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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谜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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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逍遥冷冷地道:“那个姓宋的是谁?”

黑衣人道:“天黑看不清他招式,武林中身手比我稍强的姓宋的也有二十多个。不过我二弟说,他拉了那矮子一把,摸到他剑柄上刻着两个字,是‘忘情’,山东‘神鹰帮’的现任帮主项英项矮子用的便是那把剑。”

铁逍遥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还有么?”

那人原来心里一横也不如何害怕,现在竹筒倒豆子,不知怎的借着黄昏的余辉看铁逍遥面无表情的脸,却是情不自禁地发抖,道:“大侠,你家里人真不是我杀的啊,求求您,放了我吧……”

铁逍遥不再听他刮噪,直起身来,刀出鞘一道青芒在那人颈上滑过,一线血泉喷涌而出,铁逍遥在那人衣服上将刀抹净还鞘,转过身望着上官璇不知是冷还是骇得雪白的脸。

上官璇有些说不出话来,安慰他说大仇得报?明明还茫无头绪,劝他别伤心?可他脸上根本看不出难过的神情,看他宛若地狱魔神平静地收割性命,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铁大哥,我们现在去哪?”

铁逍遥想了想,道:“折腾了一下午,想来你定是饿了,我带你去找吃的吧。”也不待上官璇答话,伸臂将她抱起。

上官璇突觉他身子一晃,直往崖下扑去,“啊”的一声惊呼,十指紧紧抓住他手臂,只觉耳畔风声尖锐,眼前石壁飞一样上升,心中到镇定下来。

铁逍遥单臂抱住她,伸手在石壁上一抓,“叭”的一声扯断了根青藤,下坠之势却大减,贴着石壁游身而下,脚在石壁上一借力,身子跃出,落在旁侧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这块石头不大,表面尚平整,两人在上面落脚只稍有宽余,旁边石壁上横着枯死的小树枝干。

上官璇向上看看崖顶,又探头看看深不见底的脚下,突然醒起这是铁逍遥逃生的地方。

果然铁逍遥幽幽叹了口气,道:“当时我摔在这里,幸好抓住了树枝,才没有滚下去。我五岁起爹爹教我习武,我总是淘气偷懒,那几天我躺在这石头上,一边哭一边想要是能活下来定要做天下最用功的人,练好武功,将害死我爹娘的人一个个都从上面丢下去。白天还好些,晚上特别的害怕,拿藤条把自己缠在树上,生怕睡着了不小心滚下去就会摔成肉酱。这棵树对我有救命之情,竟然枯死了。第二天我就饿得受不了,开始吃这些草和树叶,到了第五天,”自嘲得笑笑,“又冷又饿又怕,没有希望,真是比死还难受,每时每刻都在和自己跳下去的念头争斗。”

第一卷 第二十章 逍遥名下(十一)红绳

上官璇想想他当时不过才八岁,心中疼惜,环在他腰际的手臂用力抱抱才意识到他已是个高大的男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你是怎么得救的?”

铁逍遥道:“我爹在世时人称刀王,与我四师父‘魔刀’燕农交情极好,到了第七天我二师父、四师父听到风声赶来,二师父下崖来发现了我。我便拜在他们门下了。”

上官璇惊讶道:“原来风入衣说的不错,你真是‘丹崖六魔’的弟子啊。”

她从小在华山长大,师父很少和她提起江湖,到是师娘有时会说给她听些掌故,她虽对武林名人知道的不多,但这“丹崖六魔”实是太有名了,这六个怪物各怀傲人绝技,象铁逍遥所说的二师父“魔舞”冷流光据说轻功极高,那“魔刀”燕农是罕见的刀术大家,偏偏几人行为怪僻,喜怒无常,中原白道虽是慕楚帮、连家、扬州三分,他们六人所呆的蓬莱却无人敢去招惹,几乎成了江湖禁地。

铁逍遥笑笑,道:“我六位师父只是脾气有些古怪,人都是极好的,这些年他们与风入衣为了这件事争斗不休,梁子越结越大。”拉起上官璇,道:“我们下去。”飞身跃下。

铁逍遥对崖下地势极为熟悉,或攀或附,直跃下二三十丈,双足踏上一块突出的石头,站稳身子,道:“别怕,就快到崖底了。”

上官璇探头去看,见这崖底三面环山,一面临着深潭,潭畔一条崎岖小路蜿蜒消失在山涧旁,不知通向何处。铁逍遥落脚的地方距崖底不过两三个人高。

铁逍遥伸手将左侧石壁上一大片青藤扯下,露出一个锅盖大的洞口来,探身向里望了望,道:“这个山洞在半空中,十分安全,你先在里面歇会儿,我去去就来!”将上官璇放在洞口,纵身跳下崖底。

上官璇低头见他走到潭边,潭边有三个土堆,铁逍遥走到中间那土堆前,跪下磕了几个头,心中一紧,料想是他父母之坟,再看那三座坟前都未立碑,估计左右两旁应该是他的二叔和那个秦叔叔。

夜色渐浓,铁逍遥席地坐在坟前,不知在做些什么。

上官璇等了一会儿,见地上散落几块木柴,久不见阳光,已然发霉。暗道:“原来他在这里住过。”

她用火折点着火把,转身往洞内瞧,见这山洞内颇为宽敞,躬身走进洞内,却见地上还有几件小玩意,一把小竹剑,一柄小木刀,一个弹弓,还有一匹用刀剑雕成的小木马。

她幼时在华山长大,对孩童时光并无多少记忆,此时亦不由动情,弯腰将木马拾起来,突然见到地上泥中有一缕红色,伸手一拨,却是一根红色的发绳。

突听身后铁逍遥道:“给我看看!”不知何时他也进洞来。

铁逍遥将发绳拿在手中,想了半天,道:“这是蝈蝈儿的。”见上官璇凝目望着他,伸手拉她坐在身边,道:“蝈蝈儿是秦叔叔的小女儿,出事那年她才两岁大。她生下来便多病,直到快两岁才会走路,整日追着我和弟弟叫‘大哥哥,小哥哥’,她吐字不清,就象在叫‘大蝈蝈,小蝈蝈’,大家就都叫她蝈蝈儿,那个时候到哪玩都带着她。”

上官璇眼前仿佛出现了那花朵般的蝈蝈儿,道:“她也……死了?”

铁逍遥沉声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时两人默然。

过了半晌,铁逍遥道:“我去拾些柴来生火。”起身迳出洞去。

上官璇枯坐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只觉饥肠辘辘,这才想起一整天没有吃饭,又等了一会儿,一股倦意袭来,支撑不住蜷起身子倒头迷迷糊糊睡着。

朦胧中上官璇闻到阵阵香气,肚子“咕咕”作响,一惊而醒,只觉火光耀眼,原来铁逍遥果然在洞中生了堆火,几条鱼用树枝插了横放在木架上烤,发散出浓郁的香气。洞外天色已黑。

上官璇坐起身,道:“原来你是捉鱼去了。”

铁逍遥取下一条鱼连树枝递给她,道:“没有盐,味道不怎么好。”

上官璇接过来,道:“以前你来就住在这个地方吗?”

铁逍遥道:“直到七年前我武功有所小成,师父才允我回来。这些年我也只是爹和叔叔的忌日回来住几天。”

上官璇将鱼咬在口中嚼咽,果然腥气很重。

上官璇叹了口气,道:“原来你和我一样,天地茫茫,不知道该找谁报仇。”突然心中一动,道:“你不用担心,只要宝刀重现江湖,刀在谁手,十之八九便是那人。”

铁逍遥苦笑着看了她一眼,目光转为柔和,道:“你将那人给的药吃了吧。”

上官璇依言吃了一粒,两人都没有胃口吃那烤鱼,铁逍遥叹息一声,道:“天不早了,你精神不佳,早些睡吧,明天一早咱们还要赶路。”

上官璇想着他说过要送自己去寻医,忍不住问道:“咱们要去哪里?”

铁逍遥道:“咱们翻过这岭,往东去不过五六百里,在开封城的东北有一个南花镇。”

他话未说完,上官璇已讶然道:“你要带我去‘南花坳’?去找‘无疾神医’沈无疾?你……铁大哥,咱们还是不要去了吧。”她吃惊之下,口齿也不清楚起来。

铁逍遥道:“为什么?”

上官璇迟疑道:“我听说这人颇有怪僻。对求他治病的人诸多折辱不说,刁难够了还是不给医治。你与他熟悉吗?”

铁逍遥摇头道:“我只听说过这个人,他名声这么大,想必有些真本事。你放心,我与你同去,他瞧着你这么柔弱可怜,不会对你怎么样。”见上官璇仍甚是不安,微微一笑,安慰道:“放心睡吧,别想那样多。”一手扶她轻轻将头靠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自袖中取出笛子,就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火光熊熊,笛声轻柔,上官璇靠在他怀中,浑然忘却此时身处荒山野岭,洞外很多的孤魂在游荡,只觉从未如此安稳平静,什么也不想问,什么也不想愁,不一会儿,鼻息沉沉,酣然入梦。

次日醒来,洞外已是艳阳高照,两人又吃了些烤鱼,上官璇的精神却是大不如昨。

铁逍遥抱着她下到崖底,将她放在潭边,自去坟前拜别。

上官璇就着潭水一照,却见自己蓬头垢面,发钗亦不知落在何处;猛一看象个疯婆子,暗吃一惊,忙掬了潭水洗脸,心里叹了口气:“我这般模样,他还安慰我什么柔弱可怜。”

铁逍遥走过来,微微一笑,却见她眉头一皱,脸色忽而苍白,料想她触动了伤口,过去帮她把发辫打开,拢整齐了,就着潭水将一根红色发绳洗干净,给上官璇系上。

上官璇认得那是蝈蝈儿的红发绳,心中一动,回头往铁逍遥脸上瞧去,见他神情似喜似忧,却是说不出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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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章节到这里就结束了,亲爱的读者,如果您能读到这里,请到书评区来吧,可以是随便聊聊,也可以是批评建议,和读者的交流是我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无疾神医(一)肥羊

铁逍遥、上官璇二人出了万秀岭,在附近的镇上买马套车,直奔南花镇。

一进官道,便见难民无数,哀鸿遍野,一打听才知太行群盗在黄河以北周围的几县大肆劫掠,近万百姓南下避难。

路上拥挤难行,直到第三天,马车才到达开封。因是重镇,局势到颇为平稳。铁逍遥在城里稍作休整,驱车北行。

开封向北不远,前面的道路竟然又堵塞了。

原来前方是一座石桥,有两个人当桥打劫,从大清早一直闹到过午。

若是寻常劫匪路人早跑得一干二净,也不会聚了这么多人,偏偏这两人只劫过往富人,早晨开张的第一笔买卖钱财到手还没捂热,便接济了边上一群乞丐。

消息一传,难民一涌而至,这两人边抢边施舍,忙了大半天竟成了专门的劫富济贫。

铁逍遥听闻后啼笑皆非,向上官璇道:“咱们去瞧瞧这是两个什么样的人物。”赶着车挤进人群。

临近桥头总算地方宽敞起来,便是那些饥寒交迫得到周济的人对当众行凶抢劫的两人也是畏惧多过感激,不敢围得太近。

离远便听得一个大嗓门吵吵嚷嚷:“站住站住!这个不能放过去。阿二,咱们到现在还没吃上饭呢!”

“不行,你小子痛快点,把大爷惹急了可没你好果子吃。给你留一两银子吃饭赶路,快些滚蛋。”

中间还夹杂着哀求声。

却见一个铁塔样的大汉当桥而立,手里提小鸡一样抓了个穿长衫男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不行!我可怜你谁可怜我们。爷们有急事,就算跟你借的行不?你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脖子拧折?”

一个白胖子站在他身旁,面有急色,两个人一站将丈余宽的桥面堵得严严实实。

白胖子一伸手将铁塔大汉搜刮来的几锭银子抢在手里,出手间极为干净利落,数落道:“这钱我拿着,大哥,我求求你,你可别再做滥好人了,师叔还等着咱俩拿钱救命,这两锭银子够干什么的?都怪你,害我跟着饿肚子,师叔在南花镇也不知道吃上饭没。”

铁塔大汉“嘿嘿”讪笑两声,抓了抓头皮:“别急别急,呆会儿看能不能来只肥羊。”四下望望,扯着嗓子叫道:“都走吧,都走吧,俺实在顾不上你们了。俺还等着上千两银子救命呢。你,你,看看,穷成这样,快点的,赶紧过去,别耽误俺时间。哎,这位大哥穿得不错,你等等的。”

登时桥头又一阵兵荒马乱,铁逍遥、上官璇看他从人群中又抓出一人来,都是忍俊不止。

白胖子叹了口气:“咱们一大早闹到现在,哪还有肥羊啊。这种小虾米,早晨那会儿都懒得动手,现在也不多了……”话未说完,怔了一怔,手指前面小眼放光:“快,阿大,这个,这个。”

那铁塔汉子顺他手指望去,只见一个人骑匹黑马沿路而来,已快至桥头。

一看马上人的打扮,铁塔汉子险些放声大笑。

马上那人一袭青衫,看不出是什么料子,深蓝色滚边,做工极为考究,头戴风帽,前沿压得很低,挡住眉眼,看不清模样。关键此人背了一个长长的大包袱,不知包的是什么好东西,真是活脱脱的一只肥羊。

两兄弟眼瞅着肥羊到了眼前,笑嘻嘻地一拦,铁塔汉子匝吧匝吧嘴,道:“小子;快点把身上的银子、值钱的玩意儿都交出来。”

肥羊一手拉住马缰,看样子还挺镇定,在马上四下看看,道:“劫道?怎的这么多人?”

铁塔汉子“呸”了一声,不耐烦地道:“快点,别让大爷动粗,好东西都拿出来放你过去,别他娘的舍命不舍财!”话刚说完,肚子极响地“咕噜噜”叫了几声,脸皮难得的红了红。

肥羊帽沿下露出的嘴角翘起,却没再吱声,伸手在袖底取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白胖子眼疾手快,一伸手接过来。铁塔汉子凑过去看,匆匆一扫见除了最上面的是张一百两的,下面十来张都是三百五百,抽了口气,登时对面前的肥羊另眼相看,侧身便要让他过去。

白胖子一把将他拉住,将银票塞进怀里,低声道:“别忙,这些钱交了诊费剩不了多少,再说沈无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肯见咱,南花镇上吃住都是无底洞,这肥羊得再宰宰。”

铁塔汉子点了点头,向那肥羊瞪眼道:“听到了吧?咱们等这钱救命呢,再拿点。”

肥羊微微颔首,很乖地自马上跳下来,将缰绳递到那白胖子手里,道:“银票就那些了,这马也给你们吧。”

上官璇揉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这个老实异常的肥羊下马姿势轻盈潇洒,显是个练家子。

那两人却浑然未觉,白胖子接过缰绳,两人红着眼盯着肥羊背后的包袱。

那肥羊明白了二人的意思,轻轻“哼”了一声,道:“不过是一张琴,两位何必做得这么绝?”迈步往桥上走。

那白胖子伸手欲拉他,肥羊衣袖微动,那二人身子登时定住,手法之快连一直等着看戏的铁逍遥也不由目光一凝,细细打量那人。

那肥羊轻易制住了两个强人,却未打未骂,甚至连银票马匹也没往回拿,径直欲走。

铁塔大汉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僵着身子叫道:“哎,你……”

突听桥对面一人连声叫骂:“阿大,阿二,你们两个混蛋,闯祸精!小兔崽子!”

那人来得极快,骂声未绝,人已到了对岸。

白胖子闻声大叫:“师叔,快救命啊。”

只见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跌跌撞撞冲上桥来,道:“怎么了这是?你俩没事吧。”

铁塔汉子哭丧着脸,道:“师叔,俺俩丢人了,您快把扮猪吃老虎的那小子逮住啊。”

那师叔怒道:“什么小子?”上前将两人穴道拍开,恨恨地道:“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做什么不好,学人家抢劫,跟谁抢了东西给我还回去。”

两人手脚一能动,立时四望去找,却哪还有那肥羊的踪影。

铁逍遥早瞧见那“阿大”“阿二”的师叔一上桥,本来欲和他对面而行的肥羊身影一闪,消失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再看“阿大”“阿二”在那师叔的逼迫下,不情不愿的站在桥头寻找苦主,知道没啥热闹可看,低声向上官璇笑道:“南花镇该不会都是这样的人物吧。”

围观的众人渐渐散去,铁逍遥驾车往桥上去。

上官璇突觉车帘一动,车内突然多了一个人,铁逍遥猛得拉住缰绳,整个人蓄势待发。

那人食指竖在唇上“嘘”了一声,悄声道:“别紧张。借两位的车稍呆片刻便走。”说完便在上官璇的对面坐下,竟是方才的肥羊。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无疾神医(二)绿衣

铁逍遥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复驾车前行。

上官璇望望肥羊,又望望车外的叔侄三人,会意笑笑,将目光移至窗外的小桥古道,突觉阳光斑驳耀眼,胸中躁意渐炽,扭头向着车窗,手握成拳放在唇上轻轻地咳。

肥羊低声道歉:“对不住,我不知道车里的是位姑娘。”伸手将风帽摘下,目光柔和望着上官璇。

上官璇忍住咳意,回过头来,这才看清这人模样。

这肥羊瞧着比铁逍遥要大上几岁,剑眉朗目,五官都很平常,可长在一起偏使他整个人有一种雍容的气度。脸上有些风霜憔悴之色,不知是不是路途疲倦的原因。

铁逍遥回首:“那药还有么?”

上官璇道:“还有一颗。”取出那姓岳的书生赠的药,服了下去。

肥羊若有所思望着她,道:“原来二位也是去南花镇寻医的。”

铁逍遥接过话去:“我妹妹这病寻常大夫治不了,去找沈无疾碰碰运气。你也是去南花镇?”

上官璇看着铁逍遥三言两语开始套这人的话,便默不作声听着。

肥羊轻叹一声,道:“是啊。”

铁逍遥上下打量他:“我看你不象生病,也没有受伤。”

肥羊听他如此直接了当,露出一丝苦笑,道:“我没有说要找无疾神医治病,我只是有些事……拿不定主意。”

上官璇见他渐渐露出烦恼的神情,奇道:“你认识沈神医?”

肥羊摇了摇头,上官璇叹了口气,道:“听说想见他一面都非常得难,更不要说得他出手救治。”

那肥羊同情地望着她,说道:“方才那三人是‘尚家拳’的蔡师傅和他两个宝贝师侄。蔡青的内伤在南花镇拖了好长时间了,刚才看他的样子,怕是根本未见着沈神医。”又无奈地笑笑,向两人解释:“我实在不想在这里碰上熟人,幸好遇见了二位。”

上官璇想想方才这肥羊慷慨赠金,那师叔一来又躲之不迭的模样,看来与那“尚家拳”的人到真是相熟,这人风尘仆仆赶来,偷偷摸摸地看医生,不愿被熟人看见,都在情理之中。

却听铁逍遥道:“既然这样,反正同路,你在车里呆着便是。”

肥羊笑笑道谢,注目上官璇,关心道:“姑娘的伤病,既有良药,又有令兄这样的高手在旁,怎么竟然拖至大伤元气,必得请沈神医救治的地步?”

上官璇给他问得神情黯然,登时想起洛阳城外师叔和一众师兄往死里冤枉逼迫自己的情形,当时满腔的绝望、悲愤以及担心冤沉大海的焦虑一一浮现心头,眼睛登时红了,勉强一笑,掩饰道:“前些日子家里出了事,有两位亲人过世了。”话刚出口却又心中一动,向铁逍遥瞥了一眼,暗忖:“铁大哥又没出手,他怎么能断定铁大哥武功高下。”

肥羊怔住,将目光移向车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车内一阵静寂。

车行甚速,不一会儿已遥遥望见前面行人渐多,南花镇快到了。

肥羊回手将背上的包袱取下来,打开却是张蕉叶式的琴,栗色的漆灰,通体流水状的断纹,上官璇虽不识货也觉得这琴真是美轮美奂。

肥羊修长的手指在琴身上轻轻抚过,垂头目注琴弦,默了一默,低声道:“弹支曲子聊表谢意,然后我便告辞了。”

琴声自他指下响起,飞溅如瀑下雪,寂寥如水中月,七根琴弦好象突然有了生命,长到了上官璇的心里,听任它拨动跳跃。

上官璇倚着车壁,全然无法思考,泠泠的琴音携着淡淡的哀伤瞬间将她淹没。

曲子很短,还没等她醒过神来,肥羊已经弹完,神情郁郁,眼中似有泪光一闪,抱着琴冲两人点点头,道:“两位,好运。”起身下了马车。

上官璇掀开车帘,已不见了那人踪影。南花镇到了。

上官璇幽幽叹了口气,道:“真好听。”

铁逍遥点了点头,亦道:“确实好听。不过这首《绿衣》弹给你听有点对牛弹琴。”

上官璇一怔,嗔道:“你才是牛,我听着不知感觉多好听。”

铁逍遥笑她:“‘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诗经里这篇《绿衣》是悼念亡妻的,这人弹来情真意切,满腹伤心,他听你说什么亲人故去,怕是觉着同病相怜。”

上官璇给他说的无言,哼了一声,又怅然叹了口气。

南花镇地处开封西北,一到镇中,二人立时发觉气氛大大异样。略一留心,便看出镇中七成以上是武林中人,或三两成群,或十余人一伙,其中不乏高手。走不到几步,就可看到缺手残足被人扶持的身受重伤之人。

突听得大街上一人泼口大骂:“你奶奶的沈无疾,老子从关西千里迢迢赶来,要银子给银子,要面子有面子,连你一面也见不着,你他娘的心是不是肉长的?”

闻声望去,却见一个黑脸大汉高高坐在一家酒楼二楼的栏杆上,一手拿着酒坛子边喝边骂,大冷的天穿了件单褂,前襟敞开,裸露的前胸上赫然印着个黑色的手印。

楼下一人高声笑道:“孙老六,谁让你粗俗不文,只知道杀人放火,喝酒骂娘,连一篇文章也作不出来。”

黑脸大汉低头去看,却见一个白衣秀士手摇洒金扇缓步走上楼来,便探头“呸”了一声,点着那人骂:“去你妈的吴崇宇,老子生来就不识字,不象你是个绣花枕头,怎么也不见沈无疾给你治那见不得人的病。”

铁逍遥见他们议论,心中一动,抬头见那酒楼上一块大匾,上书“南花楼”三个大字,笔意秀永。

他停下车子,道:“咱们吃些东西去。”扶了上官璇上楼。

此时并非吃饭时间,楼上仍坐了三四十人。

铁逍遥寻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四下望望,发觉这酒楼内极是宽敞,楼上摆了二十余张方桌,一点也不觉拥挤。

孙吴二人仍在吵骂不休,一个四十余岁的华衣人本负手站在窗前居高远望,转身瞧了一眼铁逍遥、上官璇,目光在上官璇脸上停了停,沉着脸走到黑脸大汉跟前,森然道:“孙老六,你中的‘凝血神掌’天下只有沈神医一人能治,你还敢在这里出言不逊!”

孙老六已喝得醉眼迷离,打了个嗝,张嘴还要说,边上一个青衣人两三步抢过来,挡在他身前,陪笑道:“齐掌柜,他喝多了,您别往心里去。”拉了孙老六便往楼下走。

那白衣秀士吴崇宇一脸讪笑,亦跟着下楼而去。

齐掌柜冷笑一声,望着他们去远,回身来到铁逍遥桌旁,换上一幅笑脸,微笑问:“两位吃点什么?”

铁逍遥知道他绝非等闲人物,心生提防,道:“随便来四样菜,两荤两素,外加一壶酒。”

齐掌柜点一点头,笑道:“我瞧二位似是远道而来,不知可晓得我这南花楼的规矩,这里吃饭的价钱要稍贵一点儿,两位若有难处,可以迳去别家。”

铁逍遥一怔,左右看看更是好奇,道:“我也与掌柜说实话,我们身上只带了不足二百两银子,掌柜看能吃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齐掌柜呵呵一笑,道:“到也没有那么贵。”转身下楼去了。

铁逍遥向窗外望去,却见楼下西去不远便是一个湖,湖上薄雾缭绕,看不清对岸。

铁逍遥拍拍上官璇的手,正要指给她看,突见上官璇脸色苍白,原来临座一桌的人正在低声议论华山派。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无疾神医(三)五虎

只听一人道:“‘春秋剑’这一死,华山派群龙无首。听说华子峰的大弟子姓越,在众多弟子中极具人望,武功又好,偏生是带艺投师的,师叔反对,如今家中正斗得厉害。”

铁逍遥侧脸望去,见说话那人是个身材矮小的汉子,同桌还有三人,衣着都极为华丽。

另一人搭话:“那有什么难,他们华山派中谁拿住凶手给‘春秋剑’报了仇,自然便是掌门,谁也说不出什么。”

矮汉子道:“你们可知凶手是谁?华山弟子到扬州报丧时,咱们帮主正在江大侠府上,”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华山派中一个年纪极轻的女弟子。”

铁逍遥见上官璇的手在微微颤抖,伸手过去轻轻握住。

上官璇只觉气血翻涌,却听那桌一人低声窃笑:“谁晓得里边有些什么蹊跷事,要不孔圣人怎么会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她顿觉脑中嗡嗡作响,一口气转不上来,连声咳嗽。引得众人齐往这边看来。

此时伙计上楼来,送上四碟菜一壶酒,铁逍遥见那四个菜,两荤是一个清蒸鱼,一个溜虾仁,两素是一盘炒芦笋,一盘豆腐干,不由暗忖:“这菜式也很寻常,不知得要多少银子。”点手将那伙计叫住,问道:“南花坳在什么地方?”

伙计陪笑道:“原来两位也是来看病的。”伸手一指窗外,道:“客爷您瞧那湖,那便是南花湖了,过了湖就是南花坳。”

铁逍遥凝目向湖上望去,只见碧波千里,却连一艘船也望不到。

临座那桌一个锦衣人突道:“这位兄台,你若是想去南花坳,还是早早死心吧,沈无疾是不会见你的。”

铁逍遥奇道:“你怎么知道?”

那人微微一笑:“方才我听你讲身上只带了不足二百两银子,你可知‘无疾神医’的诊金几何?少说也要三五千两。”

那矮汉子也扭身看着两人,接言笑道:“张大哥此言极是,老弟这顿饭总也要几两银子,吃完饭就赶紧赶路吧,早早离开这花钱的地方。要不人都说有钱没处花,才来南花镇。”

铁逍遥哈哈一笑:“多谢两位提醒,我自会赶紧想办法。”拿了酒杯离座,去到那桌旁,道:“还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几人纷纷报上姓名,却原来这几人俱是黄河船帮的,那矮汉子姓梁,是黄河船帮一名舵主。只因帮中一名姓孙的舵主数日前身受重伤,几人闻名来请沈无疾,谁知到此盘旋多日,每日只是花钱,要见沈无疾一面却是比登天还难。

铁逍遥知道黄河船帮实是黄河上的一伙水寇,在山西颇有势力,微微一笑,道:“久仰。”敬了杯酒,问那梁舵主道:“各位为何在此相候,不过湖去?”

众人面露苦笑,梁舵主道:“老弟你看,这南花湖上一艘船也没有,这位沈神医只在每日黄昏差人摇船过湖来,那人是个酸儒,颇有怪癖,最喜出谜对对子地捉弄人,我们这些大老粗他理也不理,我来此多日,也只有一回见他接了病人过湖去。”

那姓张的道:“南花坳地处绝谷,只这一条水路,听说神医门人高手众多,再说我们有求于他,总不能从水上强渡。”

铁逍遥皱了皱眉,这才明白为何方才那孙老六会被人取笑一篇文章也作不出来,瞧瞧天色离天黑尚早,在梁舵主身边坐下来,道:“我妹妹病得很重,只有这位沈神医才能治得好她,这位梁兄,你见过有人过湖去?”

几人一齐转头向上官璇瞧去,见她停筹半空,眼望窗外,好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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