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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谜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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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齐转头向上官璇瞧去,见她停筹半空,眼望窗外,好好一个妙龄少女面色青灰,又似有满怀心事,登时都没了兴趣。
那梁舵主道:“说起这人大大有名,是慕楚帮第一才子,黄天堂的凌紫藤。此时湖畔的半天岩上还有他的诗,我还记得其中的两句:‘人生当作蝴蝶舞,清风明月任回翔。’”
那姓张的道:“对,就是这两句,船上那酸儒看了便哈哈大笑,道:‘好诗,好诗,凌公子请到南花坳一叙。’那凌紫藤便带了五六个人上船去了。说起来他们到南花镇前后不过三五个时辰。〃
由楼梯传来脚步声,却是齐掌柜上楼来。
他看了上官璇几眼,向铁逍遥道:“两位,酒菜还合口味吧?”
铁逍遥心知此人万不能得罪,便笑了笑:“菜且不说,这酒可是好酒。”向他略一举杯,一饮而尽。
齐掌柜也微笑道:“这女儿红有些年头了,这位姑娘气血不佳,喝上一两杯大有好处。”
上官璇回过神来,见齐掌柜正在打量她,便敷衍地笑笑,低声道:“多谢关心。”
齐掌柜索性在她那桌坐下,问道:“两位既是来找无疾神医的,想必是武林中人,恕我多言问一句,请问两位贵姓,师承何人?”
上官璇一怔,不知如何回答,向铁逍遥望去。
铁逍遥神情悠闲,答道:“在下姓铁,自幼随家父习武,此番想求无疾神医为舍妹治病,齐老板与神医近在咫尺,定有渊源,还请多多美言。”
齐掌柜微微一笑:“这个忙我可帮不上,铁兄弟太抬举我了。”心中思索个遍,却想不起武林中哪个成名人物姓铁,微微皱了皱眉。
黄河船帮几人都极好交朋友,齐声道:“你若一定要去,咱们傍晚时一同再去碰碰运气。”
突然“砰、砰”两声巨响自楼下传来,一人大声喝道:“老二、老三,他不让咱们过湖,咱们拆了他这楼,扎筏子自己过去。”
另一人接口道:“大哥说的是,待我将这斧子放在沈无疾脖子上,看他还给不给医治。”
铁逍遥闻声望向齐掌柜,却见他身形一晃,已到了楼梯口,暗道:“这人好快的身法。”走到上官璇身边,道:“走,瞧瞧去。”拉了她便往楼下走。
二人走到楼梯口,便听齐掌柜在楼下冷冷地道:“‘关东五虎’,你们疯了么,大白天到我的南花楼来闹!”
铁逍遥探头往楼下看,却见一个极胖的汉子站在中央,手持板斧,哈哈笑了两声,额上青筋暴起,嚷道:“齐先生,我们来这里,钱也使了,头也磕了,明天便是小五九日毒发之期,我们‘关东五虎’是一条命,不得已,非要今儿个见沈无疾不可。我知道你与那姓沈的关系非浅,你若肯带路,便是我们兄弟的恩人,若是不肯,别怪我们今日便拆了你这黑店!”
他旁边还站立两人,都是手持利斧,怒目而视。身后一个大个子,扶着一人,被扶那人浑身瘫软,垂首勉强而立。
齐掌柜站在迎门的柱子旁,一手扶住柱子,冷哼了一声:“你们五个的生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方才下楼迟了,那根足有怀抱粗的木柱已被斧子劈裂了一个大缺口。
齐掌柜转头叫道:“宋七,将门外青石搬一块来。”一个伙计答应一声,跑出门将一块铺台阶的长条石搬进屋来。
齐掌柜左手接石,右手扶住木柱,抬腿“咔”的一声踢在木柱上,那木柱自缺口处下半截应声而断,齐掌柜左手一动,已将那块长条石稳稳得垫了上去。
那胖子“大虎”脸色微变,大喝一声,道:“得罪了!”三人一齐动手,利斧如风,向齐掌柜砍去。
齐掌柜身体一侧,让过面门一斧,左手向那“二虎”手腕抓去,左腿踢向“三虎”右肩,右手两指伸出,竟直接将“大虎”的斧刃捏住。
“大虎”奋力回夺,谁知齐掌柜两根指头竟如铁钳一般,一挣之下竟未将斧子夺回。齐掌柜左腿踢空,就势横扫“大虎”前胸。
“大虎”大骇之下不甘弃斧,向前猛一俯身,齐掌柜左腿已收回,右腿立时飞起,正压在“大虎”背上。
这几下极为利落,众人惊呼声中,齐掌柜冷笑道:“还不住手!”
“二虎”、“三虎”怕伤了大哥,立时收斧,“大虎”运力于背,大喝一声,欲直起身来。谁知背上的那条腿竟似山一般重,他满脸涨红,却未直起半分。
铁逍遥低声喝彩:“这姓齐的腿上好功夫。”
齐掌柜冷笑道:“这点微末功夫,也敢称‘关东五虎’?不如改叫‘关东五鼠’。”
他腿上运力,将“大虎”身子又压低了几分,喝斥道:“你们是来求医的,沈神医爱给谁治便给谁治,岂能受人威胁,今日我饶了你们,哼,别再踏进我南花楼一步!”将腿一抬。
那“大虎”正运全力挺身,收势不住,直向后仰去,被齐掌柜一腿踢在胸口,自窗户直飞了出去。
其余几虎不及丢狠话,纷纷抢出去救人。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无疾神医(四)酸儒
铁逍遥眼见一片大乱,拉了上官璇的手,道:“咱们走吧。”到柜上结了帐,这一顿饭果然竟吃去了四两多银子。
两人来到街上,铁逍遥也不寻马车,分辨一下方向,与上官璇直往南花湖。
到了湖边,见太阳正往西沉,此时距黄昏还有大半个时辰,火红的太阳照着半湖碧水象是要燃烧起来,岸上半人高的芦花随风轻摇。
上官璇心中如醉,暗自叹了口气,忖道:“如此夕阳美景,不正是唐诗中说的那‘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吗?”
铁逍遥已将湖边地势观察清楚,见前方岸上矗立着一块三人多高的巨石,数百人聚集石下,料想那便是方才在南花楼上众人所说的半天岩,慕楚帮的凌紫藤在那岩上提诗,当下与上官璇缓步走了过去。
铁逍遥笑道:“咱们瞧瞧那姓凌的写些什么。”
两人抬头瞧去,都是一怔,方才明白原来众人聚集在此看的到不是凌紫藤的诗。
巨石上那行云流水般的长诗旁,不知是何人写下了三行的大字,字迹如刀斫斧砍,入石极深,呈鲜红之色,望之触目。却是:风悄悄,花已凋,谁解天涯飘零事,都在那年残月雪。
这歌谣两人并非第一次见闻,铁逍遥注视片刻,突道:“我知道在万秀岭赠你药的那青袍人是谁了。”
上官璇凝目望着他,铁逍遥指着那三行字,道:“你瞧,这歌谣中有‘风’‘花’‘飘零’,又有‘残月雪’,这是在影射慕楚帮的风花雪月四位堂主,那青袍人姓岳,必是‘青月堂’堂主岳凌云。”
上官璇点一点头,想起洛阳城见闻,道:“凌紫藤必是带着‘风’‘花’二人来找沈无疾治伤的。”暗忖:“这些字不知何人所写,充满了威胁之意。”
却听铁逍遥笑道:“别人的事咱管不着,你瞧,这个凌紫藤作的诗颇为有趣,诗中还有我的名字。”
上官璇沿他手指望去,见石壁上留着几行极为流畅俊逸的行书,那诗写道:跃马关山剑气扬,驰骋田猎心欲狂。婉转玲珑徒易老,精思多窍枉断肠。人生当作蝴蝶舞,明月清风任回翔。红尘一笑逍遥事,管它柳绿菊花黄。
上官璇细思诗中之意,颇觉奇怪,暗道:“这诗,哪里象是慕楚帮的堂主所写,凌紫藤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看看四周黑压压俱是求医之人,十分灰心,叹了口气,道:“铁大哥,不必费心,咱们走吧。”
铁逍遥奇道:“为什么?”
上官璇黯然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见铁逍遥仍不依不饶等她说话,只得道:“咱们不比慕楚帮有财有势,到哪里去弄那诊金?何况有了银子恐也过不了湖。”
铁逍遥嘻嘻一笑,携她手出了人群,左手在怀中一摸,掏出几张银票,递给上官璇,道:“这些你先拿着,只管花用。”
上官璇见几张银票数额甚巨,大吃一惊,将银票收起,低声道:“哪来的这么多钱?”
铁逍遥笑得更加贼眉鼠眼:“在南花楼上我不是说要赶紧想办法吗,这是向黄河船帮那几位借的。”
上官璇呆了呆,随即恍然,讶然道:“你何时下的手,竟没人发觉。”心中一动,道:“铁大哥,你是因为那几人骂我,所以才找他们麻烦的,是不是?”
铁逍遥登时老大不自在,眼望它处,口里哼哼:“这不是手头儿紧等钱用嘛,刚好瞧那几副材料不顺眼罢了。”
见他嘴硬,上官璇面露微笑瞧着他,心中暖洋洋的。
半晌她叹了口气:“他们几个认定了我是凶手,不过是道听途说,他们言语豪迈,心肠又热,其实人都还不错。”
铁逍遥淡淡地道:“便是如此才没当场给他们难看。你莫把我想得有多好。”
上官璇微笑道:“我是弑师的恶徒呀,怎会当你是好人。”
铁逍遥亦低声笑道:“谁让他们来钱容易,又花不出去,不拿白不拿,只当帮帮他们吧。”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太阳已有大半沉至水下,水上的半边太阳鲜红的可爱。一阵微风吹过,南花湖上悄无声息,芦花轻飞,鳞鳞湖水,层层细浪,泛着金色红色的光泽。
东岸人越聚越多,皆翘首望向南花湖对岸。
这些人或自己生命垂危,或亲友身患不治,个个焦虑之情形于颜色。
上官璇左右望望,叹息一声,暗道:“说到会煞风景,这位‘无疾神医’当仁不让当排世上第一。”
突然之间,却听湖上有人作歌,歌声唱道:“南花镇上南花楼,南花洲头河水流,极目不见神仙渡,百千英雄愁白头。”
人群一乱,铁逍遥、上官璇寻声望去,夕阳中只见一只小舟顺水飘来,舟上两人,一个青衣人立在舟头,湖上的风吹动他衣角,飘飘似欲乘风而去,一名十三四岁的童子坐在船尾划桨。
那小舟来的极快,转眼距岸不过十余丈远,青衣人歌罢哈哈大笑,在船头遥遥向岸上一揖,笑道:“有劳各位久候了。”
铁逍遥二人瞧清他长相,见他头戴小帽,形容削瘦,脸色腊黄,颌下几绺胡须,若不是双目炯炯有神,瞧上去便是一个普通书生。
岸上已乱成一团,有人叫:“先生是我再生父母,求先生大发善心,救我一命。”
有人叫:“先生前日出的诗谜我已猜出了。”
又有人叫:“烦先生通禀,我乃太岳连家七太爷的内甥,求见沈神医。”
青衣人挺身立在船头,那小舟竟停在水中,不再靠岸。
他将众人扫视一遍,微笑不语,目光突然落在那半天岩上,瞧见三行鲜红的歌谣,脸上立时变得冰冷,冷笑道:“‘无疾神医’岂是受人威胁之人?”
众人面面相觑,安静下来。
突听一人大声道:“先生瞧它不顺眼,晚生愿尽微力。”
一个白衣人跃众而出,上官璇瞧他三十上下年纪,形容颇为俊雅,面带笑容,手持一把白色纸扇,更增几分倜傥,正欲问铁逍遥此人是谁,那人已微一躬身,自我介绍道:“晚生江寒初,江南人士。”
那江寒初抬头见那青衣人捻须注视自己,暗中运气,右手将纸扇“唰”地张开,身子一纵冲天而起,落向半天岩,半空纸扇连挥,众人只听铁器擦刮声不绝,碎石横飞,再看那三行歌谣已无影无踪,江寒初落在巨石旁,将纸扇合起,拢在袖中。
原来他那纸扇的扇骨仍精钢所铸。众人见他露了这样一手武功,哄然喝采。
舟上青衣人微笑道:“人道‘铁扇书生’人品俊雅,文武双全,不想今日在这里遇见。”
江寒初忙谦道:“晚生学识浅薄,当不起先生夸奖。实不相瞒,我已来南花镇两日,先生昨日所出诗谜我今晨才解出来,今日是存着侥幸之心来请先生指点的。”
青衣人微笑道:“哦,昨日的诗谜你已解出了?”
江寒初恭恭敬敬回答:“先生昨日言道:‘何时对得圣明主,一弦弹尽天下曲。’打的是一物。晚生思来想去,想起在家时曾见木匠校正木材,手持黑弦,把它一弹,就会显出一条直线,这句诗的谜底实际是极普通的墨斗。”
青衣人神情极为欢悦:“江公子极为聪明。这许多人中江公子可算人才出众,十分难得。这半天岩半面被你刚才用铁扇刮净,你便在上面写首词给我瞧瞧。”
江寒初喜形于色,心中急速构思,缓步走到石下。
却听青衣人道:“定个什么词牌好呢?”
他眼望湖上,若有所思,缓缓道:“昔日王摩诘诗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江公子便请以此诗句为词牌吧。”
江寒初登时如一盆凉水浇头,心中冰冷。一时诸多熟悉的词牌脑海中电闪而过,呆立于石下。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无疾神医(五)过湖
青衣人此言一出,众人均知谁在这一时半刻间首先猜出这个词牌,作上一首词,便可以马上上船去见沈无疾,人人急得满头汗,虽无人大声喧哗,却是一片窃窃私语声。
上官璇细想那两句诗,没有半点头绪,心中一阵烦躁,侧头瞧向铁逍遥,见他连连挠头面露难色,她与铁逍遥相处多日,到是第一次瞧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哧”地一笑。
江寒初在湖畔连连踱步,半晌额头见汗,不见回答。
青衣人注视他片刻,微微一笑,道:“我来渡人,早立有规矩,来往不过一个时辰,江公子若又在我走后想出,不是可惜?”
江寒初脸上一红,听出他此言似有憾意,忙一躬到地,道:“晚生确有紧急之事想请教神医,请先生成全。”
突然人群中有人哈哈大笑,道:“这个机会还是让给我吧。”一人推开人群,走了出来,却正是铁逍遥。
众人一齐去看,上官璇心中惴惴,不知他是真想出了谜底还是要出来捣乱,突见铁逍遥的身旁青衫一晃消失在人群中,看那背影背个包袱,却正是路遇的肥羊。
青衣人颇为意外,打量铁逍遥,道:“这位小兄弟,你知道是什么词牌么?”
铁逍遥来到巨石下,边打量那巨石边道:“‘大漠孤烟直’是风平,‘长河落日圆’是浪静,风平浪静,这词牌自然是定风波。”
此言一出,四下里登时“嗡”的一阵响,便算不通文墨的人看青衣人微笑颔首,也知他所说的正是答案。
江寒初面色发白,仍是向铁逍遥拱了拱手,方退到一边。
铁逍遥一声长啸,飞身纵起,往半天岩前掠去,只见他身在半空,左臂一伸搭住岩顶,身悬半空,凝力于指,在岩壁上飞快的写字,两行写罢,松开左臂,于身子疾坠间笔画如飞,未等落地全词已写完。
岸上大多江湖人不去管这词是好是坏,但见石壁上字迹凌乱,个个大如拳头,凑在一起显得十分狂放。铁逍遥竟在石壁上以手指写字,字迹清晰,这份指力已是少有人及,登时四下彩声雷动。
铁逍遥站住,回身去看那首词,哈哈大笑。
上官璇惊讶之余赶紧细读,铁逍遥的这首《定风波》用词十分直白,一读便懂,她再一琢磨词意,不由莞尔。
那词道:提刀上马杀杀杀,一刀一个如切瓜,若遇恶徒连声吠,揍他,铁腿送其落平沙。
常与世人对面骂,快意,做个浪子不回家,是非只看拳头大,谁怕,搅得江湖乱如麻。
青衣人看着这词半晌无语,终是无奈摇了摇头:“我欲求风平浪静,你却要搅得乱如麻。”微微一叹,复笑道:“也罢,树欲静而风不止,小兄弟快人快语,更有一身好武艺,你也要过湖去吗?”
铁逍遥抱拳笑道:“不错,我妹妹病重,请先生成全。”回身到人群中将上官璇领出,众人目光一齐落到她身上。
青衣人细细打量上官璇,挑了挑眉,道:“两位贵姓?”
铁逍遥抢着回答:“姓铁,在下铁逍遥。”
青衣人微微颔首,道:“铁兄弟身手了得,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他虽和铁逍遥说话,眼睛却始终未离开上官璇。
铁逍遥心中微动,留了几分真话:“我自幼随家父习武,离家后师父众多,不便一一详说。”
青衣人闻言瞥了铁逍遥一眼,略一沉吟,道:“铁兄弟既将《定风波》填好,你们若已备好诊金,便上船吧。”话虽如是说,却并不将船靠岸。
铁逍遥知他存心刁难,心中一动,暗道:“他为何对那姓江的十分客气,独独对我变得阴阳怪气?”目测那小舟离岸尚有近十丈远,暗自冷笑一声,朗声笑道:“多谢,多谢!”伸右臂揽住上官璇腰,深提一口气,飞身向小舟扑去。
众人见他竟托大行险,而这一跃不足两丈,眼见落在水中,一齐惊呼。
却见铁逍遥单足下落,竟轻飘飘地点着一根浮出水面的芦苇,身子随它一荡,向前飘出,竟是足不沾水,走出四五丈远。
登时岸上大哗,彩声中铁逍遥肩头微晃,一声长啸,身子冲天飞起,如一只大鸟般带着上官璇稳稳落在船上。
青衣人笑眯眯地道:“好功夫!”向舟上小童打了个手势,舟在水中转过头去,驶向西岸。
此时夕阳已俱沉入水下,月亮尚未升起,天水间一片空茫灰暗,四面隐隐生起薄雾,喧哗声越来越远,湖上又恢复寂静。
铁逍遥感觉湖上晚风寒入骨髓,微微侧身,挡住上官璇。
沉默半晌,青衣人道:“两位过湖后,所见所闻定勿向他人提起。两位请立个誓吧。”
上官璇望向铁逍遥,铁逍遥心中暗骂:“这老儿故作神秘,这么麻烦!”当下向上官璇点一点头,阴着脸当先立了个极狠的毒誓。
青衣人目光一闪,待上官璇亦依言立完誓,才微微一笑,道:“在下姓齐,草字云飞,铁兄弟,我在这南花湖上每日来去已近十年,十年来能过得湖的不过二百余人,象你这样年少有为的更是寥寥可数。”
铁逍遥笑道:“多谢齐先生青眼有加。”
齐云飞一手捻须,沉吟道:“你方才所使轻功颇似蓬莱岛的绝技,小兄弟想来与丹崖山的六位高人定有些渊源。”
铁逍遥嘻嘻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齐云飞亦不再问,上官璇听着两旁流水的哗哗声,遥遥望见西岸渐近,已可看到陆上树木苍翠,一阵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道:“齐先生!”却不闻应声,转头向齐云飞望去,见他颦眉呆望远处,脸上笼着一层愁绪,便又叫了一声。
齐云飞霍然惊醒,勉强一笑,叹道:“烟波江上使人愁啊……姑娘有什么事?”
上官璇想了想,觉着还是要问清楚:“我知道能得无疾神医医治是极难的,到了南花坳我们除了付诊金,不知还要做什么?”
齐云飞微微摇头:“我只管将你们送至对岸,其余之事我概不知晓,不过二位可以放心,南花坳内还从未有病死之人。”
此时船已靠岸,齐云飞一拱手,道:“恕不远送!”
铁逍遥、上官璇二人道谢上岸,小童将船划开。
二人走出十余步远,却听身后水中齐云飞长声作啸,惊起前面林中十余只飞鸟。
二人细看眼前这鼎鼎大名的南花坳,却见此处地处峡谷,三面环山,方圆不过数里,栽种着大片的青竹。脚下青石铺路,直通谷内竹林深处。
极目望去,林中静悄悄隐隐透出灯光来。
上官璇深吸口气,暗忖:“好一处幽静的所在。”两人沿路向灯光处走去。
四下渐黑,两人走上一座小石桥,一阵夜风袭来,周围千枝万叶摇晃似欲搏人。
上官璇只觉一种诡异之气自深林中传来,手脚冰冷,微微打了个寒颤,突觉一只温暖的手将她手握住。
只听铁逍遥在耳边道:“你瞧那边。”上官璇顺他手指望去,却见桥下黑暗中几枝白花斜插疏影,开得十分皎洁。
铁逍遥放开她手,飞身过去折了一枝回来,递给上官璇,一阵似有似无的寒香飘散,却是梅花开得正好。
上官璇心情转好,嗅着梅香,取笑道:“开始看你那模样,还以为你被齐先生难住了,怎么突然开了窍?”
铁逍遥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不是突然开了窍,是福星突降,有贵人相助。”
上官璇怔住,心念电转:“是那肥羊?”
铁逍遥听她用肥羊称呼路遇那青衫人,心中好笑,点一点头,低声道:“当时我正发愁,他突然传声告诉我那词牌,还塞给我一个小瓶子,让我若能见到沈无疾,帮他问一问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说着将袖子里一个小瓶子在上官璇眼前晃了晃。
两人默然,都在奇怪这神秘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长途跋涉来到南花镇,明明有机缘为什么却又不见沈无疾?
此时竹林中灯影晃动,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青衣小僮挑着灯笼快步走来,离远高声道:“前面是铁公子、铁姑娘吗?”
铁逍遥沉声道:“正是我们。”
小僮道:“家主命我来相迎,两位请随我来。”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无疾神医(六)疗伤
两人随那小僮走出不过百余步,向左一转,眼前霍然开朗,只见两扇竹扉对开,七八间石屋东西座落有致,静悄悄的闪烁着灯光。
小僮将二人引到东首第一间门外,道:“请两位先进去将诊金交给佟老先生。”
铁逍遥见那门虚掩着,推开来与上官璇走进去。
灯光下,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正趴在桌子上算帐,闻声抬头打量他们一眼,面无表情示意:“两位将银票放在那边吧。”
铁逍遥目光极快将屋里扫了个遍,方落到这老者身上,道:“我们还不知诊金怎么个付法。”
老者又抬头瞧了瞧他们,这次盯在上官璇脸上的时间久了些,说道:“诊金是三千两打底,你若有钱不妨多付,在南花坳吃住都会舒服些。”
上官璇望向铁逍遥,将他交给自己的银票尽数掏出。
铁逍遥点了点,总共差不多有七八千两,他心道真够黄河船帮那几个心疼的,取了其中大半放在桌子上,将剩余的还给上官璇。
那老者忙里抽出空来,拨拉了一下见是五千两,高声道:“沈九,带两位客人到神草堂小坐。”
小僮在门外答应一声,铁逍遥二人出门,随他一直向西走。
临近竹林又有几间石屋,走到西数第三间,小僮开门将二人领入,屋子并不甚大,点着两盏灯,颇为明亮。屋内有椅有塌,收拾得极是整洁。
那小僮道:“神草堂是给病人居住的,铁公子,你住在隔壁,请随我来。”铁逍遥跟随他走了出去。
上官璇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定了定神,见迎面墙上一张条幅,写着“陵泽结神草,重台衔夜光”,没有落款,暗想:“瞧这布置,沈无疾到是个雅人。”
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垂头走进屋来,手中抱着床单棉被,走到床边放下,麻麻利利将床铺好,又出去打了洗漱的水来,转向上官璇微微蹲身一礼,也不说话,转身退了出去,返手将门带上。
上官璇连日强撑着奔波,早已疲惫不堪,此时虽在这陌生的山谷中独处一室,也顾不得其它,匆匆收拾便上床躺倒,扯过棉被盖上,不一刻便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上官璇睁眼坐起,见昨夜那女孩儿已守在床前。
女孩儿见她醒来,退出两步福了福,低声道:“姑娘,我已打了洗脸水,床头的衣服请你换上,我去给你端早饭来。”
上官璇听她怯怯的声音甚是娇嫩,便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迟疑了一下,答道:“我叫沈十七。”
上官璇一怔,想起昨夜引路那小僮唤作“沈九”,原来这谷中的少年男女都是以数字为名,再看那女孩儿已走了出去。
上官璇回头瞧见枕旁放了一件簇新的白布棉袍。她洗了把脸,将衣服换上,那袍子是男式的,极为宽大,上官璇用束腰的带子扎紧,在身侧系了个结。
十七将饭菜端进来,放在堂前长几上,回头打量上官璇,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此时两人离得甚近,十七将头抬起,上官璇正瞧见她的脸,那张小脸自左额到面颊有一大片烧烫的疤痕,显得整张面容极为丑陋。
上官璇心中一紧,暗道:“这小姑娘好可怜,她受过极重的伤。”脸上却没有露出异样来,柔声道:“十七,谢谢你,你吃过早饭了么?”
十七点一点头,上官璇见早饭是蒸的鸡蛋糕和一碗稀饭,两碟小菜一青一黄,味极清淡,却不知是什么食材做成,匆匆吃过饭,暗忖:“铁大哥不知昨夜住得好不好,怎的也不来看我?”问十七道:“我初来乍到,你带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十七摇头道:“南花坳里外人是不可以随意走动的。姑娘最好别出屋子,一会儿我家主人要来给你医治。”微微一笑,道:“我给姑娘梳梳头吧。”
上官璇被她拉到墙角桌前,对着铜镜坐下。
十七将上官璇发辫打开,取出木梳慢慢为她梳理长发,半晌轻轻叹息一声,道:“姐姐长得真好。”
上官璇瞧着镜中憔悴的脸,心中一酸,又听十七道:“这袍子是给病人穿的,近两年齐爷都没有接女病人过湖,所以只准备着男人的衣裳,没想到姐姐穿了这样好看。”
上官璇心中一动,道:“现在谷中有多少病人?”
十七道:“我也不十分清楚,总有四五个吧。”取过一根竹簪,将上官璇长发尽数挽起。
上官璇注视镜子中的自己,突然觉着一阵晕眩,以手抚额,慢慢俯倒在桌上,听着十七叫:“姐姐,我扶你去躺一躺吧。”轻“嗯”一声,迷迷糊糊给她扶着缓缓站起,支撑着走到床边,俯身躺下。
十七扶她躺好,道:“我家主人来了。”
上官璇努力要睁开眼瞧清楚,却只见一个模糊的面孔,那人似是个四十出头的削瘦男子。
她想坐起来,却连小指头也不能动,心中说不出的惊惧,暗道:“沈无疾要将我怎么样?”可这时候不要说问话,连张一张嘴都做不到。
十七道:“姐姐别怕,主人在给你把脉。”
可此时上官璇岂止手腕,整个身子都在渐渐失去知觉,焉能不怕。
半晌,似听那沈无疾说了句:“把她衣服脱了。”
上官璇大骇,她虽意识不清,也知十七正解自己衣服,但此时就好似陷在恶梦之中,想动想喊俱力不从心,双目发涩,便欲睡去,上官璇睁大双眼,朦胧中见外衣尽除,只余贴身小衣,双臂两腿大片肌肤袒露,心中惊怒交集:“沈无疾,你敢用迷药害我,我定杀你。”
听着十七道:“这样行了吗?”
沈无疾“嗯”了一声,示意她退到一边,抬手将三根金针一一刺入上官璇裸露的右肩。
上官璇头脑已麻木渐深,盯着金针想了半天才意识到落针处乃是三处穴道,长长的针深入体内,竟丝毫未觉疼痛。她心中一松,失去了知觉。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璇只觉额头脸颊一阵冰凉,眼前幻象消失,瞧见的却是十七坐在床边,正用毛巾包了冰块放在自己额头上,松了口气,道:“十七,刚才谁在这里?”
十七道:“我家主人刚才过来给你瞧过病。姐姐没印象?”
上官璇微微摇了摇头,理理心绪,道:“神医怎么说?”
十七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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