长出一口气:“此处我已无可留恋,萧姐姐,我听你的,明日我就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回江南去。”

萧媚娘走到床边,闻言对叶完连道:“这就对了,妹子,你且忍住悲伤,眼下正有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等着你去办呢。”叶完连缓缓起身,用袖子拭去泪水,用脆弱喑哑的声音道:“但说无妨。叶完莲虽然愚钝,可还分得清孰重孰轻。”

萧媚娘道:“昨日我探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暖春堂堂主齐蒙尝正在筹划一项可怕的计划,要纠结江北十个门派,渡江与你们英雄会等江南武林帮派展开一场血战。如今十大帮派的精锐齐聚望江城,这常血战如箭在弦,一触即发。你要速回江南去,通知令兄叶天成,早作筹划,率领部纵退避到西山之中,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消弭这一场大祸,保全帮中三千无辜兄弟的性命。”

叶完莲吃了一惊,道:“我大哥性如烈火,刚愎自用,知道这个消息必然暴跳如雷,就算我通知了他,恐怕也不会退避。”

“那你就擒拿住他,挟持他发令,总之一定不能硬碰硬。”

叶完莲甚是震惊,一时说不出话来。萧媚娘道:“此事情势危急,还望叶姑娘抛却儿女私情,尽快过江筹划。”叶完莲一禀,吸了口长气,点头应允。

这时候,天色渐渐亮了,三人出得洞来,直奔临江山庄,越过一座小山,三人站到高处,向下观望,突然南边的半空透出红光,萧媚娘定神看时,吃了一惊,道:“山下着火了。”只见远远的山下,亮着几簇大火,像是有房屋在燃烧。小倩看见了,大惊失色,失声道:“姐姐,不好了是我家!”

萧媚娘大吃一惊,说一声“快走”,拉起孙小倩的手,施展轻功,从山腰向下飞奔。叶完莲也随后赶来。

这时的临江山庄,正是火光一片。数名持刀大汉正在院内四处搜寻,许多橱柜都搬到院内,泼上硝油点燃,弄得一片狼藉。中厅内灯火闪烁,有许多人影晃动,孙小倩熟悉地势,领着二人悄悄从花厅翻窗而入,穿过柴房和灶间,来到中厅东侧的一扇侧门边。那侧门上挂着长长的帷幕,一直拖拽在地。三人悄悄矮下身来,里面有哗哗剥剥的火把燃烧声传来。

“孙员外你说得对,若不是有人告密,我可真想不到你富甲一方的临江山庄,竟是英雄会在江北的一个秘密联络地点。”说话的是个苍老的声音。

叶完莲轻轻携开帷幕的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大厅中数把火把照得灯火通明,十余名持刀的大汉围绕四周,中间一个手握长剑的瘦削老者卓然而立,面露得意之色。孙若虚头发散乱,双手被缚,歪倒在地,身下一片污血。

孙若虚眼光逸巡,看到了墙边瑟瑟发抖的那个艳妆的中年妇人,目光如刀,直直盯在他的脸上。那妇人本来就一直躲避孙若虚的目光,但还是忍不住偷偷斜瞟,这时正好与孙若虚的眼光对接,登时一震,狼狈躲开。

孙若虚沉声道:“莲香!”那妇人正是他续弦的媳妇莲香。她脸色涨红,呼吸急促起来,幕地瞪起眼睛叫道:“不错,是我告的密。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替江南的那个数名会做大逆不道的勾当,还将那一男一女窝藏在府内,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将你全家抄斩?你不想活,我可不愿陪你一起死。如今你又暗自收拾细软,要撇下这么大一片家业,逃到江南去,我娘家还在江北,我可不愿意跟你一块过江。”

那个老者正是暖春堂四大剑派长老之一铁无忧。他哈哈一笑:“孙员外,你还不如你媳妇识大体。告诉你吧,那个男的已被我们捉住,如今我只跟你要这个女的,你把她交出来,我便饶了你全家。否则的话,”铁无忧稍一停顿,“你也是江湖中人,应该知道后果的。”

孙若虚不理铁无忧,只死死瞪着莲香,怒目喝道:“你这个忘恩负义,心如蛇蝎的狠毒妇人,我平时戴你不薄,为了你,屡次让我心爱的女儿伤心,你竟如此无情无义……嘿!我真瞎了眼!”他沉下脸来,露出坚毅的神色,对铁无忧道:“那位姑娘是我帮中的姐妹,我早就送她安然渡过江去。铁无忧,你如今才来,可是来迟了。”

孙若虚已萌死志,但突然想起女儿小倩,不知道她现在跑到哪里去了,盼着她别再回来,叹息了一声,道:“小倩,爹爹对不起你。爹爹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只盼神灵保佑,到江南去,千万不要再回来。神明保佑啊……小倩……我的乖女儿……”他既愧又悔,挂念女儿安危,禁不住老泪纵横。

小倩听到爹爹呼唤,心中一团火热,哪里还顾及自身,突然从帷幕下冲了出去。她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糅身扑向那个妇人莲香。莲香如何也想不到身后会扑上来一个疯虎般的小孩子,又不懂武功,根本无从躲闪,直觉得后心巨震,接着一丝锐痛透入后心,登时“啊”的一声惨叫,身子一软伏倒在地。

叶完莲见小倩冲出去,怕她有失,下意识便要跟人,萧媚娘却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厅内,小倩拔出匕首,又咬着银牙,不停的在后母后心攒刺,从牙缝中不停叫嚷:“叫你害我爹爹!叫你害我爹爹!…………”鲜血飞溅,溅到她头发上、衣裳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着眼睛疯狂挥动匕首,显然是恨到了极处。

孙若虚看得惊心动魄,脸上全是惶急的神色,急急叫道:“小倩,你快跑!”

小倩充耳不闻,握着沾满血污的匕首向爹爹身前奔来,嘴里叫道:“爹爹,我来救你!”

她见铁无忧立在爹爹身畔,知道他是害爹爹的罪魁,糅身向他身前扑来。孙若虚大惊,急道:“小倩,不要!快走!”可是小倩救爹爹心切,哪里肯听,银牙咬着下唇,匕首直直向铁无忧的胸口捅了过来。

铁无忧长袖一拂,将她的匕首档飞,叹了一声:“小姑娘,你爱憎分明,是个好孩子,老夫本不想伤害你,可是不斩草除根,比生后患。唉,你不要恨我,只能恨自己托生错了人家。”

孙若虚知道铁无忧杀心已起,情急之下,跳起来,一头向铁无忧后心顶去。孙若虚出自岭南伏虎门,外门功夫也及为了得,这一式豁命的攻击,也极具威势。铁无忧侧身让开,长剑扬起,便要向孙小倩咽喉刺去。

呜呜声响,一个晶亮的东西飞旋而至,荡开铁无忧的长剑。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不要为难小孩子!叶完莲在此!”帷幕一挑,叶完莲脸罩严霜,大步走进厅来。孙若虚面上变色,嘶声叫道:“大小姐,你快走!你若有个闪失,孙若虚就是百死也不足赎罪,死也无颜见叶老帮主,你快走!”

铁无忧大喜,松开小倩,道:“铁无忧真是福分不浅,捞着了这件天大的功劳。姑娘,你乖乖随我回暖春堂吧。”一招手,两名大汉分左右扑上,叶完莲已抛出金环,空着双手,身子一侧,双拳齐出,两名大汉都跌了出去。

铁无忧撇撇嘴:“小丫头,功夫不错,可是遇到了老夫,你可没有半分胜算。”说罢,长剑一摆,连环三式,快如闪电,叶完莲左闪右避,登时连退三步。

叶完莲见铁无忧的剑法极为老辣,自己空着双手,恐怕数招之后就会为其所制,当下一咬银牙,不再退避,反向铁无忧剑身撞来,铁无忧想捉活口,连忙抽剑回撤,叶完莲就势扑到他身前,双手探出,全力缠住了他握剑的手腕。铁无忧一惊,手腕莲抖,但叶完莲全力握住了他提剑的手腕,哪里摔得开?铁无忧骂了一声,左手化成虎爪之形,向叶完莲的咽喉抓去。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帷幕破裂,一个白影迅捷无论的扑了进来。那白影凌空而至,正扑道铁无忧的头顶,一掌向他顶门拍去。铁无忧大惊失色,待要躲避,苦于手腕被擒,根本无法躲避,“呯”的一声,顶门已被击中,这一掌威势极猛,铁无忧喷出一口鲜血,跌跌撞撞退后几步,撒手仍剑,仰面倒地。这位名震江北的剑派长老,到死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萧媚娘一掌得手,和叶完莲分扑左右,将厅内的几名大汉击倒,另有几人发声喊,连滚带爬逃出厅去。小倩扑到孙若虚面前,哭叫道:“爹爹!爹爹!”

孙若虚嘴角都是鲜血,嘶声道:“孩子,快带大小姐进密道!送她过江!快走!”小倩方寸尽乱,只是抱住爹爹。

这时,北面不远处又有急促的呼啸声,有人叫道:“不要慌!温相公带人到了!”孙若虚更是心惊,勉力翻身而起,甩开小倩,扑到厅门前,抬脚将厅门关上,用后背顶住,叫道:“快走!快走!”

外边的大汉用火把引着了窗棂和廊柱,浓烟滚了进来。小倩擦了把泪,拉叶完莲和萧媚娘冲进里屋,拉动机关,嘎嘎声中,密道的洞口现了出来。

萧媚娘将叶完莲推入密道,从地上捡了好了 根火把,递给她,叫道:“叶家妹子,莫负了孙先生一片诚挚,你快过江,不要回头,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叶完莲道:“咱们一起走…………”话音未落,听到外屋孙若虚一声惨叫,小倩大叫一声:“爹爹!”转身冲了出去。萧媚娘推了叶完莲一把,不由分所,拉动机关,将洞口合拢。叶完莲待要再叫,只听“嘎叭”一声,原来萧媚娘竟将外面的机关扭断。叶完莲呆了片刻,只得一咬牙,拿着火把,沿着通道矮身向密道纵深处而去。走了十余仗远,听得水流吱吱,火把照耀之下,竟来到一条暗河边。

一艘小船泊在眼前,叶完莲上了船,解开绳索,划了几桨,船绕了个圈子,眼前豁然开朗,竟来到了大江边。

叶完莲的小舟冲入江中,江水甚急,浪花扑到她的脸上。叶完莲听得岸上呼叫声甚是纷乱,但也无暇回顾,她奋力划了数十桨,渐渐来到江心。

这时,她回头一看,见到临江山庄仍是一片火海。只见临江的山顶峭壁上,正有两个白影在你来我往的对攻,情势甚是激烈。

叶完莲定眼观看,只见两人一下分开,相隔一丈而立。一人白衣如雪飘飘欲仙,正是萧媚娘;另一人也是一袭白衣,如临风玉树,竟是温如筠。两人交手,温如筠明显占了上风,他缓步上前,萧媚娘却一步步向后退去。

远远望去,那两人正站在峭壁的一道石梁上,地势陡峭。温如筠将萧媚娘逼在悬崖边上,萧媚娘已经到了石梁的尽头,裙裾被山风吹得飘飘摇摇,似乎随时会坠下崖去。

温如筠突然一挥手,一道黑忙向萧媚娘的胸前电射而去。叶涴莲远远望见,大吃一惊,几乎叫出声来,这是恰巧一个浪头掀起,叶涴莲满脸都是水花,登时被酸涩的江水迷了双眼。她伸袖擦了擦脸颊,再睁眼看时,只见峭壁上只剩下温如筠一人,萧媚娘却已不知去向,看来已经坠下崖去。温如筠伫立不动,似乎正在远远眺望自己。

叶涴莲转过身去,泪如泉涌。她奋力划桨,再也不想回头。

十二 老去才都尽 归来计未成

阴霾满天,孕育着一场淫雨,江北十派秣马厉兵,情势如箭在弦。

城北角一座小小的祠堂。祠堂内亮着几盏长明灯,映照着两壁厢的黄梨木屏,屏上雕刻着观音菩萨普度众生的画像。正中的供桌上,供奉着一个灵牌,上边几个黑子:欧阳公讳无悔之灵位。

祠堂门开着,有琴音从门内传出。那琴音深沉苍劲,洪亮如钟声激荡,极为雄浑,迥异于寻常瑶琴。齐孟尝站在廊下,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侧耳倾听琴音。他神色凝重,双眉微缩。这时,琴音骤然停歇,门内传出一个殷勤的声音:“堂主,您已经到了吗?快请进!”

齐孟尝笑道:“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如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好一曲易水吟。当年洛阳温氏在未央宫为汉帝弹奏,一曲万金,蜚声海内。今日齐某何幸,能的聆温氏后人雅奏。哈哈。”说罢,迈进房,正看到躬身侍立的温如筠,他旁边是一张小桌,桌上横着一具瑶琴。

温如筠一揖,道:“问堂主肯屈就赴约,温某深感荣幸。”

齐孟尝笑道:“哪里,温兄弟请我喝茶赏琴,我岂能不来?不过,明日就要渡江,温兄弟今日如何有如此雅兴?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何要选在这个地方?”

“明日就要举世,我想在欧阳师兄的灵前,以茶当酒,手挥五弦,祭拜逝者英灵,同时也为堂主壮行。”温如筠伸手相请,齐孟尝在温如筠对桌的一个黄蒲团上盘膝落座。温如筠殷勤上前,为齐孟尝整治茶盏,齐孟尝欣然受纳。

温如筠也坐下来,用袖子轻轻拂拂琴身,道:“水玉簪头白角巾,瑶琴寂历佛轻尘。号钟,我把你闲置得太久了,一曲易水吟,让我重温了你的冽冽风骨。今日贵客来赏,可要好好酬答知音。”说罢,又用一个指头拨了一根弦,“叮”的一声,如石坠水,音色甚是洪亮。

齐孟尝欠身为温如筠把盏。温如筠慌忙躬身道:“堂主如此,折杀属下了。”齐孟尝温言道:“温兄弟,你如今已是我的心腹,何必客套?今日堂中只有你我二人,你一边弹琴,咱们一边谈心,如何?”

“好,我也想和堂主说些体己话。”温如筠挽挽衣袖,伸出细长的手指,捻动冰弦,叮叮咚咚的琴音悠然满室。

“温兄弟,时光荏苒,过得好快。一年前你还是白衣渡江的刺客,而今已是我的心腹兄弟。那时你初到暖春堂,我虽然早知道你是大才,远胜我收下诸人,但还是对你心有疑虑。因此我虽容留于你,可是却从未与你推心置腹,也不敢委你重任。你不会记恨于我吧?”

温如筠摇头道:“温某自然体谅堂主。换了我。也会如此。”齐孟尝又道:“你帮我铲除了英雄会的七个秘密组织,我依旧顾虑未消;你帮我收复了二茗山、官湖两个帮派,我仍对你心存芥蒂;可是如今你对付了十二郎和叶涴莲,我却彻底信任了你。你知道为什么?”温如筠又摇头。齐孟尝微笑道:“十二郎是你最好的兄弟,叶涴莲对你一往情深。他们自进望江城来我就知道,但我没有出手,就是要冷眼旁观,看你温兄弟如何行事。世间最难的事是什么?那便是出卖自己最亲的兄弟,背弃自己最爱的女人。温兄弟都做到了。”

温如筠正色道:“相较堂中大业,些须兄弟私交、儿女私情算的什么?只是没有捉到叶涴莲,让她逃到了江南,诚为憾事。若不是铁无忧立功心切,打草惊蛇,恐怕她也早成了咱们的阶下囚。为了堂主霸业,温某连命亦可抛却,此心神明共鉴。”

“哈哈!温兄弟,如今没有外人,你还这么冠冕堂皇,未免有些不太实诚啦。”

温如筠微微一笑,低声道:“待堂主霸业成就,温某能坐镇江南一隅,于愿足矣。”琴音竟变得有些凌乱。

“好!”齐孟尝击掌道,“这才是真心话。温兄弟,齐某早就应允过你,待扫平了江南诸派,由温兄弟衣锦还乡,整饬江南武林。”

“谢堂主栽培。”温如筠的琴音中也透出喜乐,显然心中甚是畅快。他转头对欧阳无晦的灵位道。“欧阳师兄,你生前看不起温某,说温某是点春堂的叛逆,如今如何?待我辅佐齐堂主成就江湖霸业,那时你在九泉之下也会汗颜无地。”语气中竟有怨怼之意。齐孟尝双眉一轩,道:“温兄弟,难道欧阳无晦也曾对你……”

温如筠脸色阴沉下来,鼻孔中哼了一声:“齐堂主有所不知。恩师霍天赐死后,欧阳师兄接替帮主之位,竟要我刺杀也昆吾。”

“叶昆吾一代大豪,武功绝伦,你哪能轻易得手?”

“是啊。齐堂主你也明白其中的厉害。可是欧阳师兄性如烈火,反过来叱责我意志不坚,是点春堂的叛逆。我百口莫辩,只好忍气吞声。

可是欧阳无晦自己却连做了几件糊涂事,毁了恩师苦心创立的点春堂。“”哦?“齐孟尝似乎很有兴趣,道,”温兄弟,你细说说。“

“欧阳无晦先是不该放浪形骸,去招惹那个萧媚娘。齐堂主也知道,那年萧媚娘投奔欧阳无晦之事在江湖上闹的轩然大波。我曾劝欧阳师兄无论如何也不要接纳这个女子,可不知他转了哪根糊涂筋,一意孤行,听不进别人的好言相劝,还大张旗鼓迎娶萧媚娘过门。此事激起正道公愤,江南名门正派都向点春堂挑衅,双方引起了不少的事端。到次年六月,欧阳无晦突然向江南正义盟发战书,要和正义盟在长江边做殊死决战。他发战书之前竟无半点征兆,连我都惘然不知。我得知此事后,大惊之下,只能求租于叶昆吾。叶昆吾不想正邪两派冲突,主笔修书一封,说不欲因争一时之短长而涂炭双方弟兄性命,远化干戈为玉帛,然后派人送到望江城去。我心中仍不踏实,又悄悄过江找欧阳无晦,欲再劝说于他。可是到了望江,却被告知他已携妇回乡祭祖。我追到二郎山,却遭了几个蒙面人的埋伏,给羁绊了三天。等我再赶回长江边时,已经太晚了,点春堂全军覆没,长江边尸横遍野……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欧阳无晦不听我的建议,刚愎自用,酿成大祸。”

齐孟尝用难以捉摸的眼神,看了温如筠一眼,突然问道:“温兄弟,你绰号玉面孟尝,我本名即叫孟尝,可是跟名炳青史。任侠好义的公子孟尝君相比,咱们两个如何?称不称得上英雄?”

“温某自然不配,可是堂主——”

齐孟尝挥手打断他的话:“你不必闪烁其词。我齐孟尝道貌岸然,但满腹鬼蜮,别人城我为英雄,可我心中知道,我算不得英雄。你呢?当年欧阳无晦派你刺杀叶昆吾,你有辱使命;如今叶天成派你刺杀我,又功败垂成。一个刺客,两次负了东家托付,从来没有得过手,这岂不是天下最失败的刺客?因此,我们都不配这个名号,顶多算孟尝君门下两个鸡鸣狗盗之徒罢了。”

温如筠点点头:“堂主开诚布公,那么我温如筠还有什么隐瞒?今日咱们便直抒胸臆,君子也好,小人也罢,你我都坦坦荡荡说出来。”

齐孟尝大笑:“好!”呷一口茶,又道,“其实,你适才所说的,遗漏了几个重要关节。一、不是欧阳无晦先给正派下的战书,而是先接到了正派的战书,他脾气火暴,哪里会屈从正派的挑衅,自然决意要跟正派人士决一死战;二、欧阳无晦最好的结义兄弟薛一痴等三人被人伏击,分别断腿、折臂,受伤极重,据称为南派少林蓄意所为,欧阳无晦极为震怒;三、欧阳无晦夤夜遇刺,刺客被擒后承认是青城派的,受了正义之性,焉能不横下心来,决意和正派血拼一场?”

温如筠皱眉道:“正派的战书?哪里有什么正派的战书?是正义盟先收到的战书,从来没有先行挑衅之事,后来的回函也是叶昆吾亲自捉笔撰写,当时我就在一旁,哪里是什么战书?至于伏击薛一痴等人、刺杀欧阳无晦之事,绝不是正义盟所为……”

齐孟尝纵声大笑,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朗声道:“哈哈,如今时过境迁,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告诉你,八年前这场血案,都是齐某一手策划的杰作!”

温如筠大惊,瞠目道:“堂主,温某愿闻其详。”

“温兄弟,八年前分投给正义盟和点春堂的那两封战书都是我伪造的,当时我又恐分量不够,随即派人乔装伤了薛一痴等人,又派人假装行刺欧阳无晦,嫁祸江南武林;在江南,我也下了一番工夫,派人刺杀了海沙派的耆宿叶天时,火烧了巨鲸帮六艘大船,宣称是点春堂所为。终于将双方撩拨得天翻地覆,不共戴天,在长江边掀起一场血战。你玉面孟尝温先生想千方百计破坏我的计划,渡江来劝欧阳无晦,可是我略施小技,就将你骗至二郎山,致使你来回徒劳奔波,对我的计划没有造成任何妨害。你服气不服气?”

温如筠脸色凝重下来,琴声却未停歇,缓缓道:“原来这一切都是齐堂主干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齐孟尝道:“齐某不才,承父志接下暖春堂这份家业,立誓有朝一日要将其发扬光大。今日暖春堂威名赫赫,可是当年却势单力薄,在江北籍籍无名,别说跟点春唐比,仅江北比它实力强的帮派就有二百余家。我虽身在燕雀之列,却心有鸿鹄之志,希望有一日声名鹊起,成为江湖中的一代霸主。因此点春堂一个小小附庸。我韬光养晦,潜心五载积蓄力量,希望有朝一日灭掉点春堂,取而代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个机会终于被我等来,那就是萧媚娘反出了点苍派,加入了点春堂。这件事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正义盟和点春堂的冲突便如火药一触即发,但还缺少药捻,于是我便充当了药捻。于是,当年威名赫赫的点春堂,已如烟云过眼,春梦无痕,如今我暖春堂却后来居上,称雄江北。”

温如筠道:“这么说来,欧阳无悔可说是死在气堂主的手中了?”

“不错。可惜他英雄一世,到死都蒙在股里,不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高明,高明至极!”温如筠的语气不知是赞是讽,琴音徒然激越。

“温兄弟,你不要心中不平。欧阳无悔在世时,没有给过你任何好处,对不对?齐某不出一月,将整个江南武林补偿给你温先生,这桩生意可便宜得很哩。”

温如筠吁了口长气,脸色渐渐和缓下来。过了一会儿,道:“温某愚钝,多谢堂主点化。”齐孟尝点头:“温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齐某欣赏的也是你这一点。”温如筠沉声道:“堂主才说不出一月……堂主今日又集结江北十派,准备渡江,布的是什么棋局?还请堂主明示。”

齐孟尝道:“我酝酿这个计划已经整整五年,一直在等待时机。英雄会帮主叶昆吾,精明沉稳,侠名远播,江南各帮都归附于他,一直是我最为忌惮的人物。他坐镇江南,摇制江北,我委实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如今他驾鹤西去,换了个有勇无谋的叶天成刚愎自用,好勇斗狠,将江南各派搅得如一盘散沙,这不是天赐良机,让我夙愿得尝吗?江北江南已相安数年,如今被我故技重施,已撩拨得风声鹤唳,情势一触即发!”温如筠点头道:“我明白了。紫虬帮的朱二爷、小刀会的白帮主、小白龙帮的刘副帮主、太湖雁翎帮的方二当家……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了?”

齐孟尝点头:“不错,我还打着雁翎帮、长枪门的名义,杀了潘阳湖的赤湖帮的三当家、九华山的地藏门副门主、庐山五老峰的灵宝剑派的副帮主。对了,捉叶天成的时候我也留了信笺,假借小刀会、紫虬帮的名号所为。本来还怕江北各派首脑疑心,可是天佑我堂,此时英雄会的十二郎、叶完莲偏偏又来到江北,我正可张冠李戴,嫁祸到他们身上。”温如筠赞道:“绝妙。”

“如今时机成熟,我要以替江北诸派弟兄复仇为名,召集与我暖春堂结盟的九大门派,再与江南正义盟决一死战。如今我将叶天成捉来,英雄会必然联络江南结盟的帮派倾巢而出,来救他们的盟主,我便在长江边摆下战场,再重演一次八年前的那场血战”齐孟尝说到兴奋之处,眼睛放光,脸颊涨红。

温如筠道:“恕温某直言,我虽然做梦都想灭了英雄会,不过也替咱们暖春堂担忧。八年前正邪双方两败俱伤,点春堂更是全军覆没,如今换了咱暖春堂,堂主便能稳操胜券吗?俗话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于咱们暖春堂自身有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嘿,这场血战,你以为唱主角的是暖春堂吗?适才你说叶浣莲逃到江南,正合我的心意,这样英雄会才会做足准备.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昨夜我已经悄悄将叶天成放了,他一向暴躁,遭了这场羞辱,焉能善罢甘休,定然赶回江南,纠集英雄会帮众倾巢出动.血战嘛,旗鼓相当才有看头.不过,咱暖春堂一向喜和厌战,岂能首当其冲?到开战之时,我自然会率弟兄们退避三舍,冲上去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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