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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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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继承大位,还需经过传统地部落联盟大会…………忽邻勒台推举。否则,窝阔台称不了大汗。而拖雷既掌握大部分军队,还有监国大权,实力不是窝阔台所能比拟的。成吉思汗对拖雷偏爱了不止一点,所以,窝阔台拼命地拉拢一切可以依靠的力量。

“到时候,你就可以来大斡耳朵,看望你妻儿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你妻小的。”窝阔台低声诱惑道,“我父汗早就说你有宰相之才,让你治理唐兀惕之地,实在是大材小用。以后,我还要重用你,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哦?”

窝阔台说完就扬长而去,与迎面走来拖雷仅仅是点了点头。

“不儿罕,听说我兄长派人去将你妻子接到蒙古?”拖雷待窝阔台离开老远,才开门见山的问道。

“回殿下,三殿下刚刚告诉我这件事。”赵诚道。

“啧、啧!”拖雷摇着头感叹着,“不儿罕真是忙于政务,对自己太刻薄啊,你怎么能将自己有孕在身的妻子扔到一边,不管不顾呢?你真不是一个好丈夫啊。”

“是、是!”赵诚附和道,心中的怒火更加炽烈了。

“不过。”拖雷侧着头看着远去的窝阔台的背影,“我兄长接你妻子去蒙古,做的也不太……不太好嘛,有些不近情理,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让你们夫妻分开呢?我身为监国,也于心不忍呐。奈何,他是我兄长,我是弟弟。”

拖雷将“监国”这个词咬得十分清晰有力,仿佛是提醒赵诚他的身份。

“多谢殿下关心。”赵诚听出拖雷的潜台词,“殿下身为成吉思汗的幼子,成为监国也是众望所归,就是成了大蒙古国的汗,也是顺理成章。”

“不儿罕,你这么说,我虽贵为成吉思汗之子也不敢当啊,父汗逝前留有遗命,我怎么能违背他的遗愿呢?”拖雷脸上挂满悲伤的表情,“想想自我记事起,就伴随父汗左右,聆听父汗教导,让我不至于成为一个无用之人。如今,父汗过世了,让我心如刀割,恨不能与父汗地下做伴。”

“殿下哪能这么说,蒙古还需要你来主持大局呢。”赵诚道。

“不儿罕,我很看好你,你能将西域河中府治理得那么好,我相信唐兀惕之地你也能治理好。我身为监国,对那些立了功的人是不吝赏赐的,你可不要立下太大的功劳,让我赏无可赏哦?不过呢,蒙古草原上人们常说,一辆勒勒车有两根辕子,缺少一根,牛也拉不动的道理。父汗将国家交给我,我深感责任重大,唯恐破坏了父汗的英名,对于你这样的能人我一定会支持到底的,就怕你这样的贤人受了小人的胁迫做出什么坏事出来,让我难做啊。”拖雷语重心长地说道。

赵诚心中暗骂了一句,口中却说道:“殿下又说错了,我怎么可能因为小人的胁迫,就做出有损殿下尊严的事情呢。只是……”

赵诚讷讷没有将话说完,拖雷却接口道:“你放心,我怎么会容许小人在我们之间作梗呢,我平生最恨这种小人。你要对我有信心,我拖雷是站在你一边的!”

“多谢殿下!”赵诚脸上挂着让拖雷十分高兴的一丝宽心笑容。

拖雷拍马追上了远行的队伍,长长的军队打着白色的旗帜,伴着猎猎西北风如长龙一般逶迤一路向北。九脚白旌旗高高地飘扬,它象征着成吉思汗的权威,成吉思汗已经死了,但这面旗帜却面临着他的儿子们的争夺。

已经过了中秋,北国的天空虽然如蓝色宝石般晶莹剔透,但空气中却一天天地冷了,来自蒙古高原的瑟瑟寒风中夹杂着沙漠中的沙尘迎面扑了过来。五百里贺兰山仍然顽强地抵挡着来自北国的风沙,护翼着脚下的平原。

“徐不放,你说我们跟蒙古人有何仇何恨?”赵诚问身边的徐不放道。

“此乃家仇族恨!”徐不放恨恨地说道。

“此仇此恨,当如何回报?”赵诚又问道。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徐不放坚定地说道。

第四卷 贺兰雪 

第十九章 长缨在手㈨

中兴府城外,残阳如血,散发着它这一天当中最后的温暖。

广袤的田野上杂草丛生,到处都是荒废的气象,唯有阡陌纵横才让人意识到这本是良田。村庄点点,却不见人烟,有雉鸡从屋宇中穿堂而过。偶尔,有无主的家畜到处乱跑。

在乡野之间的驰道之上,有一行人缓缓向着中兴府的方向走去,为首的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他相貌堂堂,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有一副很长的胡子,十分儒雅。这就是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从陇山一路行来,充斥在他目光之中的到处都是衰败的情景,倒毙在路边的西夏百姓随处可见,而渐渐浓郁的秋意让这种衰败更加让人觉得萧瑟。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耶律楚材在心中试着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只是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耶律楚材怀疑自己活在世间的价值,如佛经中所说的万事皆空一般。等蒙古大汗一统华夏,那就没有了战争,没有了死亡,到时候天下大安百姓安居乐业,耶律楚材又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个论断。

他的心情是无比沉重的,这让他觉得自己未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让死者安息,让生者安康,让华夷混一……契丹人耶律楚材可没有什么华夷大防的概念,那时就也没有战争没有争夺没有毫无道义可言的死亡,只是他对自己的这个最高理想实现的可能性第一次有了怀疑。他总是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为何总是一治一乱。一个国家在经历过盛世之后总会出现朝政紊乱民不聊生地情景,杀戮难道是一个国家强盛所必然带来的一个结果吗?而受苦的总是无辜的百姓。

“若是真有一个昌盛万代的国家,永远也没有纷争,那该多好啊!”耶律楚材心中这么想,尽管他从来就不相信,但是他宁愿强迫自己相信这一点。

他在抵达中兴府城南的时候,心情才好了起来,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人…………有了些活气。中兴府外,湖泊纵横,夕阳的余辉洒在水面上。泛着金色的鳞光。三五只小船在水面上漂浮着,一人把撸。两人将渔网用力向湖中抛洒,远处的村庄里升起了炊烟。

“湖光夕照,渔村烟柳。”耶律楚材捋着长须,还有些遗憾,“好景致,只可惜中秋刚过,杨柳叶已落尽,人烟也稍嫌不足矣。”

中兴府外大大小小的湖泊众多。当地人用“七十二连湖”来概言湖泊数量,这是名副其实地鱼米之乡,党项嵬名氏将此地作为都城,实在是很有道理的。自古以来,这里就是重要地粮农之利,除了土地肥沃适合耕种之外,又因为有古渠可以灌溉,而让这里成了旱涝保收的风水宝地。贺兰山下。黄河北去,有汉唐时修建的汉延渠、唐徕渠,又有元昊时修的昊王渠等大渠,除了这些主干大渠,还有不计其数的支渠、小渠,西夏人对这些水渠都专设专门的管理机构,安排渠主与巡检负责管理,《天盛律令》中规定若是相关官吏管理不当就会被治罪。这让中兴府…灵州平原成为西夏最重要的粮食产区。远处的沟渠之间,无数地精壮正在埋头干活,他们必须在下雪前完成,也因此可以获得可怜的口粮。

在一个村庄的路口,耶律楚材注意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只见百姓们将今天打来的鱼虾。小孩挖来的野菜,捉来的野物包括野鼠全都摆放在地上。有主持负责模样的人正在计算着他们一天所得的多少。唐代民间农村百户为里,五里为乡,而宋代始置保甲法,在乡村设保甲。西夏大概也是参照宋国地保甲法,以就近结合为原则,每十户遣一小甲,五小甲遣一小监,两小监为一农迁溜,负责乡村管理。村民正眼巴巴地望着不知从什么地方运来的几车粮食,这个村庄的小监正在极力奉承着送粮食来的一队兵士的领头。那些已经得到粮食的村民们,眼中泛着激动的泪花。

“贺兰国王有令,无论蕃汉诸族人等,原小甲、小监、迁溜等各司其职,各领百姓渔猎、采果实以充当口粮,不得懈怠。所授粮食,必须按每户人口多少分配,不得贪赃枉法,否则一经查实,就地斩首。地无所出,山珍、兽皮、药材、毡毛及丝、绢、罗、麻、白叠(棉花)等织物皆可送至城中换粮食,有艺在身者,铁匠、鞋匠、甲匠、镞匠、皮匠、木匠及诸如烧炭、销金、制桶、印染、裁量以及织户等等,可赴中兴府谋生,中兴府铁工院、木工院、织造院诸院皆需雇佣手艺人,按日给付现粮,欲往从速。”有什长高声宣布道。

“大人,真的有现粮给吗?”有人不敢相信。

“当然,这是贺兰国王地命令,凡是有艺在身者,粮食管够。”什长瞪了他一眼,“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不可质疑我家国主的命令和名声!”

“老汉我是木匠,十里八乡的,就我的手艺最好,大人带小人一起去城里吧?”一老汉毛遂自荐道。

“好,老人家收拾一下,我保管你不仅能吃饱,还能接济一下家中老小。”那什长面带笑意地说道。

“我没有手艺,就是有一身力气,大人能否教我如何有粮食吃?”人群中有人问道。

“有力气好啊,总管府就缺有力气之人,总管府有令,今冬明春原有水渠皆要重修,以待来年,山中需有人伐木烧炭或开山采煤采矿,凡是出工不惜气力者,每日可获粟米一升!另招蕃汉弓箭手,组成巡捕队,以维护地方治安。”

“这粮食从哪里来的?”耶律楚材很好奇。

待他来到中兴府南薰门下。却是另外一种情景。只见南来北往地商人模样地人,操着不同语言,正赶着驼队、车队蜂拥而来,卸下长途运来的宝贵粮食。有书吏忙前忙后地过秤、登记并评定粮食地好坏。另一处却有人在收购百姓交来的各种兽皮、羊毛、驼毛,尤其是珍贵的沙狐皮与白驼毛可以换回整斗整斗的粮食,得到粮食的百姓自然开心无比。耶律楚材猜那些商人们能不辞劳苦地运粮来,一定是得到了什么好处。

“耶律大人,几年不见,您一向可好?”总管府总管王敬诚远远地过来见耶律楚材。

“托从之老弟的福,我一向很好。”耶律楚材道。“大汗刚驾崩,拖雷殿下监国。又听说燕京近来盗匪猖獗,命我回燕京主持缉盗。眼下还有些时日,四处走走。”

“大人难得有暇,不妨在这中兴府内从停留几日,我等诸事若有不明之外,还望大人不吝赐教!”王敬诚道。

“哪里、哪里,从之过谦了。以我所见所闻,看上去你们做得相当不错。单就这些粮食我就没法办得到。”耶律楚材笑吟吟地称赞道,“看来,商人在你家国主的眼里相当不一般呐!”

“大人谬赞了。我家国主在西域时接到大汗的调令,就着手准备东返地行程,我等料想西夏经此大战,定会缺少粮食,故而向商人们允诺,凡是能送粮至贺兰山下一万石者。三年免税,七年半税。要不然,冬天转眼即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王敬诚道,“大人您知道,天下事天下人无利不往也,商人们唯利是图,就是君王的脑袋。他们只要没有见有利可图,也会有胆量买地。”

“虽然给商人们免税,官府看似亏了一些,但是百姓得到救济,这是个善政。大大的善政。”耶律楚材捋着胡须赞赏道。

“大人这么说。我家国主一定很高兴。不过嘛,我家国主却很不乐观啊。当初我家国主曾在拖雷殿下允诺采买赋税,三年以后,一次性交纳银锭二十万两,粮二十万石,帛二十万匹,这是个相当不小的数目啊!”王敬诚面露色地解释道,“且这次商人们送来的粮食毕竟有限,明春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谓采买,也就是承包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这是赵诚不得以而为之的办法。

“这么多?”耶律楚材大吃了一惊,旋即晒笑道,“不儿罕总是有办法,我想他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能办到。”

“耶律大人你也这么想?”王敬诚脸上挂着很不屑的表情,却是半真半假,“赋税采买不过是权宜之计,要不然蒙古的老爷们若是要西夏百姓交税,这如何是好?我华夏神州,何时有过天下赋税采买之制?”

耶律楚材默然。

“不儿罕身在何处?”耶律楚材又问道。

“我家国主这两天身体有些不适,不便见客,耶律大人不妨随在下入城,在下先安排大人住下,然后再请我家国主拜见大人!”王敬诚道。

“他身体不适?”耶律楚材大吃了一惊,“不儿罕一向身康体健,几日不纵马狂奔就觉得不自在,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了呢?从之,你们身为他的属下,应该多担待一些政务才是啊。”

耶律楚材以为赵诚是因为太忙了而病倒地,实际上是赵诚将窝阔台与拖雷送走之后,就将自己关在自己的卧房里不见任何人。

“大人教训的是!”王敬诚虚心地说道。

入得城来,只见城墙之下又围着几堆人,个个都伸着脖子看着贴在墙上的告示。

“那是做什么?”耶律楚材问道。“哦,这是安民告示。”王敬诚解释道,“大战之后,百废待兴。官府手中得来的粮食,又不可浪费,凡是有一技在身者,尽数录用,有所付出必有所得,我们不养闲人,也没有粮食养闲人。铁工院召铁匠打制铁器,木工院制木器,以待明年播种之所需之铁木农具,织工可以将收上来的毛纺纱、织毯、织布,转卖给商人们换来粮食,精壮一部分抽出来趁着下雪前开挖水渠,疏通水道,另一部分入贺兰山打猎。夏国素来地少缺粮,但从不缺精盐,盐州乌、白二池所产青白盐,天下闻名,当年夏宋交恶,宋国朝廷屡屡禁盐却几无可禁,概青白盐质优价廉也!故我家国主已命人采盐,输往中原或者他地,以获其利。”

“若是文士,那又该如何呢?”耶律楚材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也好办啊,城内城外有不少孩童,因战乱饥荒或疫病,家中无人可投靠,生无所倚,国主心存砂忍,命我等开义学,命刘翼刘明远全权主持,让西夏文士们充当教席。还有一些文士在译馆里将蕃文书籍译成汉文,每日都会得到粮食。”王敬诚笑着道,“将来,国主还有意要为夏国修史,这些夏国文进士当然不会闲着。”

“不儿罕实在是贤臣呐!”耶律楚材抚掌大喜道,“开源以筹粮,节流以赈灾,又不会让百姓无所事事而滋生祸事,安定民心,百工皆有所养,此治乱之道也。难得的是,在这乱世之中,文士也能得到照顾,就是中原也不及如此啊。”

“我等其实还是很惭愧的。中兴府、灵州还好说,河西沙、瓜、肃、甘、凉五郡也还算不错,真正难地是那些偏远之地,鞭长莫及也,官府手中即是有粮,也受困于路程险阻,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那些蕃人聚居之地,民风剽悍喜好斗勇,又受制于族言,难以深入。”王敬诚道。

“不儿罕体恤百姓,乃仁臣也,贤臣也,国士也!”耶律楚材称赞道,“你们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百姓有福了。”

安顿好了耶律楚材,王敬诚连忙来探望赵诚,只见赵诚卧房的外面刘翼和徐不放两人来回踱着步子,百无聊赖无可奈何。

“咱们这位国主,跟一般人可不一样。你可以当面指摘他的不是,也可以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但若是拿家室来威胁于他,可谓是触了逆鳞!”刘翼苦笑道。

然而刘翼话音未落,已经将自己关在卧房内一天两夜的赵诚打开了房门,当他满脸憔悴地走出来时,刘翼等人大感意外。王敬诚等人正要再劝赵诚几句,赵诚却摆了摆手,径自细致地刮着胡子。

他对着一面从皇宫中搬来的铜镜,极为细致地用一把锋利的剃刀耐心地刮着,好似生怕将自己地脸刮破,然后又洗了一个热火澡,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将身上一切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如同换了一个人。

“从今天起,我算是洗心革面了!”焕然一新的赵诚对着心腹们说道。

第四卷 贺兰雪 

第二十章 长缨在手(完)

赵诚陪着耶律楚材去新设的所谓译馆里视察。

这个译馆设在原西夏皇帝与群臣议事的政事堂里,斯人已去,徒留空荡荡的殿宇。殿中的正中,一溜摆着数排桌椅,四周摆放着赵诚四处搜罗来的成堆文籍以及笔墨纸砚,还有数位小厮伺候着,数十位身着长衫的文人模样的人正在工作着。

“贺兰国王驾到!”有把守的兵士高声呼道。正在忙碌的文士们闻言连忙起身,正在想如何行礼才合适或者还是不行礼,赵诚却一马到先进得殿堂,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赵诚扫视了一眼,只见那位高智耀赫然在列,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人请看,西夏地处中原西北,看似蛮荒之地,然而却并非不知文也。中原人称北方异族为胡,南方为夷,西方为蕃或羌,然而党项人却不认为蕃字是个不雅之字,他们也常自称为蕃国、蕃人,口中所说的也是蕃语,所写的也是蕃字。”赵诚捡起一本书指着扉页道,“这是党项人编的《蕃汉合时掌中宝》,主旨就是为了蕃人学汉文汉人学蕃文,著者开篇就明言:不学蕃言,岂和蕃人之众;不会汉语,岂入汉人之数。蕃有智者,汉人不敬;汉有贤士,蕃人不崇。若此者由语言不通故也。耶律大人,此著者所言乃至理名言是也!”

“国主看似对夏人很是推崇?”耶律楚材疑惑道。

“非也。然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赵诚回答得很简短。

“国主心胸广大,耶律不及也!”耶律楚材道,“不过,天下之大,族群归属之数不知多少,夏人素民风剽悍,乃慷慨斗勇之辈,又兼有言语习俗之不同。国主将来如何面对?”

“呵呵!”赵诚故意将耶律楚材从头至脚打量了一番,这让耶律楚材很不爽。以为赵诚又想拿自己开玩笑。

赵诚见耶律楚材有些不高兴,便开口说道:“我刚才说中原汉人称北方异族为胡人,耶律大人好像并无任何不悦之色。”

耶律楚材心中一怔,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地说道:“你真够歹毒地,然冰冻三尺并非一日之寒,你的想法若要施行起来。恐怕不是三五年就能行得通的吧?”

赵诚只是一提醒,耶律楚材就明白了,因为他是契丹人,而且除了姓氏他的身上看不出一丝所谓胡人的特点,就连身体内的血液早就是汉人成份占了大部分。赵诚的计划就是要同化所有的蕃人,这当然是一个极为宏大的计划,十年二十年恐怕也不见得有什么成效。

“史书上说,党项人乃汉朝时西羌之别种,他们原本在河湟及其以西河谷、草原与高地之间放牧、狩猎,中唐时吐蕃人强盛。他们不得不内迁,唐末曾两次被赐姓为李,其首领曾被封为定难军节度使,统领夏、银、静、绥、宥五州,党项人由此强大。宋初时,又被赐姓赵。赵德明(或李德明)心慕中原文华,曾对儿子赵元昊说他本人三十年来衣锦绮绣,此圣宋天子恩。不可负也。而赵元昊是个文武双全之人,智谋过人,他想脱离大宋国自成一朝,常言衣皮毛,事畜牧。蕃性所便。英雄之生。当王霸耳,何锦绮为。所以为了称帝,他改姓嵬名,并命人自创一族文字。”

“我契丹人也曾创一家文字,至今识契丹字之人不多矣!”耶律楚材感叹道。他本人就是一个生动地例子,还好他在西域时曾学过一段时间。时移事易,耶律楚材从没想到他学契丹文还要跑到万里之外的西域学习。

“正是如此,党项人创蕃文,元昊坚持给族人剃发,并命汉人戴头巾着汉服,以区分族属。然而党项人本无剃发之习俗,概因元昊自称乃北魏之鲜卑后裔也,抬高自己称帝地本钱罢了。至今,我等所见,蕃文典籍虽多,然多不过汉文,蕃文也大多自汉文译转而成,元昊时译《尔雅》、《孝经》、《四言杂字》,毅宗时上表求宋皇赐御制诗章隶书石本,又求九经、《唐史》、《册府元龟》等,改行汉礼,用汉家之冠服;仁宗时国内多设学舍,崇儒敬佛。百姓当中蕃汉杂居,事农事之蕃人不知多少,只有偏远之地的蕃人才穿皮衣事畜牧,然汉风势不可挡。”赵诚笑着道。

“若是我蒙古大汗将来也兴汉学立科举,则大事可成也!”耶律楚材道。

“呵呵,这要赖大人进言了。”赵诚笑着道,其实很不以为然,“不过,大人不要忘了,我贺兰与中原不同,这里蕃人虽是第一大族,然汉人之数排行第二,元昊立国至今近二百年,儒学通行又有数百年,通晓蕃汉两种文字之文士有不知有多少,施政又少不了汉人,出身汉人的重臣也不知有多少,同职之臣以蕃、汉、降汉、西蕃(指吐蕃)、回鹘为等级之序,民间蕃汉杂居,其俗渐染。如此,施行起来倒也不是难事。”

耶律楚材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施汉法是天经地义之事,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越是难他越是有劲头。赵诚在心里为耶律楚材默哀。铁木真对城市无比的憎恶,他的儿子们也是如此,心腹们也都想着将农田变为牧场,将农夫变成奴仆。

“大人还不要忘了,若是兴科举,那么考中之人是蒙古人多,还是汉人为多?”赵诚干脆抛出这个问题,让耶律楚材思考了大半天。

耶律楚材在中兴府内停留了三天,便要起程赴燕京。他取道贺兰山,从黄河北岸经草原去燕京赴任。

贺兰山下,耶律楚材有些惆怅之感,秋意越来越重了,层林尽染,山抹微云,衰草连连到天涯。北国地秋天太过短暂,最后一批南飞雁从碧空中一晃而过,徒留几分忧愁之感。

“当年撒马儿干一边。你我一别三年,这一次分别。再见时不知又是何夕何年。”耶律楚材骑在马上感叹道。

“大人这般儿女之态让我难以明了,有诗云,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耶律大人若是赶赴燕京任职,那也是荣归故里,我想天下士子必对大人翘首以待也,大人何必如此消沉呐。”赵诚取笑道。“我想蒙古若是召开忽邻勒台大会,你我又可相见吧?”

“只可惜,大汗生前虽对我另眼相看,但对文士从来就没重视过,河北有不少的文士沦为皂隶,让我心中不安。中原治理,仍是如蒙古草原一般,千户、百户兵民一致也,掌军者又兼管民政,集大权于一身。妄杀滥捕,而府库中却无一尺布帛一石粮粟。”耶律楚材道,“这不是治国之道,长此以往,难以为继。”

“等窝阔台殿下成了大汗,耶律大人不就得偿所愿了吗?”赵诚口中劝道,心中却很不以为然。

“知难而上罢了。”耶律楚材道,“那些蒙古权贵各占土地。私蓄人口为奴,国家却无所得。归降汉军首领,如刘黑马父子史天泽父子之辈又都是地主豪强,难也!”

“耶律大人之主张,在下也极为赞成。只是在下以为。任何主张既便是浅显之道。若是侵占了权贵之人地一亩三分地,施行起来要难上加难。蒙古权贵们自不必说。草原上本来就是分封制,裂土分民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人口也是财富,大人请不要忘了,那些汉军首领都指望着你能施汉法呢,你若是连他们也得罪了,恐怕就于你不利了。”赵诚道,“在下很想知道,耶律大人与王荆公比一比,谁高谁下。”

“集军民两权于一身,独断专行,民怨载道,将对国家不利,我定当规劝将来的大汗,军民分政,各管职事。并立课税,统税权,让国库岁有所得。”耶律楚材道。他对自己的主张确信不疑,并且对未来的治国之路抱着很大的期望。

耶律楚材又问道,“我听王从之说,窝阔台殿下将你的家眷接往蒙古大斡耳朵?”

“确有此事。”赵诚将头扭向一边。

“国主也不必如此念念不忘,所谓质子,古就有之,在蒙古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昔年,耶律留哥归附成吉思汗,不都是送质子至大汗地帐前吗?那些蒙古千户、百户及汉军各阶将官不也都是如此?”耶律楚材见赵诚脸有不悦之色,耐心劝导道,“这不过是为人君者的御下之道罢了,你若是心中不满,徒增祸事。”

“大人说笑了,我哪敢有什么不满呢?”赵诚轻笑,“我听说我被封王,还是托大人地美言呢!”

“你授之无愧也。不过,你年纪轻轻就被封王,这是何等荣耀地事情。由此可以知之,大汗待你不薄啊!”耶律楚材又道。

“是啊,大汗怕我累着,只要我管民政。”赵诚冷笑道。

耶律楚材心中一惊,连忙说道:“不儿罕,你这是什么话。身为臣子,应当感激大汗的厚爱才是。大汗尸骨未寒,这种话你都能说出口?你莫要听了小人的挑唆,乱了本份。”

“那么大人说说看,想当年我杀了屈出律,可没捞着什么好处,如今我虽被封了王,可是我这个国王有什么权力?我虽然并没有立下太大的功劳,但我也不是什么邀功请赏之辈。我若是没办法能筹措钱财交给大汗,那跟中原的那些文士一样无用。你在大汗面前进言让察罕与昔里钤部在南方,是防着金人,还是在防备着我?”赵诚盯着耶律楚材道,“耶律大人口口声声地将我引为知己,然而耶律大人为何一再地说我有谋反之心?昔日,我们在大斡耳朵初次见面,你就说什么天有异象之事,大人对我的成见先入为主?”

赵诚还不知道成吉思汗曾数次想杀了他。

“强词夺理!我可从没说过你有谋反之心,我身为大汗地近臣,自然要事事考虑周全,不让小人生事,让你们君臣和睦,这岂不是一件好事?”耶律楚材觉得自己很冤枉,“若是你以为我对你的左右谋士王敬诚、刘翼诸辈心存恶念,我愿向国主赔礼道歉。”

两人本来在一起有说有笑,这下言语都有些火药味,弄得两人都有些尴尬。

“天色不早了,我还要赶路,就此别过吧!”半晌,耶律楚材开口说道。

贺兰山上,数面红旗迎着西风招展。赵诚地手下们在城中呆久了,到了野外都撒起野来,怒马狂奔,争先恐后,甚至还有一队手下爬到了贺兰山的一处山顶之上。

“我赵诚言语莽撞了一些,大人不要见怪。”赵诚脸色缓和了一些,“我还算是半个文人,文人们在送友远行时,总是喜欢折柳作诗以壮行程。”“难道你要作诗,那我洗耳恭听!”耶律楚材也笑着道,忘掉了刚才的不快。

“在西辽故都虎思斡耳朵,我曾作一首沁园春的词,当时大人说不合所见风物,既无大河,又无长城。想当年我还年少,小看天下英雄,不知天高地厚,大人评词之语让我至今颇觉惭愧,如今我等从西域到这贺兰山下,行程不知几万里也,见过长城,又曾临滔滔长河。天地悠悠,大河北去,千秋万载,息息不止,而吾辈乱世之人愈见渺小也。今日送大人远行,正是天高云淡大雁南飞时,忆往昔,此情此景,腹中偶得一词,愿赠予大人以壮此行。”

不待耶律楚材寒暄,只听赵诚口中缓缓吟道:

天高云淡,

望断南飞雁。

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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