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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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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他细想想,自己还真没有令他归顺臣服的本事,且无论怎么说,他都救了自己及治下的九万百姓,还与自己八拜结交。若自己这生擒救命恩人兼结义兄弟的“壮举”传扬出去,那以后可真的没脸见人了。是以甫离静塞他便下严旨,严禁所有人等泄露赵长安被擒一事,否则格杀勿论。辽人素来忠勇事主,且也均觉擒赵长安一事有失光明磊落,是以人人缄口。但耶律隆兴却被心中的一块大石压得沉甸甸地透不过气来,放他,心犹不甘;倒是想留,却又留不住。
—人—时近深秋,天气已颇为寒冷,阵阵朔风刮得人无不缩头。但辽皇宫北角的一座小楼上,低垂的帷幕中却温暖如春,令人在这冻云黯淡的天气里昏昏欲睡。
—书—萧太后着一条鹅黄色曳地百褶罗裙,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来到楼前,见一个太监正要端盘上楼,她沉声喝住太监,接过托盘,对所有人包括守卫的侍卫道:“全退到院外去,不许任何人进来。”随即一人端盘上楼。
—屋—穿过重重帷幕,她额上微微见汗,是楼内的四只白铜大火盆中的炭火燃得太旺了?可当她去掀最后一重绿纱帷幕时,为何双手又微微颤抖,如被寒气侵袭?
织锦绿纱帐里,雕花象牙床上,躺着一个人,这人双目微合,好梦正酣。萧太后凝视此人,脸色一下变了,变得柔情万种,那种柔情,既是闺中少女见到了期盼已久的情郎的柔情,亦是独守空房的少妇等来了离家飘泊经年、而终于倦而知返的丈夫的温情。
床上人是谁?竟能令一位已孀居多年的太后脸上焕发出如此的神采?她痴望床上人,亦不知望了多久,忽听这人冷冷地问:“尊驾看够了?”她一怔,脸色立刻冰冷如铁:“原来,你根本就没睡?”
床上人一听她的声音,浑身剧震,倏地睁眼,喃喃道:“叶叶,真的是你?是你来了?”
她竭力抑制滚水样沸腾的心情:“冯先生在喊谁?”床上人正是冯由。冯由怔了怔,苦笑:“叶叶,我晓得的,你恨我,不该在十八年前不辞而别,我……”
“恨你?你算哪根葱、哪瓣蒜?本后会来恨你?你配吗?”
冯由避开那凌厉的目光,低应道:“是,我算什么?怎么配……让一国的太后来恨?”垂头道,“唉!十八年了,没想到,你一点儿都没变,脾气还是那么急拗,面容却也还是那么迷人。”
萧太后嘴角一扯,冷笑道:“游大公子却是变得太多了,变得连本后都认不出来了。”说着背过脸去,“真没想到,江南的逸士,人间的散仙,十八年前声名赫赫的游凡凤游大公子,那个皇帝三请四请都请不出来的大才子,居然会降志辱身,甘心去做一个任人骂来打去的下贱奴才!”她走到桌前,缓缓放下已端麻了手的托盘,“啵”的一声,一滴清泪落在了汤药里。
游凡凤?难道,这个面貌平平、衣着寒素的冯由,竟然会是二十年前声名震动天下,武功为六大高手之首的游凡凤?
游凡凤慢慢撑起身体,倚床栏而坐,黯然道:“我也没想到,叶叶,你居然……会是辽太后,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辽延平王府里一位丧夫的郡主。”
“我好悔,早知道你是个负心薄幸、贪得无厌的浪子,当初就不该救你,就让你死在那乱石滩上,烂在那野地里,也省了……”萧太后浑身轻颤,“这十八年来,那无穷无尽的……煎熬!”言尚未毕,心伤神黯,已泪流满面,忽觉双肩被轻柔地揽住了,竟是游凡凤已挣扎下床:“叶叶,是我不好,都怪我……”他心情激动,牵动内伤,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洒在她的衣裙上,越发显得上面的丝绣双凤凄美动人。
萧太后先尚能尽力克制,这时见他面若金纸,气喘吁吁,她又怜又痛,哪还有一国太后的威严和矜持?忙扶住摇摇欲倒的爱郎,将他搀回床上,轻轻放倒,又急急端来汤药,试过凉热正好,托起他的头,喂他慢慢服下。游凡凤咽尽汤药,愧疚地道:“叶叶,十八年前,是我对不住你,不该偷偷地离开。”
萧太后垂泪:“你留下玉凰剑,就走得人影不见,还……带走了二妹,你……你既喜欢二妹,又何必……”
游凡凤一怔:“二妹?我……没有啊!我怎么会带萧绚走?她那种脾性,我怎会喜欢?”
“你?”萧太后也是一怔,眼中现出了一丝温情,“你真的没带二妹走?你不喜欢她?”
“嗨!叶叶,你怎么会以为我带走了她?”
“她在你走后也不见了,十八年来再没一丝音讯。我还一直以为,是你带她私逃了,原来你没有!”萧太后嘴角泛出了一丝笑意,“一郎,我错怪你了。可你这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去当一个奴才?隐姓埋名的,一躲就是十八年,莫非,有什么大仇家逼得你这样?即算要躲,躲来我这里,岂不是……更好?怎么……要躲到宸王宫?害得这十八年来,我私底下跑到中原不下十趟,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你。”她轻抚爱郎的面颊,爱怜横溢,“一郎,我们的女儿呢?她现在也在宸王宫吗?你给她起了个什么名字?今年她十七岁了,也不知长得是像你,还是像我?唉!十七年了,我没有一刻不在想念你和她。”
游凡凤一愕:“女儿?我们的?叶叶,你在说什么?”
萧太后亦一怔:“怎么?一郎,你……”她注视对方惊讶莫名的眼睛,面色陡然惨白,“女儿,她、她没跟你在一起?”游凡凤不由得也发抖了:“叶叶,你……你是说,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在我这里?”
萧太后手足发软:“你……你撇下我,也就算了,可你竟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要不认?”
游凡凤眼前金星乱舞,脑中嗡嗡作响,一把抓住对方双肩:“叶叶,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有了一个女儿?怎么我从来都不晓得?这是我走后的事情吗?”
萧太后从嗓子眼儿里往外挤声音,艰难地道:“十八年前你不告而别,之后不久,我就发觉有了你的骨肉。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她凄然掩面,“我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让臣民们知道,他们的太后居然又有了一个孩子?实在没法子,我暗地里派人赶往江南给你送信,让你来接这个孩子。半个月后,派的人回来了,还带来了你府中的一个老仆和一个老妪,两人拿着你亲笔写的一封信,信上说你有事在身,无法前来,特遣二人来抱走孩子。”
游凡凤双唇发白:“叶叶,你被骗了,我从来没见过你派来的人,更没写过什么信,派过什么两个仆妪来接过孩子。”一时间,楼中静寂如死。良久,萧太后咬牙,嘶声问:“那你呢?十七年前,你到底在哪儿?”游凡凤迷乱以应:“我在宸王宫……”
“啪!”他脸上被萧太后狠狠地掴了一掌:“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烂贱人,我就知道,你就是为了那个烂贱人!”萧太后揪住他的衣襟,拼命摇晃,“十八年前,你不要我,为的就是去找她,那个臭货,对不对?”
“叶叶,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为了那个烂婊子,你抛下我,也弄丢了我们的女儿!她有什么好?你为了她,我不要了,名声不要了,家不要了,身份不要了,脸也弄成了这个样子,低三下四的,去做她的奴才,哦……”她点头,想起了什么,“我明白了,她也有了你的孩子,对不对?而且,还是个男的!哈哈哈……难怪,你会巴心贴肺地去舔她的脚趾。”
游凡凤最初心神大乱,不明她所指的贱人及男孩儿是谁,这时方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叶叶,不准你侮辱王太后,你……你都想到哪儿去了,世子殿下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萧太后大怒抬掌,但见他的半张脸已高高肿起,这一掌就无论如何扇不下去了。
“不是?不是你会这样侍候他?不但把‘千里快哉风’内功、‘月下折梅’剑法全数传给了他,还鞍前马后、跪着爬着地做他的奴才?想当年你游凡凤有多傲气?就是皇帝老儿在你游大公子的眼里也不如一粒沙,要不是为了那个贱人跟你自己的儿子,你会丢下所有,去做一个王宫的侍卫?一个随人呼来喝去、打骂由心、任意作践的奴才?”她逼视对方双眼,“你倒是说话呀,我的人间散仙、江南逸士?”
游凡凤痛楚闭眼:“是,我的确是为了王太后母子才留在王宫,可我绝对没有……”
“没有?”萧太后笑了,“游大公子,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一十八年不见,竟是连个谎都撒不圆了?你瞧瞧那个小杂毛,那张脸,长得跟你当年有多么相像,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她笑得轻盈动人,“特别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跟你有什么分别?”她“咯咯咯”地笑出了声,“不是你儿子?不是你儿子,这天底下能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你还说他不是你跟那个死贱人生的杂种?”
游凡凤咬牙,一字一句地道:“萧绰,当年的确是游某有负于你,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跟王太后、世子殿下无关,我也绝不容许你侮辱他们。你要再敢乱说一个字,休怪游某翻脸无情,认不得你是谁!”
萧太后一怔,心痛如绞,跌坐椅上,以手扶额,半晌不语,不知过了多久,方字字是泪地道:“琼楼花飘欲黄昏,桂影阑珊,玉笛飞声。彩袖含笑奉金樽,酒也销魂……人也销魂。”
游凡凤听她所诵的正是当年自己写与她的情词,心亦是如钝刀剜割般剧痛:“叶叶,我这一生负你太多,永远也补偿不了了……”
“怎会补偿不了?只要游大公子有心,就能补偿。”
游凡凤黯然垂首:“好吧,太后要游某做什么,游某都一诺无辞,就是要游某的这条命,亦只管拿去。”
萧太后哧道:“命?你的命,早就是本后的了。”
游凡凤呆滞以应:“不错,十八年前太后就救过游某一次。三天前,要不是太后及时出手,推开游某,消解了游某自击的力道,又封住游某的前胸大穴,护住游某的心脉,现在,游某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清楚就好!现在,你有办法补偿。”萧太后无力地点头,“本后与游大公子之间,恩尽义绝,可我那可怜的孩子,才来到这个世上一个月,就没了爹娘,游大公子若还是个人,就该去把她找回来。”
游凡凤侧脸,避开她那痛苦怨恨相交织的目光:“当年,那两个仆妪是如何把孩子抱走的?”
萧太后瘫坐椅中,痛苦地回忆道:“那个老太婆没印象了,男的约莫四十多岁,左手虎口上有块星状疤痕。我……我当时怎么也不多留个心眼,轻易地就把孩子给了他们?我这做的什么事呀!”泣不可抑。
游凡凤无颜看她,唯仰天长叹。待她哭声稍歇凤问:“孩子身上有没有记号?”
“在她……她的后脖颈上,竖着有两颗红色的小痣;另外,在她走时,我把那块丝巾,就是当年你送给我、上面写着你那首《一剪梅》的丝巾,揣在了孩子贴身的衣服里,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可……”
游凡凤劝她:“莫再哭了,我答应你,一定把孩子找回来。”
“找回来?怎么找?”萧太后又咬牙了,“当年,你为了那个贱人和野种……”
“你!不许你冒犯王太后和世子殿下!”游凡凤戟指她,怒道。
萧太后怒火大炽:“冒犯又如何?”她毫不示弱,“本后不但要冒犯,而且还要狠狠地‘冒犯’!多了不起的一个世子殿下?现在我就去掐了你的心肝宝贝,让你也尝尝没了孩子的滋味,让你也知道,一个人没了孩子后,心会怎样的疼?”
游凡凤又气又急:“你……萧绰,你要敢……”他双眼发黑,“碰他一根手指,我……”
“你,你怎样?”萧太后针锋相对。游凡凤脑中“嗡”的一下,全身冷汗进出,便要昏厥。萧太后一惊,没料到他竟会被气成这样,又恨又痛,奔过去一摸腕,还好,脉象沉稳均匀,他只是一时的气闭。
这时窗外轻微地“咚”一声响,有人!
萧太后推窗跃出,见一条轻灵的身影闪过楼角,再追过去,见身影已从东南的一道院门出去了。她愣了愣,显然认出了这道身影,不再追赶,叹了一声,返身回房。
身影是个身着明黄缎绣云凤貂皮袍、淡紫绸彩云金凤褂的美丽少女,她年约二十,发挽奉圣十二髻,髻上斜插两支镶红玉金钗,饰凤形镶花玉钿。皮肤白而透亮,一双丹凤眼灵动而任性。她穿宫绕殿,向西行去,不时遇到执役的宫女、太监,一见是她,无论是谁,都会立刻停下所有的动作,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地避在一边,为她让出路来。
少女到了一座重檐叠字的宫殿前,对阶下的众禁卫军挥了挥手,示意噤声,然后蹑足屏息,往一扇半掩的窗旁靠去。透过窗子,她见大殿正中,靠西的第三张椅上,背对自己坐着一人。
显然,这人已坐了许久,可他却甚是闲适自得,且虽一人独坐,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枯燥无聊。事实上,当少女偷窥他时,他正饶有兴致地鉴赏殿壁上挂着的一幅《秋山问道图》,同时低低地哼着一支小曲。少女听不清楚词句,但只听调子,也知他此时的心境极佳。
少女痴痴地盯着他的背影,良久,心里叹了口气:真不愧是风华绝代的赵长安,辽国的皇亲贵戚、王侯公卿虽多,可谁能在成了敌国的囚徒,生死未卜之际,仍能这样悠闲自得?
赵长安正优哉游哉,忽见一绝色少女走来,对他调侃道:“赵长安,你倒是蛮开心的嘛!”赵长安淡淡地瞄了她一眼:“莫非你不开心?”
少女坐在他旁边的椅上,上半身斜靠过来,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当然开心啦,名震你们南朝的宸王世子,做了我们大辽的俘虏,嘻嘻……这种事情,以前好像还从来都没听说过。”
赵长安淡淡地回应:“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何况,做你们的俘虏,于我而言也不是第一次了。哈,你想看倒霉的样子,我可以让你看一个人去,现在他就是很‘倒霉’的一副尊容!”
少女好奇地问:“谁?”
赵长安哈哈一笑:“你大哥!”少女一怔,但一想,自逮住赵长安后,大哥脸上成天可不就是一副“倒霉”相?不禁“扑哧”笑了:“这还不是都得怪你。”赵长安双手拢在袖中:“会怪的怪自己,不会怪的怪别人。”
少女换了个话头,问道:“喂,你知不知道本公主的名字?”
赵长安袖手,懒洋洋地打量着《秋山问道图》。“本公主叫耶律燕哥,封号平宋,怎样,这名字好不好?”赵长安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他这一笑,如风掠春水、燕渡烟波,耶律燕哥当时便看傻了,她脱口而出:“反正你也不爱做我们大辽的亲王,那干脆就做驸马算了,长安哥哥,你说这样好不好?”
赵长安吓了一跳,早就听说她爱惹麻烦又缠人,可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少女说话竟这么直白,看来,自己对她还是疏离一点儿的好。于是他寒了脸:“公主最好还是叫我姓兰的,这样听着也顺耳些!”原来,她就是在静塞城中一直跟在耶律隆兴身后的锦衣少年。
耶律燕哥几时受过这样的冷遇,心火上撞,一连串的辱骂、威胁倾泻而出。正当其时,面凝寒霜的萧太后走了进来:“赵长安,你别太放肆了!这里不是你的宸王宫,莫以为你和兴儿拜了把子,又解了静塞之围,本后就下不去这个手杀你!”
赵长安侧目:“总算来了个脑筋清楚的。其实……太后早该来了,这样不死不活、不放不留地拖着,究竟何日才是个了局?却不知太后要如何处死我呢?枭首、绞决,还是赐药?曾听人言,辽国的大辟之刑,远胜我大宋,除常刑外,尚有钉剐、断脊、刺心、剥皮,不知今天我会是哪一种死法?”
萧太后大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左右是个死,莫如嘴上先讨点儿便宜。”赵长安一口顶了回去,“太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呢?”在两人开始斗嘴时,耶律燕哥已悄悄溜了。
初时萧太后倒并未起杀心,但见他凛然不惧,话又句句刺心,再看看他那与游凡凤青年时毫无二致的面容,眼中和游凡凤一模一样的笑意,怒焰越燃越炽:“赵长安,你太狂傲了,就凭你这样目无尊上、冲撞本后,本后也要杀了你!来人哪,传萧项烈。”
“娘传召他做什么?”她话音方落,耶律隆兴已三步并作两步,自殿外急匆匆地赶了进来。
萧太后怒道:“做什么?兴儿你下不去手杀他,娘替你下,这样日后也不会有人说你忘恩负义!”耶律隆兴哀恳母后容他再考虑几日,而萧太后却口气强硬地要将赵长安即刻处死,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心底都悔不该将赵长安擒来。
第二十六章 上林移玉辇
这时,从殿外匆匆进来一个侍卫,耶律隆兴沉了脸问:“有事?”侍卫跪下:“启禀皇上,看守女囚的侍卫死了一个!刚才速律去接述刺的班,发现他倒在偏殿的门外,已死了老半天了。”
耶律隆兴又问:“那个子青呢?述刺是怎么死的?”
侍卫回道:“她在殿里,殿门上的锁也好好的。”侍卫呈上一块白布,上托一根针,“奴才们已经都看过了,述刺身上没伤,只在他的心口上找到了这个。”
耶律隆兴和萧太后俯身细看,针长约二寸,发着惨碧的寒光,扑鼻一股浓烈呛人、甜腻腻的香味。二人皱眉,这是什么暗器?上面附的又是何毒?暗算述刺的人是何意图?要救子青,可又为何不将她带走?耶律隆兴回身交代侍卫:“你马上领人把宫里头细细搜一遍,多派几个人看好那个女犯,莫再出什么娄子。”
待侍卫退出殿外,萧太后冷笑:“瞧瞧,瞧瞧,这就是久拖不决的好处。刺客八成是来救赵长安的,可不熟悉宫里地形,摸错了地方。一看不对,这才跑了。兴儿你再不早下决断,难不成还真等着人来把他救走?”
耶律隆兴摇头痛苦地道:“娘,你就让孩儿耳根清净一下好不好?”
“清静?杀了他,立刻就清静了!”
耶律隆兴又试探地问:“要不……咱们向赵嘉德要一大笔银子,把三弟放回去得了?”
“啊?”萧太后又惊又怒,“你要放虎归山?换银子?那也得看是拿谁来换!像宁王那种草包,有十个,换十个,而像赵长安这种人才,就是赵嘉德拿十座城池来换,也不能答允!”
赵长安在旁边斟着茶,一边慢悠悠地品,一边笑吟吟地看。这时他忽然插嘴:“皇兄,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耶律隆兴忽听他编排自己,大出意料:“什么不是?”赵长安摇头晃脑地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皇兄既为国君,当以社稷为重,太后的话原是正办,皇兄岂可为一己之私,随随便便地就放走了国家的一名强敌?”
耶律隆兴大惊:“三弟,你疯了?快别来瞎掺和。”赵长安却不管不顾:“自古要成大事者,便不能拘于小节,为了江山社稷,就是亲兄弟,有时也得忍痛一刀杀了,何况,我不过是一结义兄弟而已。”这一番话,直听得帝、后二人面面相觑。
耶律隆兴面红脖子粗,扭头就走:“朕不管了,一个要杀,一个想死,朕却操的哪一门子的闲心?随你们的便,爱如何就如何吧。”说完一阵风般冲出殿去。
萧太后打量赵长安,如看怪物,心想:他聪慧过人,智计百出,现在这样胡说八道,定有很深的用心,自己可不能中了圈套。反正他中了“销魂别离花露”的毒,双腿又被封住了穴道,在禁卫森严的宫中,根本不可能逃走。何况刚才兴儿的话也有道理,他人在自己手中,一时半会儿的,倒也不忙着杀。想到这里,她冷笑一声,拂袖出殿。
等萧太后走了,赵长安懒洋洋地道:“行了,出来吧。”殿内空无一人,他是在对谁说话?只见耶律燕哥轻灵地自一根殿柱后转了出来,笑眯眯地道:“长安哥哥,你怎么谢我?方才要不是我及时把我哥哥叫来,你现在早被我娘大卸八块了。你刚才是怎么啦,居然帮我娘说话?”
“我不过是想耳根清净一会儿,你娘和你哥哥吵得我的头都大了。”赵长安冷冷地对她道,“另外,公主也请自便吧,我乏了,只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你……”耶律燕哥脸又白了,“姓赵的,你想要清净?好,你等着,我马上就让你清净不成!”她扭身冲出殿外,一路疾奔,片刻工夫就追上了耶律隆兴,“哥,哥!”耶律隆兴站定:“又什么事?急急慌慌的,一个女孩子家,又是公主,成天大呼小叫的!”
耶律燕哥在他面前骄纵惯了,狡黠地笑道:“哥,刚才你跟娘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别心烦,我有法子,叫赵长安归降!”
耶律隆兴不信,耶律燕哥撒娇道:“哥,你相信我嘛,我真的有法子,让他服服帖帖地做我们大辽的臣子。”
“是驸马吧?”耶律隆兴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驸马不也是臣子?”耶律燕哥一点儿也不害羞,“反正,你和娘现在也都拿他没辙了,莫如就让小妹来想想法子。”
“得了,得了!”耶律隆兴摇头摆手一齐来,“你拿得下他?别雁没打着,倒先被啄了眼。”耶律燕哥嘟着嘴,不依不饶:“我不管,反正,就是要定赵长安做我的驸马爷了!”
耶律隆兴苦着脸道:“罢,罢,你要朕帮你办这事,那你莫如跟朕说要这个得了。”一指头顶上明晃晃的太阳,“你要这个,朕倒还好措手些!”耶律燕哥跳脚:“哥,你是皇上呀!”
“皇上又如何?皇上一样有办不了的事,拿不下的人。”
耶律燕哥转身要走:“你不管,那我找娘去!”耶律隆兴立觉头大,连忙安抚:“好,好,朕想法子,让你做成宸王世子妃。不过,事缓则圆……”见她又要跳脚,沉了脸道,“平宋,你要真想做他的世子妃,这脾气就得改改了,就你这性子,莫说三弟,就连朕也受不了。”耶律燕哥正有求于他,遂很勉强地应了一声:“好!”
月色澄明,在月华的朗照下,赵长安好梦正酣。一道黑影蹑足摸进殿来,来到榻前,看了看他安详的面容,嘴角泛出了一丝阴笑。“喂,醒醒,别睡了。”黑影伸手摇晃赵长安,显然,夜行人自恃身份,不愿对一个梦中之人下手。
被摇了老半天,赵长安才很不情愿地睁眼:“萧侍卫长,深夜来此,有何见教?”萧项烈狞笑:“见教?我是来杀你的!太后懿旨,你既是我大辽的大敌,又冥顽不驯,再留着也是多余,太后命我来熹参够结果你的性命。”
“呃!”赵长安耐着性子听完,合眼,居然又要继续睡觉。
“你?”箫项烈一怔,“你不怕?”
“唉!萧侍卫长,你要杀我,动手就行了,何必把我吵醒?一个好梦,才做了一半就被搅了,焚琴煮鹤,真正扫兴之至!”
萧项烈傻了眼,一时手足无措。他杀人无数,早看惯了被杀之人临死前的各种神态,哀告、乞怜、破口大骂、闭口不言、精神崩溃、惊惶失措……可赵长安居然会怪自己不该搅了他的好梦!而听他的语气,他的那个好梦,倒比他的命还更要紧些。他看了看马上又要睡着的赵长安:“姓赵的,萧某虽奉懿旨,可平生还从没杀过无还手之力的人。”他倏然出指,已解开了赵长安身上被封的所有穴道,“起来,今夜你我公平一战,决一生死。”“锵啷”,一柄剑光如水的宝剑已扔在了他手旁。
可赵长安连一根小手指尖都不动,懒懒地道:“我中了别离花毒,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却如何与你公平一战?莫如……”赵长安睁开一只眼,瞄瞄面色尴尬的萧项烈,笑道,“你也去喝一盏别离花露,然后,我与你再决一生死?”
萧项烈啼笑皆非。忽然,宝剑被人拾起,暗夜中,雪亮的剑光一闪,萧项烈的心口已被剑尖指住了:“马上点你自己的虎口、环跳、足三里,快!”
变起突兀,萧项烈又惊又怒:“公主殿下,您……您怎么……”
“我什么我?”耶律燕哥手腕轻送,剑尖立时穿透了他的几层衣服,触到他的皮肤,“快点儿,少跟我穷啰唆,不然一剑宰了你这个狗奴才!”萧项烈还待挣扎,耶律燕哥宝剑往前一送,竟真的刺进了皮肤,鲜血立时溅出。耶律燕哥喝道:“快点儿,别把我惹毛了!”
萧项烈长叹抛刀,双手齐出,已封住了自己身上的八处大穴,然后瘫倒在地。耶律燕哥用足尖踢了踢他,蔑视地道:“狗东西,凭你也配和本公主斗?哼!”又将脸转向一直笑嘻嘻的赵长安,嗲声嗲气地道,“世子殿下,你没受惊吧?快,我们俩快逃!”
“逃?”赵长安好生奇怪,“你是辽国的公主,好好的,为什么要逃?”
“我……”耶律燕哥一咬嘴唇,“其实,我早就想逃了,耶律隆兴虽然是我哥哥,可平常里对我又骂又打的,我……我早就受不了他了,可……一时间又没地方可去。现下好了,我早看出来了,殿下你是个大英雄、大好人,我现在就跟你逃到你们南朝去,再也不回来了!”
“哦!”赵长安居然又闭上了眼睛,“既如此,公主殿下便请逃吧!”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逃走?”
赵长安打了个哈欠:“跟公主一起逃走?就我们两个人?”
耶律燕哥点头:“是啊!”
赵长安睁眼瞄了她一眼:“可我到你们辽国时,却是三个人!”
耶律燕哥强压火气:“你的意思是,还要带着那个贱婢和那个侍卫?”
赵长安点头:“怎么?难道不对吗?我赵长安一世英名,总不成出来办一趟差,倒连两个随从都弄没了,那我这人岂不是丢到爪哇国去了?”
耶律燕哥怔了半晌,一跺脚:“好,我现在就去救那两个人。你快点起来吧,别再耽搁了。”
赵长安苦笑起身,慢条斯理地穿衣,寻思,要不是为了叔叔、子青,自己还真就赖在这儿不走了,给“皇兄”他来个请神容易,送神却难。待踱出殿外,他倒是一愣,殿阶下密密麻麻的,倒有三四百骑兵,灯笼火把照得整个殿外亮如白昼。还有一溜排开的十几辆大车,每车均由四匹健马拉着,显然车上所载之物非常沉重。
他皱眉,问匆匆迎上来的耶律燕哥,车上拉着什么东西。耶律燕哥志得意满,差点儿脱口而出:“嫁妆!”算她反应奇快:“逃跑路上要用的家什呀!”赵长安又苦笑了,心思:自己这一世,逃跑的次数也不少,可这样豪华隆重的“出逃”,还真从没试过,只盼以后也莫再试了。他问:“冯先生和子青呢?”
耶律燕哥笑视他:“咱们两个一辆车,那两个下人,在那一辆车上。”一指后面一辆马车。
赵长安看也不看她一眼,道:“我不乘车!”耶律燕哥一怔,见他已下阶,径直走到一名骑士马前,令他下马。骑士不敢违拗,依言而行。赵长安踩镫上马,沉脸一拉马缰,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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