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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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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直呼我名姓即可!”高智耀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对这位年轻的“侵略者”既感到厌恶也感到很好奇,甚至对赵诚用一块纱巾蒙着口鼻感到不屑…………赵诚那是怕自己感染上瘟疫所采取的手段。

“哦……我也不是什么将军,我不过是一文官而已,专门来收拾这烂摊子罢了。”赵诚忽然觉得此人很有趣,故意说道,“想当年西夏也是一强国,国虽小然力不屈,地虽贫却民勇军强。杀得辽、金、宋百万大军望风而逃!李继迁、赵元昊皆是一世英雄矣,仁宗皇帝也当得一个仁字。”

“嗯,难得大人看得起!”高智耀不卑不亢地说道,连头也没回。

赵诚讨个没趣。他的面前是绵延数里的宫殿,亭台楼阁,在赵诚看起来还是相当有规模的。这是元昊时期在中兴府内兴建的。依深浅有车门、摄智门、广寒门、南北怀门等,最里面地当然是皇帝住的内宫。宫中仍有人躲藏着,见一群兵士来了,吓得四处逃窜,赵诚正好抓住几个太监熟门熟路地带路。

“所有人分成小队,每一间殿堂都要搜仔细了,凡是写字的东西,甭管识不识,都给我取来。一个时辰在内宫与我汇合!”赵诚回头命令道。

“是!”何进、铁穆、萧不离与陈不弃等人领命而去。

赵诚和王敬诚、刘翼直接来到皇帝的御书房。赵诚一屁股坐在皇帝应该做过的椅子之上,说实话还是有些惬意的。

“这是什么?”刘翼好奇地问道,他手中是一个厚厚地蝴蝶装书籍。“横、竖、点、拐、撇、捺一应俱全,笔画大多十笔上下,四角饱满,字体匀称,通篇看上去舒展大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蕃文?”

“好看当然是好看,可惜西夏文,我等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王敬诚轻笑道,他看向立在一旁无精打采的高智耀道,“阁下能否我等解惑?”

“这正是蕃文。”高智耀扫了一眼道,“这是我大夏国朝廷颁布的《天盛改旧新定律令》!”

“天盛年间?那就是仁宗皇帝年间纂修的了?”王敬诚问道。

“正是。这是昔年北王兼中书令嵬名地暴领衔修定的,因为原有的律令有不明疑碍之处,故而称为改旧新定。”高智耀道。他直直地站在一边,惜字如金。

“是否有汉文版?”赵诚问道。

高智耀没有回话,他在一边的书架上翻来翻去。将同样厚地一堆书册重重地“放”在赵诚的面前。赵诚怀疑他是不是以前来过这里,赵诚只是随意翻了一遍,他眼下并没有心思去拜读西夏人的法典。然而王敬诚却是极感兴趣。

“这部律令相当不错。”王敬诚道。

“何以见得?”赵诚道。

“中原金国律法多承自宋法,而宋法又承自唐律。唐人在编律令时,削减苛繁。号称简约。然在施行天下之时,发现律法若是过于简略便会出现难解难明、不详不尽之处。不得不附另文为疏文,后又增令(政令)、格(官吏守则与奖惩)、式(公文程式)及皇帝地敕,宋初在编修《刑统》时,其律条与唐律无别,但后来,皇帝的敕越增越多,真宗时达万八之多,如此繁复,检阅起来自然不便,且易律外生律,让执行者无可适从。”王敬诚道,“我观夏人之律法则不同,它有统一的条目,将律、令、格、式编入律令之中,使得条理清楚、翻检方便,其法高明不止一筹。”

赵诚没有回答,他心中其实很不以为然,这其实就是分层次的条目形式编纂之法,所以他刚翻阅时根本就没在意,王敬诚则觉得很新奇,有大开眼界之感。这在后世多了去了,只是这片土地上的后人们,在国门被洋枪洋炮打开时,才知道有这么个编纂之法。他抚摸着这部象征西夏皇权的律令,感叹古人并非比后世人笨拙,而地处西北西夏文人们,也并不比中原或江南文士差。

所以,赵诚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正如他在西域曾经做过的一样,这在一些人看来相当可笑,甚至他本人有时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沽名钓誉了?如果将来自己能有好下场的话,他希望后人能记住自己,不是因为自己取得什么样的高位,或者亲手杀了什么人。或者自己参与过什么重大地历史政治军事事件,而是因为他是一个文明的保护者与发掘者,甚至是创造者,这也正需要足够的实力才有资格。

“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古人如此说,大概是以为自家书房里所说地也不过是一家之言。鹦鹉学舌罢了,许多人临死前的见识也不超过自家地书房。人生在世,就应该多走走多看看,西夏西隅一角,也自有其独树一帜的地方。我等若是坐井观天,那真是贻笑大方了!”赵诚道。

“正是如此。”王敬诚与刘翼都点头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金银、财帛、牛羊,不过是死物。人却是活的。人可以从矿山中治炼出金银铜铁,可以事农桑织出华美的衣物,也可放牧牛羊取得私产。然而治国者,终是文人。”赵诚道,“治金需要治金之法,方能造出百炼宝刀;河西本无农事,然因为有中原迁来农人,习得伺弄庄稼之法,故地产也算丰富;诸如放牧也是同理,若是有良医相助,也可躲过病疫。所以,人是最重要地。尤其是识文之人,因为识文即可将治金、农桑、牧畜诸类之良法化成书籍,若是官府加以推广,则可百业兴盛。我等在这中兴府内搜集遗书,是一件大功业。一是将来可以为夏国修史,看来这种事只有我来费神了;二来也可用来资政,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所以人们常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天盛律令》就是一个明证。”

高智耀站在一边,眼中神色一动。似是对赵诚这个人有了更多地好奇之感。

“高智耀,西夏可有翰林院?”赵诚问道。

“有蕃、国(汉)学院,即是翰林院。”高智耀回答道,“宫内除了内学,另还有大汉太学,供皇家子弟及官宦子弟就读。”

“我在城外所说地,你是否都记住了,我刚才的一番感慨,你是否都了解了?”赵诚又问道。

“……”高智耀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老实说,蒙古军对这些书籍是不感兴趣地,日落之时他们若是进得城来,恐怕难保这些东西不被焚毁。所以你要指点我的手下们。”赵诚有些狐假虎威的味道,“你要把所有官署内存放的历朝公文、皇帝敕令、皇家实录、佛经、医书、农书、历书等等,就算是蒙书,也都给我指出来。”

在高智耀这个出身于官宦之家的中兴府人指点下,更多地人手在中兴府内四处活动。蕃汉学院、内学、大汉太学都派人把守着,佛寺里的雕版蕃汉佛经被集中到赵诚的面前,顺便连织绢院、铁工院、造纸院和刻字司等也被赵诚接管。何进等人如蚂蚁搬家一般,甭管识不识字,将皇宫、官府及城内知名文臣儒生家中所有纸质地东西全都搬了过来。

赵诚“霸占”了一座偏殿作为存放这些书籍之所,其中却是因为这座偏殿里是一个不小的库房,赵诚趁机发了一笔巨财,堆成小山似的书册将库房之中皇室财物遮得严严实实,派人在外面把守着。赵诚感受得到掠夺是一件十分诱人的事情,值得无数人前仆后继。只是普天之下所有的人都忘了,金银、布匹虽好,但真到了关键的时候并不能当粮食裹腹。

城外,察罕等人早就等不及赵诚出来,就急着一哄而入。

“察罕将军,城内……”赵诚想跟他交涉一番。

“你放心,我们不会用火。”察罕却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他身边的一位汉人军官隐蔽地冲着赵诚点了点头,跟在察罕身后入了城。

“城外的百姓……”赵诚又道。

“你是管民官,你做主、你做主!”蒙古将领阿术鲁当然也没有耐心,骑着马,跟在手下人的后面,冲进城内。

赵诚看着军士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哪里管得上城内地罪恶滔天,察罕等人能答应他不放火,这也已经是够给他面子了。赵诚只能管得上眼前的事情,所以他来到了城外所有战争难民的面前。

西夏百姓们虽然都低垂着头,但是赵诚相信所有人都对自己怀着仇恨的心理,因为当他走向前去的时候,难民如流水般地往旁边闪。西夏皇室成员们缩在一角,冷漠地看着赵诚走过来,而那些女人们尤其是年轻貌美地,恐怕是从地上抓的灰尘抹在脸上,泪水流淌之下显现出两道明显的印痕。赵诚心中对这些女人们的行为表示不屑,暗想这些女人应该感谢自己,否则她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赵诚将这些皇室成员连同大臣们包括那位高智耀驱到另外地地方。然后就是甄别出那些看上去有病在身地,赵诚害怕这些病人身上带着传染病,这又造成一番生死离别的哭喊,没有哪一个人相信赵诚这是为了大局着想。所以,赵诚干脆连夜将这些病人连同他们地家属一起送到贺兰山中,独辟一处安置。

上百口巨大铁锅被支了起来,这是赵诚不辞劳苦从西域带回来的,而且都是最用上等的铁打制而成,因为如果这些铁锅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还可以用来打制其它东西,比如杀人的刀。柴火熊熊地燃烧了起来,将渐渐黑沉的夜色照亮。锅中熬着食物,单从外表看,恐怕是什么样的谷物都有,一锅熟。

食物的香味从锅中散发了出来,人群中立刻出现起此彼伏的“咕咕”声,那是百姓饥饿的信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食物了。

何进等人持着刀,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类似的情况他们在撒马儿干也曾遇到过,当饥饿的人见到食物就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是刀山火海又能算得了什么?果然,人们蜂拥而上,何进抽出马鞭,照着人群狠狠地抽了过去,间或朝地上射出几支箭,才让所有人安静点。

在另一处,赵诚站在几口大铁锅前,他对面是西夏的皇室与大臣们及他们的家眷们。这里的食物要好一些,里面蒸着白面馒头,发出诱人的香味。有人试图想伸手,却挨了徐不放一鞭。

“女人与小孩先吃,管饱。男人排在后面。”负责供应的朱贵提醒道。他是个地道的西夏人,此时此刻他感慨万千,这些在过去高高在上的人如今在自己面前如一条条可怜虫,但他却没有一丝的兴奋之感。

这些人明显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让小孩与女人先吃上热馒头。这些人对于赵诚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他还没想好如何安置这些人,这些人恐怕是最不安定的一类人。

注:蝴蝶装这是从宋朝开始的一种册页装订方式,将书页有字的一面沿中缝向内对折,将全书面排好为一叠,再将中缝背面戳齐,以胶料粘连,用厚纸包裹做书面。这是一种当时比卷装翻阅方便的流行装帧方式之一。

第四卷 贺兰雪 

第十七章 长缨在手㈦

察罕等人在城内折腾了一天一夜,方才罢手,城内一切值钱的物什都被搜刮了一通,就连城内寺庙中的铜制的佛像也不怕费事地熔化。

等他们都出来了,赵诚第三天才有机会命百姓彻底地清理一下中兴府内,尸体被抬到城外安葬,肮脏的地方都用清水冲洗一番,还到处抛洒石灰。前期分派出去的人手陆续派信使回来报告,只讲一件事:粮食。

西夏连续干旱了好几年,又逢战争,本国之内哪有什么粮食。赵诚无可奈何。

城中被清理了一遍,看上去像是一座城市的模样,只是街头各个赈济点,每天都围着一群人,斗殴抢劫之事屡见不鲜,赵诚的手下来回逡巡着,直到十多个头颅被挂在城墙之上才止住混乱的局面。何进每天都提心吊胆,他眼下只有五百手下,蒙古人大都离开了,他担心要是城中十多万百姓被煽动暴乱,他可没办法制止住。他有些高估了西夏人的反抗之心,至少在饥饿的状态之下他们并没有这种想法,为了粮食,七尺男儿膝下没有黄金,为了粮食,慈爱的父母愿意卖儿卖女,为了粮食,女人也可以放弃自己的任何名节。

赵诚在中兴府的某一处皇宫偏殿中设立了自己的总管府,王敬诚被任命成自己的总管。赵诚和王敬诚在街上走着,视察着每一处施粥的地方。那粥光亮鉴人,然而却是城中所有百姓每一天的希望。那些曾经很有身份的西夏臣子们,也跟无数百姓混在一起。没有人记得自己曾经地身份与面子问题。

有个长衫者突兀地从排队的人群中跳了出来,挡在了赵诚地面前。徐不放地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已经被赵诚的护卫们团团围住了。

“大胆,你想找死吗?”徐不放瓮声瓮气地喝道。

“在下不过是一文弱之人,大人何必这么提防于我?”那长衫者却是冲着赵诚说道。

此人四十来岁,穿着瘦窄的绯色圆领长袍。戴着幞头,这是西夏官员地服饰,风格来源于宋国的样式…………西夏早已经脱离了刚内迁时穿兽皮的阶段数百年。与宋国人不同的是,西夏的衣物没有宋人那样宽大,但也同样丰富多彩。他面有菜色,看来中兴府被围,他这个官员也吃不饱肚子。

“你叫什么名字?原先任何职?”赵诚问道。

“在下吴礼,字克己,乃农田司正。”长衫者答道。

此人的名字让赵诚有笑出声来的冲动。农田司在西夏属于中等级别的机构,这个机构首长的官位名称叫“正”。

“你拦住我。有何事指教?”赵诚问道。

“指教不敢当,在下以为大人愿意筹措粮食赈灾济民,此等胸怀令人钦佩。”吴礼拱了拱手,却又说道,“不过。在下以为大人如此赈灾,无疑是坐吃山空。秋天就要过去,然后就是冬天,再就是来年的青黄不接。”

赵诚见此人实话实说,似有下文。大感兴趣。便问道:“那你以为我该如何做,请赐教!”

赵诚这个诚恳地态度让吴礼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赵诚如此和颜悦色,那天赵诚在城外砍下自己皇帝头颅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以吴某估计,如今我夏国举国百姓恐怕不过二三十万人,其中还有些人遁入山林,这中兴府就占了三分之一。满打满算,在明年秋收之前,大人至少需要三十万石粮食。”吴礼道,“为长远计,大人还是早点打算,自筹一些为好。”

“那你说说看,我该如何自筹?”赵诚追问道。

“我西夏多山,山中有野兽,寻常时民户捕获野兽,用其肉其皮换粮食,饥时可供自家食用。山野田地又长有可供食用之果实野菜,民间每到家中无续粮之时,春食鼓子蔓,夏采苁蓉苗、小芜荑,秋食席鸡子、地黄叶、登厢草,冬则蓄沙葱、野韭、拒霜、灰条子、白蒿、以为岁计;中兴府南北又有众多池沼,号称七十二连湖是也,湖中鱼虾众多。”吴礼侃侃而谈道。

赵诚与王敬诚两人对视一眼,喜形于色。

“能多筹措一些,便是一些。”王敬诚道。

“看来只能如此,我们不能这么干等着粮食,商人们就是把粮食运来了,百姓没饿死光,我们这些人都饿死了。”赵诚恨恨地说道,“那就这样办,无论蕃(或番)汉,将百姓分派好,其中精壮自制器械,去贺兰山中打猎,老人去河中捕鱼,小孩去采果实、野菜,要是到了冬天就来不及了。女人们,若是懂纺纱织造的,就织布纺毛,这将来也可以让畏兀儿商人们收购,多换一些粮食。不仅如此,从他们当中选定首领,派人监督,每天计量所获,那些偷懒的,一定严惩,而且是当众指摘过失,我想这样的人恐怕是自找死路,不需要我们动手,因为他占了其他人地便宜。对于那些有一技在身,能够多获一些成果者,口粮加倍。再从中抽出一部分精壮,组成巡察队,揖盗惩凶,维护一方治安,让各地都照此办理!”

“是,大人!”王敬诚应声道。

那吴礼见自己一提醒,赵诚就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还有发挥,心中有些钦佩。同时,他也了解到赵诚确实是个“好”人。

“阁下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西夏遭此大劫,苦的却是百姓,我等于心不忍。你既是农田司的主官,应当对西夏的民情知之甚详,方才所言也让我有茅塞顿开之感,还望你能襄助一二。”赵诚诚恳地说道。

“这个……”吴礼有些为难。他只是看着百姓受难于心不忍才斗胆拦住赵诚的。赵诚却有要让他为官地意思,让他相当地为难。他刚刚成了亡国奴。如何能忘记赵诚代表地是蒙古征服者。

“你看,蒙古大汗命我治理西夏,我力不从心呐。”赵诚准备使用感情攻势,“这些粮食都是我大老远的从畏兀儿运来。其中所费金银数以万计,路途艰辛又一言难尽,生怕多饿死一位西夏百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难道就对百姓毫无怜悯之心吗?”

赵诚这话让吴礼听着感觉自己好像对百姓犯下了滔天罪行,若是多死一个人,都是自己地罪过。

“那好吧。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官吏,更不需什么名头,我只是在救助我西夏百姓而已。”吴礼将自己撇清,心中还有些惴惴不安,既害怕被昔日同僚指摘。又害怕赵诚发怒。

正在这时,刘仲禄风尘仆仆地来传旨,赵诚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贺兰王了。“恭喜、恭喜!”刘仲禄笑着道。

赵诚压抑心中地狂想,一边掏出几枚西域金币,一边关切地问道:“大汗近来可好?”

刘仲禄本来满脸的笑意。刹时间凝固住了,悲哀的表情不像是装假:“大汗身体越来越差了,起初时好时坏,如今已经不能说话了,正在来此的路上。”

赵诚心中了然。也在他地预料之中。他的脸上浮现着十分诚恳十分悲伤的表情:“唉,恨不能与大汗朝夕相处。聆听教益,请你转告窝阔台殿下,小臣只得勤于政事,方能报答我汗的知遇之恩。”

“一定、一定。”刘仲禄道,“不管如何,您如今贵为国王,也是一件大喜事,小人还指望着哪一天来您这里混口饭吃呐!”

这刘仲禄打的好算盘,他这种人大的本事没有,做侍臣还是相当出色的,他将成吉思汗服侍得舒舒服服的,如今成吉思汗铁木真就要驾崩,刘仲禄有些担心自己的“前途”,想找个后路。

“好说、好说!”赵诚口中应承着,心里根本就没当回事。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刘仲禄说地却有半真的成分,对于他来说,若是有一个后路那是相当不错的。

“不唠叨了,下官得赶回去算命去了。”刘仲禄十分敬业。

赵诚使了个眼色,王敬诚心里意会,便送刘仲禄出城,顺便打听详细内情。赵诚看着刘仲禄与王敬诚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寻思着这种好事怎么会降到自己的头上来?铁木真垂危将死,本就是他地预料之中,这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因为接下来对于蒙古人来说,不仅要办一个隆重的葬礼,还要涉及到大汗宝座的归属问题,没有人会想着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插上一脚,这也就是到目前为止,自己派往各地大城的手下为何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地原因之一,那些王子、大臣与千户们都守在铁木真地身旁。赵诚到现在还不明白,铁木真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送给自己这么一个大礼。

等刘仲禄走远了,赵诚才想起吴礼还愣愣地站在自己的身旁,等待着自己发落。

“吴大人,那我们就说定了。”赵诚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地安抚使,安抚百姓的使者。”

安抚使本是宋国一路高级军政长官,由文臣充任,但往往带都总管衔,统辖军队,掌管兵民、军事、兵工工程诸事。赵诚借用这个名词,换了个概念。在宋国,提举常平司管赈荒救济事宜,称为“仓司”。

于是,吴礼吴克己就稀里糊涂地成了赵诚任用的第一位西夏汉人。

王敬诚很快就回来,赵诚正在自己的总管府接受心腹们的祝贺,见王敬诚回来了,连忙问内情。

“这事情有些蹊跷,据刘仲禄说,成吉思汗做出这个决定之时,帐中只有窝阔台、拖雷、纳牙阿与耶律楚材四人。”王敬诚狐疑地说道,“这个贺兰国王的封号是耶律楚材提议的。并且……”

“并且什么?”刘翼急忙问道。

“成吉思汗病危,正从陇山方向过来,他这是要回蒙古草原,我估摸着他命不久矣。但是他又同时命令昔里钤部镇守横山一线,又命察罕为万户驻军兰湟,共同威慑金潼关以西之军。”王敬诚道。

“哼,昔里钤部自不必管他,不过成吉思汗任命察罕为万户,这不是天助我也吗?”何进冷笑道。

“不可否认,察罕是个大忠臣。不过忠良之臣的左右却并非一定是忠臣!”赵诚哈哈大笑。

“国主此话怎讲?”铁穆不太明白赵诚此话何意。

“我现在十分了解了一句老话,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真是金玉良言呐。”赵诚却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国主不要忘了,还有一句话才是真的是金玉良言:有心种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刘翼摇头晃脑地说道。

“我更愿意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也。”王敬诚轻笑道,“就连耶律楚材这样的人物,也不知不觉中帮了我等一把,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件身为人臣应该做的事情。”

铁穆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赵诚心中很是得意,然而他这种好心情在不久就被无尽的愤怒取代,心中的欲望也被仇恨蒙蔽,让他更加坚定地走上了铁与火的征途。

注:正关于西夏的一些史料过于缺乏,史学家们至今仍搞不清这个古老王国许多事情,其中“正”这个官职在西夏许多政府职事官中都出现,或大或小,无法厘清。

第四卷 贺兰雪 

第十八章 长缨在手㈧

秋八月,贺兰山北。

西夏百科性的书籍《圣立义海…月之名义》中说,八月正是寒近迎霜,雷停燕返的季节,在这个季节里,贺兰山外的风一天天地肃杀了起来,高处密林中已经能看到了层层白霜。广阔的天地间,一条长长巨龙般的队伍向着北方行去,与那南飞的雁阵擦肩而过。

成吉思汗已经死了,他是在路过灵州的时候死的。窝阔台与拖雷身着缟素,扶着他们父亲的灵柩一路北行,往他们的家乡草原的方向缓缓行去,随同他们一同回去的是绝大部分军队。贺兰国王赵诚骑马一直送到贺兰山北克夷门关外。

对于成吉思汗,赵诚的感情也是十分复杂的,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成吉思汗曾经试图派人杀了自己。如果自己不想着背叛他和他的子孙,取得荣华富贵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然而他不能对倒在成吉思汗刀下的事情视而不见,更不愿蒙古铁蹄对文明的摧残与破坏。但也许这只是赵诚本人的托词,在他内心之中悄然而生的欲望已经统治着他的心灵,让他为此殚精竭虑。

成吉思汗此生应该无憾了,因为他做到了草原自古以来所有民族首领所不能达到的高度,他打破了草原上力量分散的氏族制度,建立了一个集权团结的新奴隶制,并且让那些出身低下的平民、属民甚至奴隶也能一跃而成贵族,他有手段让所有的部下都誓死效命。他倒下了,却留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和一支身经百战的军队。

“殿下,恕臣不远送了!”贺兰山外,赵诚对窝阔台说道。

“嗯,你好好干,我父汗对你有很大的期望。我本人也很看好你。你给我将唐兀惕之地治理好,就像西域河中府那般。民政诸事,你全权处理。”窝阔台道。

“是,大汗!”赵诚对这位还未正式继位的王子拍着马屁。

窝阔台的悲伤地心情似乎因此好转:“好,好,还是那句话,你好好干,让唐兀惕百姓给我蒙古交纳财赋。我将来不会亏待你的。唐兀惕会是我蒙古灭金的必经之路,将来你还要提供给我大军提供粮草、马匹,立下更大的功劳,我要让你的子孙世代享受荣华富贵。”

“多谢大汗。”赵诚保证道,“请大汗放心,臣一定勤于政事,将成吉思汗留下的基业治理好。搜书网”

“前些日子畏兀儿国王曾派使者来晋见我父汗,使者私下里偶然提到说你将自己的妻子丢在别矢八里了?”窝阔台忽然问道。

赵诚心里一咯,承认道:“正是如此。我离开撒马儿干后不久,我妻有了身孕。大汗您知道,这兵荒马乱的。不太放便,所以我就将她留在了别矢八里。”

“这就是你地不对了。不儿罕,你还是太年轻啊,哪里明白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的责任。你妻子有孕在身,又是第一胎,正是需要你在身边守着,你怎可这么忍心让她一个人留在千里之外?”窝阔台一脸关心地说道。他的口吻似乎是一个过来人教训一个年轻准父亲的味道,又像是一个长辈关心晚辈的情形,十分亲切。

“多谢大汗关心,我待中兴府内的事情稍定。就起程去别矢八里。”赵诚道。

“这你就不必了。我本来想让你成为我女婿的,既然你都已经娶妻了,那就算了,我一向将你看作是如我儿贵由一辈的,所以我对你的事情也很关心。你既然无父无母。我这个做长辈地哪能坐视不理?我已经派人去别矢八里接你的妻室到大斡耳朵。”窝阔台见赵诚的神色有异,哈哈大笑道,“你放心,我专门派了一辆最舒适地大车去接,还会派几个稳婆侍候着。保准你会当上父亲。哈哈……嘎……”

窝阔台也许意识到自己的笑声在这个时间,尤其是自己父亲尸骨未寒的时候相当不适合。或者是他看拖雷正向自己这边过来的缘故,爽朗笑声突然中止,尾声如乌鸦的叫声一样怪异。

赵诚如坠冰窖中一般,贺兰山北的秋风呼呼地扬起,让赵诚全身上下提前进入了冬季…………砌骨的寒冷。他的心中被愤怒与仇恨笼罩着,血管中的血液如青铜峡中黄河之水一般汹涌。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无耻,也愿意比任何人都要狠毒,唯独这种事情却是最令他反感和厌恶的。也许蒙古大汗身边地怯薛…………各级官吏向蒙古大汗提供的“质子”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但对赵诚来说,这种事情却比用箭指着他还要更容易引起他的愤怒。

“那臣太感谢大汗了。”赵诚费了好大的一股力量压抑胸中的怒火,躬身说道。他从来就没有如今天这样让他真切地感觉得自己地虚伪,甚至无耻,比眼前的这位蒙古未来的统治者还要无耻。

“你不要担心,将来怯绿连河畔一定会开忽邻勒台大会的,到时候所有孛儿只斤氏的蕃王、子孙,还有将军及臣子们都会参加地。我希望到时候你也一定要到,你可明白?”窝阔台暗示道。

赵诚心中了然,窝阔台虽然是成吉思汗生前指定地唯一接班人,但是大部分的军队中却交给了拖雷,另外,窝阔台要继承大位,还需经过传统地部落联盟大会…………忽邻勒台推举。否则,窝阔台称不了大汗。而拖雷既掌握大部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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