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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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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就要被包围在这儿了。”

冯由幸灾乐祸地笑了:“奴才的好世子殿下千岁,当初城被困时,你当逃不逃,咬牙切齿地誓与此城共存亡,如今城困已解,殿下又认了个皇帝做大哥,反倒要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无主孤魂一般地逃走了呢?”

“嗨呀,好叔叔,这都啥时候了,你还开这种要命玩笑!我也知你向来视千军万马如无物,不过,这二十万精兵强将一拥而上,叔叔你就是一剑百个,也要挥两千剑才能荡平,我只怕叔叔你到时候挥剑挥得双手脱臼,事情岂不麻烦?”

“呸!殿下自己惹的祸,这两千下剑,也是殿下自己去挥,却关奴才鸟事?”

两人在这种紧急关头,居然仍相互调侃取笑,子青听了,真正哭笑不得。

二人虽然说笑,手下却极是利索,三两下已将行李收拾妥当。三人匆匆下楼,将一锭银子扔在柜上,也不要找头,就直奔后院,牵出早已备好的马车,冯由跨辕执鞭,一抽马臀,往城外驰去。

车疾如风,不过盏茶工夫,已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冯由停车:“现在该往哪走?”赵长安皱眉踟蹰:“往北是辽国,往东回中原,西边去西夏,嗯……要不还是走西边这条道吧。”子青吓一跳:“回西夏?殿下,这只怕……只怕……”恐惹毛了他,不敢把话说完。

冯由赞同子青的看法。赵长安苦笑:“去辽国不是自投罗网?回中原,那更糟糕……”

子青不禁插嘴:“为什么?”

“我要是耶律隆兴,派兵来追,第一就会考虑回中原这条道。我们这车,又怎能跑得过单人独骑的精锐骑兵?”

冯由冷冷地道:“回西夏?他们刚挨了那么重的一记窝心拳,也不清楚会不会派重兵来报复。我们往西走,要是迎头撞上了,那才真应了冤家路窄的老话了。”

赵长安额冒冷汗:“这也不行,那也不妥,唉,难不成拨转马头,去跟那二十万精兵强将对阵?”

冯由悠然袖手:“这才显世子殿下千岁您的能耐呀,四万西夏兵,您不也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了吗?”

“唉呀,终有一天,我不等被人杀死,先就要被叔叔你给气死!”

“咱俩到底谁气死谁呀?龙跟龙,凤随凤,老鼠的奴才打地洞,打从跟了您,奴才这一世英雄早全毁了,别的本事没长进,逃跑的功夫倒日日见长!现已弄得睡觉时脚后跟都朝后翻,好随时拔脚开溜!”

嘴没斗完,大地忽起震动,初时不过地皮微微发颤,但不过眨眼工夫,车中水壶都震得跳将起来。唯有千军万马一齐奔腾,方会有如此震地动天的威力!

追上来了!二人对视苦笑。

冯由翻了翻白眼:“看来,这两千下剑,千岁爷自挥一千下,另一千下,奴才义不容辞,就一肩担当了吧。”

子青嘴唇发乌:“殿下,要不咱们躲一躲?”赵长安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一脑门子的穷途末路:“我倒也想躲,可这么宽敞明亮的地方,能躲到哪儿去?”子青看车窗外,这才发现车正停在旷野之中,便是一株枯草,百步开外,也能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看来,自己这个躲一躲的计策,再也行不通!

数百铁骑飞驰而至,领头一人扬声高呼:“喂!请问车上的是兰公子吗,干吗这么急着回燕京去?”

“这个他娘兼他姥姥的萧项烈,真会装蒜。”

赵长安笑了:“叔叔,怎么脏话都出口了?”冯由瞪眼:“这句脏话是替你这愣小子骂的,难道你小子就不想骂这个龟孙子?”赵长安点头:“是极,是极。现在我还真想骂人,不过不是骂他,而是骂我自己。”又叹口气,“早晓得无路可逃,我又何苦急急慌慌地跑出来?不如舒舒服服地坐在客栈里,和叔叔、子青你们喝盏清茶、聊聊闲天来得安逸。”

说话间,铁骑已至,萧项烈挥手,辽骑分作两队,立时将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在马上躬身:“兰公子,为何走得恁急,也不招呼一声?是不是突然接到太后懿旨,有要事须赶回去?”冯由心中不禁又连骂了十几句“他娘的”,笑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家公子是宋人,去你们辽国京城做什么?”

萧项烈大是讶异:“听樊先生的意思,兰公子要去南朝?兰公子,你是太后驾前的重臣,去南朝干什么?”

“三弟既是我大辽的股肱之臣,又是朕的结义兄弟,怎么会去南朝?萧侍卫长,你这话说得也太没分寸了。”

朗朗话音中,围在车前的骑兵向两边分开,一队威风凛凛的骑兵簇拥着一位英武非凡的青年缓缓走近,正是辽帝耶律隆兴。与此同时,二十万精锐辽骑也席卷而至,将整个旷野层层叠叠地围成了个铁桶。

赵长安斜倚车壁:“小弟不过出城来散散心,大哥何以如此紧张,千军万马地赶来保护,这不是要折煞小弟吗?”耶律隆兴眉一扬,朗声笑了:“哦?三弟刚才走得心急火燎的,朕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正好朕要回京,且这二十万大军驻在城外也不方便,”说到二十万大军时,加重了语气,“索性三弟就跟朕一道回朝吧?”

这时忽见一骑背插一面红旗,上书一个“传”字,到耶律隆兴坐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皇上,南朝四海会掌门宁致远求见。”

耶律隆兴、赵长安均感意外。耶律隆兴目光闪动:“请他进来。”心念电转:二弟这时候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不知等下他会有什么动作。

片刻,宁致远、章强东、西门坚、丛景天四人骑马,施施然进来了。

宁致远在马上微笑拱手:“大哥、三弟,怎么也不跟我招呼一声,出事了?”赵长安笑笑不答。耶律隆兴道:“是啊,适才太后差快马来报,朝中有人大胆叛逆,竟想私逃投宋。”有意无意间一瞟赵长安,“现朕要赶回去,处置这个三心二意的不忠之臣。”

宁致远看了看耶律隆兴,又瞧了瞧赵长安,笑了:“原来果然有事。唉,我跟三弟投缘得很,本来还打算邀他去中原游历一番,现下看来,这个心愿一时间只怕是难以满足了。”听他这样说,耶律隆兴松了口气。

不料他又道:“不过,处置一两个叛臣,毕竟没什么了不得,以大哥的聪睿果决,回到燕京,定能将这样一桩小事处置得顺顺溜溜。大哥,莫若你就让三弟跟二弟我同去中原,到小弟的宿处,叙谈叙谈,盘桓几天,好吗?”

冯由冷眼旁观:看来年儿不但被辽帝认出来了,只怕这个姓宁的也嗅到了什么。辽帝虽有二十万铁骑,嘿嘿,我跟年儿岂会惧怕?但姓宁的就不同了,他的武功、应变之能与年儿不相上下。若定要在二人中挑一个出来掰掰手腕,倒莫如选辽帝还轻省些,至少自己一招之内就能把他薅过来,到时候举着这个天字第一号的盾牌,还怕二十万铁骑不乖乖地让出条路来?而辽帝的那几个侍卫,功夫再强,也强不过四海会的三名堂主。

但若选宁致远,年儿对付他,也不知胜算几何,而自己却须独力应付三大堂主。这已经有些挠头,况尚不清楚城中那二百多英雄好汉是否也识穿了自己三人的身份。若宁致远只是来打头阵的,等双方斗得精疲力竭之时,那些英雄豪杰再一拥而上,报那莫名其妙的血海深仇,夺那也不知到底在何处的传世玉章,那才真是糟糕至极!

他打定了主意,遂朗声道:“宁少掌门的一番美意,我家公子哪有不领之理?可,”对耶律隆兴略一躬身抱拳,“皇上既要我家公子跟他回燕京,我家公子是辽臣,又怎能抗旨不遵?”

章强东急得搓手顿脚,忍不住道:“樊先生,我家少掌门的好心,你跟兰少爷最好还是领了吧。”心中直骂娘,恨不能把话摆明了来说:你们怎么还不明白,俺们是来救你们的!

但见对方一本正经:“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章老堂主的话,难道还大得过我家皇上的圣旨?”

赵长安越听越不对劲儿,但宁、冯、章三人话赶话,搞得他半个字都插不进去,且他虽隐隐感到宁致远此来确是出于善意,但这毕竟只是自己的臆测,作不得准。且仅凭自己、冯由、宁致远等,一共不过六人,还要带上子青,要从二十万大军中脱身,委实不易。况自己一直装作不会武功,待会儿动起手来,自己只须一施展拳脚,身份底蕴立时泄露。宁致远何等聪慧,定会认出自己就是“怀揣传世玉章、残杀他会中兄弟的大魔头”——赵长安。到时真不敢想象,那个场面会有何等的精彩热闹!叔叔的打算,不失为一条上计。他只得袖手苦笑。

宁致远见冯由居然婉拒己方的相助,而三弟亦含笑端坐车中,一副不须旁人插手干预的样子,不免泄气:“既然三弟不敢违旨,那就以后再找机会吧。”

赵长安微笑致意:“二哥盛情,小弟铭感于心,劳动二哥为小弟来回奔波,小弟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耶律隆兴朗声笑了:“有什么过意不去的?长长的日子蓝蓝的天,再急也不急这一两天。等哪天得了空,朕把二弟迎到燕京来,到时咱兄弟三人在一块儿好好聚聚,不更痛快?”

宁致远微笑拱手:“大哥的话有理,我就不再打扰了,咱们兄弟就此别过。”

“二弟走好,朕和三弟还有事,就不送了。”

离开辽军里许,章强东不禁问:“少掌门,俺实在闹不懂了,兰少爷明明被辽帝挟制了,俺们赶去救他,他为何不就坡下驴,乘机跟咱们一块儿走?”

宁致远皱眉:“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兴许三弟怕连累了我们,兴许他有为难处?唉,算了算了,三弟聪明得快成精了,大哥要制住他,也没那么容易。方才我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定早安排好了脱身的妙计,根本无须我们帮他。罢,罢,我们回去吧。”

四人遂策马离去。

算算四人已走远了,耶律隆兴笑眯眯地打量赵长安,如欣赏一件已入自己私囊的稀世珍宝:“御弟,咱们这就一道走吧?”

“去哪儿?东京?”

“御弟怎么又胡说?你既是我大辽的重臣,自是回我大辽的都城燕京啊!”

冯由握紧剑柄,便待动手。却听耶律隆兴又道:“御弟青天白日的说昏话,嗯,定是这天太热了。来人啊,把御酒呈上来,让朕的御弟解一解暑。”

一侍卫策马离去,须臾托一个红木方盘,上置一晶莹剔透的银色玉盏回来了。

这侍卫双手托盘,右腿一抬,已轻捷落地,酒盏纹丝不动,其中满盛的艳红酒水亦只微微一晃,一滴都没洒出来。一看他露的这一手“云中飞鹰”,冯由一惊:怎么一个屎壳郎大的侍卫也有如许深厚的功力,看来待会儿动手,自己可不能太托大了。

方盘送至车门前:“御弟,喝了这盏酒,就和朕一齐上路吧。”

“我又不渴,干吗要喝?”

“这可不是寻常的葡萄酒,你可知,里面兑了‘销魂别离花露’。御弟要是喝了它,过瘾得很哪!”

赵长安笑瞅耶律隆兴:“‘销魂别离花露’?我不爱喝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耶律隆兴笑得越发欢畅:“御弟,反正你又不会武功,喝了也不妨事的!”

“既然我不会武功,喝它岂不是暴殄天物?”

“看来……御弟是敬酒不吃,要做皇兄的请你吃罚酒了?”耶律隆兴手一拍,围在车四周的骑兵倏然分开,现出后面持强弓硬弩的弓箭手来。弓上利箭的箭尖在阳光下蓝悠悠地闪着令人胆颤的寒光,对准了赵长安三人。

“御弟只知西夏军的夺命箭厉害,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大辽的‘船子弩’!”

赵长安失笑:“用箭劝酒?这种高招,也只有皇兄你才想得出。”

话音未落,朗朗晴空中,几点灰影一闪,快逾闪电,迅如疾风,已扑到车前,刀光闪过,划向冯由咽喉。

而端托盘的侍卫手一挥,一簇寒光已射进车中。这簇寒光五彩颜色,显然喂了各式剧毒,鲜红直飞,淡黄在半空划着圈子,暗绿忽高忽低,而一缕绛紫却是时快时慢。

冯由冷笑,“铮”的一声,长剑在手,向左斜斜划了个大圈,刺来的三样兵刃两件落空,另一样与剑锋相交的银矛,对方被剑身上柔和绵韧的内力震得险些脱手。

而赵长安似被这簇射来的五彩光芒刺花了眼,举起宽大的袍袖,遮挡了一下自己和子青的脸,射进来的七八十件毒铁藜、丧魂针、追命镖、封喉小刀……就都没了踪影。

但袍袖未及放下,已有五件兵刃凌空刺到,同时“砰”的一声大响,车厢壁两侧各被击穿了一个大洞。木屑迸飞中,一杆钩镰枪、一支狼牙棒,从左右向他和子青招呼过来。

无论迎面的五件兵刃,还是两壁的一枪、一棒,都疾逾惊风、锐不可当。它们快,而赵长安更快!

他暗叹口气,左手搂住子青纤腰,右手袍袖一挥,“叮叮叮”五声轻响,劈至眼前的五件兵刃已被五枚铁莲子撞歪,而三人只觉眼前一缕轻风袭过,一条淡蓝色的人影已飘然掠出车外。

再看时,车内二人已到了距五人八尺外的沙地上。

只有亲眼见到的人才敢相信:世上真有如此灵逸的轻功身法、如此迅疾的反应和如此巧妙的接发暗器的手法。否则便是连想,都无从想象。

就这瞬息间,冯由已与三名侍卫过了五六十招,一边缠斗,一边心惊不已:怎么对方的功夫都如此了得?

而与他过招的三人更是骇异:这个土了巴唧的穷酸居然是个绝顶的高手!若单打独斗,只怕不出十招,己方就要败在对方的普通长剑下。现己方虽联手攻之,但仍守多攻少、险象环生,照这样下去,最多再撑个三五十招,非落败不可。

赵长安才落地,三件兵刃如影随形,紧跟着击到。他袍袖挥动,将一把堪堪削至左肩的长刀卷出,撞在另外两件兵刃刃锋上,“锵啷”声大作,长刀已被削成数片。

一看这种情形,耶律隆兴不禁皱眉,向萧项烈一挥手。萧项烈心领神会,令旗招展。缠住赵长安的五名武士一见旗号,兵刃击出的方向突然全都变了。

那些凌厉、狠辣的招式全往子青身上招呼。一时间,一团团刀光、一缕缕剑气毒蛇般缠住了她。那锋利砭人的杀气刮得她面皮刺痛,而全身肌肤虽隔着薄袍,亦被快刀切割般生疼。

赵长安皱眉,脚尖轻踮,凌空拔起六尺,斜刺里向一执长剑的高个武士飞掠而至。那武士眼前蓝影一闪,赵长安右手五指已搭上了他握剑的手腕。

五人一惊:他要夺剑!

第二十五章 兵戈服帝子

赵长安的剑法,天下只有十一名武功皆臻绝顶的高手得见,而这十一名高手,现都已经是死人,可想而知,他的剑招是何等样的剑招!

高个武士惊慌失措,右手内收,身子左撤,要避开,但赵长安却又掠开了,风般掠向他身后暴露出来的那名使烂银花枪的武士。变起仓促,使枪武士已无法闪避。五人都未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自这个方位、用这种身法倒退,这时,除了那支花枪外,还有一对黑铁钩、一根九节鞭,亦正向他的后背狠刺。

他的身法并不快,花间闲步般,从容潇洒,但亦不知如何便闪开了银枪、双钩和九节鞭。持枪武士只觉枪身一震,随即虎口剧痛,不得不松手。待再看时,长枪已到了敌方手上。这个过程,说来虽长,但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此时五人方才意会,赵长安抢剑是假,夺枪才是真!

这枪长达一丈一尺,枪杆枪尖俱是千年玄铁所铸,再不怕那五名无敌堂高手削铁如泥的利刃。赵长安微微一笑,原地转身,长枪便挥了一个大圈,风声大作,劲道奇劲。五人忙不迭后退,谁也不敢将兵刃与长枪相磕。这样一来,五人再无法欺身近逼赵长安,当然就更不可能去攻击子青,以要挟他了。

耶律隆兴遥见只一刹那工夫,形势大变,而那边与冯由缠斗的三人亦在不住倒退。他焦躁难捺,世上真有这样神奇的功夫?但亲眼所见,却又不由得他不信。

赵长安暗暗生忧:今天这一役,辽国无敌堂的十名高手倒来了八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看来当务之急,是擒住重兵围护、远在十余丈外观战的耶律隆兴。他脚步一错,已向冯由掠去,长枪一振,“呼!”已将正与冯由性命相搏的三人也一并挡住了。他竟是要以一人之力,独战无敌堂的八名高手。

冯由更不耽搁,长剑一划,凌空一跃两丈余,已冲向耶律隆兴。耶律隆兴遥见二人身形变换,竟往自己这边来了,慌不择言:“小狍子,快,快放船子弩!”萧项烈忙挥动令旗,围攻赵长安的八人撂下他,一齐扑向冯由,赵长安、子青身周顿时空落落的。赵长安一怔,说时迟,那时快,那或蹲或站,早蓄势待发的一排排弓弩手一齐松指放弦,瞬间,密集的利弩夹杂着刺耳的尖啸声,死神般向他和子青扑去。

船子弩才发出,耶律隆兴便后悔万分:船子弩之利,胜过夺命箭何止百倍?赵长安武功再高,轻功再好,毕竟也只是一个人,且他还搂着一个人,这难免会影响他的身法。他简直不敢想象,赵长安若被射死,或身受重伤,自己这个做“皇兄”的该如何自处?但千万支利箭已在瞬间将赵长安、子青完全吞没,此时再悔,已经太晚!

冯由正与八名高手激烈缠斗,忽听尖锐的啸声,斜眼一瞟,大惊失色,船子弩的厉害他早领教过,万料不到耶律隆兴如此狠心,居然会下这种毒手!如此密不透风的攒射,二人焉能幸免?即算能逃出此劫,重伤也在所难免。

他脚下疾滑,身形疾闪,便要赶去搭救,一时左肋下空门大露。高手过招,岂容分心?心神一乱之际,使长剑的武士一招“仙人指路”,“嗤”的一声,他的袍袖已被洞穿。亏他闪得快,饶是如此,手臂内侧仍被割开了一道血口。

耶律隆兴闭眼,不敢、也不忍看赵长安血肉横飞的惨状。但随着利箭的呼啸声过后,跟着而来的,却是寂静!一片异样的寂静!

他诧异地睁眼,见赵长安蓝衣蹁跹,飘然飞升,平地拔起足有六丈之高。其时日正当空,在万丈光芒的映射下,只见碧蓝如洗的天空中,赵长安右手持银杆长枪,左手抱持一人,在猎猎秋风的吹送下,往东边白云深处翩跹而去。二十万人无不目瞪口呆,辨不清是自己在做梦,还是赵长安、子青本就是梦中之人!

辽兵多豪爽强悍,平生最崇敬英雄好汉,此时见赵长安施展如此高妙绝世的轻功,无不目眩神驰,不约而同地停了弓弩。一时间,二十万人的旷野上,唯有秋风席卷苍茫大地的飒飒声响。就连八名无敌堂的高手也不禁仰目注视,浑忘了己方正大敌当前。

亲睹赵长安如此的风姿、功夫,耶律隆兴愈发坚定了要将之收归麾下的决心,遂向萧项烈示意。萧项烈举起令旗,迎风摇了三摇,便有数百铁骑勒马冲至赵长安即将下落处,扬手,数百根带钩的铁链齐往空中挥去,是要将他缠住生擒!

赵长安见凶悍的铁骑驰来,无数钩锋疾斩而至。自己若落下,双足虽不至被斩断,但衣袍却定会被钩出几个大窟窿,自己倒无所谓,但子青是女儿家,若衣裳被划破,大是不雅。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陡然顿住,居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他随即提一口真气,虚虚一踏,往前横掠三丈之遥。他这一掠,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他这身法,竟是武林失传多年的绝顶轻功——飞龙在天!

他的衣襟、衫袖、发带,俱被远山吹送而来的清风拂得翩跹而舞,好像立刻便要随风而去。此时此际,他已非凡尘中人!

“好!”二十万人不禁喝采。这齐声一喝,声震云霄,万山回应,如当空炸响了一个焦雷!八名武士也都傻了,呆了,其中三人连兵刃都停了下来。

时机稍纵欲逝,冯由长剑横挥,闪入对方的兵刃丛中,“锵啷、哗啦、啊呀”声大作,已将八人的兵刃或磕飞,或削断,同时右足横扫,“砰砰”,两名武士疾摔出了四丈之遥;紧接着长剑一振,向仍呆在坐骑上的耶律隆兴飞掠而去。

众人不过眼一花,他已到了耶律隆兴的坐骑前,长笑声中,长剑挽了个大圆圈,挡住了疾攻而至的几件兵刃,左手前探,就要触到耶律隆兴的前胸。耶律隆兴大惊,握拳“呼”的一下,猛砸对方面门,冯由躲都不躲,手疾伸,已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当此之际,“哧”的一声疾响,黄光闪动,一柄淡黄色的长剑后发先至,刺向冯由的双眉之间。

赵长安其时搂着子青,已落在距冯由、耶律隆兴不远的地上,见冯由就要将耶律隆兴生擒之际,耶律隆兴身后一黑袍蒙面武士突然斜刺里一剑刺向冯由。这人剑势灵动,招式高妙,但以冯由的身手,这一剑徒让他哂笑而已,耶律隆兴被擒,不过是片刻间的事。赵长安心一宽,知己方三人立刻便能脱身。

却不料冯由一看到这柄色泽奇异的长剑,如见鬼魅:“玉凰剑?双凤齐飞?你……怎么会是你?”急忙缩手,把即将磕到玉凰剑的青钢剑硬生生地往回一撤。这一撤,剑身上贯注的深厚内力无处释放,尽数回击在冯由的右臂之上,再循右臂击在他的前胸,就像他用尽全力狠狠地打了自己胸口一掌一般。

黑袍武士冷哼一声,顺势一掌,已拍中冯由左肩。冯由身受重创,口中当即一股鲜血喷出,仰面朝天,摔落在地。黑袍武士身手矫健,未待他落地,出指如风,已封住他前胸八处大穴。冯由长剑脱手,半空中一闪,待他“砰”地落地,长剑方“哧”的一声轻响,插进沙砾中,剑柄犹自不停晃动。

就在这刹那间,剧变陡生,赵长安瞠目结舌。以叔叔的绝世武功,竟会被这名身手远逊于他的黑袍武士重伤生擒,若不是亲眼所见,便打死了他也不会相信,世上真会有这么荒唐离谱的事情发生。

黑袍武士一骗腿儿,跃下马来,玉凰剑一指,剑尖抵住冯由咽喉:“尊贵的宸王世子殿下千岁,现在……你愿意饮那杯美酒了吗?”

赵长安愣了半晌,苦笑道:“足下武功超凡脱俗,我们败了。只不过我虽然认输,却也要弄清楚我究竟是败在何方高人手下,心里才服气。”

“殿下好大的忘性,不过半个月的工夫,就把本后忘得干干净净了?”黑袍武士将蒙面黑纱扯落,现出一张美艳不可方物、高贵、威严的脸来。

赵长安瞅了又瞅,忍不住叹气:“原来是太后的大驾也到了,难怪无敌堂的高手来了这么多。可太后是怎么得知我在这儿的呢?嗯,是了,定是那玉符坏的事!”

“回京求援的信使说在静塞城中,居然有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持本后玉符,冒充本后的近侍之臣!哼,天底下,谁能有这玉符?又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是以本后马上明白,原来殿下已然想通了,要一展平生所学,尽施满腹才华,所以轻骑简从,前来投奔我大辽。”萧太后讥诮地笑道,“怎么样?殿下,今天这一役,输得服不服气?”

“服气,服气。怎么不服气?我简直服气得要命!唉,不听冯先生之言,吃亏在眼前。”赵长安亦揭下蒙着的假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成想,我今天又做了太后的阶下囚。”

他假面扯落,萧太后、萧项烈心中有数,倒也罢了,而耶律隆兴与众武士均一怔。耶律隆兴身后的锦衣少年却是双目一亮,随即放射出炽烈的光芒,倒比头顶酷热的烈日还要热烈十分。耶律隆兴喜道:“娘,原来您早来了?”

“娘要不来,你怎么能擒得住赵长安?”

耶律隆兴恍然大悟:“难怪萧项烈没奉孩儿旨意,就敢拿飞刀去削御……赵长安的脑袋,原来这都是娘的安排。”萧项烈笑道:“没有太后懿旨,臣怎敢不听皇上您的圣旨?”

仰躺着的冯由又吐了一口血,竭力大喊:“殿下带子青姑娘快走,莫管我,他们拦不住您的。”萧太后一脚踢中他腰中哑穴,长鲥轻送,剑尖已刺进他的皮肤,殷红的鲜血立刻流出。她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是先顾顾你自个儿的小命吧!”转头对赵长安说道,“怎么样?殿下,打了这老半天,肯定早就口渴了。殿下就喝了那盏专为你调制的美酒吧!殿下最好莫再拖延,不然时间一长,本后这拿剑的手就会酸麻起来,要是一个拿捏不稳,不小心伤了殿下下人的性命,可就怪不得本后了。”

赵长安微笑叹气,扔掉长枪,放开子青,用目光安慰她,手一扬,将玉符掷还萧太后,然后转身,缓步迈向马车。托盘武士又端来了一盏美酒,正在那里候着呢!

“葡萄美酒夜光杯,不饮兄长马上催。”他举起酒盏,一饮而尽,将杯底朝向萧太后、耶律隆兴等人照了照,接着吟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兑制了“销魂别离花露”的葡萄酒确实厉害,酒方入喉,赵长安便觉一阵轻微的晕眩直冲头顶,全身真气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歪身,斜坐车辕,喃喃苦笑道:“谁道此酒,不真个销魂?”

三日后,除留了四万精兵驻守静塞,余下的十六万大军随帝、后二驾浩浩荡荡回到了燕京。留守京城的辽文武百官,早在距京城一百里的地方设帐搭棚迎候。待帝、后的御驾到后,见非但二主平安归来,且全歼了西夏大军,全朝上下无不喜气洋洋。但却无人得知,帝、后此次巡狩,尚有一个比大败西夏军更大的斩获:生擒了南朝天子驾前的第一重臣,声名震动天下的宸王世子——赵长安。

原来在归途中,耶律隆兴就已想方设法劝降赵长安了。高官丰禄、金银美女,凡天底下一个人所能想得到的无上的享受,他都许与了赵长安。无奈赵长安本就位高爵显,又极得宋帝宠爱,那些常人眼中羡不可及的劝降条件,在他看来,不值一哂。

耶律隆兴成日里老太婆般在他耳边聒噪,最后,他不胜其烦,索性道:“皇兄,索性你来归顺我大宋算了。若你来了,御弟保证能给皇兄万名绝色美人、百万两黄金、千万两白银。再凭御弟我在皇上跟前的薄面,封皇兄你做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如何?”他说的这些,除了爵位,每一样都比耶律隆兴劝降的条件翻了十番。

耶律隆兴被他噎得面上阵红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怒之下,扭头回到御帐中。待渐渐平复了情绪,方始发觉自己干了一件蠢得不能再蠢、笨得不能再笨的荒唐事,自己根本就不该将他生擒了来!

他在擒住赵长安前,因震慑于他惊人的智计、过人的胆识、无双的武功和应敌的能力,特别是他那种无分汉辽、天下一家的胸襟气度,心心念念的,便是如何将如此旷世难逢的奇才收为己用,助自己一展逐鹿中原、一统天下的雄图霸业。但经过这三日的接触,方发觉这个三弟脾性好时如初春朝阳,和煦温暖,可若一不对他的脾胃,立时便倔冷得如亘古不化的万年寒冰。

—文—他细想想,自己还真没有令他归顺臣服的本事,且无论怎么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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