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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田缘-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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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两间厢房盖完,便是府上拨了些银子,您辛苦攒的那点儿银子也还是搭进去一大半,这份儿情意,奴婢……担待不起啊!”乳娘抹了抹眼角。
  夏湘拍拍乳娘的手:“什么奴婢?不说了嘛,私下里当着我的面儿,不要管自己叫奴婢,”她微微笑着:“湘儿不是说过嘛,钱要花在刀刃儿上。湘儿看来,咱们这几个人欢欢喜喜的,比什么都要紧。让你们一家团聚,日后生活在一处,花点儿钱也值得!”
  “再说,”她又望了眼对面的厢房:“东厢是给周先生的,分摊下来,这西厢也没花多少银子,您有什么不安心的?更何况,若不是我打小儿没了娘,何苦把乳娘留在身边这么些年,害的您跟小书一年到头见不上几次面儿。”
  王安贵袖手站在窗前,看着儿子端端正正写着毛笔字,眉眼间透着掩不住的欢喜。
  按理说,王安贵和周玉年是不合适住在院儿里的,可晏国民风开化,夏湘年纪又小。周玉年是夏湘的先生,王安贵又是乳娘的丈夫,有着这层关系,便也不用忌讳许多。
  刚巧陈妈妈畏罪潜逃了,王安贵也能帮着干干粗活儿。
  至于周玉年,用处多了去了,先生、谋士、保镖……夏湘忍不住苦笑,这先生还是个好媒婆,日后真找不到个好亲事,周玉年绝对能帮得上大忙。
  乳娘望着自家男人和儿子,脸上慢慢浮现一丝温暖来。
  “粗活累活需要用人,您尽管使唤他,他有得是力气,身体结实着呢。”乳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瞧了眼王安贵。
  夏湘笑着点头:“那敢情好,只是……到时候,您可别不乐意,说我欺负人。”
  乳娘愣了下,这才听明白夏湘的话,一扭身,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嗔怪道:“小姐真是的……怎么排揎起我来了。”
  
  ☆、第九十二章 花钱如流水
  
  周玉年将京都宅子处理掉,挑了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借了夏湘院儿里的马车,将老婆孩儿都接到了庄上。
  夏湘迎出院门,瞧见碧蓝天空下,阡陌小路间,周玉年坐在车辕上,笑眯眯地望着两侧渐趋成熟的水稻,不知与车厢里的人说着什么。
  “周先生。”夏湘挥舞着萝卜样儿的小胳膊,慢慢朝马车走去。碧巧和乳娘紧紧跟在旁边,生怕夏湘磕了碰了。
  记得周玉年的闺女儿叫翠花儿,也不知长相随了爹还是娘。若随了她娘白氏还好,若随了她爹周玉年,那……日后可怎么找婆家?
  夏湘只走出几步,马车便停在了她身边。
  周玉年跳下马车,白氏为女儿打帘,周玉年跟夏湘打了招呼,将女儿抱下车。夏湘目光不错地望着翠花儿,忍不住想笑,这姑娘,还真就随了她爹,长得跟个树袋熊似的。
  翠花儿与柳姨娘的女儿夏珊差不多大,四五岁的光景,穿了件黛蓝袄,并着月白挑线裙。梳着个双丫髻,一双眼睛小而有神,嘴巴若樱桃大小,脸蛋儿肉嘟嘟的。
  算不得漂亮,却合人眼缘。
  白氏连忙下车,跟夏湘见了礼,又与乳娘客套了几句。
  周玉年拉过白氏,对她说:“日后机敏些,跟大小姐多学些菜式。大小姐做的东西,大江南北找不到更好吃的。”
  有些夸张了。夏湘却也生受了。
  “先生,你这锅碗瓢盆、碟子罐子堆成山了,难为你尽数搬了来。”说话的不是夏湘。夏湘连忙望过去,看到车厢后走出个人来。
  还真是半月来一次?夏湘心里堵得慌,看着李毅和木头走上前来,笑容都僵硬了起来:“世子爷,您可真是清闲!”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夏湘也不愿虚与委蛇逢迎着。
  话音未落,就听到戴言的声音悠悠然地响起:“听说先生迁居。我娘带我来帮个忙,搭把手儿。”
  说话间。夏湘看到一个举止体面,衣着朴素的妇人,牵着戴言的手沿小路走来。周玉年觑了眼李毅,发现李毅皱起了眉疙瘩。不由哂笑。
  妇人上前见礼,将一捧茄子白菜送到碧巧手里,转头对夏湘笑道:“奴婢许氏,听说小儿戴言年幼无知,不识礼数,常常上门讨些吃的,实在汗颜。小儿常说大小姐仁善,非但赏了他吃的,还允他跟着周先生读书听课。我一介妇道人家。男人又死的早,家里一穷二白,没什么好报答大小姐的。只能送些自家园子里种的时令果蔬,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虽自称奴婢,可说起话来全不像山野村妇,自有一番气质在其中,让人不敢怠慢。
  夏湘连忙上前扶起许氏,偷偷瞪了戴言一眼:“说的哪里话?街坊邻里住着。日后少不得多走动,不用讲那些个虚礼。”
  她又摸摸圆滚滚的茄子。弯起眉眼笑道:“刚好,晚上收拾妥当了,摆上两桌,做些家常菜大家热闹热闹。许久没吃茄盒了,怪馋的。到时候儿你们都得去厨房帮帮我才是。”
  许氏再看夏湘的时候,笑容便直达眼底了。
  难怪庄上人都说大小姐是个宽厚聪明的,小小年纪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像个小大人儿似的,担得上聪明二字,更别说她琢磨出的吊床,做出的父女饼,还有名动京都的诗句了。再者,一个嫡小姐,能跟自家庄上的佃户这样亲密,没有丝毫架子,便是年纪小,也有些稀奇。
  虽然,自己并不是这庄上的佃户。可比之佃户,也差不了多少。
  “小姐需要人手尽管吩咐,奴婢厨艺不佳,刀功还是不错的。”许氏袖手站在那里回夏湘的话,戴言的眼睛却望向了李毅。
  “见过世子爷。”李毅微微躬身。
  许氏闻言,望向夏湘旁边一身贵气的小公子,连忙跟着躬身问世子爷安。李毅黑着脸应了,看也不看夏湘一眼,带着木头负手朝院子里走去。
  夏湘撇了撇嘴,嗔怪地看了眼周玉年,周玉年耸耸肩,示意李毅自己跟着来的,与他无关。一连串的小动作落在戴言眼中,一时心情无比愉悦。
  “走,院儿里有瓜子,咱们喝茶嗑瓜子去。”夏湘牵起翠花儿的手,朝院子里走去。
  翠花儿眼珠儿一转,回头望向父亲。周玉年点了点头,翠花儿便笑眯眯地跟着夏湘入了院子。
  戴言和李毅帮着周玉年倒腾些轻便物件儿,周玉年、王安贵和顾妈妈将锅碗瓢盆,大包小裹往东厢搬运。而陈妈妈,那日畏罪潜逃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问到府上也是音讯全无,最后无法,报了官,说夏府走失了个下人,让帮着找找。
  采莲坐在正房宴息处,教夏湘、翠花和碧巧打络子。乳娘带着许氏、白氏在厨房商量着,准备晚饭。
  院子里喧阗热闹,一时笑语盈盈。
  夏湘手指左缠右绕,打出的络子扭成一团疙瘩。她有些心不在焉,换了几根丝线继续摆弄着。
  眼看着一大家子需要养活,花钱如流水,自己那点儿月例太单薄,也就够得上吃糠咽菜的花销。若这么多人跟着自己吃糠咽菜,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总得想想法子赚钱才是。
  她扔了丝线,朝厨房跑去:“我去厨房看看,过会儿就回来。”
  将乳娘从厨房里叫出来,夏湘开门见山问道:“剩的碎银还够用不?最近处处都要用钱,银子不够您可别硬撑着不告诉我。”
  “够用够用,”乳娘到底还是皱了眉头:“可往后,得仔细着花了。”
  夏湘点点头:“等晚上闲了,咱一起商量商量挣钱的法子。”
  挣钱的法子?乳娘连连摇头:“赚钱不是您该想的事儿,小小年纪,闺阁中的小姐赚什么钱呐?哪里用的着您赚钱?若传出去,名声不好,让老爷知道,一准儿发火。您还是别惦记这事儿了。”
  士农工商,经商总不被人看好。夏湘也自认没有好的经商头脑,那先种地罢,守着山水田庄,琢磨琢磨怎么种地好了。
  只是,她上辈子会打渔,会画画,对种地却一窍不通,只知道个大概。若要靠着种地发家致富,似乎有些难。
  这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才是。
  回到宴息处,周玉年家的翠花儿已经打好了一个“络子”,形象些说,是打好了一个大疙瘩。
  翠花儿将“五彩大疙瘩”送到采莲面前,一本正经问道:“采莲姐姐,您看我打的还成不?”
  没等采莲开口,碧巧便微微笑道:“挺不错的,送给周先生,他一准儿开心。”
  当初夏湘那个红色大疙瘩没送出去,被周玉年退了回来,转而又被戴言索了去。如今,碧巧竟撺掇翠花儿把翠花儿打的五彩大疙瘩送周玉年。
  夏湘忍不住笑道:“碧巧啊碧巧,没有比你更坏的了。”
  采莲连忙放下手中打了一半儿的五蝠捧寿花样儿的络子,小意解释道:“小姐,碧巧闹着玩儿的。”
  “自然知道是闹着玩儿的。”夏湘不是个严肃的人。
  翠花儿听不大懂,笑着说道:“我把络子给我爹送去。”瞧着有些迫不及待了。
  夏湘嘱咐着:“慢着点儿,别摔了。”
  翠花儿脆生生地应了,一阵风似的朝东厢跑去。夏湘笑着摇了摇头:“瞧这模样儿,也是个闲不住的。”
  入夜时,夏湘去厨房瞧了瞧,乳娘她们备了六七个菜,简单凑了两桌。男人并着小子在东厢周先生那儿吃的。夏湘并着姑娘妇人们在正房吃的。
  热热闹闹直吃到月贯中天。
  不敢闹腾太久,亥初便散了。戴言跟着许氏来告辞,夏湘送到门外。许氏客套道:“平日大小姐烦闷了,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那儿坐坐,若有事需要人手直管派人来喊我。”
  “我也是这样想的,日后常要叨扰您,您可别嫌烦才好,”夏湘将一包香芋卷塞到许氏手里:“闲来无事打打牙祭,你们娘俩儿拿回去吃罢。”
  “这怎么好……?”许氏推让。
  夏湘抿嘴一笑,瞅了眼旁边的戴言,眼珠儿一转笑道:“再不拿着,戴言可要哭了。”
  谁要哭了?戴言一愣,旋即笑了:“娘,给您您便拿着罢。”
  这厮竟然不上道儿,本以为戴言会恼羞成怒,不想,就这样顺势应了,真是无趣。夏湘送走了母子二人,跟着众人鱼贯入了院子。
  戴言却蓦地回头,朝正房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娘,我……我肚子疼。您先回吧,我找个地方方便完了就回家。”戴言捂着肚子朝路边儿一棵黄杨树走去。
  许氏摇了摇头:“别瞎跑,方便完了赶紧回家。”
  “哎,知道了。”戴言朗声应着。
  离家不过几步远,许氏并不如何担心,听到戴言应了,便顶着明晃晃的月光,抱着香芋卷朝自家院落走去。
  许氏渐行渐远,直到拐进院门,脚步声消失无踪,戴言才从黄杨树后走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踏着一路月光,朝夏湘正房方向飞掠而去。
  
  ☆、第九十三章 夜闯深闺
  
  正房只亮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暗淡。
  “……他若不走,我便吩咐顾妈妈将他打将出去!”夏湘气鼓鼓地盯着周玉年,小脸儿通红,说的正是李毅。
  周玉年叹了口气,走到院子里与李毅耳语几句。
  李毅红着脸望向正房,只捕捉到如豆的灯光,还有夏湘刻在窗棂纸上的影子。他朝周玉年行了个礼,便带着木头出了门。
  周玉年隔着窗扇交代:“世子走了,大小姐消消气罢。”
  夏湘没应声,周玉年自去东厢歇着了。
  “小姐您消消气,大半夜别气坏了身子,折腾一天也该乏了,早点儿歇下吧。”采莲一边铺床一边劝慰着。
  碧巧收拾针线簸箕,忍不住撅着嘴巴嘀咕:“借宿一晚倒也无妨……世子爷对小姐这样上心,将来若真能嫁到宁王府去,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儿?”
  “碧巧!”采莲急急呵斥道:“说的什么浑话!?”
  夏湘脸色越发阴沉了。
  采莲放下手中的锦被,气呼呼地说道:“宁王府是那样好嫁的?婚嫁之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作主了?世子若在这儿留宿,传出去像什么话?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见夏湘面色不豫,采莲又说的在理,碧巧连忙垂下头,拉着采莲的手,望着夏湘认了错儿:“好小姐。好姐姐,是我说错了话,我该死。我该死……”
  说着,捡了手边的纨扇不住拍打自己的脑袋。
  “你这机灵鬼,”夏湘忍不住撇嘴笑道:“拿把破扇子乔模乔样儿的作甚?打了又不疼。”
  “小姐笑了就好,消气了就好。”碧巧嘻嘻笑着凑到夏湘跟前,小意替她打扇。
  夏湘倒不会跟个小丫头计较,何况这丫头也是好心,方才的阴郁烟消云散:“你俩也早点儿歇着吧。明儿还有事商量呢。精神头儿养足了,明儿好帮我出谋划策。”
  自然是关于赚钱的事。
  “商量什么事?”碧巧性子急。忍不住问出了口。
  夏湘摆摆手,促狭地笑道:“乏了、困了,明儿再说。”她起身朝架子床走去,心里偷笑。方才转身的时候,分明瞧见碧巧又好奇又着急的模样。
  就是让你好奇让你急,吊着你的胃口让你睡不着觉。谁让你这丫头说话不经大脑,反倒帮着世子损害自家小姐的名声!
  碧巧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刚把小姐惹恼了,还是老实些的好。
  夏湘躺在床上想着白日里的事,想着如今一穷二白的事儿,想到李毅赖着不走要留宿的事儿……顿时心里便生出一股子邪火啊!
  留宿?他小小年纪在京都混的风生水起,怎会不明白。他这一留宿,传到外边儿去指不定会惹来多少闲言闲语!想毁了名声,再强娶进门?这主意是不是打的太好了?
  夏湘心里装着烦心事。久未成眠。
  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忽然感到身后冷风扫过,夏湘蓦地回头,睁大了眼睛。
  月光透过棂纱纸,散成朦朦胧胧的白光,将眼前人的样子映在了夏湘的眼中。
  戴言!
  夏湘气极反笑。心想,那个死皮赖脸要留宿。这个倒好,深更半夜直接闯深闺!让她更加惊讶的是,戴言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钻到了她的被子里!
  夏湘杏目圆睁,惊恐地望着戴言,心想,这是要被个十来岁小男孩儿吃豆腐的节奏?戴言这算什么?十一岁的变/态小流/氓?
  “别出声。”戴言轻点了夏湘几个穴道,夏湘便无法出声,身上也越发没有力气了,苦不堪言。
  她目光闪烁,死死盯着戴言,诸多情绪交相杂糅,落实到目光中,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分外可怜。
  戴言笑了,若三月春风似的微微一笑,嘴角上扬,眉眼微弯,让人心神俱宁。
  可此时这情境,夏湘如何都无法安宁,心中乱成一团。
  这时,窗扇发出一丝轻响,在静诡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窗扇被轻轻推开,月光瞬间将地上团花毡毯铺上一片雪白。
  黑影闪过,有暗光浮动,小心谨慎地避过了明亮的月光,夏湘看得清楚,那是哑光的刀刃。
  她蓦地将眼睛眯了起来,尽量不让黑衣人察觉有异。
  黑影在慢慢靠近,那匕首没有高高举起,而是选择了最快速最短距离的刺杀。对准的位置不是心口,而是咽喉。
  匕首快速突进,夏湘以为自己又要死了,满心恐惧与悲怆。然而,戴言蓦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黑衣人的手腕,蓦地一扭。
  黑衣人腕骨尽碎。
  在这种剧痛之下,黑衣人竟未吭一声,而是向后撤了一步,将匕首换到另一只手上,再次向夏湘的喉咙刺去。
  戴言飞身而起,黑衣人的匕首却忽然换了方向,直直朝戴言刺去。戴言双眼眯起,与黑衣人贴身而过,匕首轻轻划在他的手心,他的拳头却重重打在了黑衣人的心口。
  毕竟年纪小,功力浅,这一拳未能要了黑衣人的命,黑衣人却不敢恋战,遁窗而逃。
  几番交手不过眨眼间,于夏湘而言,却是这样惊心动魄!
  死亡,这样近!
  正因为经历过死亡,并且死里逃生穿越到了大晏国,夏湘才更加珍视这一世的生命,也更加畏惧死亡的阴影。
  戴言没有去追黑衣人,而是走到窗边将窗子关的死死,这才走到夏湘床边,苍白着脸轻声说:“别出声。”
  见夏湘目光渐渐平静。他伸手解了夏湘的穴道。自己却从怀里取出个青花瓷的小瓶子,从瓶子里倒了一粒药丸,借着手边大方杌上的一杯凉茶顺了下去。
  “那匕首有毒。”他将手心摊开来给夏湘看。
  夏湘看到伤口处隐隐有些发黑。看着十分可怖。她往里边儿窜了窜,给戴言腾挪出位置来。戴言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了过去。
  “早知道有人来杀我?”夏湘皱着眉头,望向戴言苍白的脸。
  见他点了点头,夏湘又问:“你吃的是解药?”
  戴言嘴角微扬,从容笑着继续点头,笑意愈盛。脸色越依旧难看。
  “你怎么有解药?”夏湘眉头皱的越发紧了,心里很乱。止不住地怀疑。
  戴言知道夏湘在想什么,并不生气,只是一味的好声解释着:“我这药解百毒,只是……若遇到第一百零一种。或许就解不了。今日这毒,能不能解还要看运气。”他顿了顿,又说道:“方才我回家路上,瞧见正房屋顶有人影闪过,怕你出事,便折了回来……”
  夏湘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望着戴言越发苍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将手指轻轻按在戴言手心上,慢慢闭上眼,仔细寻找戴言血液中的毒素。
  戴言眉头微蹙。默默望着夏湘,没有说话,没有反抗,也没有询问。
  或许比上一世还不如,就这样短短五年便死了。他有些难过,有些不甘。却并不后悔。
  他看到夏湘紧张担忧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笑意愈浓。随后,又瞧见夏湘满头是汗,好像很辛苦的模样……
  辛苦?
  戴言微微侧目,望向夏湘的脸。
  惨白、虚弱、汗水淋漓,若只是担心害怕,不会这样虚弱。戴言蓦地抓住夏湘的手腕,轻声问道:“湘儿,你怎么了?”
  夏湘慢慢睁开眼,将手指从戴言手心挪开,微微笑道:“吓……吓坏我了!”说完,整个人便倒下了。
  戴言反手为夏湘扶脉,发现只是虚弱,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刚抬起手,却蓦地发现,夏湘的指缝间流出一滩黑色血水。戴言微微皱眉,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伤口,心下狐疑。
  夏湘半眯着眼睛,很疲惫地问道:“毒……解了罢?你好些了没有?”
  戴言活动活动手臂,又试着运转体内真气,确定毒已经解了,这才点点头:“嗯,无碍了。”
  “那就好……本不该怀疑你,是我小人之心了,你……别怪我。”夏湘翘起嘴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嗯。”戴言目光柔和,嗓子竟有些发涩。
  他站起身,握住夏湘的手,用衣袖仔细擦去夏湘手心的血污,又将被子向上拉了拉,替夏湘掖好了被角,这才轻声说道:“睡罢,我走了。”
  夏湘点头,戴言转身而去。
  黄玉上的红色络子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朦朦胧胧的红色光晕。
  夏湘抓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忽然开始后怕。若戴言没有折回来,若自己不会用御水术祛毒,那不是戴言死便是自己亡。
  想要自己命的人,是谁?除了那两位姨娘还会有谁?
  父亲?
  她将目光投向多宝阁上的望远镜,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却不得其所。若再有黑衣人来暗杀,而戴言又不在身边,自己岂不是分分钟就丢了性命?
  又不能让戴言和周先生在窗户外头支个帐篷。
  怎么办?
  似乎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尽早赚一大笔钱,或者尽早学些防身的功夫。前者可以雇几个护院,轮班值守。后者可以勉强应付,然后向周先生求救。东厢与正房并不远,若自己有些功夫垫底,总不至于如此被动。
  心里有了主意,眼皮子便越来越沉。
  没一会儿的功夫,夏湘便沉沉睡去,出乎意料,这一夜夏湘睡的格外香,一个噩梦也没有做。
  
  ☆、第九十四章 撑起一个院子
  
  梆子响过三声,夏府万籁俱寂。
  柳姨娘辗转反侧,不甘心又不放心,随后便是一阵心悸。
  若陈妈妈被抓个正着,若雇佣的杀手失手被擒……她背上出了一层冷汗,被透窗而入的夜风一吹,凉入骨髓。
  自己还是太莽撞,太小瞧夏湘那丫头了。
  只是,夏湘房里怎么会有个会功夫的小子?这事儿若得到证实,夏湘恐怕再无翻身之日了。只是,这事儿怎么才能得到证实?总不能说自己派去的杀手亲眼所见罢?
  她权衡利弊,想明白后万分后悔。
  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太慌了?毕竟夏湘才八岁,又被赶去了田庄。夏湘是自己心里的疙瘩,可也是老爷心里的疙瘩,自己何苦操这份儿心?
  到时出了差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可就不划算了。
  柳姨娘转身替珊姐儿掖了掖被角,将手边一摞儿账册捧在手里,重重叹了口气,心头的恐惧慢慢褪去,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来。
  能将珊姐儿和印哥儿养在身边,已是莫大的福气了,至于旁的,慢慢筹谋罢。
  ……
  经历一次惊心动魄的暗杀,夏湘整个人都警醒起来,将读书习字的事放到一旁,逼着周玉年教她功夫。
  这次暗杀她瞒了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乳娘丫鬟们帮不上忙,若让她们知道,徒增担忧。也无济于事。
  至于周玉年,她又不愿让他整日守着正房。可他一个使唤,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学些垫底的功夫好,学会了便是自己的,走到哪里都不会丢,走到哪里都安心。
  只是……在修习武道这方面,夏湘实在没什么天分。
  眼看着七月尾巴了,依然没有学会修炼真气的法门。夏湘有些泄气,戴言却抿着嘴笑:“若只是防身。不一定非得修炼真气。”
  经历那晚暗杀,夏湘对戴言生出些许好感。不若从前那般防备了。
  “不能修炼真气,便只是花拳绣腿。看我这小胳膊小腿儿,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拼蛮力是没有用的。”夏湘有些沮丧。
  戴言用手托着下巴。静静望着夏湘的脸,微微笑道:“防身有许多法子。”
  “还有什么法子?”
  “毒药、暗器、陷阱、机关、小技巧……”戴言如数家珍。
  夏湘却倒吸了口冷气,眼睛却越发明亮了起来:“这些东西,你听谁说的?”
  戴言的笑容越发温柔起来:“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话真是熟悉。
  习武废材,那就跟着戴言学些小技巧用来防身罢。至于银钱短缺的事儿,夏湘也想好了,只能先在院子附近种些应季水果或蔬菜,到时候可以吃,可以卖。月例总能省下一些。顺便再研究研究这地界儿的土壤,为什么就是肥不起来。
  翠花儿对武学不感兴趣,对习字也不感兴趣。整日里缠着乳娘和采莲,嚷嚷着打络子绣手帕,原本笨拙的小手,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已经十分灵巧。
  五蝠捧寿、攒心梅花,各种各样的络子打的十分漂亮。
  今年春夏雨水充足。王家村和孙家村没有因为河水的问题起争执。夏湘住在庄上,觉得安心又舒适。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湘的心境越发沉稳宁静了。
  只是,眼看着天凉了,庄上的收成却依然不尽人意。明明雨水充足,可上了秋,稻子就是不结穗儿。庄上人苦着脸,叹着气,失望于春夏丰沛的雨水依然改变不了这块土地的贫瘠。
  陈妈妈走后,院子理应添人,加上厨房少人,丫鬟只有两个,夏湘便吩咐采莲回了趟府,将一应情况与苏姨娘交代清楚,苏姨娘便答应夏湘,留了戴言的母亲许氏和周玉年的媳妇白氏,至于用在厨房还是用作管事,任夏湘安排,一应月例依着厨娘和唐妈妈的数量来定。
  白氏惯常研究菜式,周玉年也巴不得白氏管着厨房,他可以随时去偷个油。而戴言的母亲许氏心思细腻,做事严谨,又识文断字,夏湘便收了做个管事。
  乳娘的男人王富贵一壁照顾着庄子上的田地,一壁帮着夏湘赶个车喂个马,哪里需要他,他便到哪里去。
  给院儿里人都谋了差事,夏湘也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院子人不会守着自己饿死。
  “添了些人,也不知苏姨娘为难不为难。”夏湘担心苏文为难,毕竟添了好几个下人,月例都要从公中拨,府上难免有人说三道四。
  采莲一面做综裙,一面应道:“前儿奴婢去府上领月例,在廊庑下看着四喜和唐妈妈了。隐约听唐妈妈说,赵姨奶奶不痛快,去苏姨奶奶那闹过两次。我也没躲着,就走过去了,跟唐妈妈客套几句,唐妈妈就走了。我就问四喜,赵姨奶奶是不是看着小姐院子添人了,才去苏姨奶奶那闹。四喜说不是,却没有多说一个字,脸上表情也不自在。”
  幸好中馈握在苏姨娘手里,若赵姨娘掌着中馈,日子真是没法过。夏湘叹了口气:“下次回去,找个机会跟唐妈妈搭上话儿,就说咱们添了些人,有人陪着,小姐还能安生些,不然整日嚷嚷着回府。”
  夏湘想了想又说道:“顺便说,这院子里人多了,又乱又杂,对大小姐名声也是不好,日后可怎么嫁人。”
  采莲愣了下,旋即就笑了:“小姐这主意好。”
  这样一说,唐妈妈必然给赵姨娘传话儿,估计赵姨娘就不会再闹了。跟夏湘回府相比。添几个下人实在不算大事。若能坏了夏湘名声,便是拨点儿银子又何妨。
  两人正说着话,许氏进门来。高兴地跟夏湘打了招呼,将半月来的开销账册交到夏湘手上:“大小姐,看看哪里需要改动,哪里需要添减。”
  夏湘没动那册子,转而问道:“戴言呢?”
  许氏笑容僵了下:“在院子里教小书写字呢。”
  “天儿凉了,添些御寒的冬衣,夹竹棉帘什么的就成。账册先放您那儿,有空我找您去看。”说着。夏湘便跳下床,朝屋外走去。
  许氏望着夏湘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晌午的日光依然充足,秋老虎秋老虎。便是夏末秋初,也只有早晚凉爽些。夏湘手搭眉骨遮了日头,看到戴言穿着一身靛蓝色粗布袍子站在小书面前,像模像样写了几个字,不知在说着什么。
  她跑过去,将戴言拉到葡萄架下:“迷药的配法我记下了,昨儿配了些,用在牲畜身上,很管用。”
  戴言揉了揉额角:“嗯。是的,我家鸡鸭鹅现在还没醒呢。”
  夏湘脸一红,讷讷说道:“被发现了啊?”
  “今儿教你解药配制。”戴言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微微笑着:“还有如何分辨各种毒药。若教你的都记住了,就送你个好东西。”
  夏湘眯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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